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联系老同事保罗,然后是自己的妻子——依然打不通“此号码不存在”。当然。这也是“疯狂隧道”的一部分。
加百列不得不坐下来,他极力想从噩梦中醒来,逃离这漫长无际的疯狂隧道。他在这个被诅咒的房间里踱着步,仿佛置身于最糟糕的恐怖电影。也许现实中没有死鸟雨,甚至他的女儿可能也没有消失:她正在家里等他.等他一起下棋,一起去山间小径和森林里骑自行车。
光着脚走来走去的确不合适,他穿上了从运动包里翻出来的袜子,然后是那双可怕的靴子——出乎意料地舒服。厚重的羊皮领夹克有点肥大,但还算合身。等到真相大白时,他一定会把它们还给它们的主人的。
一切都说不通。
下一分钟,他再次出现在旅馆前台,跺着脚,喉咙有些发紧,手里拿着两把钥匙。
加百列回到7号房,开始在运动包里翻找:内裤、袜子、纯蓝色T恤、洗漱用品,仅此而已。皮夹克的口袋里有个打火机,上面刻着狼头;一个带扣钥匙包里挂着三把钥匙,其中一把是汽车钥匙,德国车。他弯下腰,试了试那双靴子——44码,和他的43码差不多。最后,他颤抖着抓起那副眼镜,戴上——非常合适,只是丝毫不影响视力:无论有没有眼镜,他都能看得很清楚。
“找到行李了吗?”前台的女士问道。
男人弓着背,默默地推着洗衣车走开了。在穿过一扇门之前,他转过头看了加百列一眼。为什么是那种闪烁的眼神和不可思议的语气?男人刚刚说“我们已经很熟了”。已经?
“瓦尔特·古芬还没有出现吗?”
“我们已经很熟了,你真是让我吃惊,而且……不,我没去过29号房,昨晚那里没人住。”
“没有。”
这个和加百列一样高大的男人更显粗壮。他低头看着对方的赤脚,然后看向脸,两只眼睛仿佛暴风雨前天空中的两朵乌云。最后,他转过身,查看挂在洗衣车上的排班表。
“我需要和罗穆亚尔德·坦雄谈谈。”
“请问你见过我吗?”
“抱歉,他今天去里昂见线上预订平台的合作伙伴了。旅馆必须向囚犯家属以外的游客开放,要知道,萨加斯的确很糟糕,但自然环境还是不错的,还有滑雪场……”
“你说什么?”
“听着,”他打断了她,“我是加百列·莫斯卡托中尉,一名警察。我认识罗穆亚尔德,我的女儿曾在这里做过两次暑期实习。我是昨天晚上入住的,借走了登记簿,然后……”
对面的男人似乎很不安。他四十多岁,光头,额头平坦得像口平底锅,宽阔的肩膀,多毛的小臂,像个橄榄球队员,白色T恤上印着一把红色的电吉他。他盯着加百列,咧了咧嘴。
“加百列·莫斯卡托?你……就是那个一直下落不明的小家伙的父亲?”
“请问你打扫过29号房吗?有一个笔记本,一部手机,一件派克大衣,衣服口袋里有几张纸。”
“我们会动员所有力量,搜查还在继续,才一个月而已,我们会找到她的。”
什么都没有。他惊慌失措地回到走廊,一不小心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正推着一辆装满衣物的洗衣车。
女人摇摇头,惊讶地瞪着他。
一阵眩晕。他掀开毛衣下摆,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小腹:松弛的皮肤,突出的胯骨——眼前的身体结构使他害怕。他注意到自己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蕾丝带,上面系着一把样式复杂的小钥匙;他抚摸着它,努力回忆它出现在胸前的原因。
“一个月?可是……你认为今天是几号呢?”
他忍不住再次靠近镜子,拉扯脸上的皱纹。杏仁眼、淡粉色的嘴唇——是他,不是在做梦,无比真实,无比清醒:此刻和自己对视的那个人就是他。
加百列想了想。
他向后退了几步,头晕目眩,大脑立刻产生一种荒谬的条件反射——冲向垃圾桶或浴缸寻找自己的头发。他在哪里被剃光了头?为什么?他的身体怎么了?
“9号吧……也可能是10号……4月10日。今天是4月10日,星期四。”
他踉跄着抓住洗手池边缘,以免摔倒。他从未见过此刻裹在自己身上的深蓝色毛衣,牛仔裤的样式也不一样。“他”的身材更瘦削,锁骨突出,脖子上有明显的肌腱。
“4月10日?哪一年呢? ”
“他”,比他老得多。
“2008年。”
是的,那是他,也不是他:剃光的头骨,灰白的山羊胡,眼角的鱼尾纹,额头上的三道杠。他拍拍自己的脸,手指滑向皮肤略微松弛的下巴,一直滑到喉结,两腮散布着稀疏发亮的胡子茬。
女人一眨不眨地盯了他许久,然后用坚硬得仿佛钻石般的语气说道:
加百列被钉在镜子前,看着眼前的“替身”,目瞪口呆。
“但今天是2020年11月6日,你的女儿已经失踪十二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