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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也注意到了吗?朱利安·摩根、朱迪丝·摩德罗伊名字和姓氏的前两个字母都是‘Ju Mo',也就是指‘朱莉·莫斯卡托’。类似的其他细节还散布在整本书中,比如被盗汽车的车牌号:JU-202-MO;以及小说开头那句令人费解的话:就是前一个词:剑鱼。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吗?”

保罗激动地点点头。

加百列摇摇头。

“还有角色名字。”

“前天我查了一下词典,当时本来是想弄清‘剑突联胎’一词的确切含义,”保罗解释道,“可我发现词典中排在‘剑鱼’前面的一个词就是‘剑突联胎’,所以,就是前一个词:剑鱼’是指‘剑突联胎’,也就是朱莉日记本上的那个双头怪物,一个面带微笑,另一个是魔鬼。”

“Resasser,Laval,Noyon,Abba,Xanax……类似水电站墙壁上的回文统统被画了下画线。他儿子曾在序言中承认,自己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强调回文。凯莱布·特拉斯克曼不是一向喜欢制造幻觉和魔术效果吗?我把一切都给你看了,只是你没有看到。通过聚焦于回文,凯莱布·特拉斯克曼无疑是将矛头指向另一个回文——萨加斯,当然,这是隐形的,只有通观全局才能理解局部。凯莱布是伟大的战略家,他想要传达的是一种几乎无法令人察觉的加密的忏悔,所以他使用了各种技巧,一旦这些技巧被破译,就会得出某种形式的真相:他是一起可耻罪行的制造者。”

“一个象征,”加百列说道,“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邪恶的一面……”

他打开书,翻了几页,停在有下画线的页面上。

“没错。凯莱布·特拉斯克曼甚至还在小说结尾处引用了‘剑突联胎’,也就是说,他始终不断地在书中利用这个矛盾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讲,他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在《未完成的手稿》中隐藏的罪恶,但并没有人看到它。该死的,这太无耻了。所以我认为,凯莱布·特拉斯克曼在2007年夏天隐姓埋名地住进大卫的木屋,目的就是构思创作《塞诺内斯》,这本书于次年出版,塞诺内斯是一个虚构的城镇名,从各方面都和萨加斯很像。起初,他住在悬崖旅馆,在那里遇到了朱莉,然后改在黑湖木屋定居。在那里,他继续和你的女儿保持秘密恋情。他们一起经历了精神和肉体的冒险,但结局很糟糕。也许是疯了,凯莱布竟然想带走朱莉,她拒绝了……在木屋里,他任由体内不断出现的恶魔无休止地折磨自己。他忘不了她,迷恋她,想把她留在身边,想让她属于他。”

加百列沉默着。保罗继续滔滔不绝:“但这个故事并不是你女儿的故事,警察的调查也跟我们完全不同,书中是发生在格勒诺布尔附近的谋杀案。事实上,这个故事只是采用了这类流派小说的叙述模式:绑架,谋杀,制造悬念。但仅凭这些元素,也就是说,仅凭案情本身,很难百分之百印证凯莱布有罪。毕竟,任何人都可能关注到被媒体大肆报道的朱莉失踪案,然后借此编造出一部小说。但就我而言,还有形式上的细节……”

“所以,六个月后,他下令绑架了她。”

加百列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怎么可能不注意到呢?《未完成的手稿》已深深嵌入他的骨髓,尤其是除了保罗所说的,故事中的男主角也失忆了,和他一样。

“没错。多年来,凯莱布·特拉斯克曼一定借创作之机建立了强大的人脉:警察、法官,以及与之相反的和他有过交集的人渣,其中就包括旺达·格什维茨团伙,为钱不择手段的雇佣兵……”

“他还提到了‘卡斯帕罗夫的不朽’,这个元素在整个小说情节和追捕凶手的过程中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别忘了,小说开头就出现了挂着假车牌的灰色福特车,后备箱里有一具女尸,那正是用来绑架朱莉的车。”

加百列努力拼凑着剧本,试图与《未完成的手稿》建立起联系。这部小说有多大程度的自传性?被绑架的女孩萨拉·摩根的命运是否自始至终都起源于朱莉?

保罗摇摇头,再次看向笔记本。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说道,“那玛蒂尔德·洛梅尔呢?她为什么也在这幅画里?还有大卫的那些变态照片?”

“……因为他在现实中所做的一切。”

“还不清楚,加百列,关于照片和画仍然是个谜。不过同事们在网上查过了:让-吕克·特拉斯克曼在序言中提到的那座海边别墅,也就是他找到他父亲手稿的房子,也是小说中琳妮·摩根的房子,它真的存在……和我一样,你也肯定发现凯莱布总是在书里强调那座别墅的孤立性,他说即使有人在里面尖叫,也不会有人听到。”

“但小说中的虚构却是现实中的事实:一旦了解整个故事,就会发现凯莱布唤起的是他真实的个性、内心的恶魔及其对犯罪的嗜好。他以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度描述了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让人身临其境。还记得朱莉日记本上的连体人吗?那个怪物。那就是他——披着正常人的外衣制造邪恶。他的自杀并不是因为他妻子的死,也不是抑郁,而是……”

加百列默默地点点头。眼前的保罗一直都是他认识的那个斗士:深思熟虑、身先士卒、全心投入……

保罗把手摊放在书上,以强调自己的观点。

“据他儿子说,凯莱布在开枪自杀前把这份手稿藏在了阁楼深处,那么,当时朱莉还在吗?她还活着吗?类似娜塔莎·卡姆普什案的结果足以证明,就监禁时间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而在原始结局中,凶手在与女主角摊牌时说过……他很喜欢被自己囚禁的女孩。”

