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种蠢事?梢绘厌倦了在心里反驳,她决定耐心听一听修多罗的推理。
“正是如此。袭击一礼比小姐的人的确是口羽公彦。但这起犯罪是籾山庆一设下的阴谋,是他有意让少年这么做的。”
“你是说籾山庆一让口羽公彦自己在学生手册上写下了那些笔记,还让他主动地袭击了一礼比小姐是吗?那么,他具体耍了什么阴谋呢?”
“籾山庆一在案发后、警察到达之前把少年的学生手册放到了一礼比小姐的房间。”凡河十分满意地点着头,同时缓缓望向四周,“这是为了使口羽公彦成为连环无差别杀人案的凶手所做的伪装——修多罗你是这个意思吧?”
“他很巧妙地,算了,还是稍后再详细解释吧。不好意思,我的发言到处都有凡河老师的‘架谷耕次郎真凶说’的痕迹,这没关系吧?”
还有这种可能?梢绘愣住了。如果有这种事,自己不会不知道啊。但是,修多罗利用自己不在现场之便信口开河道:“有可能的。老师。这很有可能。口羽公彦慌忙逃离现场时,确实有可能把从口袋掉出的手册就此留在了原处,但假如真是这样,那是因为手册里没写什么重要信息。他也有可能捡起手册再离开,但不管怎样,留在现场的那本和一礼比小姐扯出的那本不是同一本。警察发现的学生手册是其他人提前准备好,在案发后偷偷放到现场的。”修多罗朝梢绘望去,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当然,这里说的其他人是指籾山庆一,我是以这点为前提展开假说的。”
“没事没事。”
“也可能在警察到达之前,被谁给调包了。”
案情推理出现了新进展,这让凡河十分高兴。不过,也只有他对修多罗的发言给予了热烈回应。
“是啊,是啊。”修多罗随声附和,好像越来越兴奋,“一礼比小姐从口羽公彦口袋里扯出手册的确属于偶然,但这并不能保证和警察发现的那本学生手册是同一本。”
“刚才老师指出,被害的‘架谷耕次郎’不是真正的架谷,而是与他极其相似的其他人。架谷把口羽公彦包养在‘净穴公寓’里,然后让他代替自己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因此,第一个被害人不是真正的架谷耕次郎,而是与他极其相似的另一个人。但是,我认为第一个被杀害的人应该还是架谷耕次郎。而且,他租下‘净穴公寓’不是为了离家出走的少年,而只是为了自己的情人——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女性。”
“我的假说被再次提及,这让我非常惶恐,不过学生手册被遗留在现场这点,我也很在意。”
梢绘感觉,就在刚才,认为出入“净穴公寓”的人不单是架谷的情人,并从逻辑上对这个假说进行了大肆诡辩的不是别人,正是修多罗本人。但梢绘没敢说出口。
“是的,正是如此。”
“但是,实际上在‘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发现了口羽公彦的遗留物品。这个事实该如何解释?”
“是的。换句话说,这意味着,只要条件齐备,他就有可能进行某种伪装。”
“这也只是籾山庆一伪装工作的一环而已。他在杀害架谷耕次郎后,想着某天可以用到,便从遗体口袋里拿走了‘净穴公寓’的钥匙。”
“的确如此。毕竟案发时他是离现场最近的人。”
但是,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吧。梢绘不免心生疑窦。刚才也说过,架谷被害后,由于银行账户被冻结了,水电费无法支付,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的水电都停了。不过因为架谷预付了五〇五号房一年的房租,架谷被杀后,五〇五号房的租赁合同依然有效,可籾山庆一怎么知道这些呢?梢绘很想问个清楚,不过暂时忍住了。说不定他会来一句“杀害之前从架谷本人口中问出来的”就完事儿了。实际上,他也只能想到这种解释吧。
“嗯,有些可疑啊。目前为止,籾山庆一一直被当作局外人,可能得认真讨论一下这个人是否与案件有关。”
“然后呢?”被修多罗的话吸引的依然只有凡河,亚李沙好像故意和他保持着距离。“照你这么说,为离家出走的口羽公彦提供藏身之处的不是架谷耕次郎,而是籾山庆一?”
“这真是一个让人意外的情节。”修多罗来回踱着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对吧,饭和老师,您不觉得吗?”
“是的,肯定是这样。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叫白后的女性。在‘福特公寓’一〇二号房与籾山庆一同居的人是口羽公彦。为了使那个少年真正的藏身之处——‘福特公寓’避开警方的调查,籾山庆一将少年的遗留物品放在‘净穴公寓’,将其伪装成了那个少年的藏身之处。”
这些暂且不谈。对梢绘而言,籾山庆一有没有同居人毫不重要。那个女人是否真实存在,和籾山是不是男女关系,不论怎样都与她毫不相关,梢绘完全不感兴趣。但“恋谜会”的诸位似乎并不这么想。
“那么,架谷和那个少年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双侣摇摇头。这一刻他与梢绘四目相对。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歉意,梢绘有些不解。梢绘的确是第一次听说籾山庆一有个女同居人,但她一点不想因为双侣没把这种小事告诉自己就责备他。梢绘坚信,既然他没有告诉“恋谜会”的成员,那肯定是觉得这件事不太重要,仅此而已。可为什么他会在那一瞬间露出沮丧的表情呢?梢绘想要直接问问双侣。
“当然没什么关系,他们甚至没有接触过。一切都是籾山庆一策划并实施的。”
“真的是女的吗?”修多罗好像忍不住了,再次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假设真有这个同居人,也只有籾山庆一说过她是个女的,对吧?还是说有人确认过这个姓白后的人是个女的?”
