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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继续解释道:“据专家估计,总共约有七十万只椋鸟正从北欧地区向西班牙迁徙。三天前,它们停留在萨加斯,在天空中组成各种难以置信的图案,周围数百米都能听到它们的尖叫。出去听听吧,一定能听到的。”

加百列瞪大双眼。

女人发觉加百列似乎根本听不懂她的话,于是不再坚持。

“你昨天没看到吗?阿尔沃河岸的椋鸟栖息地。”

“有什么能帮你的吗?被锁在房间外面了?”

“一大群鸟?”

“不,不是。昨晚罗穆亚尔德先生给了我29号房的钥匙……我忘了具体时间,反正很晚了。可我刚才醒来后发现我在7号房,行李也不是我的.我想可能是梦游症什么的……”

“原来不只我们这里下了死鸟雨,”她惊惶未定地说,“外面到处都是死鸟,一直蔓延到萨加斯高速入口的高架桥。真是闻所未闻,一大群黑压压的鸟。”

女人转向挂在墙上的钥匙,拿起其中一把。

他沿着走廊来到前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刚刚挂断电话,瞥了一眼他的赤脚。

“你是说,你从二楼到一楼,手臂伸在胸前,像僵尸一样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见鬼!”

“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他又立刻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听筒里的自动语音告诉他“此号码不存在”。他又拨了一次,确定没有按错键。同样的回答。

“那7号房的客人呢?他在哪儿?在29号房?”

是我,保罗,你不会相信的,我在悬崖旅馆里打了个盹儿,半夜下起了死鸟雨,成百上千只鸟像冰雹一样从天而降!无论如何,我会在半小时内赶回队里。好吧,如果我能拿回行李的话稍后解释。回见、回见!

“也许。”

回到楼下房间,他拿起旅馆电话,拨通了老同事的手机。电话被转到了语音信箱,他留下一条信息:

“不可能,29号房的钥匙还在这儿,除非谁趁我不注意把它偷走了又挂回墙上……对不起,那些鸟把我搞得晕头转向的。”

他光着脚回到二楼,陷入沉思:如果他是在7号房里过的夜,那本来住在7号房的家伙去哪儿了?他为什么连行李都不要就走了?在狭窄的走廊尽头,29号房是锁着的。他敲了敲门,没有动静。又一个糟糕的日子即将来临。

加百列也晕头转向:他不记得前台搁板上有这么多小泥人,也不记得它们有这么丑;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那个假时钟——萨尔瓦多·达利的《记忆的永恒》——像奶酪一样从柜台角落里溢出来;就连电脑显示器也比昨天的更大、更薄了。

他打开迷你冰箱:一切如初,所以他没在这里喝过酒。难道他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喝醉了,然后在旅馆大堂闲逛,随意打开了一间房的门?他以前从没梦游过,但最近几周,同事们都劝他放慢节奏:失踪案、过度劳累、睡眠不足,所有这些一定让他的大脑形成了某种短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眼前的一切必然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些细节让他非常不安。对他来说,一切似乎既相似又不同,他仿佛正行走在两个世界的边缘。女人把29号房钥匙放在他眼前,然后敲起电脑键盘。在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终于抬起好奇的眼睛。

好的,好的……花时间思考一下。显然,他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明明是在29号房睡着的,却在另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也许是梦游症?他在梦游时目睹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鸟类屠杀——堪比希区柯克的电影——然后在其他房间再次睡着了?

“不不,这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电脑记录显示,你醒来的7号房是被一个名叫瓦尔特·古芬的客人预订了一晩,他还没有退房,所以应该还在旅馆里,可能是出去看鸟了?但早晩会回来的。另外,我这里并没有你说的29号房的开房记录。”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一楼,而不是昨天的二楼,刚刚穿过的那扇门无须经过前台就能进出旅馆。他跑回房间,冲向放在床头柜上的钥匙扣,白球上刻着数字7。

加百列扭动着紧贴在冰凉地砖上的脚趾。他急于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宪兵队。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肩上背着背包,黑发,全身布满文身。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文身,加百列都会想到囚犯。

外而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他走到窗前,惊恐地发现噩梦竟然是真的:数十只甚至数百只鸟的尸体铺满沥青路面,就像梦里一样。他推开门——那扇门依然半开着——踏上柏油路,蹲下去用指尖触碰离他最近的鸟:小小的身体像被冻住一般,眼珠蒙着一层灰色的薄膜。他站起身,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是因为罗穆亚尔德先生并没有把我录入登记簿或电脑,他只是把29号房借给我几个小时,我离开时必须把钥匙放回篮子里,但我后来睡着了。”

糟糕的春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他环顾四周,找不到他的手机、登记簿和笔记本。地板上放着一个运动包,里面装着不属于他的男士用品,椅背上搭着一件皮夹克,床头柜上放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深蓝色派克大衣呢?为什么会有一双结实的牛仔绒面靴?他的半筒靴呢?

“罗穆亚尔德?借房间?这真是比素食主义者吃牛排还离谱!”

旅馆……29号房……登记簿

“听着,我并不打算在这里耗一整天,快把29号房钥匙给我,我只想拿回我的行李,五分钟后就给你送回来。”

加百列打了个寒战。自从朱莉失踪后,他的梦境就变得无比强烈和逼真……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头重脚轻,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大脑。大约二十秒后,他才想起一切。

四十多岁的女人终于不情愿地把钥匙递给他,然后招呼站在他身后的那位小姐,后者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加百列不安地踏上楼梯。什么素食主义者?他简直快被逼疯了。

他在枕头上呻吟,沉浸在烟雾般的噩梦中:毫无生气的鸟儿从天而降,纷纷撞上沥青路面、汽车顶板和旅馆屋顶……

他打开门,走进29号房,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整整齐齐,窗帘紧闭,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剂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他穿过房间,走近窗口,悬崖下方的路面上布满鸟儿撞击后留下的斑斑暗红……他确信自己昨晚就睡在这里:坐在床上,手上拿着登记簿,在笔记本上一丝不苟地记下房客的身份。

半梦半醒中,加百列抬起眼皮,嘴巴里黏糊糊的,瘦削的身体趴在凌乱的床单上,脸朝下,双臂大张。他舔舔嘴唇,缓缓地转过头,左边的收音机时钟上显示“上午11点11分”。

该死的笔记本呢?警服呢?靴子呢?镜子里的映像给了他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