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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00:22

我露出微笑。我还真是没什么事能瞒得过哈利。“如果我黏调查局紧一点,也许能查出昨晚到底出了什么意外。火灾、车站,这都是有心人刻意设下的陷阱。我要知道谁在暗中操弄。”

“真正的原因是?”

我试图用电话联系了哈维尔好多次,一次也没有成功。我得见他,告诉他我在车站的监控画面上看到了什么。我请哈利确认报纸和新闻频道,完全没有针对绑架的报道──全都在讲火灾。

哈利啧了一声。

以及那件衣服上,横着写在胸口位置的那句话:

“我想跟调查局谈谈,看他们在火灾现场找到了什么线索。”我说。

哈维尔在地下室杀死了她。

“你确定要去哈维尔家?”他问。

我跟哈维尔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就我所见,他不会是杀人犯,他连女儿的一根汗毛都不会伤害。然而,光是想到置物柜里那件衣服我就浑身发冷。

我们坐电梯来到停车场,上了哈利的英国牌跑车。那感觉和美国跑车很像,除了在转弯时不会试图夺走你的性命,而且看起来好像特别是为了比我体格小上许多的人打造的。我的膝盖卡到了仪表板。哈利开车载我们离开停车场,上了高速公路。

MG跑车在公路上勉强加速到90迈,尽管敞篷打开,7月的湿气依旧让我们在车里汗如雨下。我感觉特别不舒服。右手的灼痛让我觉得得快死了,汗水刺痛前额。我还没洗澡,每过一阵子,我就会闻到头发里冒出的火的味道。

我打了哈维尔的手机,一定是关了。一部分的我认为应该打给调查局──要是哈维尔、麦考利和马龙死了,正躺在某处的某条大沟之中,而赎金不翼而飞怎么办?我用气音低声咒骂,决定多给他一点时间。也许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只是在风平浪静之前他得躲在某个地方……虽然我很怀疑,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现在还不能。

“你昨晚冲进起火建筑时,我正在思考马克斯·科普兰和那张传票。原本的档案和其他未解悬案都收在你在丹波区租的那个仓库空间,我去了那里,付了天价,让仓库公司的安保人员放我进去拿那些装箱的档案。我花了1个小时,才找到那些该死的东西。你就没想过搞个归档系统吗?”他抱怨说。

哈利挥挥手,打发了我的心意。今天早上我发现我的医疗保险并不包含自己跑进起火建筑这一项,而且大家都认为骗子一定心怀不轨,是哈利帮我付清医疗费。尽管他这么表示,我还是会还他钱。

“那个,提醒我换家仓库公司。”我说。

我点点头。“谢谢你帮我付了医院账单,我会还你。”

“今天早上来接你之前,我把档案看了一遍,影印了副本,并把原件留在了你的办公室。等哈维尔的这些风波平静下来后,你可以寄去给科普兰。”

“苏珊·哈维尔因吸入浓烟而十分痛苦,轻微烧伤,但她没事。另一个人也一样,乔治·范迪克。没人愿意告诉我哈珀探员怎么了,只说她获得治疗,并在今天清晨出院。我跟林奇探员联系上,他不愿确认哈珀探员的状况,但说没有任何人被落下,火场中没有人受到重伤;还是没有莱纳德·哈维尔的任何消息或踪迹。”

“从档案上看出什么来了吗?”

“你找到了些什么?”我问。

“不太多,我只想起一点点。大多是火灾的细节。茱莉有毒瘾,一直在吸可卡因。消防队队长在房间找到吸毒用的工具,但没有火源;婴儿房里泼满汽油,检警部门主张她吸毒过嗨,打算烧了整间婴儿房,让女儿的死看起来像意外,但在中途某个瞬间,她无法进行到最后,火势却超出了控制──于是她就编出那个戴面罩男子的故事,好掩盖自己犯的罪行。”

他耸耸肩,整了整西装外套。哈利一向爱穿最好的衣服。海军蓝两件式西装,浅蓝色衬衫,海军蓝领带,上面有红色斜条纹。只有他的一头蓬乱白发看起来比较邋遢。不过我知道,等到晚上10点,领带会绕在灯罩上,衬衫会打开,哈利的手中则会有一杯酒。不过,至少他总是以最佳状态开始每一天。各个区域状况都不同──纽约高等法官总是一身劲装出现。然而,即便哈利洗了澡、刮了胡子,打扮成平常那派温文儒雅的样子,看起来仍不怎么神清气爽。他眼下的眼袋太大了,声音也很沙哑。

“听起来有点不合理,你不觉得吗?”

