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你没找到与公寓里那具尸体DNA或指纹资料相符的人,对吧?”
“而被害者的脸被毁坏了,所以你无法确认尸体的身份?”
“是有这个可能。”他说。
他点点头。
就连罗林斯法官听了都忍不住微笑。
罗林斯打岔,问道:“弗林先生,这代表什么?”
“那是当然,毕竟你隶属纽约市警局嘛,警局从未替卧底警员创造过假身份,不是吗?”
就是这一刻了,这是我的良机。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文件,一手按在大卫肩上。他在椅子上前后摇晃,摇着头,眼中噙满泪水。我稳住他。
“这我无从判断。”他说。
“法官大人,辩方相信莎拉·卡兰使用假身份,借此诬陷大卫·柴尔德犯下谋杀案。她自己的谋杀案。”
“警探,支票账户、借书证、驾照全都是在去年同一天申办核发的,会不会是有人在为假身份创造历史资料?”
“什么?”罗林斯说。
“看起来是如此,法官大人。”摩根说。
我换了一张光盘,找出那段视频──穿着生化防护衣离开公寓、钻出犯罪现场封锁胶带的神秘人士。
没有哪个经验丰富的警探会在证人席上反驳法官。
“法官大人,视频中的人就是在那间公寓里行凶的人。同一个人也出席了巴黎举行的国际刑警组织会议,以莎拉·卡兰的名义听了演讲,知道安全气囊触发后的残留物质与枪击残迹十分相似;同一个人在三个月后开始使用克莱拉·瑞斯的假身份;同一个人又在三周后结识亿万富翁大卫·柴尔德并与之交往。我们看到同一个人在凶案前一天,与外貌相似的年轻女性进入公寓,然后独自离开公寓。我们还不知道真正的被害者是谁,但我相信克莱拉·瑞斯──或该说莎拉·卡兰──还活着,因为她具备鲜为人知的专业知识,懂得如何制造令人信服的枪击残迹伪阳性结果,我也相信是她安排了那场车祸,好让被告身上沾满假证据。真正的被害者是在紧急避难室被枪杀的。那个房间有隔音功能,可以轻易把一个人藏在里面。真正的被害者被枪伤毁容,为的是不让人识破她的身份。通风口里的摄像头时间戳记与大楼的安保记录相符,这表示有人开枪时被告并不在公寓里。而且我们知道柴尔德先生离开公寓后,屋子里还有人活着走动──因为门把动了,我们都看见了。她就在荧幕中,走出犯罪现场。这是一桩极为缜密但终究失败的计谋,目的是诬陷柴尔德先生犯下谋杀案。”
“是同一个女人。克莱拉·瑞斯和莎拉·卡兰是同一个人。”罗林斯说。
“动机是什么?”罗林斯问。
静默。法官回答了我问摩根的问题。
“法官大人,柴尔德先生是本市最富有的人之一。”我言尽于此,让罗林斯自己去填补想象空间。就让他相信这个谎言吧。大卫是被人设计了没错,但这案子跟勒索一点关系也没有。莎拉·卡兰的证件标记她为公务员,那范围太广了,不过图书馆管理员跑去参加国际刑警组织演讲的可能性很低。
“这张证件的所有人是莎拉·卡兰。比较一下证件上的照片和14号证据,也就是克莱拉·瑞斯的瑞乐账号头像。这显然就是在视频中陪同被告进入公寓的女人,也毫无疑义就是莎拉·卡兰证件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不是吗?”
摩根刚才一直盯着天花板,试图消化这一切。法官直接对他说话时,他迅速由沉思状态惊醒。
罗林斯在卷宗里找出我说的证据,摩根也是。
“警探,我不需要再听更多了。瑞德先生,我想警探是你最后一位证人了?”
“让我帮帮你,请看第十四号证据。”
地方检察官站着,准备发动救援任务。现在他才意识到罗林斯打算否决他。事实证明,移动门把的视频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觉得我认得。”摩根说,不过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是的,法官大人。这实在太荒谬了。被告可能精心策划了这套说辞,任何人都料想得到……”
“这份安全证件是从国际刑警组织会议取得,该篇论文就在那场会议上发表。这张证件归其中一名出席代表所有。你认得照片里的人吗?”我问。
“瑞德先生,你说这话有证据吗?”罗林斯问。
肯尼迪给了我他从国际刑警组织会议取得的安全通行证复印件,他收到电子邮件寄来的副本了。我把复印件发出去,看到瑞德脸色发白。摩根和法官则还没看出关联。
“没有,法官大人,现在没有,可是……”
“我不知道。”
“那么我建议你去仔细调查吧。弗林先生似乎展示了大量证据,都是警方忽略甚至漏掉的。我也很不欣赏琼斯警官试图公然在这个法庭上误导我。有鉴于视频毋庸置疑地证明在柴尔德先生离开后,公寓里还有人在走动,并且考虑到911与安保记录的时间标示并不一致,再加上格什鲍姆的证词未受到挑战,我的看法是,就眼前来说,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枪击发生时被告人在公寓里。没有足够的证据继续以当前的罪名起诉被告,因此,我采信辩方的说辞。瑞德先生,如果你对这项控诉仍有把握,你还是可以召集大陪审团。我没有被你说服──此案驳回。”
“假设有人具备这项知识,刻意制造一场车祸,就可以让车辆驾驶员看起来像沾满枪击残迹?”
罗林斯法官起身,把椅子往后推,合上笔记本,离开法庭,但这些声音都被群众的哗然声给淹没了。原本预期这会是一场名人谋杀审判,能搜集到供应两三个月的新闻材料,现在却转变为充满阴谋的名人谋杀疑案,记者们知道这案子将在全国阴魂不散好几年──或者更精确来说,媒体臆测真凶身份的报道将如阴魂般纠缠着大众。
“对,他没读过。”
我几乎没听见大卫的哭声。荷莉紧紧拥着他。他的肩膀上下抽动,充满获释、自由、逃过一劫的狂喜,以及失落感。他又重新失去她一次,而他和克莱拉共度的那段生活只是谎言。克莱拉·瑞斯根本不存在。等着他的未来生活很可怕、充满不确定,不过至少他还能有所作为。
“我们要还波特博士一个公道,他并没有读过辩方发现的那篇‘比较安全气囊与枪击残留物质’的科学研究,对不对?”
“大卫,不要为克莱拉哀悼。谋杀案当晚,她告诉你她在电梯里表现异常是因为她有幽闭恐惧症,但你也看到前一天的视频了,她根本没有幽闭恐惧症。她在设计你:装作你吓到她了,让你有杀人动机。”
“或许吧。”
他点点头,挺起身子。
“警探,如果有人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沾满枪击残迹,那么经历一场触发安全气囊的车祸,或许足以骗过像波特博士这样的专家?”