等等。梢绘本来打算专心听一会儿,但还是被他的想法给惊呆了。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签订“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合同的人为何叫“舍人浩美”了吧?还是想说,那是担保人架谷耕次郎随便编的一个名字,只是恰巧和口羽公彦认识的人同名同姓,这一切都纯属偶然呢?
“这个说法可能不太对,感觉有点像推理小说的设定啊。”亚李沙的双眸闪动着好奇的光芒,“感觉就像一个神秘女子,说不定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同居人。”
而且,真正的舍人浩美不是女性而是一个男生,是口羽公彦的同班同学——扬扬自得地说出这些信息的正是修多罗本人呀。然而,他现在的假说以及试图以此为前提展开的推理,足以使之前的主张彻底白费,而他本人竟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还是说,他已经把之前的那些假说彻底否定掉了呢?
“的确。现在想想的确如此。我不打算辩解什么,因为一礼比小姐可以证明袭击她的肯定是口羽公彦,这点毫无疑问。籾山庆一的同居人确实有些可疑,但和事件本身毫无关系,不由得大意了。”
“籾山大概是在工作的家庭餐厅认识了口羽公彦。大胆想象一下,口羽公彦一时冲动离家出走,身上没带钱,有可能在那家店吃了霸王餐,此时籾山帮他付了钱,我猜这或许成了少年依赖他的开始。我试着从头把经过整理一遍可以吗?”
“总觉得,”修多罗挠了挠头,那架势仿佛在说凡事都发表意见也挺无聊的,“真的很奇怪。”
修多罗停下脚步沉思了一会儿,又有些着急似的开始来回踱步。他可能想继续说下去,以免在座的哪位先于他开口占据主动。
“是的。”
“首先,一切都是在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从口羽公彦失踪开始。就像刚才丁部先生所说的那样,少年打算杀害一礼比小姐,但是失败了,误将她的恋人士坚先生推了出去,导致他被车撞死。”
“也就是说,最终你们完全不知道那位女同居人的身份,也一直不清楚她的下落对吗?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修多罗这是在丁部的反击下缴械投降了吗?他再次展开了和自己原来的主张完全相反的推理。
“籾山告诉她,她不在家时,公寓里发生了杀人未遂事件。她说自己害怕住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迅速收拾好行李搬走了。在以前,她就经常抱怨一楼房间不够安全,说自己放在洗衣机里的内衣曾被偷过。”
“受到这件事的刺激,口羽公彦甚至想到了自杀,他就此离家出走。此时,把少年捡回去的人正是籾山庆一。”
“什么?你等等。”修多罗已经远不止惊讶了,他面露苦笑,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不住那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梢绘原本打算保持沉默,但无法再忍下去,最终开口问道:“那籾山庆一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
“事件发生一段时间之后,才有人质疑为什么一礼比的惨叫声都传到了一〇二号房。当然,我们也得去向那位与籾山庆一同居的女性问问情况,可那时她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因为对少年感兴趣吧。虽说如此,也并非性方面的兴趣。详细经过只能靠想象,但口羽公彦应该把杀害一礼比小姐失败的事告诉了籾山。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无法承受自己犯下的沉重罪孽,想要向别人倾诉也很正常。如果用刚才那个大胆的想象进行推理,少年对帮助自己吃霸王餐的籾山迅速产生依赖心理,这也不足为奇。然后,籾山因为对他的诉说很感兴趣,就用花言巧语骗着口羽公彦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从产生杀害一礼比小姐的动机,到失手将她的恋人推出去,口羽公彦向籾山坦白了一切。”
“什么?等等,你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梢绘终于也忍不住了,她面红耳赤,语气里明显透着怀疑,“有可能发生吗?”
“不知道。”
“如果口羽公彦深陷绝望,这种事并非绝对不可能。正因为他对籾山庆一坦白了一切,籾山才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
“真的吗?那位女性没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籾山对他感兴趣。但听到一个孩子说出那些事,一般人都会劝他向警方自首吧。”
“籾山和她是在籾山工作的家庭餐厅认识的。决定同居时,他们曾约定不要过多地了解彼此。”
“一般情况如此。但籾山庆一不是个一般的男人啊。他也看不惯那些文章被刊登在当地报纸读者版块上的投稿人。平时就气愤得不行,这些家伙,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却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哎呀哎呀,我这么说没别的意思,请多多包涵。”修多罗朝着梢绘双手合十,接着继续说道,“不知道三名被害人中籾山真正想杀掉的是哪个,或许他想杀掉的就是架谷、矢头仓和寸八寸这三个人。可能他们在读者版块中批判的内容激怒了籾山。不知道他平时是不是只读不买或者不把老人放在眼里,也可能他只是讨厌那些假装道德高尚的伪善者——”
“不会吧?和自己同居的女人的情况,难道连籾山本人也说不知道?”
“请等一下。”弓子皱着眉头,似乎后悔自己首先将疑问引到籾山庆一身上。“难道由于这个原因,籾山平时就开始计划谋杀素不相识的人了吗?”
“籾山说,那名女性姓白后,名字他也不太清楚。”
“也可能与口羽公彦的相遇唤醒了籾山的某种意识。的确是这样。读者版块除了自己要求匿名的投稿人,其他投稿人的姓名和住址都会刊登出来,要谋害这些人非常容易。而且自己与他们素不相识,只要手段高明就不用担心会被警察怀疑。”
“不太清楚?为什么没向籾山打听呢?”
