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滴着水的布帘一把甩到头上罩住,从厕所出来,在走廊上疾奔,跑到右边最后一间房间。门已经垮了,我冲进去,护住乔治。
我现在真的开始狂咳了,胸口好似遭强酸灼伤。
“起来,我们快离开这里。”我将其中一条布帘丢给哈珀。她已扶起苏珊·哈维尔,让她挂在自己肩上。哈珀用右手接过布帘,覆盖住她们两人。我拍着乔治的脸把他打醒,他一阵狂咳。乔治和苏珊的状况不同,他的脸因为灰泥而一片惨白,脸上到处都是一点一点的血迹。
左边的门是开着的,里头可见洗手台和马桶。我走了进去,很高兴看到房间尚未完全沦陷。墙上的瓷砖裂了,电器插座中烧出一团火炬。盖着浴缸的几条布帘在冒烟,我把它们扯下来,打开水龙头,将它们浸湿。我做这一切时,尽可能地加快动作。
我让他站起来,但知道自己搬不动乔治和湿布帘,于是把他夹在腋下,用布帘盖住他的头,朝门而去。
快想啊。
哈珀慢慢跟上来。
我到不了她们那里了,现在的走廊根本是一条火红的隧道,我的西装因高热而燃烧起来。
“我们得跑了。”我说。
我转过身,朝刚刚来的方向冲去,下了一层楼梯朝右走,想前往我刚刚从楼上看见的房间,却瞬间刹住脚步。
但我们跑不了。这条着火的走廊到楼梯足足有30米,太长了,我们甚至没走到一半布帘就被烤干,并着了火。
地板中央塌了。我低头看向下面的一楼卧室。透过浓厚的黑烟,我看到了苏珊·哈维尔,她正面朝下趴在一张木材破裂、冒着烟的床上;哈珀在她身旁试图起身,她从地板上的洞掉了下去;我还在一团混乱的木头与灰泥浆壁中看见失去意识的乔治。
我们扔了布帘,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拼命拖着脚步往楼梯前进,中途不敢停歇片刻。
我一步跨越两级台阶来到了二楼。这里并没有底下那层那么糟,细细的火苗从插座和墙上的电线入侵,但火还没有掌控全局。我往右走,那脚步声听着是往这边来的。走廊右边最后一扇门微微打开。我用肩膀撞开──并抢在往下坠落6米摔到下层前拼命抓住门框最上方。
我们都说不出话来,被烟呛住了。四人挤在楼梯最上方,到不了门厅。哈珀把苏珊放在燃烧的地毯上,哭喊出声。
还有别的。我的上方有重重的脚步声。
下方的大理石门厅突然爆开一条巨大的裂缝。因为实在太大,绝无可能跳过去;我们脚下的地面在楼梯裂成两半的瞬间移动着往下塌。
木头裂开的哔剥声,电线发出的嘶嘶声,在这一切之外,是吞没整栋建筑的大火发出的怒号。
苏珊·哈维尔醒过来,朝墙上吐出黑色的血。她的脸因为高热而肿起,眼皮起了水泡,正在流血。
5秒钟。
哈珀拍拍苏珊的脸,将她抱紧。
我努力压抑咳嗽,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我们下不去、出不去。空气也渐渐稀薄。
再想不出办法就死定了。
而火焰更近了,我能感觉到。
我在第一层楼梯平台上喊着哈珀的名字。左边走廊已被火焰填满,右边也一样。选哪一边,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只看我比较想被烧死在哪一边。我弯下身体,第一次吸进了些空气──简直像是在吸入燃烧的汽油。
我看着底下,努力思考,努力想着该怎么办。我咳得更厉害了,身体极为痛苦,就像有火从体内烧出来,每过一秒就更强烈,撕扯着我的皮肤、肌肉、脚上的鞋子。我一面狂喘,一面干呕,顾不得其他人,整个人溺在肺里的黑烟与脸上奔流而下的热泪中。
悬在头上的巨大吊灯似乎仍震撼于房子的爆炸,持续摇晃着。一块跟餐桌一样大的灰泥浆壁从天花板坠下,砸碎在我旁边的瓷砖地上。我把外套甩到头上,边咳嗽边跑上大理石楼梯。脚下的阶梯感觉暖乎乎的,但没有着火──至少目前还没。
就在这时,一双黑靴出现在我面前的地上。我的双眼变得沉重,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感到有一双强壮的手拉扯我的双肩。
这感觉恍若走过地狱的后门,只见大理石门厅内有一大团旋绕的黑烟,两侧房间里则是火焰打造的墙。我抬头见到天花板也着了火,红红橘橘的东西吞噬着画作,像翻倒的水银一样扩散到每处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