我听到瑞德从背后走过来。
“他在报告里是这么说的,直到你反驳他,后来他就改变心意了。”摩根说。
“准备好进行第三回合。”瑞德说。
“一开始,波特博士深信那些物质是枪击残留物质,是吗?”我问。
“我不认为。”我说。
我几乎堵到他了,只差临门一脚。
“相信我。我们已经让一支大陪审团待命了。再过20分钟,我就会带同样的证人讲一遍证词。真可惜我们没时间等这场听证会的逐字稿出来,你交互诘问的内容一个字都不会传到大陪审团耳里。我会拿到我的起诉书。你甚至没有理由在场──你不能提问或是发言。你就把场子留给我吧,我一定会打给你,让你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波特博士承认那些物质很可能不是枪击残留物质,而是被告车辆安全气囊启动爆炸后,喷射到被告身上的残留物质。”
“据我所知,大陪审团不会给你起诉书。不过有件事你说对了──我不会出席听证会。但他会。”我指着库奇说。
“为什么?”罗林斯法官问。
“只可惜他也不能交互诘问任何证人。”瑞德说。
“原本是,但现在我们不打算诉诸这份报告了。”
“他不需要。”我回答,这时候库奇走向法官席,从书记官那里取回一张只读光盘,然后加入我和瑞德的对话。
“摩根警探,检方先前打算诉诸这份波特博士所提出的证据报告,报告的结论是被告身上发现大量枪击残迹,是不是?”
“这位库奇隆先生,”我说,替瑞德娓娓说明,“深受听力受损之苦。他戴了助听器。他的助听器接收到的实时讯息都录在数码装置上,让库奇隆先生随时可以重播。他是不能向你的证人提问或发言──这部分你说对了──不过他可以播放录音档。这是受到法庭认证的。”
我把复印件交给书记官,书记官在文件上盖章,然后递给法官。
我把光盘丢向瑞德的脸,他反应很快,一把接住。
“我要确定一下:你想诉诸检方的报告?”罗林斯问。
“我刚才当着摄影机的面,在公开法庭内把光盘交给你了。库奇隆先生会告诉我你有没有播放。要是我听说你没播,我会用检察官的不当行为及滥用公职的罪名起诉你。你在这种情况下要拿到起诉书,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法官大人,我想把这份报告列入证据,连同这篇学术论文一起。”
“该死。”瑞德说。他转向随行团队说:“延后一个月再召集大陪审团。”我朝法庭外走,库奇、荷莉和大卫都跟着我。我听到瑞德在后面叫嚣:“这事还没完。”
“法官大人,我们没有要诉诸这份报告。”
我查看手机,蜥蜴传了一条短信:
他的嘴巴开合的动作,活像一条突然从鱼缸跳进壁炉里的鱼。瑞德站起来对法官说话。
联邦调查局清空了大楼。两个探员在里面陪克莉丝汀。她没事。
“检方在这场听证会上并不打算诉诸这份报告,是吗?”我问。
我拼尽全力才维持镇定,继续走路,没因松了一口气而瘫软在地。不过这件事还没结束。
“是的。”
记者组成的坚实人墙似乎并不打算因我靠近而退让。闪光灯把人照得都快瞎了,快速球般的提问淹没在排山倒海的杂音中,恳求的手、塞过来的麦克风和录音笔全都融为一大团饥渴的沸腾物质。人堆后方发生某种状况:记者分开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从人堆后方硬挤向前,其中一人举着手铐。我见过这两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色西装,都三十几岁,体格健壮,而且步伐带有一股权威感。就是他们两个把克莉丝汀带进法庭的。其中一人是拉丁裔,另外那人是个混球。混球戴着飞行员墨镜,看起来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我几乎伸出手迎向手铐,但他们从我身旁经过,拉丁裔把手铐铐在大卫手上。手铐在大卫手腕上卡紧所发出的每一个咔嗒声,都使杂音和闪光灯变得更加疯狂。大卫摇着头,身体往后倾,他的世界在他眼前崩解,像是被吸进土壤的腐朽地板里。
“检验结果都包含在这份波特博士所写的报告里?”我说着,举起那份文件。
“嘿,那是我的委托人,法官刚才放他走了。你在搞什么鬼?”
“是。”
“我姓多明圭兹,我是美国财政部探员。我要逮捕他。”
他望着瑞德,生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为了什么?”
“警探,作为调查人员,你聘请了一位独立专家来检验从被告脸上、衣服上和手上采得的样本,寻找枪击残留物质,是吗?”
“重窃罪。”他回答,接着开始宣读大卫的权利。
我还有最后一次掷骰子的机会,最后一项证据可以丢进这锅大杂烩。
“什么?胡说八道!”我说。
“这是一种假设。”
我后方传来说明的声音,是戴尔在对我耳语。
“接着犯人还有多余的时间,在安保人员进入公寓之前──足足4分钟时间──射穿玻璃,把枪丢进公园,再进入紧急避难室。”
“都说让你别被这家伙骗了。你搞砸了。他骗你,艾迪。你的客户刚偷走了79亿美金。”
摩根咬着牙说:“是的。”
00:86
“2分钟足以让犯人把尸体从紧急避难室拖到厨房──现在我们已经从残留的血迹知道她是在紧急避难室中枪的──先是朝她的背部,然后朝她头部开枪?”
我们坐在黑色SUV车后座疾驰穿过曼哈顿,我在脑中浏览每一项证据、杰瑞·辛顿耍的每一个花招,以及过去48小时内别人告诉我的每一件事。大卫咬着嘴唇,既生气又害怕。我发现自己很难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我脑中有个念头一遍又一遍地大声播放。
“如果这段视频的时间戳记和911记录是准确的话,那么是的。”
我被骗了。
“摩根警探,我们由这段监控画面得知,大卫·柴尔德是在晚上8点整离开公寓的,比格什鲍姆先生听到枪声、通知安保人员足足早了2分钟?”