听着修多罗的解释,梢绘不禁汗毛直竖。世上真有因为这种事就攻击他人的人吗?想都不敢想,但可是真的存在。的的确确。
“这个呢,其实,”双侣好像只能再次乖乖地低下头,“不太清楚。关于姓名,也只知道她好像是姓白后。”
“感觉杀人动机就像后来才想起来了似的。你的意思是,籾山庆一平时就老想杀人,但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因此急不可耐。见到口羽公彦后,他终于找到了可以为杀人而杀人的借口,高兴地扑了上去……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呢。”
“我想问一下,”修多罗这次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表情,“你们知道那位女同居人的身份吗?”
弓子准确地说出了梢绘的想法,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否定修多罗的意思。她甚至还有些惭愧似的,惭愧自己无法否定修多罗的说法。
“与室友不同,籾山庆一是个烟民,十一月六日的晚上,出来前他也抽了一支烟。虽然同住的人不在家,但房间的烟味儿会让她生气,为了通风,籾山便打开了窗户。就在这时,传来了一礼比小姐的惨叫声——籾山庆一是这么说的。”
“不好意思,我好像说太多了。听你这么说,口羽公彦杀害一礼比小姐的根本动机还是投稿——你是以这个为前提的吧?”
“香烟?”
“正是。一礼比小姐的投稿是口羽公彦被同学孤立的一个间接原因,虽然这是事实,但这少年从未见过一礼比小姐。杀死从未见过的女性,竟然有人想将如此恐怖的想法变为现实,与这种人的相遇让籾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以这种理由也可以杀人。”
“据说那位和他同居的女性讨厌香烟的气味。”
听着听着,梢绘感到一阵恶心。可以理解,职业所致,修多罗想象力极为丰富。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得到了外界的认可,今晚他才得以来这里。但是,他不像梢绘,在现实生活中他没有杀人或被杀的经历。也不一定,毕竟没人确认过这一点。不过,假如他有这种经历,那他不可能满不在乎地讲出这么恐怖的事。
不只修多罗,大家似乎都有话要说,但所有人都决定先听完双侣的话。
但是,梢绘对修多罗这种推理的排斥与谴责绝不是在否定他。她不具备这种推理能力,甚至认同他的推理。他说的那种人是真实存在的,那种以一个无论怎么看都毫无意义且不正当的理由随意夺取他人性命的人……
“他说是位女性,但也并非与恋人同居。籾山庆一和那位女性经济上都不太宽裕,为了减少一半房租,就决定分摊。两人并非男女朋友的关系,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说的。”
“籾山庆一突然想到,要从以前开始就看不惯的投稿人中挑选架谷耕次郎、矢头仓美乡和寸八寸义文三个人杀掉,然后又计划在杀掉他们之后嫁祸于口羽公彦。为此,他必须捏造出少年是凶手的证据,比如在那本学生手册上做文章。而这些伪装工作都需要花些时间。于是,为了取得少年的信任,籾山邀请因离家出走和杀害一礼比小姐失败而身心无依无靠的口羽公彦来了自己家,之后两人开始了同居。”
“住在一起的人?是指——”修多罗似乎想要抱怨双侣居然漏掉这么重要的线索,但还是决定先听双侣说完,“男的,还是女的?”
“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弓子好像在专门等候修多罗说出这番话一般,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他,“照你说的理解,一礼比小姐在士坚先生因为离奇事故死亡后,因为恐惧便从‘山毛榉公寓’搬到了‘福特公寓’,籾山庆一恰巧对袭击一礼比小姐失败的口羽公彦发生了兴趣,因而对他伸出援手,而这个籾山庆一恰巧就住在她搬到的‘福特公寓’里,而且是一直就住在那里的,是吗?”
“非常抱歉,这点好像也忘记告诉大家了。”看到双侣向众人郑重地低头道歉,梢绘有点生气,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吗?“籾山庆一当时并非一人住在‘福特公寓’,有人和他住在一起。”
“啊,不是。那,那个……”修多罗的声音果然低了下去。他挠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不,不是这样。我猜,在遇到口羽公彦时,籾山大概住在别的地方——应该是吧?”修多罗眼神求助般地看向双侣。“籾山庆一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在‘福特公寓’的?”
但也不能就此断定籾山庆一在撒谎吧,梢绘想。每个人的习惯都不同。但是,包括她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指出这一点。
“嗯,”双侣似乎不太清楚,“这么具体的信息,我也不太清楚。”
“换气?是说给房间通风吗?请等一下。事件发生时,他应该是准备去上班吧?去家庭餐厅上夜班,对吧?是这样吧?回家之后通风还差不多,出门之前换气难道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是吗?但是我觉得籾山庆一是在和口羽公彦相遇之后,也就是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之后——进一步说,是在一礼比小姐入住福特公寓之后,他们也跟着住进了同一栋公寓。为了有朝一日让少年再次袭击一礼比小姐,他查了她的房间号码,于是两人就若无其事地潜伏在了一礼比小姐旁边。”
“据本人供述,那时他刚好在换气。”
“他们为什么专门这么做?”亚李沙含笑问道。那笑容不知是在嘲讽修多罗还是在支持他。“必须搞得这么麻烦吗?”
“自家是指一〇二号房吗?那就越发奇怪了吧。”看样子,修多罗马上又要开始来回踱步了。“一礼比小姐是在十一月遇袭的,据说她当天穿着大衣。对吧?是这样吧?”他似乎急于得到梢绘的肯定,“也就是说,那是一个非常冷的夜晚。为什么要在这种夜晚特地打开窗户呢?”