“你也会那么做的。”我说。

“但陪审团不这么想。他们花了23分钟就做出有罪判决。”他说。

“你竟然冲进去了,真是够蠢的。”

他压低声音,最后这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的。这桩官司对哈利而言依旧很痛苦。哈利必须实践民法与刑法,此事先于法务办公室的营运。他将我纳入保护,帮助我进入法学院,让我当个职员,为他工作。当我想和杰克·哈洛兰一起开自己的法律事务所,又是哈利和他的旧搭档给了我们一个开始:他们缓下接案的速度,将少数还在手上的客户交给我们。我欠他太多了。在哈利的忠告里,有一件事我会永远记得:成功十分甜美,但很快就会被遗忘,而错误会永永远远地跟着你。

笑声跟着咳嗽一起发作,哈利拍着我的背。

他摇摇头,我看着他将濒临爆炸的情绪吞下。

“艾迪,我去了三次越南,是第一个在美国陆军爬到上尉官阶的非裔美国人;我曾在民权游行中遭石头和口水连番洗礼;我打了二十起蓄意谋杀的官司;几乎数不清这辈子总共收到多少死亡威胁──但我告诉你,打开你放内衣的抽屉基本上完全超出我勇气的极限。”哈利说。

“现在想想,我们根本还没开始就被打败了。她的头上挨了一记,很重的一记,自己也差点没命。但她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想不起全部细节。她记得看到一个衣着全黑的男人,坚称那人是凶手,可问题在于:没人看见他。警察问了每个当地人──几乎是所有可以找到、当天有出门并且经过她家的人。她住的是一间小屋,位于孤立又偏远的地方。找不到任何陌生车辆或非当地人。没有人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拜托,你总可以帮我拿一下内衣吧?”我抱怨道。

“除了你。”我说。

我把手表戴回去,收起围在床边的隔帘。着装完毕后,哈利将我打量了一遍。

“除了我。”

凯文绝对是第一次出现。我不认识这人,也许他真的只是某个朋友。但即便如此,我依旧产生一股想用脚踹爆他脸的强烈冲动。我必须尽快见到艾米。她会告诉我关于她妈妈这位新朋友的一切。

我们两人都安静了。我不想拿问题轰炸哈利。谈论此案对他来说很艰难,但有些事情我得知道。

严格意义来说,我们处于冷静期。分居是个意义十分复杂的词。我们似乎已这样分分合合数年。一开始是因为工作,它消耗了我的一切,让我犹如没有明天那样疯狂喝酒。我戒酒后,不知为何依旧能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我从事的工作将家人置于险境,但我想修正这情况,等我将事务所顺利做起来,就能让我们再次成为比较正常的家庭,也许接些没那么危险的案子。在那之前,我们就维持分居。如果克莉丝汀想和人约会,没有关系──只不过并不是真的没有关系,一点也不是。她搬到父母在汉普顿的住处,让艾米远离城市──远离我。我似乎总是会接下一些案子,到头来反噬了自己与我最亲近的人。因此我做了决定,和家人之间拉开些距离好像比较好。几个月后,克莉丝汀在里弗黑德的一家小法律事务所找到了诉讼律师的工作,有了自己的房子,似乎也开始了新生活。

“你知道这个上诉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吗?”我问。

“就是朋友。”她说,挂了电话。

“一点头绪也没有。可能是有新证据?我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那么这个朋友……这个凯文是谁?”