由于曾经做过骗子,这念头给我带来莫大的耻辱。尽管很邪恶,尽管有人丧命,我还是不禁要佩服这计谋之高明。这或许是我遇过最厉害的骗局。
摩根无法回答。他只是带着歉意看着瑞德,抬起双手露出掌心:抱歉,我们漏了这一个。
而且是用在我身上。
“警探,门把是不会自己动的。那间公寓里有人活得好好的。”
SUV车放慢速度,在车道上左右飘移。圣派翠克节的夜晚庆祝活动正蓄势待发。几百个穿着白色和绿色服装的人散布在人行道上。爱尔兰纪念品摊贩、热狗推车和咖啡小贩,沿着游行参观者的人龙奋力前进,争取最后一刻的交易。游行车队半小时前已经通过了,以这种路况来说,我们至少得花半小时才能抵达莱特纳大楼。纽约市警局在重新开放道路,SUV车加快了速度。整座城市正在准备迎接天空节,这是圣派翠克节的烟火表演,起初是从都柏林开始的,后来在各大城市间轮换,去年轮到巴黎,而现在纽约也想在这传统上盖上自己的章。
趁所有人都盯着荧幕,我花了点时间望向瑞德。他迎向我的视线──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八人座的SUV车上,我坐在大卫旁边。他看起来很麻木,不停摇头,喃喃自语。我要他安静。财政部的探员坐在我们后方的座椅上。肯尼迪坐前座,旁边是负责开车的戴尔。
大卫把门带上,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我原本猜想他是不是在抗拒想转身确认门有没有锁好的冲动。不过不是这样──他停下来是因为感觉有异。就在他转身前,走廊小桌子旁的全身镜照出那扇门。那一秒之间,门把动了,往下压,再抬起来。门的另一侧有人在确认门是不是上了锁。
“真是乱七八糟。”戴尔说。
光盘再次播放,仍然用慢速播。这次他们不可能再错过了。
“你的行动已经完全失控了,”肯尼迪说,“我在这里是要确保你在这疯狂的任务中不会伤到平民。”
“警探、法官大人,不要看被告,看他后面,看镜子里。”
戴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我跟你保证,在你搞了这么一手之后,我绝对会找你的上级长官谈谈。在这个项目小组中,你应该当我的副手才对。你应该把心思放在事务所上,而不是柴尔德的案子上。”
“我也是。”罗林斯法官说,不过他的语气不带怒意──只有好奇。我提点他们两个。
“我们要去哪里?”我问第三遍。我坚持陪大卫走后续流程,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被带到警局或联邦调查局的地盘。我知道我们要去哪儿──我只是要得到证实。
“我还是不确定你指的是什么。”摩根说。
戴尔在我问第五遍时才满足我的心愿。
我再放了一次。这次我听到新闻摄影师倒抽一口气,其中一个助理检察官举起双手,然后想起自己在什么场合,又叉起双臂。不过他难掩惊讶的表情。
“你的委托人给我们的算法追踪程序让我们的科技人员能够追踪钱流,就像你所说的。但是14分钟前,那程序当掉了。在它彻底失效之前,它回报说所有资金──将近80亿──并没有如计划进入本·哈兰的账户。它反而转进哈兰与辛顿一个客户的账户,那个账户的名字是‘大卫·柴尔德’。钱进入那个账户后43秒就消失了。我们现在要去哈兰与辛顿,跟已经执行逮捕的其他团队成员会合。你的委托人必须登录他们的账户系统,告诉我们他把钱藏在哪里。”
“我们再看一次,这次我可以用慢速播放。”
“我没有拿那笔该死的钱!”大卫叫道。他已经濒临另一次恐慌症发作了。我轻声安抚他,并用力握住他的手臂。疼痛抑制他激动的情绪,让他集中注意力。
“看到什么?我不确定你指的是什么。”摩根说。
我悄声对他说:“大卫,告诉我你没做这件事。”
“你看到了吗?”我问。
他看起来好像快溺毙了,眼神发直,只是摇头。
荧幕中的大卫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门,然后停下来,转身时戴上耳机,往电梯走,脱离镜头范围。
这张脸的主人是第二次被诬陷的人吗?还是偷走全世界的人呢?我难以分辨。我让自己太松懈了。
戴尔在法庭后方望着我。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力挺大卫。我相当确定他不是杀人犯。那他会偷80亿美金吗?我毫无头绪。我是以他的律师身份待在他身边的,而我们正要去克莉丝汀被拘押的大楼。此时此刻,我只关心怎么把老婆救出来。
除了一个人之外。
“等着瞧会怎么样吧。”我说。
我按下播放。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我能听到光盘在播放器里旋转,罗林斯身体前倾使椅子嘎吱作响,瑞德的笔轻点嘴唇,以及许多摄影机发出的微弱电子隆隆声。大约有两百个人都沉默地盯着荧幕看。
他把头埋进手里,我知道我不会再从大卫口中问出任何事了。
“第一件要注意的事是时钟。根据这个摄像头的时间戳记,被告离开公寓的时间比格什鲍姆通知安保人员的时间足足早了2分钟。在此声明,这个时钟是跟安保记录的时钟同步的。摩根警探,我要播放视频了,请你仔细看。”
我发短信给蜥蜴。
视频放出大卫和克莱拉进入公寓的画面,我快进到晚上8点整,这时公寓门打开了。
我在路上了。在我说好之前什么也别做。
“法官大人,这段视频是联邦调查局昨晚从中央公园11号取得的。您看到的镜头来自放在墙壁通风口里的隐藏摄像头。这个摄像头照向楼梯。”
“柴尔德,你是唯一可以登录那个算法的人。昨天晚上你登录哈兰与辛顿数据库、追踪算法的时候,你更改了程序代码──这代表你要不就是偷了那笔钱,要不至少知道钱在哪里。在你告诉我们你到底做了什么,以及我们该怎么找到钱之前,我们不会离开那栋大楼。”戴尔说。
罗林斯法官身体向前倾,专注地盯着画面,好像我刚变了个魔术给他看,而他努力想破解。我退出光盘,放入另一张。
我看着大卫,他向后靠,两手在裤子上擦拭,然后呼出两口带有哀鸣的气。
“对。”
我们花了1小时才到事务所,下车的时候,最后一抹天光正消逝在远方克莱斯勒大楼的后面。莱特纳大楼外没有人在等我们。接待柜台里没有人,电梯旁也没有人站岗。
他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借由缓慢而愤怒的叹气吐出来。
“他们应该封锁这个地方才对。”戴尔边说边从口袋拿出手机。在等电梯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摩根警探,根据这段视频,我们在前一天看到进入公寓的女性还在里面。”
腐败的烟味。
我按下快进,每一秒跳过监控10分钟的画面。如果那个楼层1个小时都没有人经过,灯光就会暗下来,这是一种节约能源的机制。所以我们很容易看到是不是有人走出电梯,因为灯会变亮。我在晚上7点30分时停止快进,这时候大卫和克莱拉一起回到公寓。晚上9点15分时我再次暂停,这时候格什鲍姆回到他的公寓。在那之后就没有动静,直到早上9点左右,克莱拉和大卫才离开公寓,在那稍早之前格什鲍姆已经先出门了。接着就是到了傍晚。格什鲍姆走出电梯时,我按暂停,回退,然后播放视频直到他进入公寓,再按快进,直到大卫和克莱拉走出电梯,最后一次进入公寓。
电梯门打开,财政部探员出去后呈扇形散开来。我隔着玻璃隔板看到克莉丝汀和两个男人一起坐在会议室。戴尔带头走进大会议室,房间中央的桌子占了很大的空间。
人们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斐拉和温斯坦正坐在会议桌边喝咖啡,克莉丝汀在他们旁边,双手上铐搁在身前。我奔向她,但斐拉挡住我的去路。
“没有往回看这么长时间。据我们了解,在被告和被害者当天晚上抵达前,公寓是空的。大楼安保人员搜过公寓,纽约市警局的警察搜过公寓,我自己也搜过公寓。除了被害者的尸体,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不需要往回看那么久以前的视频。在凶案发生前不久,被害者和被告才一起进入公寓。后来被告离开,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她活着的人。他把她的尸体留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那里没有别人,所以我们不需要去看前一天的视频。”
“你不能接近她,她现在受到联邦管束。”斐拉说。
“你看过这段视频吗?”
“如果你不让开,你就等着进医院吧。”我说。
“是的,根据这视频,的确如此。”摩根说。
一只手按在我肩上,是肯尼迪。
“另外那位女性还在公寓里吗?”