“当然。这是为陷害口羽公彦而必须做的一项伪装工作。等一下,我按顺序解释一下。话说回来,籾山庆一就这样和少年一起把‘福特公寓’当作据点住了下来,他把原先就讨厌的架谷、矢头仓、寸八寸三名投稿人定为目标,挨个杀了他们。当然,他作案时一直穿着口羽公彦的篮球鞋。而且,为了突出着一系列事件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他将被告人的毛发和犯罪声明一起寄给了媒体,为嫁祸给少年做了充分的准备。”
“是的。其实,我们警方当时也有人提出质疑,认为在一〇二号房的籾山庆一不太可能听到一礼比小姐的惨叫。我们问了他本人,他说可能是因为开了自己窗户的缘故。”
“口羽公彦学生手册上的笔记是如何伪造的?”
“咦?”大家最初因疑惑发出的低语声很快会合到一起,变成了惊叹,“窗户?”
“关于这点,我想现学现卖一下凡河老师的推理。他用花言巧语哄骗口羽公彦和他一起思考讨论当时震惊世间的三起连环无差别杀人案,利用少年整理思绪时会做笔记的习惯,让少年做了那些笔记。”
“这个情况啊——”双侣好像有些歉疚似的,“我不小心忘记说了。籾山庆一当时把自家的窗户打开了。”
“那么,你还是用了和凡河老师相同的假说,你推论的前提也是口羽公彦并不知道窝藏自己的籾山庆一是个连环杀人魔,对吧?”
“我怎么没想到,”修多罗好像为自己没有先发现这点而惋惜,“会不会是因为‘福特公寓’的墙壁相当薄,才听到的?”
“当然。籾山恐怕是这么跟口羽公彦说的——你看,好像有人和你想法相同呢。他把记载案件详情的杂志和报纸,连同刊登受害人投稿的读者版块就这样——”修多罗“哗啦啦”地挥动着亚李沙分发的复印件,“给少年看了。因为不知道这是籾山精心设计的陷阱,口羽公彦大吃了一惊,心想,世人好像还没有发现被害人身上共同之处,这个神秘的连环杀人魔竟然和自己一样,也是以被报纸读者版块刊登过投稿的人作为杀害目标的。他可能对如此意想不到的巧合感到震惊。当然,这实际上并非偶然。籾山早已从口羽公彦本人口中打听出他计划杀害一礼比小姐的动机,他不过是在模仿口羽作案而已。选择被害人的方式当然也是一样的。但是少年对此一无所知,他可能从这些巧合中有了某种宿命般的感觉。就在这最能说动口羽公彦的绝佳时刻,籾山在他耳边犹如恶魔般低语着。”
“实际上,籾山本人也说自己最初误以为惨叫声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凡河的认同似乎让弓子有了信心,她睁开了眼睛,声音也突然热情起来,“至少不可能听到从一〇五或一〇六号房那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我这么觉得。从常理来看,他的解释极其自然。假设籾山庆一没有说谎,那事情就很奇怪了——”
修多罗暂时停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将目光投向空中。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中。
“嗯。你这么一说,”凡河这次没有断然否定弓子指出的问题,“奇怪,确实——不,非常奇怪。”
“籾山在少年耳边若无其事说,如果用同样的手法杀掉第四个人,所有罪行全部都将由那个神秘的连续杀人魔承担。”
“如果籾山的房间在现场的隔壁,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如果是隔壁的隔壁,也算是在可能的范围之内。但中间隔了三个房间,这就有些……”
“你是说口羽公彦被教唆了是吗?”亚李沙的声音中没有了揶揄,“籾山庆一就是这样教唆口羽公彦再次杀害一礼比小姐的,对吗?”
大家似乎在揣摩弓子指出的问题,客厅暂时被寂静笼罩,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与刚刚完全不同的紧张气息。
“是的。接着籾山庆一花言巧语劝说少年,让他把自己在三起案件中用到的哑铃也拿去用,还骗少年在学生手册上写下了杀害步骤等相关内容。不过只有目标名单最后那个一礼比小姐的名字,大概是籾山模仿着口羽公彦的笔迹加进去的。如果再让那少年把这个也记下来,少年可能心生疑惑。对此,籾山庆一有所防备。正因为如此,只有一礼比小姐的名字写在了那种不合常规的地方。”
“一礼比小姐在一〇六号房发出惨叫。惨叫声隔着三个房间传到了一〇二号房里的籾山耳中,我突然感到有些不真实。”
“作案日期都在当月的第一个星期四难道也是籾山的主意?”
“你的意思是?”
“当然了。籾山每次作案,都有意识有规律地选择了作案日期。这也是连环无差别杀人事件的特征,如果他装作不经意地对口羽公彦说了这些,口羽公彦就会沿袭之前的作案规律实施第四起犯罪,这点很容易猜到。在少年看来,要想借助神秘连环杀人魔的名义实施犯罪,就不得不遵从他在作案时间上的规律。口羽公彦没发现这也是籾山设下的陷阱,就这样完全落入籾山庆一的圈套之中,最终出现了第一起案件到第四起案件全是同一凶手所为的假象。”
“我在意的是,”弓子闭上了眼睛,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离得有些远吧——”
“但是,”弓子手肘抵着膝盖,手托着下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就算像这样似的做足了样子,可要是口羽公彦成功地杀死一礼比小姐,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对吧?假如少年成功杀死了一礼比小姐,而且其罪行无人指正、逃脱了嫌疑,那会怎样呢?籾山庆一的辛苦不就因此白费了吗?你不会又要说口羽公彦的失败也是籾山设计好的吧?”