“你还是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相信她是无辜的。”

“我会跟她说的。老天……艾迪,你接的这些案子……”

他安静下来,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嗯,我去不了了,真的很抱歉。我会弥补艾米的,我保证。”

“我希望你自己去读档案。”最终他说。看来有些事甚至痛苦得令他说不出口。

“我在。你明天本来要来看我们的,我在后面的房间铺好了床。艾米一直很期待这次坐船旅行,但我想你应该来不了了……”

去哈维尔家的路上,我跟哈利稍微提起我介入的过程,但保留了部分事实。这对哈利来说会比较简单。无论如何,他仍是法官。帮委托人从联邦调查局那里把与探员的手腕铐在一起的1000万摸过来,这种事似乎不该跟他提起。

“你还在吗?”我问。

其实我可以把一切告诉哈利,脑海深处也清楚他不会出卖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年龄差距对于我们似乎完全不造成困扰。我想大喝特喝的时候,哈利依旧能以酒量压倒我。谢天谢地的是,这些日子以来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少见,也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正打算说点什么,却咳了起来。我又喝了一纸杯微温的水,舒缓喉咙。

距离普瑞米尔还有二三十公里,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地平线上羽毛状的烟云。

“是某个朋友。”她说。

我的手机响起。

“凯文是谁?”我问,嗓音中的力道比我预期的重了些。

是哈维尔。

“哦不是,那是凯文。”

“你没事吧?救到卡洛琳了吗?”我急切地问。

“我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就是这样。”

“没有。苏珊没事吧?调查局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你还在医院吗?”

“当然啊。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声音粗哑,满含泪水与惊慌。

“艾米在学校吗?”我问。

“据我所知,苏珊没事。她还在医院,我出院了,正在去你家的路上。跟你谈判的结果相比,我想车站那里好像不只是单纯的陷阱,你打给林奇的电话被放在用来交赎金的置物柜,里头还有一件衣服,看起来很像卡洛琳失踪那天穿的。上面有则信息──‘哈维尔在地下室杀了她’。墓园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周围有人在说话,是男人的声音。我确认了一下手表。10点15分。

他安静下来,在电话另一头的呼吸听起来有些颤抖,杂音嗡嗡作响。

“你听起来根本就很有事,我简直要担心死了。你昨晚到底在搞什么鬼?”她语气急迫。

“我们到了墓园。按正常流程,我应该要把钱给克莱斯勒纪念堂里的某个人。麦考利在我身后掩护,马龙则在前面侦查。可周遭空无一人,纪念堂里什么人也没有,墙上只用胶带贴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两组电话号码。我打了第一个,就是接通了林奇的那部,第二个号码则响了一声就断掉了。我又试了一次,但再也无法接通了。我只记得这些,接下来我就被照在脸上的太阳弄醒。有人从后面把我打昏。麦考利和马龙不见了。写着电话号码的纸也是,还有钱。”

“我没事。”我说。

“什么?你觉得是麦考利和马龙设计陷害了你吗?”

哈利在我病床隔帘另一边等待时,我打了电话给我的妻子克莉丝汀。医院今天早晨稍早时间联系过她,因为她是我的紧急联系人,而护士打的这通电话把她吓得魂飞魄散。我知道这么想不对,但我不禁因为克莉丝汀担心我而觉得心情不错。我们不久前分居,她带走了艾米,并从我们在皇后区租的房子搬了出去。

“我不知道,但我很怀疑。我现在在家,调查局的人在这儿贴身监视我。他们好像在考虑要逮捕我。”

现在大约是早上10点,我正在医院病床的隔帘后方,身上穿着牛仔裤与旧T恤。我的喉咙感觉像刚吸过排气管,一只手痛得要命。每隔一阵子,我就吐出黑色的唾液,然后再喝更多的水。晚上大半时间我都在狂往喉咙里倒水。几小时前,我醒了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给哈利。他找到一位代班法官接下那天的待审案件,自己则去我的公寓拿上几件衣服开车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