“艾迪,冷静一点,这样没有好处。”克莉丝汀说。她脸上有肮脏的泪痕,看起来疲惫而挫败,已经顺从地准备因为事务所而去坐牢。我耸肩甩开肯尼迪的手,朝克莉丝汀走去。斐拉想要拔枪,却又停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的惯用手臂仍然痛得要命,所以他把枪换到左手。我从他旁边挤过去,拥抱克莉丝汀。
另外那个女人搬着最后一个纸箱进入公寓时,我按下暂停,并快进到20分钟后,看到克莱拉·瑞斯一个人离开公寓。
“斐拉,让他去吧。”肯尼迪说。
“这是克莱拉·瑞斯搬进被告公寓的画面,另外有一位女性在帮她。”
她把双手搁在我肚子上,我把她拥入怀中。我能感觉她在发抖。我亲吻她的头和嘴巴,紧紧搂住她,并悄声说:“你出去以后就一直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艾米没事,她跟卡梅尔在一起。”
我忍不住瞥向大卫。他看到克莱拉在拥挤的电梯里镇定自若的样子,知道她说有幽闭恐惧症是骗他的。我看着克莱拉搬着一箱私人物品走出电梯,另外还有一个女人帮她搬着一个纸箱进入大卫的公寓,那女人跟克莱拉的发色、发型、发长都一样,体型和肤色也相仿。
她什么也没说,但我感觉她双腿一软。我牢牢抱住她。她全靠对艾米的担忧才撑到现在,在知道我们的女儿安全无虞后,身体就准备好投降了。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光盘,放进播放器。我说明辩方是从中央公园11号那里取得这段视频的,如果需要,安保主管马德拉诺可以作证它是真实的。我快进到凶案前一天刚过下午2点时,镜头对着电梯。电梯里有很多人,其中一个是克莱拉·瑞斯,她非常平静,一点幽闭恐惧症的迹象都没有。
戴尔对斐拉和温斯坦发话:“你们两个,谢夫勒到哪儿去了?他应该在楼下守着大门啊。”
00:85
“我可不知道。”温斯坦说。
“法官大人,辩方相信这个人就是真凶。这个人杀害了克莱拉·瑞斯。”
“员工都清空了?”戴尔问。
我在开口前先站稳脚跟,挺直背脊,让我的话轻柔而有自信地飘向法官。
“一个不剩。杰瑞·辛顿在隔壁的办公室。突击行动是派顿探员带队,人也是他逮捕的。除此之外,整栋大楼都没有人了。”温斯坦说。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罗林斯问。
“很好。我们会需要辛顿。”
“法官大人,您在监控画面上看到的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警官。这个人不是急救护理人员,不是犯罪现场技术人员,不是法医办公室的人。监控画面并没有拍到这个人在凶案发生后进入公寓。”
温斯坦用对讲机呼叫派顿探员,要他带杰瑞·辛顿到会议室。
大卫动也不动地坐着,两手交叠搁在面前,眼睛望着我。库奇悄声鼓励他。
戴尔拽着大卫的手铐让他往前,然后把他推进板岩会议桌尽头的椅子里。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戴尔抓起笔记本电脑放在大卫面前,吩咐多明圭兹解开手铐。
“那么你一直强调这位警官的行动,意义何在?”
“替我把钱找出来。”戴尔说。
“不是,法官大人。”
戴尔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U盘,插在笔记本电脑上。
“弗林先生,你这些论述有重点吗?你现在是要提出,因为这个警官没被登记到,你的委托人的宪法权利受到损害了吗?”
“这是你那追踪算法的程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只会问一遍──你把钱送到哪里去了。”
罗林斯法官把笔一丢。
我背靠着会议室的窗户,肯尼迪的眼神和我交会了一秒。克莉丝汀往我身体紧靠。
“对。”
“我没拿那笔钱,它应该会落入本·哈兰名下的新账户里──追踪结果就是如此。我亲自确认过了。如果有人改变了最后的目的地账户,也不会是我。来,让我示范给你看。我来跑追踪程序。”
“在我们刚才播放的视频中,我们没看见这个人进入公寓,对吗?”
他的手指在柔软的键盘上快速移动。没有人说话,我听见的唯一声响来自克莉丝汀,她呼吸的时候胸腔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鸟。
“可能是在人堆里漏看了。”他说。
“这是什么鬼?”大卫说。肯尼迪越过大卫的肩膀看。
摩根脸颊流下一滴豆大的汗珠。
“我的天哪,这是病毒。”大卫惊呼,“它在吃掉资料,它在销毁所有东西──包括这里以及银行的资料。我被挡在外面,我什么也不能做。”他说。
“你同意我们似乎没看见在凶案发生后,这个警官有进入公寓?”
“你在系统里放入了病毒?”戴尔说。
“我不确定我能认出那个警官。”
大卫张大嘴,两手摊开,浑身发抖,吓得半死。他把荧幕转过来,画面模糊而静止──充满扭曲的影像。
摩根检视记录,又回头看着荧幕──我把画面暂停了。
大卫拔下插在笔记本电脑上的U盘,举在戴尔面前说:“病毒是从这个U盘来的,我一开启它,它就上传病毒。”
“我们看到进入公寓的犯罪现场调查员,没有人像这个穿生化防护衣的人一样,这么矮,这么瘦,你不觉得吗?”
“放屁!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们。”戴尔边说边从大卫手上抢过U盘,“这是证据。刚才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完了,柴尔德。”
“是。”
大卫站起来,愤怒使他挺直身体。
“你的意思是‘是’吗?”我问。
“我什么也没做!”
他点点头。
“该死!”戴尔说,用力盖上笔记本电脑的上盖。“肯尼迪、斐拉、温斯坦,把怀特小姐和柴尔德都收押,起诉他们两人。怀特的罪名一项都别少──洗钱、诈骗,整套罪名。指控柴尔德犯下重窃罪,以及你们能想到的任何《反勒索及受贿组织法》上的罪名。他要不就是帮杰瑞·辛顿藏钱,要不就是偷了这些钱准备自己独占。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要在联邦拘留所从实招来。带走他们。艾迪,你留在这里,我需要知道大卫对你说了哪些算法的事。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耍诈。如果我发现你知道什么内情,你就等着跟你的客户当狱友吧。”
“由我们刚才看的视频,看起来你确实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去吧,”我对克莉丝汀说,“我会去找你,把你弄出来。”
他快速翻阅笔记,说:“我相信是。”
“这是错的。”肯尼迪说。但戴尔听不进去。肯尼迪、斐拉和温斯坦有点勉强地带着克莉丝汀和大卫走向电梯,大卫还在抗议,说他是清白的。肯尼迪带克莉丝汀进电梯时动作轻柔,我很感谢。她垂首并摇摇头,抹掉新的泪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看到肯尼迪下颚的肌肉不断抽动。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大卫。电梯门开了,将他们吞噬。
“咱们换个方式说好了。你在晚上11点27分离开现场时,是否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00:87
他摇摇头,盯着荧幕。
多明圭兹走楼梯离开了,他要去驻守接待柜台,保障大楼的安全。他的搭档调整了一下墨镜,然后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拉了张椅子坐在会议桌边。戴尔转身捶了会议室的玻璃隔板一拳。我猜想那个穿着蓝色T恤的大块头秃顶男人是派顿探员,他押着杰瑞·辛顿进入会议室。杰瑞的手腕用束线捆住。派顿探员站在他身后,一手按着杰瑞的脖子,强迫他低下头。
“可是我们刚刚看到诺伯警官跟另外三个犯罪现场调查员一起抵达,也看着他们在你和你搭档关闭现场之前就离开了。你自己也记下了他们离开的时间。”
“大楼里没有别人了?”戴尔问。
“我不确定。我已经关闭现场,要等隔天才会继续调查。那可能是某个犯罪现场调查员吧。”他说,仍然不感兴趣,深信我只是在故弄玄虚。
辛顿听到戴尔的声音,猛然抬起头,与戴尔四目相交。
他查阅记录。
“清得光溜溜的,戴尔先生。”派顿探员说。
那个人很瘦,穿着白色生化防护衣,手里拿着一个包包。那人走出公寓,弯腰从犯罪现场封锁胶带底下钻过,关上门,并走向楼梯。
“他在这里做什么?”辛顿看着我说。他没穿西装外套,束线阻碍了他手腕的血液循环,他的手红通通的──跟他的脸一样。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晚上11点51分走出公寓的这个人是谁?”
