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某些部位。我之前一直把这幅画藏在我母亲家的保险箱里,而这大概就是那个闯入者在寻找的东西。”
“她们的血?”他重复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两个人继续审视那幅画。
和加百列一样,保罗抠下一点点干裂的深红色颜料,仔细凝视着指尖上的微小碎片。
加百列努力调整呼吸,以免再次崩溃。
“我觉得这幅画的颜料里掺进了她们的血,”加百列开口道,“八月底,我曾把血样送进一家私人实验室分析。这也是我让索伦娜搜索她们DNA图谱的原因,目的就是比对。结果,图谱完全相同。”
“她们的表情里有深深的恐惧,”他说道,“这意味着她们受到了伤害。做这事的疯子不只把她们当作模特,他甚至夺走了她们最宝贵的鲜血。”
“朱莉和玛蒂尔德·洛梅尔。”两个男人紧张地交换着眼神,努力在对方的眼睛里寻找着不可能的答案。
加百列犹豫着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玛蒂尔德母亲留给他的便利贴。他昨夜考虑了很久,回想起蔓延在他们之间的电流,以及她把号码递给他时恳求的神情。但他不会给她打电话的。有什么意义呢?生活在无知中总比面对怪物好得多。无论如何,这两个女孩的绑架显然是有关联的。
“上帝……是朱莉? ”
加百列指着画布的一个角落。
他带着保罗走进自己的卧室。那幅画被摆在床中央,旁边散落着几张纸。在强烈的日光下,那两张惊恐的脸和彼此纠缠的头发似乎正飘浮在画布上,就像两个耍把看着她们的人变成石头的美杜莎。
“这里有一个几乎看不到的签名,A.G.,是缩写,非常小。”
“我先给你看几样东西。”
“所以,画出这两张脸的人不是凯莱布·特拉斯克曼。"
加百列点点头,然后冲走廊方向扬扬下巴。
“也不是大卫·埃斯基梅特。”
“目前一切就好办多了。当然,我没有提起相册中的胎记可能属于另一个失踪女孩,因为这就绕不过你知道那本相册的事实,我不想冒任何风险。我也不能让人联想到大卫死亡当天你曾出现在小屋,更不能让人质疑他的自杀。从严格意义上讲,目前大卫的死因仍然是萨加斯的经典死法:自杀。没办法,我们只能利用他来保护其他所有人。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朱莉,是凯莱布·特拉斯克曼。我会随时通知你接下来的进展。”
“你还记得是怎么拿到这幅画的吗?”
说着他脱下夹克,搭在椅背上。
加百列从床上抓起一张银行账单,递给保罗,上面用笔圈出了几个小字。
“马丁尼还在调查,”保罗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路上我给法官打了个电话,详细解释了以大卫和凯莱布为核心的最新发现。我也鼓励他尽快读完小说,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整个故事的含义。现在警方一致认同了一种最具可能性的假设:2007年夏天,凯莱布从大卫父亲那里租下小木屋,用于创作,并在那里和朱莉发生了恋情;六个月后,这位作家策划了绑架。宪兵队现在等于已经知道日记本上的线索,几乎和我们拉平了。”
“8月10日,我曾在比利时一家名叫‘雅各布之家’的古董店花了380欧元。我在网上查过.‘雅各布之家’距离布鲁塞尔车站不远,类似二手店。那里可能会有线索。”
加百列给他倒了杯酒,看着对方一饮而尽。这位前队友赶了七百多公里只身来到这里,一名真正的战地警察。加百列本来也是如此,可他失败了。
保罗放下账单,调查进展开始让他感到不安。
“有水吗?我一口气开了八个多小时的车……”
“我先把这幅画送去法医实验室,你的银行账单和发票也得给我,好让我们了解你过去这几个月的生活。”
“两个结局。”加百列神情阴郁,眼圈也比平时更黑了——睡眠不足的典型表现;鉴于导致虹膜变红的毛细血管的数量,保罗怀疑他昨夜哭过。警察迅速环顾了整个房间:气温低得像个停尸房,由此不难想象加百列在这里的生活——重回萨加斯和失忆之前的生活。
两个人默默地回到客厅,在餐桌旁坐下来。加百列拿来两罐啤酒和一包薯片。是的,他或许已经忘了破碎的过去,但绝不可能忘记眼前这位战友默契的眼神,就像一簇火苗,鼓励他继续战斗下去;还有那些被锁在办公室里的无数个长夜,两个人忙得焦头烂额。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加百列朝客厅桌上的那本书点点头。
保罗递给他一张照片。
“看过了吗?”保罗的语气有些急。
“现在,我们说说凯莱布·特拉斯克曼吧。”
保罗按下了“瓦尔特·古芬”旁边的对讲机按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拖着残废的腿上了二楼。事实证明,这栋公寓毫无魅力,楼梯间的灯也是坏的。跨进公寓后,加百列用尽全力“关”上门——他会尽快给锁匠打电话的。保罗站在门口,腋下夹着凯莱布·特拉斯克曼的小说,带肩章的毛衣已经换成了拉链式羊毛夹克,下身是条牛仔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