“是的。就像刚才所说的那样,三间屋子当时都空着。”
“不,口羽公彦的失败当然属于偶然。只是,籾山更希望少年作案时失手,为此,他应该进一步制造了假象。他特地搬到‘福特公寓’,为的就是当口羽公彦作案时万一有人看到他等候在现场旁边,他也不会遭到质疑。”
“也就是说,案发现场和籾山先生的房间之间隔了三间屋子,一〇六号房、一〇四号房以及一〇三号房。”
“这么说,籾山说他听到了一礼比小姐的惨叫是为了……”
“嗯。”弓子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突破口呢?双侣似乎很感兴趣,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没错。”
“那不是撒谎,他确实听到了。只是,籾山当时并不在一〇二号房内,他应该在走廊上。我觉得就算他贴到一〇六号房的门上偷听屋内的动静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关于一礼比小姐在‘福特公寓’被口羽公彦袭击的事。”弓子喝了一口白兰地,暂时停了下来。为了能解释清楚,她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想法。“一礼比小姐当时住的是一〇六号房吧,听到她的惨叫声冲到走廊上的籾山庆一住在一〇二号房。没错吧?”
“他这么做是为了在口羽公彦失手时好采取必要的措施吗?”弓子好像在寻找修多罗推理中的破绽,她的视线瞬间上下左右移动起来。“但他具体是如何让少年杀害一礼比小姐时失手的呢?”
这么说来,聚在这里的人都是“老师”呢。梢绘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毫不相干的事。好像没人称呼丁部为“老师”,但他也写过书,在不同时机和场合中,也可以被称作“老师”。因此,不能被称作“老师”的就只有梢绘和双侣两个人。
“这点我也不知道。对籾山而言,即便一礼比小姐被杀死也无所谓,抱歉我说得这么直白。但是为了完成陷害口羽公彦的最后一步,并能随机应变,他应该密切关注着现场的情况。最终,事态朝籾山满意的方向发展。口羽公彦遭到一礼比小姐意外的反击,如籾山所愿地失败了,不仅被一礼比小姐看到了长相,连手册也差点儿被抢去。”
“不必在意这些。”为了缓和沉重的气氛,修多罗站起身,往弓子杯中加了一些白兰地,“如果有新的意见,非常欢迎。赶紧告诉我们吧,老师。”
“差点儿被抢去?你的意思是,口羽公彦把一礼比小姐从自己口袋里扯出来的手册拿回去了吗?”
“怎么说呢?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情况,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弓子像是听到耳边有虫子在拍动翅膀一般,皱着眉头盯着半空,“说不定我会说出一些离奇古怪的想法。”
“是啊。不管怎么想,这么解释都比较自然。”
“嗯。啊——请,请便。”一直担心地望着梢绘的双侣回过神来,露出僵硬的笑容,“您请,泉馆老师。嗯,关于案件您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哎呀呀,梢绘不由收紧了双肩。刚刚修多罗还以口羽公彦没工夫拿回手册为前提进行了另外一种推理呢,真想不到这是同一个人说出的话。不知道他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见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那个——”是弓子唐突地打破了这玻璃工艺品一般脆弱的静寂气氛,“我可以说几句吗?”
“听口羽公彦这么说,籾山在心中连连叫好。但他不露声色,暂且把口羽公彦藏进了一〇二号房。”
“咕嘟咕嘟”,梢绘心中有什么在沸腾,脑袋里也有小石子一样的东西滚来滚去。稍有风吹草动,梢绘就会一下精神失常,大家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点,凡河家的客厅内从刚才开始就被凝重的静寂笼罩着。
“这么说,口羽公彦是从一〇六号房门逃走的?”从弓子的表情来看,她似乎逐渐被修多罗的假说影响了,“那为什么阳台那边的玻璃门也开着?”
假如这真是自己穷尽余生也要背负的十字架……命运的残酷造成的恐怖让梢绘想要放声尖叫,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这种冲动。太残酷了!自己太愚蠢了!自己终究无法忍受,不可能忍受下去。她想哭,却奇怪地哭不出来。人真正陷入绝望的深渊时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这么一想,梢绘越发绝望了。
“那可能是口羽公彦故意制造的假象,也可能他真的想从阳台逃走。不过少年最后从房门逃走了。籾山把他藏在了一〇二号房,让他别乱动,之后借口说要去外面看看,就一人来到了一〇六号房。他手里拿着偷偷从口羽公彦口袋里偷走的学生手册——”
这真的是……
“请等一下。”实在忍不下去的梢绘开口说道,“莫非那本手册是口羽公彦离开后,籾山亲自放到现场的?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牵强了。”
就为了这种事?就因为这无聊的投稿,我丢掉了一切,如今,对自己所写的这篇文章只剩厌恶。这篇拙作竟然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甚至连士坚都因此丢了性命。自己太愚蠢了,太令人讨厌了,梢绘的身体不停颤抖。这一切几乎让她发疯。
“并非如此。我明白一礼比小姐您想说什么。您想说,假如是这样,自己肯定会发现对吧?但请您仔细回忆一下,你被那少年殴打,当时正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甚至不知道口羽公彦是从阳台还是大门逃走的。所以,你没能发现籾山进了你的房间。”
但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悲惨了。今后该怎样活下去呢?梢绘一筹莫展。把它当作已经结束的事就此遗忘的话,未免太过沉重。如今唯有悔恨。若将此事彻底忘却,可那篇罪孽深重的投稿又是自己亲手所写。当初被采用的时候,梢绘得意忘形以至于忘记文章内容都是虚构的。现在只能诅咒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了。唯有后悔,唯有诅咒,只能这么活下去。除此以外,她的人生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这种事——
“一礼比小姐有没有注意到这点暂且不说,问题是籾山当时是怎么想的。”双侣说出了梢绘想说的话,“根据修多罗老师的观点,当时籾山应该已经听口羽公彦口说了一礼比小姐没有被杀死,也无法判断她的意识有多清醒。在这种极其危险的情况下,他敢毫无顾忌地进入现场吗?”
