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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00:29

苏珊·哈维尔逸出一声颤抖的呼吸,用卫生纸擦了擦眼。

“屋里又塞满了人,满是警察和联邦探员。我记得那个保险公司的人带了赎金过来,接着基本上所有人都离开了。有一名联邦探员留了下来,乔治人在楼下。大约凌晨3点,整栋房子都摇晃了起来,我努力想睡着,但被嘈杂声吵醒,接着就看到屋里所有窗户都被震破,乔治冲进房中……那之后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有点模糊。我努力想出去,却掉了下去,一定是撞伤了头。可是,在某种程度上我知道整栋房子烧了起来,但我爬不起来。也许乔治想尝试搬起我……也许吧。然后我就昏过去了。再接下来我只知道自己在医院里醒来。”

“当你得知地下室中找到卡洛琳的血,你的反应是?”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金又问。

“一开始……我不敢相信;我完全无法理解。也许是因为震惊,或是我头受伤之后留了什么后遗症,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消化这件事。接着我知道火车站交赎金是作假,莱尼从保险公司拿到1000万,不是他告诉联邦调查局的200万,再加上我们那些年累积的财务问题……我不用多久就想明白摆在我面前那么久的真相:莱尼骗了所有人,为了偷……”

尽管部分陪审员是那样地讨厌苏珊·哈维尔,但依旧往前坐了坐,想听听最后的答案。有些人在做笔记,其他人则把注意力转回哈维尔身上。他们在心中思量着:这人可能杀死自己的女儿吗?

“抗议,庭上。”我说。我不能让她把这个评论说出口。但即便如此,陪审团也在各自心中帮她把句子讲完了。

“我没有清楚地看到桶,我想有这种可能。”

舒尔茨法官往前倾身,直接对着证人说话。“哈维尔太太,你在这里是要根据你对相关事件的记忆提供陪审团证据的,不是来这里表演推理的。”

“你刚刚说他拿着一个桶,可能是汽油吗?”

“我很抱歉。”她说,并在完美的时间点爆哭出声,简直像早就准备好在法官教训她不要越线的瞬间喷出眼泪。

丝铁锤将所有可能的退路一概截断,百分之百确立她的证据。

“哈维尔太太,请冷静一下。”金说。

“不可能。那时候我完全没多想。我记得自己经过那里、走到主走廊时看到彼得·麦考利和马龙在说话。在那屋里不可能再有别人了。联邦调查局不会这样晃到别人家的地下室,我们的司机乔治,他……呃……他没办法正常走路,所以不是他。只可能是莱尼。”

在苏珊道歉并用袖子擦眼泪时,我们静静等待。然后金走上前,递给她一条新的手帕,那上头迅速沾满睫毛膏。检察官慢慢退回到桌后,让陪审团看着哭泣的证人。她哭得越久,陪审团就会给予她越多的同情。

“有可能你看到的是别人吗?”

我往后坐,看着金。她耸了耸肩膀。

“非常确定。我从后面看到他穿着他的黑衣服走下阶梯,拿着某个很大的桶。”

“哈维尔太太,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难,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的丈夫是否要你加入诈骗保险公司1000万的计划中?”

她压低了音量,恍若呢喃地问苏珊说:“你确定是他吗?”

“有。他要我在他带着保险业务员进家里时引开林奇探员的注意力。我拒绝了。”

她回答得很好,毋庸置疑是经过练习──而且练了很多次。金很可能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让她尽可能多地加入细节。可以用人为的方式,利用细节增加可信度,金也很清楚。

“谢谢你。”金说。

“大概是在午夜之后,我到厨房弄点喝的。很多人都离开了房子,呃……我想是因为换班之类的吧。大部分警察都离开了,联邦调查局探员或大多探员也出去了。我拿了饮料,回到走廊,打算上楼看电视,让自己别去想一些事情。就在楼梯之前,有一条过道,通往主走廊左侧,我看到莱尼打开走廊最后面地下室的门,走下楼梯。”

我回想三个月前我与哈维尔在手机上的对话,他绝对想不到苏珊会这么做。我转向我的委托人,见他整个人泄了气,但还没完全被击败。他垂着下巴,几乎要碰到桌子,无法直视苏珊的双眼。

“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我思考过金可以利用这名证人到什么程度。她确实不讨人喜欢,却能将哈维尔描绘成一名背着债务的愤怒骗子。她看见哈维尔带着一桶汽油走下楼梯进入地下室的证词,正是这里的重点,但我不能立刻跳入圈套,必须先走怀柔路线。

“火灾那晚。”

在我站起来进行交互诘问前,我感到有一只手搭上了我的前臂。是哈维尔。

“你是在什么时候看到你丈夫去地下室的?”

“对她下手轻点。”他说。

我忍不住朝哈维尔扭过头,他跟我对上了眼。

我从眼角余光看见有人将一只胳膊伸过隔开律师和旁听席的栏杆,便转过身,看到是哈珀探员。她的装扮十分休闲:皮外套、牛仔裤,头发看起来和我最后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往后绑成马尾。她手中拿着一小张纸,是要给我的。打从哈维尔遭逮捕,我就再也没见过哈珀。她对我稍微笑了一下,当作招呼,但在把纸条交给我后,那抹笑旋即消失了。

“有。”苏珊很有自信地说。

我接下来,打开纸条阅读。

“据你所知,卡洛琳据推测失踪的那几天,你丈夫去过地下室吗?”

不要问苏珊·哈维尔那通打到夏威夷的电话。

“没有。我想我只去过那儿一次,还是在搬进来没多久的时候,因为我要找些东西。我不喜欢地下室,它们让我很害怕,所以再也没下去过。”

我目光停留在这张纸上的时间出乎意料地久。哈珀在耍我吗?还是想救我,帮我避开一场始料未及的灾难?她坐回去,我见她开始扫视群众。林奇探员交叉着双臂,看了哈珀一眼,颇有恨不得勒死她的意味。

“在卡洛琳·哈维尔宣告失踪的19天中,你进过自家地下室吗?”

我撕碎纸条放进口袋。

在哈维尔太太给自己带来更多不利前,金赶紧继续。

此时此刻,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哈珀和林奇为了避免我扯到检方案件敏感线索的一场演出。我从火灾那晚我们有限的相处时间判断,哈珀对哈维尔是否涉入此案也保持怀疑态度。她推测出火车站的交赎金是虚晃一枪,现在哈维尔也证明了此事。也许她信了?也许没有。她若不是还没完全信服他有罪所以想帮我,就是打算设计陷害我。我决定忽视这个警告。那通电话根本没那么重要,我只要问她对于丈夫那通电话作何感想就行了。如果那证词中冒出什么惊人之语,我早就知道了。虽有风险,但并不高。如果当场搞砸,至少我会知道哈珀是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