比如这句:它也是强奸杀人犯的长篇忏悔,阿帕容多次犯罪,却从未被抓住,于是他决定在晚年通过一部小说坦白一切。

保罗拿出原始手稿的复印件,指着他画线的文字。

“是的,可以这么说。不管怎样,我还是列出了书里的某些元素,包括内容和形式,它们足以表明凯莱布参与了绑架。首先是内容。《未完成的手稿》是他众多作品中少有的独立故事,人物角色从未公开出现过,十七岁的女孩萨拉·摩根,一天晚上出去跑步时一去不回,就像朱莉一样:年龄相同、体形相近。而故事中的那位老作家,凯莱布则塑造了一个饱受精神折磨并犯下可怕罪行的恶魔:绑架、变态、谋杀。

“这里有一句话:她激起了我从未有过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基因,所以我一直把她留在家里,关进一个特殊的房间。我没有伤害她,只是现实逼迫我不得不放弃她,把她交给可以照顾她的人……”

保罗拿出笔记本。

加百列点点头,不过谜题还没有结束。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朱莉为什么和另一个失踪女孩出现在一幅画上?是什么触发了作者的自杀?凯莱布在长时间监禁朱莉后又将她交给了一个俄罗斯人吗?让后者来结束一切?

“一个精神迷宫……”

保罗看了看表。

“这个故事很复杂,手稿套着手稿,真正的俄罗斯套娃,暗示了凯莱布极其扭曲和饱受折磨的精神状态。”

“快5点了……今早离开萨加斯之前,我拿到了凯莱布儿子的地址。我想开诚布公地去探探底,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什么。必要的话我会找当地警察协助,启动司法程序,然后突袭并全面搜查凯莱布的别墅。”

一阵沉默。保罗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保罗拿起最后一片薯片。

“很难解释大卫是如何得到手稿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故意播下线索引导我们找到《未完成的手稿》,就像作者写这本书时一直试图以隐蔽的方式揭示自己对朱莉的失踪负有责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部小说是凯莱布·特拉斯克曼死后的忏悔,一种将自己的罪行微妙地传递给读者的方式,但读者并没有注意到。的确太不可思议了。”

“最好能当场让他交代一切。他家距离这里约十公里,纳税证明显示,他仍然是他父亲那座著名别墅的主人。”说完他站起身,穿上羊毛夹克,挥了挥手:“去拿个垃圾袋吧,最好把画包起来,以防万一。等我回萨加斯时再来把它取走,至于你,先去布鲁塞尔的古董店,试着弄清这幅画的来源,但别做傻事:一旦查到什么,不管是什么,别纠缠下去,尽快把线索发给我。届时可能还需要比利时警方的参与,但目前.你的联络人只能是我。”

保罗喝了一口啤酒。

加百列打开橱柜,指指客厅的角落。

“没错。他的儿子被迫写了一个结尾,但肯定不会和他父亲的一样。不过,他还算精彩地破译了他父亲预设的各种谜题,从而完成了一个连贯的结尾。”

“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这里不是很大,但有沙发和……”

“大卫·埃斯基梅特的小屋。”

“当然不介意,但我打算挪用一下公款,去找个酒店开个房,发票就是完美的证明,证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你和我的距离越远越好。我明天再回来。”

“《未完成的手稿》出版于凯莱布死后,故事发生在2017年底,其中提及的时事新闻和刑侦技术都能证明小说是在那段时期写的,而不是2007年。他的儿子在序言中说他父亲并不想写完结局,但我们知道原始结局在哪里。”

加百列在画被包起之前拍了一张照片。看着女儿的脸消失在黑色塑料后面,悲伤瞬间涌上他的眼底。

保罗把食指压在小说封面上。

“她死了,保罗,已经没什么可质疑的了。”

“看过,就在我出发之前,但他显然不记得他了。这也难怪,谁会一直记得这种老皇历呢?据我所知,当年没有人知道萨加斯来了一位大作家。凯莱布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选择隐没在人群中……经过警方电话核实,正如那篇序言所述,这位作家于2017年去世,死于自杀,没有争议,就在距离他家四百米的海滩,头部中枪。当时有两名正在散步的目击者。鉴于面部损毁情况,他的儿子已经无法辨认其身份,但DNA可以证实一切。案子就这样匆匆了结:他的妻子在他自杀前几个月去世,凯莱布一直饱受抑郁症的折磨……就这些。”

保罗把画塞到床底下。是的,朱莉很可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昨夜他遇到了一部此生中从未遇到过的最黑暗的小说,《未完成的手稿》是对光的否定,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他没有力气安抚身边这个垂头丧气的男人,一味地给他希望就等于在欺骗他。

“罗穆亚尔德·坦雄看过这张照片吗?”加百列问道。

他深情地拍了拍他的背,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

照片上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男子戴着一副大眼镜,浅色镜片把脸切割成了两半,山羊胡被修剪成一条线,与近乎病态的白色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脸占据了镜头的四分之三,表情冷漠,似乎在躲闪。

  1. 4: Xiphopage.​​​​​

“显然,尽管凯莱布·特拉斯克曼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他非常注重隐私,就跟他最后一部小说的女主角琳妮·摩根一样。网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我还是在报纸上找到了几篇文章。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采访中,他也只谈工作,从不谈论个人生活。他不允许任何人给自己拍照。他似乎很困扰,总是反复提到一个事实:如果不把那些黑暗的故事写下来,他可能会成为罪犯。这不像是在开玩笑。”

  • 5: Xiphophore.​​​​​

  • 加百列盯着保罗递过来的照片。1993年,三十五岁……那么他遇到朱莉时已经四十九岁了。

    “我终于找到了他的照片,是从1993年出版的一本书的封底上剪下来的,他当时三十五岁。这个男人真名叫克里斯蒂安·拉瓦什,‘凯莱布’是他的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