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你一些东西止痛。”医护人员说着从我视线中消失。他带着药瓶与注射器回来,量好剂量后便伏在我身上。我感到一阵拉扯的力道,接着看到他在我左手腕上注射药物。这剂药真是福音,它立刻麻木了我的手和胸口。
我甚至对医护人员帮我右手烧伤处缠上绷带的处理动作毫无知觉,而因为看见了烧伤,疼痛的躁动就变得再也无法忽视。我弓起背,想用意志让它停止,祈祷着能回到看见烧伤之前,回到脑中的痛觉接收器还未被启动、进入过激状态之前的时刻。
我整个人犹如沉进冰一般寒冷的池子。
在对面一模一样的轮床上,我看到了乔治。他醒着,呼吸状态比我好上很多。我在他面罩的鼻管看到湿湿的脏痰,也看到他的胸膛稳定地上下起伏。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尽可能地吸入氧气,在横隔膜上使力,憋住咳嗽,尽量多把好东西吸入体内。医护人员一定也帮乔治洗了眼睛。他的眼周有一圈粉红,但脸颊、嘴巴和脖子上依旧沾满烟灰。
麻木无感真是太美好了。我试图说话,但吐出的话语支离破碎。我闭上眼。
“放松,只是氧气面罩。你没事,消防队把你带出来了,你得救了。”急救人员说。他个子矮矮的,光头,长相和善。我躺下来,转头四望。就目前情况来看,我推测我在救护车后方,但似乎没有要前往什么地方。我没听到警笛声,也没有车辆在车阵中穿梭移动的感觉。
我他妈的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竟然跑进一栋起火的建筑?有人会说这种行为十分愚蠢,他们说的没错。然而我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跟我同意帮助哈维尔的原因一模一样。
一只强壮的手压着我的腹部,另一只手则抓住我的手腕。
这么做是正确的。燃烧车辆与燃烧房屋的画面在吗啡中泅泳,接着,我见到一名金发的17岁少女,不太像卡洛琳·哈维尔,也不是那个年纪的我的女儿──或许是两者的结合体。她坐在弥漫着黑烟的房间中。
我在一张软软的床上醒来,有东西横在我的脸上,夹得紧紧的。我坐起身,大口吸入空气,听见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正在我胸中到处隆隆响。接着另一阵咳嗽发作,我拼命想将脸上的那个东西拿掉。
而包围女孩的是一沓又一沓烧起来的钞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