“你的前共同律师或许可以帮我解决一些问题。”戴尔说。
我把视频快拉到晚上11点51分。画面是公寓外的监控拍摄的。
“我们何不私下谈谈?”辛顿问。戴尔摇头。
“对。”摩根说,忍着不打呵欠。
“在我们厘清状况之前不行。艾迪,辛顿说钱不在他手上,他一直在等钱进入他合伙人的账户。他杀了合伙人,是因为知道钱最后会进入哈兰名下的账户。根据他们的合伙契约,当其中一名合伙人失踪时,另一名合伙人有权以律师身份管理他们的财务与合伙事务。我猜这位杰瑞先生准备把80亿美金整碗端走,布置成本·哈兰带着钱开游艇消失的假象。但杰瑞没料到本·哈兰的尸体会在昨天被冲上岸,这可就麻烦了。钱必须再次移动,进入另一个无法追踪到他身上的账户。所以柴尔德和辛顿其中一人拿了那笔钱,或者他们合作。不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要待在这里,直到有人告诉我钱在哪里。”
“所以,晚上11点30分的时候,你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离开了,公寓空无一人?”
辛顿确实很聪明。他可以杀死合伙人,把整件事赖在合伙人头上,并且带着钱远走高飞。哈兰的尸体被发现时,他改变计划了吗?大卫先前谈到算法,给我的感觉是它无法修改,但那全取决于大卫有没有告诉我实话。
我们看到摩根和他个子较矮、较年轻的搭档与马德拉诺交谈。门前横过蓝色的犯罪现场封锁胶带。监控画面显示他们在晚上11点28分离开了。
派顿粗暴地踢向辛顿的腿弯处,让他跪倒在地。
“我们在晚上11点27分一起离开。我们离开之前,我跟大楼的安保主管谈过话,确保他明白那间公寓必须保持封锁。”
戴墨镜的财政部探员憋住笑意,说:“你听到戴尔先生的话了,开始招供吧。”
“你和你的搭档又是几点离开的呢?”
“我们单独谈。”辛顿用眼神恳求戴尔,又被派顿探员踢了一脚。
“对。”
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肯尼迪。
他好整以暇地查看笔记。
“戴尔,等一下,让我接这通电话。”我接听。“嘿。”
“除了你和你的搭档外,晚上11点15分时,诺伯警官和他的团队是最后离开的人吗?”
“艾迪,我是肯尼迪。仔细听我说。大卫和克莉丝汀很安全,你不安全。接下来的5秒,无论你正在做什么,都不要因为我告诉你的事而有特殊反应。”
我播放高个子法医离开的画面。
00:88
“晚上10点45分。”
“库奇,我在听。”我说。
“法医呢?”
“很好。”肯尼迪说。
我们看到急救护理人员带着尸体离开,尸体装在有拉链的黑色尸袋里,放在担架上。根据走廊的监控,他们离开的时间大致符合记录。
我的心怦怦跳。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翻了一页记录,说:“晚上11点09分。”
戴尔摇头,他不敢相信我胆子这么大,敢接电话来打断他。“这家伙有没有搞错?”戴尔问,手往我的方向一挥。
“急救护理人员呢?”
“我刚接到联邦调查局副局长的电话。先前我要求查询假扮成克莱拉·瑞斯的女人莎拉·卡兰的情报,刚才最高层给了我答复。莎拉·卡兰是苏菲·布兰克的化名──她是中情局探员。按照记录,她去年在大开曼岛殉职,起因是她的车队遭到武装攻击,攻击目标是车队护送的一名正在进行调查的证人。”
我找到相关的视频段落,播放诺伯警官和另外三个穿白色连体工作服的人离开公寓的片段,只不过视频显示的时间是晚上11点16分。然而,记录和监控的时间差并不是有趣的部分。
“库奇,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我问。
“嗯,晚上11点15分。”
“派顿,辛顿有没有带武器?”戴尔问。
“根据凶杀案记录,诺伯警官和他的团队是什么时候离开现场的?”
派顿从腰间拔出一把克拉克交给戴尔。戴飞行员墨镜的财政部探员正大口喝着咖啡。
“我想我是站在客厅区域完成记录的。”
“死掉的女人是不会参加枪击残迹的会议的。戴尔骗了我们。整件事都是苏菲和戴尔布的局,他们要偷走那笔钱,并栽赃大卫杀人及窃取80亿美金。”
“确切来说是哪里?”
我所能做的只是轻咬嘴唇。戴尔和他女友陷害大卫犯下谋杀罪,他们要他认罪,然后进入监狱等死。而且他一定会死在里面,因为他们不但诬陷他杀人,还诬陷他偷钱。真是巧计。
“对。”
戴尔检查派顿给他的武器。把弹匣退出来,再卡回去。
“你是在犯罪现场完成记录的?”
“地方检察官掌握了多少证据?”我问。
我换了个题目,让瑞德认为我被打中要害了。在接下来的10分钟,我带摩根讲了一遍法医、诺伯和他底下的三名犯罪现场调查员抵达的情况,以及两名急救护理人员把尸体送到停尸间的过程。每提到有新的人抵达时,我都要求他查阅凶杀案记录,确认每个人抵达的时间,并用监控画面做对照。
“我们查到的还不多,但足以逮人了。我们马上就要上去,全面战术突袭。你再坚持2分钟。”
“法官大人,我很抱歉。”
“等地方检察官回复你之后再打给我。”说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罗林斯似乎畏缩了一下,不过他好歹有足够的知识,“摩根警探,我看得出你是热情且投入的警员,不过请把罪咎方面的事放到一边。你是陈述事实的证人,不是来这里提出见解的。”
戴尔叉开双腿,转身,若无其事地射击派顿探员的脸。财政部探员丢下咖啡杯、把腿从桌上移开,戴尔一枪射穿他的墨镜。戴尔放低手枪,指着辛顿。我在桌子另一侧,就他所知,我没有武器,构不成威胁。
我听到瑞德猛吸了一口气。他遮住眼睛,从双唇间吐出一个大大的“喔”字──好像他刚才目睹拳王舒格·雷·伦纳德出其不意地出拳,把一个芭蕾舞者送进医院。
我有两个选择。我可以拍手,也可以自己采取行动。这状况太复杂,不能依靠别人。
“我们无法正式确认尸体的身份,因为多亏你的委托人,克莱拉·瑞斯已经没有脸了。”
我弯下腰,半秒后,戴尔的备用武器已经在我手里,枪口越过桌子指着戴尔的头。这把枪塞在我背后一整天,摸起来还很热。
他清了清喉咙,坐直身体。他要进攻了。
“不许动!”我先发制人地瞄准戴尔了。
“不光是因为这些。法医检视过被害者后,她被翻过身来,而我在她身上找到一部手机。手机里安装了推特和瑞乐等社交媒体应用程序,两者都登入克莱拉·瑞斯的账号。之后我们在手机里找到一张数码照片,那两个账户都张贴了这张照片。照片中是克莱拉·瑞斯,她的右手腕有一个新的紫色雏菊刺青。而现场发现的尸体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新鲜的刺青。根据这些,我们相当确定她的身份,再加上驾照和提款卡,我们便确认了被害者的身份。此外,安保警卫根据她进入大楼时的监控画面,指证她就是克莱拉·瑞斯。”
我的手在发抖,背部全是汗。我试着握牢这把鲁格枪,滑套上的准星在我手里颤动,这时我在这把枪上看到某样东西。或者应该说,我看到它没有某样东西──戴尔的鲁格枪上没有序号,就跟凶器一样。要拿到没有序号的枪只有一种方法,就是跟制造商说你要没有序号的枪。美国政府可以办到这件事,如果他们不想要可以追踪到政府身上的武器。在中情局的黑色行动中就会使用这种武器。
“所以,你能够根据这项证据来确认被害者的身份吗?”
