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表卡洛琳是你亲生的，真的是你的女儿──但她的生母是茱莉·罗森。”
“这代表什么？”他问。
哈利移往私人病房的门口，将门打开。哈维尔先是闭上眼睛，接着睁开，看着哈利。我俯身，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了下哈维尔的脸颊。
我将一张纸放进莱尼手中，再也没有开口，让他自己去读。那文件来自试管婴儿诊所。身为一名服役中的军人，莱尼跟诊所签署了许可书──他的妻子无论何时都可以在不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使用他的精子。
“嗷，”他抗议，“你为什么要捏我？”
“我要你知道，我对斯科特·巴克撒了谎，那份DNA测试结果是假的。事实上我们从来没做过那个测试。哈珀让实验室做出假的报告，反正那也不是真正的审判──我们需要和巴克合作。此外，我也隐瞒了最重要的事情。”
“我只是要你清楚自己不是在做梦。”说完，我移到一旁，让他能看到门口。
我把他试图自杀后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与斯科特·巴克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听到的是完整的故事。我这么做很不公平。他的后脑勺倒到枕头上，仿佛我刚才狠狠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卡洛琳·哈维尔拄着一根拐杖，步伐仍摇摇晃晃。哈利扶着她另一只手臂，温柔地带她走进哈维尔的病房。经过这几天，她整个人恢复了一点血色，体重增加了大约5斤，而她的物理治疗师认为，卡洛琳在这恐怖的6个月中瘦下去的双腿肌肉一定能再多长些回来。
“因为你的审判结束了，严格来说，那是一场无效审判，但检察官不会再对你提出任何控告。你自由了。”我说。
她来到床边，亲了哈利的脸颊一下，再用双手捧着父亲泪流满面的脸。
“你说的没错。这是怎么回事？”
“爸爸。”她喊道。
他稍微坐起来一些，观望着四周。
他们一齐痛哭。她长长的金发贴在他湿答答的双颊上，他嗅着她、抱紧她、亲吻她，而她也紧紧回拥。他们一同哭泣，为失去的那些时光，为自身承受的折磨，以及终于能恢复正常生活的向往，即使这种希望微乎其微。
“呃，我想提示的是‘有什么人不在这里’。你的病房里没有狱警，外面也没有；你的脚踝也没和床铐在一起了。”
看着那个场面，我努力不去想斯科特·巴克。我试着不去想当我对他撒谎、告诉他卡洛琳已死时他是什么表情。我想伤害他，我要他知道他造成了什么样的伤痛──我要他深刻感受到，而且希望这感受会将他撕裂。
“没什么特别的。”哈维尔说。
卡洛琳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艾米莉·罗森。她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又或者她到底会不会发现──都与我无关。哈珀将卡洛琳拖出那个洞穴的头几天里，我知道哈维尔看到卡洛琳一定会很痛苦。她身体脱水，只剩皮包骨，没有半点生气，甚至头发开始脱落。单是望着那个女孩蜷缩在地里的水泥洞中淌血，就已经算是我做过最困难的事情之一。
“有注意到什么吗？”我问。
她一定受尽了折磨，苦苦哀求斯科特·巴克放她走。这么多个月，她一定不断祈祷、乞求并哭泣着。
我环顾病房。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对巴克撒谎似乎就不那么糟了。不过因为那不是他的孩子，他就能开开心心地以这种方式折磨人。他听见了她的每一声恳求，还是予以忽视。
“艾迪。”哈维尔说，“我很感激你来看我，可是我现在不想听任何审判的事。”
我吐出一口气，揉揉眼，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我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我现在就想抱着她。
哈维尔打算抬起手时，我终于亲眼看到他整个人有多虚弱。哈利轻轻握住他的手，点点头。
“我们走吧，哈利。”
“莱尼，你身体怎么样？这是我朋友哈利·福特法官。不久前你见过他，但那时还有点不省人事。你可以叫他哈利。”我说。
在我们离开前，我又想起一些事。
看到我时，他没有反应，但看到哈利时则面露疑惑。
“谢谢你，谢谢！”哈维尔喊道。
“有朋友来看你。”带我们进他病房的护士说。
“你不用谢我，只要雇用我就行了──最后一次。关于你的离婚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3天后，哈利和我被带到白原市综合医院14楼一间私人病房。莱尼·哈维尔在床上坐起身，望着天花板。护士长通知我们，她的护士已在前一天拆掉了缠在他脖子上的重重纱布。他重新恢复意识后情况良好，但还是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