对同一事件反复推理,这一方案本来就有局限性。严格来说,少年的动机只有问他本人才能知晓。明明知道这一点,梢绘依然拜托双侣召开了今晚的讨论会。平心而论,尽管“恋谜会”通过发掘口羽公彦内心的黑暗最终仅仅找到了案件发生的大概可能性,但也必须给予高度评价。梢绘完全明白这个道理,但是——
“当然敢啊。”修多罗自信满满地断言,“因为就算一礼比小姐意识清醒,自己进入房间被她发现,籾山也不会有任何麻烦。如果被一礼比小姐看到,他只要这么说就好——自己是一〇二号房的住户,刚刚听到惨叫声,所以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住在同一间公寓的优势就在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报上姓名,而且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这就是他追随一礼比小姐住进同一栋公寓的原因,也是他完成伟大计划的一项准备。”
难道没有其他看法吗?梢绘什么也想不出,只能指望“恋谜会”成员的聪明才智,但看似无人能打断丁部的热情发言。一切都从一篇投稿开始。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真相恐怕就是如此——会场越发弥漫着这种气息。
的确如此。梢绘竟然有些佩服修多罗了。不过,梢绘并非赞同修多罗的“籾山庆一真凶说”。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想出这么多种情况,梢绘实在佩服他这种才能,毫无讽刺之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梢绘感觉越往下想,自己在深渊里坠落得越深。真的……说不定这就是真相,她渐渐被这种绝望吞噬。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该如何有效地反驳这个假说。
“就这样,籾山巧妙地把能证明口羽公彦是一连串事件凶手的重要证据——学生手册放到了现场,接下来只需要回到一〇二号房就好。然而,就在此时,接到一礼比小姐报案的警察赶到了现场。无可奈何,他只能马上装作善意的局外人,解释说他听到了惨叫声……”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那就只能靠想象了。可能双方的对立进一步加剧,班上所有女生团结起来,专门选在情人节这个对青春期男孩最特别的日子,颇费周折地惩戒了他一下。对他来说,这恐怕是奇耻大辱。不过他也可能陷入了另一种窘境,比如,他笨拙地还击了女生,这使他在班内甚至校内的立场进一步恶化。就这样,少年的内心有某种情绪的天平失衡了,这一切都化作对写下令自己身陷困境的投稿的一礼比小姐的杀意。他失控了……
“你是说籾山原本没打算向警方做证,对吧?”
假设无声电话和威胁信都是口羽公彦干的,他通过这种心理阴暗的恶作剧,应该在一定程度上发泄了对自己的愤怒吧,梢绘这么想。不过说到底也仅仅是一定程度而已。如果情况没有什么特殊变化,或许少年并不打算让行为进一步升级。但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那天,对口羽公彦而言,某件具有决定性的事情发生了,导致事态发生了剧变。
“那当然啦。”修多罗非常神气地看向双侣,“警方可能早晚都会找同一层楼的住户问话,自己只要回答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就好了。就像泉馆先生刚刚指出的那样,一〇六号房和一〇二号房之间隔着三个房间,说自己完全没听到惨叫声或打斗声也很正常啊。但是,既然在回一〇二号房时碰到了警察,籾山只能解释说自己听到了惨叫声才来到走廊上。结果,警察指出他家离现场那么远,为什么能听到从现场传来的惨叫声,他只能解释说是为了通风打开了窗户。就这样,他最后陷入了一个不得不反复撒谎的困境之中。”
都是那篇投稿惹的祸,在班级中完全被孤立的口羽公彦,因此深深恨着这篇投稿的作者一礼比小姐。虽然不能断定口羽公彦是否给当时住在“山毛榉公寓”的她打过无声电话、寄过恐吓邮件,但既然看了投稿末尾就能知道梢绘的住址,至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梢绘自己也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那之后,籾山做了什么吗?”不知何故,双侣的表情有些沮丧。“他一直把口羽公彦藏在一〇二号房吗?”