戴尔看着我手里的枪。
“我想是这样没错。”他说。
“那是我的家伙,我要拿回来。”
“克莱拉·瑞斯的证件全都是去年办的,就在她认识大卫·柴尔德前几周,对吗?”
没人移动。
“对。”
“戴尔,你这该死的双面人!”辛顿说。
“她的银行账户、驾照、借书证都是去年同一天申办的,并不是说这些账户或证件本来就存在,只是换新的,对吧?”
中情局探员揍了辛顿的脸一拳让他闭嘴。
“这我不能确定。”摩根说。
“手举起来,戴尔!”我说。
“摩根警探,在这个案子中,被害者应该没有遗失皮夹──或类似的事吧?”
他退后一步,枪仍指着辛顿,脸慢慢转向我。
“我给你一点发挥的空间,弗林先生,请节制使用。”他说。
“艾迪,你开枪杀过人吗?这没有看起来容易哦。你知道,你不必杀人也可以走出去。总是可以谈条件的,对吧?但我需要了解你知道多少,还有要花多少代价才能让你安静。我打算送两颗子弹到杰瑞脑袋里。是这样的,杰瑞·辛顿刚才杀了两名财政部探员。而我要离开这里,去见一位特别的朋友。那位朋友可以汇给你5000万美金,你明天就会收到了。同一位朋友也会在杰瑞的各个账户留下一些小额金钱──譬如说七八千万好了。大卫·柴尔德、你、我,和你太太也都能分一杯羹。我们会清清白白又很有钱。所以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值不值5000万?”
罗林斯法官被勾起了好奇心。
“不……”辛顿说。
“法官大人,我想要再多一点时间。”我说。
我说话时眼睛盯着戴尔的手。我需要时间,肯尼迪就快来了。
他的眉毛挤在额头中间,“去年8月30日。”
“我比5000万值更多钱,戴尔。你说过大开曼岛就像黑钱界的巴拿马运河,我猜你经手了每一笔交易,光靠捞油水就赚得饱饱的。但那种生意风险很高,你自己也这么说过。越少人涉入越好。我猜辛顿想到用科技来洗钱的点子,就把你连同其他钱骡给解雇了。这下你可不爽了。我猜伯纳德·朗希默是中情局的工具人──你的工具人。他就是你特别的朋友。你要他陷害法鲁克,好让你对法鲁克施压,得到你需要用来假装追查事务所的信息。法鲁克告诉你算法的事,就是这项科技取代了你,所以你渴望报复大卫,跟渴望报复事务所的动机一样强烈。”
他又得找出借书证了,他在一个证物袋里找到,检查日期,然后望着我。
戴尔点点头,歪嘴一笑。
“借书证核发的日期呢?”
“莎拉,或苏菲,或不管她是谁,创造了克莱拉·瑞斯这个身份来接近大卫。她捏造了克莱拉之死,谋杀某个可怜的女孩,毁掉她的脸,让警方无法辨认尸体。然后克莱拉便躲在紧急避难室,直到公寓里没人,再穿着生化防护衣走出公寓。朗希默安排那场车祸来帮你们陷害大卫。你利用我,利用克莉丝汀,利用大卫。他被逮捕使事务所天下大乱,促使他们启动算法。他们不希望大卫和联邦调查局谈话。你需要让事务所惊慌失措并按下洗钱键,这样你就能等着在钱落定时整个捞走,还诬赖大卫偷了80亿美金。
“8月30日?”他说。这次他不是在宣布答案,而是在质疑他的笔记。
“如果你想从大卫身上得到信息,大可以把他抓起来恐吓一番,你要知道什么他都会招供。但是你需要的是替死鬼。你需要大卫承认谋杀。那是你把我拖下水的唯一原因。屎很黏人,不是吗?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大卫承认杀害女友之后,没人会相信他没偷钱。你不光是诬赖他杀人,更要他为你的盗窃顶罪。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钱。陷害大卫的计谋精巧而高明──绝对值80亿美金。我知道的就这些,应该比5000万值更多钱吧。”我说。
他从身旁的包包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翻页前还舔一下拇指,故意把我交互诘问的时间拖长。过了半分钟左右,他在笔记本中找到那一页。
“你这狗娘养的!”辛顿大叫。
“被害者的支票账户是在几月几号开户的?”
戴尔把注意力转向辛顿。“你付钱让我洗钱,但柴尔德带着算法出现后,你就不需要我了。我不喜欢被付钱买我服务的犯罪组织炒鱿鱼,这为其他犯罪组织设立了坏榜样。这是史上最伟大的盗窃案,你看不出来吗?我追得你像野兔一样逃窜,而你很快就下手杀了老合伙人。我得说,这让我乐在其中,我们这下都比较好办事了。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我要全部,杰瑞。”
“谢谢你。”我说,看到罗林斯在笔记上做了个记号。他在计算我问的问题──我还剩两次机会。
我手里的枪在抖,我从没对人开过枪,但现在似乎是开先例的好时机。
“核发日期是去年8月30日。”
“艾迪,我要扣扳机了。杰瑞已经没戏唱了。不要开枪。在我动手之前,我需要知道,我们一言为定了吗?1亿美金听起来公平吗?”
我等待摩根从另一位警官那里拿来证据袋,然后取出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驾照。他让驾照在袋子里翻了一面,眯眼细瞧塑胶卡。
“戴尔,既然那是黑钱,何必还要煞费苦心布局?”我说。我需要争取时间。我不打算放弃大卫或任何人,而且我知道一逮到机会,戴尔就会杀了我。我就知道我不该拔枪的,我应该拍手才对。快呀,肯尼迪,你在哪里?
