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田小百合死了,头部遭受重击,颈部被勒住。是梢绘杀死了她,就在刚才。
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梢绘对她一无所知。只知道姑娘名叫润田小百合,今年刚满二十岁,在浴永高中上高一时与口羽公彦同班。
这是第一个。
梢绘张开手掌,舍人浩美的投稿复印件飞舞在空中,随即落在了地板上,落在了倒地的年轻女子身上。
高一时,口羽公彦所在的C班一共有二十四名女生。其中大多数都已经升入大学,现在住在县外。将来,这些人可能会在外地结婚工作,并在当地定居,不再经常回来。但这没关系。
你给我看好了。
没关系。我会杀掉她们所有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不管要用多少年。一个一个查出她们的住处。
别以为你死了,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给我看好了。
统统杀掉。还有二十三个。
绝不放过你。
梢绘发出低沉的笑声。当年浴永高中一年C班的学生名单就在手中。这是“恋谜会”召开讨论会的那晚,为了指出“舍人浩美”这个假名的出处,修多罗发给各位成员的复印件中的一张。梢绘一直留着它,修多罗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提供的信息会被用在这种事情上。
无法饶恕。
接下来,她会杀掉名单上的所有女生,并在被害人尸体旁放上舍人浩美所写的题为《现在能写下这些,我很开心》的投稿复印件。这个谜可能一时解不开,但在重复多起犯罪后,就连头脑迟钝的家伙也会意识到是谁干的吧。
原来自己只是个掩护而已……这个事实让梢绘几乎发狂。口羽公彦,仅仅为了这个就要杀掉我的男人,毁了我全部人生的男人,无法饶恕,梢绘想。
是的。就是口羽公彦。
口羽公彦最终一个人也没杀掉,整个计划便就此收场,真是讽刺。他真正的目标只有早就病死的舍人浩美一个人——当然,这是在口羽公彦死后才发生的事,而其他四人全是棋子。
四年前下落不明的他,那个无差别连环杀人狂魔又回来了。
因为是头号目标,把舍人浩美排在第一位在心理上还是会有些抗拒吧。但是,在按计划杀掉梢绘,再杀掉头号目标舍人浩美后,会发生什么呢?口羽公彦会把自己的计划执行到底吗?梢绘感觉他有可能在拼尽力气杀掉排在第三位的架谷耕次郎之后,将杀人人数控制在最小限度,之后就偃旗息鼓。或者也有可能在杀掉头号目标也就是第二个目标后就早早收手。
正确地说,应该是“口羽公彦”的亡灵……
只是,最后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口羽公彦是否打算把这五人全部杀掉?梢绘想,袭击他人时,他难道不会出现力气不足或体力不支的状况吗?口羽公彦本人似乎也隐约担心着这一点。证据便是,他将头号目标舍人浩美排在了第二位。由此可以发现他的权宜之计——只要达到目的,也可以赶紧“脱离战线”。
梢绘大笑起来。以前曾认为口羽公彦跟自己很像,没想到此生竟然完全变成了他。四年前,多人遭到了口羽公彦的袭击,唯独梢绘一人保住了性命,迟早会有人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还有双侣澄树的离奇死亡事件,他死于事故的结论终有一日也会被推翻。但是……
正如矢集亚李沙发现的那样,当地报纸的读者版块确实是将素不相识的五名被害人联系在一起的“丢失的一环”,但这与他们各自的投稿内容毫不相关,至少对口羽公彦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对少年来说,正在住院的舍人浩美惨遭杀害,自己可能因此遭到怀疑,这才是最重要的。正是因为这点,他抱着搜查人员发现读者版块为被害人的共通点这一期望,从同年刊登的投稿中随意挑选了以梢绘为首的四个人作为被害候选人。对口羽公彦而言,他真正想杀掉的只有舍人浩美一人,其他四人都只是随机且随便选出来的。
这种事,无所谓。梢绘只管奋勇前行,朝着最后的、第二十四个目标。
口羽公彦本就觉得世道不公,因被班级孤立而对舍人浩美愈加憎恨,这种情绪后来严重到口羽打算在舍人浩美病死前亲手杀死他的地步。没错,口羽公彦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舍人浩美,其他四人不过是为了隐藏真正目标进行的伪装。
虽然开怀大笑,但还剩下二十三个目标。这可是个庞大的数字。难以想象自己能顺利杀掉这么多人。正常人会选择放弃,但梢绘早已丧失理智。能杀多少杀多少,何时失手何时了。梢绘无所畏惧。只要活着就要一直杀下去,直到杀不动为止。仅此而已。
可以想象,口羽公彦嘲笑了同情舍人浩美病情的同学,并对此表达过不满,说过诸如这种投稿不过是以自己的不幸为卖点,只是一种自我陶醉而已……同学们当然反感他这么说。尤其是舍人浩美从初中开始好像就很受女生欢迎,不难想象女生们有多愤怒。口羽公彦“沦为众矢之的”的原因就在于此。
如果有人试图阻止,那就由她去。梢绘只要击垮对方就好。或许有一日无法击垮对方,反被对方制止。那么……
口羽公彦恐怕也看了这篇文章吧。虽然无法确认他有没有投过稿,但至少口羽公彦的文章好像一次也没被当地报纸刊登过。因此,少年极有可能嫉妒舍人浩美的投稿被采用。而且这篇文章的内容正是口羽公彦最讨厌的那种所谓“不幸的资本”。
那么说什么呢?
即便是恭维,这也很难算是一篇好文章。虽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但主题很模糊,可以说是篇论点松散的文章。尽管如此,还能被刊登出来,肯定因为存在打动审稿人的地方。
我不会放过你。
文末写着“舍人浩美”。梢绘手中的那张复印纸上面是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三日刊登在当地报纸读者版块上的投稿。
口羽公彦,我绝不放过你。既然你已经死了,那就由我把那些逼你无差别杀人的家伙杀掉吧。
总之,很高兴现在能写下这些。接下来唯有努力。
杀!杀掉他们。坚决杀掉。
但是,我向大家发过誓,我要努力治好。虽然有人认为这是自我安慰,但我不觉得。感谢父母,把我培养成一个不论面对什么困难都能乐观向前的人。
直到最后一个。
很高兴父母没有对我隐瞒,而是坦诚地告诉我得了什么病。听说这种病分为良性和恶性,而我是恶性,而且抗癌药对脑部不起作用。总之,了解得越多心里就越难受。
梢绘弯下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掰开润田小百合的手掌,将舍人浩美的投稿复印件塞进她的掌中,并让她握住。
从以前开始,我就时而头痛,时而双手痉挛,感觉没什么大问题,所以一直没在意。仔细检查后,医生却对我父母说得尽快手术。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尸体。
现在,我在医院的病床上写下这个。住院还是昨天的事。刚刚升入高中,才过了两个学期。
梢绘缓缓离去,脸上浮出笑意。
一礼比梢绘的手中握着一张复印纸。铅字排列整齐,开头写着标题《现在能写下这些,我很开心》。
那表情轻松无比,仿佛沉浸在摆脱了自身意志束缚的喜悦之中。
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