然而,凑巧的是,和这篇投稿内容完全一致的事情实际发生了。虽然不知道撞倒老人还熟视无睹的高中生是不是口羽公彦,但在梢绘投稿后,那个传言至少在他们班已经被当作既定事实扩散开来。充满正义感的女生全都批评少年对他人没有同情心,口羽公彦则顽强应战。在对立的过程中,他好像说了蔑视女性的话,导致他成了女生的敌人,被班上所有女生避之唯恐不及。
“只是暂时藏在了那里,估摸着事态平息后就杀了他。一切如籾山所愿,能证明口羽公彦就是凶手的证据已经齐全。但是,如果少年被警察抓住就麻烦了。他会交代很多东西,这对籾山非常危险。为了让他闭嘴,在此之前得杀掉他,把遗体埋在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使他处于永远失踪的状态。我想尸体大概埋在山里了吧。”
这篇投稿果然是一切的根源吗?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吗?当然,梢绘并未实际目睹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被人围在中央的场景。就像刚刚坦白的那样,梢绘一心想让自己的投稿被读者版块采用,便编造出这么个像模像样的故事。仅此而已。
修多罗讲完了。大家被他慷慨激昂的发言深深震撼了,客厅里安静得让人难受。难道没人反驳他吗?梢绘焦急地等待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打算开口。修多罗的假说似乎成了今晚讨论会的最终结果,现场弥漫着这样一种气氛。
的确。暂且不说他极具自负的言论是否正确,至少在有关口羽公彦的动机的争论中,丁部的假说最具分量。这点连梢绘也不得不承认。这么说,果然……
梢绘无法接受这种气氛。籾山庆一这个人不管做了什么都和她无关。不过也是啊。可以说修多罗将目前为止每个人推理的优点巧妙拼接了起来,其说法当然具有某种说服力,这点无可置疑。其他人应该也这么想吧。
“对吧。从这点上来说,我的推理,以少年的动机为中心展开,可以解释清楚每个谜团。”
梢绘最大的不满只有一点,那就是对于口羽公彦为什么想要杀害自己这个问题,至今还没人能明确回答出来。虽然自己曾在一瞬间也认为是那篇投稿惹的祸,但这终究只是个抽象的说法,她想要一个更加实际的理由。修多罗发挥想象力时如此自由奔放,却始终无法切中要点。但因此责备他无能也确实不合情理,梢绘始终处在一种进退不得的尴尬中。
“那倒是,可能如此,但——”
最终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吧……绝望一阵阵袭上心头。说实话,动机最终只能去问口羽公彦本人。不,就算少年在此现身,他可能也说不清楚,这是一个永久的谜团。自己只能背着这个十字架活下去。就在梢绘想在绝望中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时,双侣突然说了声“啊”,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
“这个嘛……如果把这个问题单独拿出来讨论的话,能做出各种各样的解释。但是,只是对于一个疑问,即便能给出许多像样的解释,但如果不与事件的其他要素有机结合起来一起论述的话,那也只能被判断为突发奇想或强词夺理。”
“那个,修多罗老师,非常抱歉,有句话实在难以启齿。”
“不对,丁部先生。关于学生手册上的笔记不合常理,也并非解释不清。就像刚才所说的一样,也有中途改变目标人选的可能——”
“什么?嗯,莫、莫非……”修多罗回忆起相似的情景,自己的假说刚刚也是这么被否定掉的,他坐正了身体。“又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吗?”
“关键还有那本学生手册啊。该怎么解释那种有违常理的书写方式?”可能是看出修多罗的气势被压制住了吧,丁部说得唾沫四溅,挥舞着手臂,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最开始的几页被撕掉,且只有一礼比小姐的名字和信息写得很不自然,像是被强行塞在目标名单和杀害顺序之间一样。关于学生手册中出现的疑问,你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吗?不能吧?口羽公彦袭击一礼比小姐失败,等她搬家后再次盯上了她,只有这么想,一切才能解释清楚。”
“非常遗憾,有几处。首先,根据老师您的观点,一系列案件中使用的凶器是籾山庆一提供的,但这不太可能,因为那时口羽公彦本人——”
“是吧,也不能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但是——”
“啊、啊,这样啊。对哦,凶器已经被证实是那少年从家里拿走的。”修多罗似乎完全忘记了双侣事先分发的那份材料上的内容,他咂了咂嘴,又立刻振作起来。“不,这个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口羽公彦准备杀害一礼比小姐时感觉需要一种凶器,就带着哑铃离家出走了,之后藏在籾山庆一家时也一直带着。籾山发现了那个哑铃,每次秘密作案时,都将它用作凶器。这样的话就不会出现矛盾了。”
丁部一口气说了很多,仿佛刚才的意气消沉没存在过一样。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越说越自信。
“可能是吧。但,还有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不,不对不对。我们不能如此简单断定。比如,我们也可以这么推测。少年最初打算在一礼比小姐回到公寓时在室外杀掉她。然而,是因为怕人看到呢,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特别紧张以至于不敢下手呢,总之,口羽公彦没能抓住袭击她的时机,眼睁睁看着她进了自己房间。完了,怎么办?他犹豫了。这样一来,是装成快递员或是别的什么人硬闯进去呢,还是改天再来呢?正在犹豫不定磨磨蹭蹭时,士坚先生来了,随即将一礼比小姐带了出来。少年顺势尾随二人来到了路边,对少年来说,这是杀掉一礼比小姐的绝佳时机,但他却误把士坚先生推了出去。如果这么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什么?还、还有啊?”
“关于那件事,刚刚泉馆老师已经逻辑清晰地论证了那纯粹是个事故。出事那晚,无论口羽公彦还是其他什么人,既然都不知道一礼比小姐为了吃饭会再次出门,如果打算杀掉她的话,那应该在一礼比小姐回到公寓时立刻下手才对——”
“非常抱歉,这个也是我忘记告诉大家的。”
“不只是投稿的问题。如果不把一礼比小姐看作原本的目标,就会有很多事情解释不清。比如,口羽公彦失踪的同一天,她当时的恋人士坚亮先生因为神秘的事故死亡——”
看着双侣谦卑的态度,梢绘又有些生气。不管怎样,也不可能把与事件相关的信息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他们吧。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当回事。
“不,丁部先生,我绝不是想吹毛求疵。说真的,将一礼比小姐的投稿当作凶手的主要动机真的合适吗?对此,我一直心存疑问。因为一礼比小姐在文中并未将初中生或高中生锁定为批评对象,可以说在措辞模糊这一点上,她和其他三人没什么不同。那么——”
“按照修多罗老师的推理,籾山在口羽公彦犯案时来到‘福特公寓’的走廊上在窥看案发现场的情况。然后又马上将从一〇六号房房门逃出来的口羽公彦藏到一〇二号房里——是这样吗?”