“好吧,三球之后你就出局了,弗林先生。”罗林斯法官说。
“哦,我不担心警察,我担心的是拥有那笔钱很大一部分的那些组织。贩毒集团已经派了人来了解状况,我能活命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他们去找别的人──例如大卫·柴尔德。”
罗林斯考虑了一下,叹口气。瑞德放下双手,啪地打在大腿上,并尽他所能摆出不爽的表情。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我感谢上帝让肯尼迪及时赶到。戴尔慢慢转过身去,同时把枪掩住。我看到来人不是肯尼迪,肠子紧缩起来。站在6米外电梯门口的,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两个人。
“这与案情有高度关联,我只需要用三个问题就能展示关联。如果问完三个问题后您还看不出关联,我会换下一个主题。”
其中一人身穿一身黑衣,是有《呐喊》刺青的男人──葛利托。他一手拿枪,另一手掐着苏菲·布兰克的喉咙。她的头发剪短染黑了,瘀青几乎把她的脸分成两半。不过是她没错。莎拉、克莱拉、苏菲,她究竟还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现在这大概都不重要了,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弗林先生,我倾向于同意地方检察官。我已经给了你一些铺陈时间,但我看不出这与案情有何关联。”罗林斯说。
“我们一直在盯着你。”葛利托用浓重的拉美口音说,“朗希默死了,没人会来救你。我在朗希默的公寓里找到这个小婊子。把枪丢了,带我去找钱,我就让她死个痛快。这是我能提供最优惠的方案了,你很清楚,浑蛋。”
瑞德朝法官伸出双手,提出恳求:“法官大人,现在完全是钓鱼式搜证了。您应该立刻制止。”
这个贩毒集团的杀手为我开了一扇小窗户,我就只需要这片刻的干扰。我松手让鲁格枪落在脚边,双手高举过头,然后拍手。我周围的窗户往内炸开,撒了我一身碎片。玻璃隔板破裂的巨响后是连续不断的枪声。葛利托把他的人质丢在地上,开始射击。电梯旁的门被大力推开──肯尼迪压低身体走进来,温斯坦和斐拉跟在后面。
“驾照在这里,法官大人。我可以查看它吗?”
我蹲下来,靠在板岩桌面上,用双手握住桌子边缘,然后把整张桌子翻倒侧立。这张桌子重得要命,我在抬桌子时拉伤了背部肌肉。我松手放开这该死的东西,它撞到我的太阳穴。我躲到桌子后头。整栋大楼的灯光都熄灭了,这是联邦调查局战术突袭的标准程序。
这个问题之愚蠢令他把头往后仰,诧异地瞪大眼睛。
耳聋。
“被害者的驾照是在哪一天由汽车管理局核发的?”
我能感觉武器的震动。让血液和牙齿都粉碎的枪声在我耳边怒吼。
“克莱拉·瑞斯。”
目盲。
“那些证件上的姓名是?”
枪口闪烁的火光让内脏像在跳舞。游行活动的烟火让曼哈顿的黑色天空绽放着磷花。屋内,震耳欲聋的芭蕾舞被浓浓的黑暗给打断,它似乎在跟枪口的闪光对抗。黑暗想要这个地方,而且奋力争取。我不确定正在大开杀戒的是黑暗还是人类。
“一只粉红色的真皮皮夹。皮夹里有一张借书证、一张驾照、一张支票账户的提款卡,以及大约85美金现金。”
我趴在地上,看着电视炸开喷出的火花点燃地毯。
“结果那是什么东西呢?”
然后是寂静。
“我观察到被害者臀部的口袋微微鼓起,心想那可能是钱包或皮夹,所以我把它从被害人身上拿出来并进行查看。”
紧随寂静而来的是气味──热金属烧灼、撕裂肌肉、骨头,及生命的酸味。破碎的窗户让曼哈顿的微风吹送进来──几乎像是徒劳无功地试图吹散那股气味。
“接下来你做了什么?”
我的身体动弹不得,我的四肢像是背叛了我、瘫痪了我,让我不能站起来挨子弹。我想到克莉丝汀和艾米,于是我莫名地可以动了。
“我在公寓内到处看了一遍,确认都清空了。之后我检视尸体。我一开始先看伤口,确认被害者后脑勺被射击多次,腰部则中了两枪。”
我还是看不到什么东西。地毯燃烧制造出的浓烟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趴跪在地上,找不到那把鲁格枪。我前方有一把克拉克。我拿起枪站起身。
“你进入公寓后做了什么?”
00:89
“对。”
我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他查阅记录,看着监控的静止画面。
哈兰与辛顿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看起来像战场。我嘴里尝到血味,大概是因为桌子压在我身上。金属味掺杂着在地板上到处乱滚的空弹壳所散发的焦酸味。一轮肥大的满月照亮一缕缕幽魅的烟丝,它们似乎是从地板浮出来的,又在我刚瞥见时消散无踪。我的左耳感觉像灌满了水,但我知道这只是枪击声所导致的暂时性失聪。我的右手握着一把公家配发的克拉克19。我绕过桌子,借着闷烧地毯的火光,看到辛顿在地上爬行,试图拿到一把枪。我想都没想就用克拉克对他开了一枪。子弹射中他大腿,他翻身仰躺。他那带血的粗糙呼吸声停了。他的胸部已经有很多弹孔。我感到安慰,我没有杀他──他早就死了。
“所以,根据监控显示的时间,晚上8点51分时,公寓里就只有你和你的搭档艾尔金警探两人?”
现在克拉克19空了。辛顿的腿跨在他身边那具尸体的肚子上,在那奇妙的一瞬间,我醒悟到会议室地上的所有尸体似乎都在朝彼此延伸。我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我不忍心看到他们死去的脸。我看到财政部的探员──派顿和墨镜男,他们是戴尔计谋的被害者。我四处搜寻肯尼迪,却没看到他。
我从瑞德那里拿走遥控器,快转到摩根抵达时的画面。
肾上腺素威胁要挤扁我的胸腔,我的呼吸短促而粗重,每一下都必须奋力突破这股紧缩感。冷风从我后方的破窗灌进来,开始吹干我脖子后头的汗。不久之前隔开接待区和会议室的玻璃隔板,现在布满龟裂纹路、化作厚厚的碎块落在地板上。
罗林斯做笔记。
墙上的数码时钟显示8点整的时候,我看见那个杀手。
“记录,法官大人。我们会记下人员进出犯罪现场的活动、重要进展、安排面谈时程、记录决策。这是我们调查凶杀案的流程。它是记录我们调查内容的标准,也是证物监管链的起点。”
我看不清对方的脸甚至身体,那个杀手躲在会议室的漆黑角落里。在时代广场上空炸开的烟火,将绿色、白色、金色的光以奇特的角度送进室内,在片刻间照亮一把小手枪,它被一只貌似虚幻、戴着手套的手给握住。那只手握着的是一把鲁格LCP。虽然我看不见对方的脸,这把枪却告诉我许多事。这把鲁格枪里装着六发9毫米子弹。它的体积小到能塞进掌心,重量比一块上好的牛排还轻。脑中蹦出三种可能。
“打开什么?”法官问。
三名枪手人选。
“我清场,确认所有人员都离开公寓,然后打开凶杀案记录。”
这是戴尔的枪,也许他找到它了。
“你抵达现场后,首先做了什么事?”
我没看见葛利托的尸体,他可能捡起这把枪,或者枪是他带来的。
“晚上8点38分。”他叹口气说道,不知道还得在椅子上回答多久这些愚蠢的问题。
第三种可能:戴尔的情人。
“你又是在什么时间抵达犯罪现场的?”
别想说服任何一人放下手枪。
他取得许可后查询他的笔记,然后才回答:“我的记录是晚上8点27分。”
想想这两天来我在法庭上的表现,三个人都有充分的理由杀我。我对于那人可能是谁有个想法,不过在这当下似乎并不重要。
“警探,你是在什么时间接到派遣中心的通知,说中央公园11号疑似发生凶杀案?”
鲁格枪管对准我的胸膛。
我抛出钓线。
我闭上眼睛,心里异常平静。事情不该如此发展的,这最后一口呼吸不知怎么感觉就是不对劲。我好像被耍了。即使如此,我的肺里还是灌饱了枪支击发后久不散去的烟硝和金属味。
我站起来,开始提出一连串平庸的问题,这是为了让摩根说话,让他敞开心房、放松戒备。警察很习惯在预审听证会上被交互诘问很长时间,最后根本没什么突破性发展。只是在做钓鱼式搜证而已。
我没听到枪声,只有闷闷的一声咚,那不可能是枪声。我紧闭双眼,所以没看到枪口火光一闪──我感觉到子弹钻入我的皮肉。从我接受协议、承诺说服大卫认罪以换取克莉丝汀的豁免那一刻起,这致命的一枪便无可避免。
“要交互诘问吗?”罗林斯法官问。
我的裤子感觉又湿又热,我猜那是我的血。
我从荧幕底部冒出的数字显示器看得出来,这张收录大卫公寓外走廊监控视频的光盘后面还有长达8小时的画面。马德拉诺大概直接把24小时的完整影像刻成一张光盘。我可以用瑞德自己提出的证据反将他一军。
直到这时我才听到枪声,声音像长鞭抽了一下。
“谢谢你。”瑞德说。
我立刻就知道这声音不一样──这不是子弹射出枪口、气体推进力脱离内膛那种震耳欲聋的“砰”──不一样。这是子弹冲破音障的声音。我知道我不会听到枪声,因为枪手离得太远了。他在对街的大楼里,躲在“出租”招牌后面,手持M2狙击步枪,这是他最心爱的玩具之一。他一直从柯宾大楼看着克莉丝汀,如果有人想把她带走,他会轻扣扳机轰掉他们的头。
“看起来它是无可争辩的证据,证明被告及死者一同进入公寓,只有其中一人活着离开。搜查公寓后,并没有发现第三人的存在。这些都是事实。唯一可能开枪杀害被害者的人就是被告。”
我睁开眼睛。那把鲁格枪已经不在了,戴着手套的手也是。那只手被蜥蜴的子弹干净利落地轰掉,只剩血淋淋的骨头断肢。这时我听到惨叫声。是女人的声音,不过那声音低沉而痛苦。她走上前,进入月光下,苏菲·布兰克用另一只手举起克拉克。
“由这段视频可以得出什么结论?”瑞德问。
我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瑞德一边播放和暂停视频,一边要求摩根指出大卫和克莱拉──他们一起走进公寓,17分钟后,大卫独自离开;再过4分钟,由弗瑞斯特率领的安保小组来到格什鲍姆门口。
我错了。
摩根把遥控器交给地方检察官,并回到座位上。
快速的四枪击来,她的身躯倒在地上。
他把光盘交给摩根,摩根起身把光盘放进DVD播放器,播放器上方是70英寸(约178厘米)的电视荧幕,就在法官左边。
我转身,看到肯尼迪从沙发后面探出身体。
“好吧。”罗林斯说。
我胸部的痛楚由类似割伤的烧灼感增强为像是肋骨间插着一把冰钻。我逼自己低头看。我胸部没有枪伤,反倒是插着鲁格枪的滑套。蜥蜴的狙击步枪射出的空尖艇尾子弹把手枪打得四分五裂,我猜这碎块大概有15厘米长,而它大部分都插进我的胸口。
“如果庭上允许,现在是观看视频的恰当时机。”
我不记得倒下,但我记得肯尼迪大喊我的名字。接着温斯坦出现在肯尼迪身旁,他的头被烟火的强光给框住。
“是的。”摩根说。
“艾迪,保持清醒。我们逮到他们了,我们逮到他们所有人了。我们从你的电话听得明明白白。”肯尼迪说。
“这张光盘是你指的视频吗?证据TM2?”瑞德问。
我跟肯尼迪讲完电话没有挂断,我只是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让戴尔高谈阔论。
“然后我去大楼的安保办公室,与他们的安保主管马德拉诺先生谈话。他能够找出相关的监控视频,我取得一份副本。”
“你太太很安全,大卫也是。没事了。急救人员已经在路上了……”
地方检察官带领摩根讲了一遍他参与的部分:派遣中心转达,巡警已确认大卫公寓里的尸体可能是凶杀案被害者,他抵达大楼,搜查柴尔德的公寓,记下致命伤,联络犯罪现场调查员,一直到从监控画面中寻找证据。
我的头不肯保持直立,它一直倒向我左边。每次它倒下来,我都看到戴尔的尸体,他的头顶不见了。蜥蜴会先除掉戴尔。我看到他旁边是葛利托的尸体,失去生命的眼睛盯着我。
不要。他们会把克莉丝汀带到别的地方。盯着,她身边没人时再跟我说。
我听到肯尼迪大吼呼唤急救人员。
我在桌子底下打字回应。
我败下阵来,眼前不再有光。
联邦调查局的人刚出现。你要蜥蜴出手吗?
节录自《纽约时报》
一个穿着褪色棕色西装的金发警察把口香糖吐到手里,挂掉手机,然后将口香糖和手机放进同一个口袋。无论那通电话的内容是什么,都让他显得忧心忡忡。从他涨红的脸庞看来,我猜他也在担心我会问他什么。他已经看到两个警察败下阵来,现在轮到他上场了。他宣誓,用手指梳过头发,我注意到他前方的头发有一块变白了,几乎就像他褪色的西装一样明显。我感觉手机在振动,拿出来查看短信。蜥蜴给我发了条新的短信。
3月18日星期三
“检方传唤安迪·摩根警探。”
昨天晚间,曼哈顿商业区中心发生一起血腥枪击事件,纽约市警局二十分局公布了事件中的部分死者名单。雷斯特·威廉·戴尔(51岁)和苏菲·布兰克(31岁)是与财政部合作的执法人员。伊莱·派顿(28岁)、乔·弗伦德(29岁),和桑尼·斐拉是联邦调查局探员。杰瑞·辛顿是哈兰与辛顿的知名合伙人,这是美国最具威望的律师事务所之一。两天前,他的合伙人本·哈兰才在驾船过程中意外身亡。警方的消息来源指出这两起事件没有关联。有一名死者据信与罗沙贩毒集团有关,该名死者的姓名不明。最后,刑事辩护律师艾迪·弗林(37岁)亦丧生。地检署尚未确定克莱拉·瑞斯谋杀案的大陪审团听证会日期。未有官方声明发布说明这起暴力事件发生的原因。
“光是思考还不够,他得相信才行。”
00:90
“艾迪,我觉得法官已经开始思考我们的论据了。”大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