“照你这么说,那一切皆有可能了。”
“是的……”
“口羽公彦犯下如此令人费解又惨无人道的连环杀伤案,他极有可能患有这类严重的精神疾病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警方在接到一礼比小姐的报案到达‘福特公寓’时,口羽公彦应该还在籾山的房里,也就是还在一〇二号房里。”
“这有些奇怪吧。”丁部总算插上话了,“你这种没有根据,像在捣乱似的发言真让人头疼啊。先不说矢头仓美乡的投稿,架谷和寸八寸的投稿批判的都是一般大众。架谷强调只读不买没有公德的人就是指年轻男性了吗?男女老少都有可能包括在内啊。寸八寸的投诉也一样,与之相符的年轻情侣在社会上数不胜数。读了这些文章,就觉得是假装批评大众实则讽刺自己,那这样的人肯定有被害妄想症,是精神病患者。”
“啊……难道,”修多罗可能猜到了双侣要说什么,表情有些似笑非笑,“难道警方在当天调查了一〇二号房内的情况吗?”
“嗯,是的。没错。”
“确实如此。假如籾山庆一所言属实,少年就是从阳台逃走的。但是,根据邻居衰地刀自所说,没人从一〇六号房阳台的玻璃门里出来。当然,也可能是她不小心看漏了,但也有可能是籾山撒谎了。籾山大概察觉到了警方的怀疑,便说:‘你们怀疑我的话,就查一下我的房间吧,万一凶手在我不知道时逃进来就麻烦了。’”
“不过,修多罗,照你这么说,”亚李沙在丁部之前反驳道,“口羽公彦看到的投稿无论是架谷耕次郎的,还是寸八寸义文的,结果都没什么不同,也就是说,由动机推导出的结论是一样的——就是这个道理。”
“然后呢……那个,调查结果如何?”
“等,等一下。那——”
“别说是口羽公彦了,没有任何人藏在一〇二号房里。”
“你看,她的投稿中出现了一个在公交车上不给老人让座,却讨好可怕大叔的可恶年轻人。这人可能就是口羽公彦。”为了阻止试图反驳的丁部开口,修多罗紧接着说道,“所以少年原本的目标未必是一礼比小姐,也有可能是矢头仓美乡。”
“不。但是这完全不矛盾呀。籾山没有把口羽公彦藏在自己家里,而是让他就这样逃到了公寓外边。这么想不就完事儿了吗?”
“你是什么意思?”
“但是,为了堵住少年的嘴,籾山得确保他的行踪吧?”
“假设口羽公彦对报纸上的读者版块反应过度,也可能是因为看到了矢头仓美乡的投稿呀。”
“所以他当时让口羽逃走了,两人之后又在别的地方会合了。他们定下了这样的约定吧。他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对那少年说‘你在公寓的话会很危险’,让那少年藏在别的什么地方。”
“那倒也是,不过,”丁部合上了之前一直张开的双腿,好似失去了之前的自信,“那又怎样?”
“查了一〇二号房后发现,有两张铺好的床铺,可以判断籾山确实在和别人同居。”
“口羽公彦遭到所有女生讨厌的最初原因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细节对吧?我们只知道当地报纸的读者版块似乎是导火线。口羽公彦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们自然也不清楚。”
“是吧。那人就是口羽公彦——”
“欸?你是说?”
“这不太可能。”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呢?”修多罗本想往自己杯中倒酒,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似的抱起了手臂,“假设丁部先生的推理大致正确,可是,即便如此,口羽公彦看到的投稿也未必是一礼比小姐的投稿啊。”
“嗯……为什么?”
但这是梢绘最不愿去想的一种假说。可以的话——不,绝对不希望这种可能变成事实。难道不是吗?为了无聊的虚荣心随意编造的连篇谎言,竟然因此差点儿被杀掉……简直就是一部戏剧,一部不合常理的喜剧,只是笑不出来——也像是一部欲哭无泪的悲剧,让人在精神上无法接受。
“我们虽然看不到籾山庆一同居人的样貌身份,但毫无疑问那是名女性。而且,从一〇二号房的床铺看得出住户的性别,所有东西都散落在地上,其中有女性内衣以及生理用品。”
看到自己的推理死而复生,丁部又开心又兴奋。的确有道理,恰巧一致这个补充说明确实说得过去,然而,梢绘的投稿内容并非那种情节或结果出人意料的奇特戏剧呀。就算同样的故事每天每分每秒都在日本的某处反复上演也毫不稀奇,在这种意义上,与其称之为偶然,不如说是“必然”才对。对此,梢绘心中十分清楚。但是——
“那是……”
“啊。的、的确如此。”梢绘的自白可能让丁部很受打击,坐在椅子上一脸恍惚的他在听到凡河的话后,好像重新振作了精神似的瞪大了眼睛,“没错,老师。的确如此。这类不知礼节的年轻人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即便是虚构的故事,只要像模像样地写出来,其中的细节很有可能与实际发生的事不谋而合,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是的,就是这样。就这次来说,一礼比小姐的描述恰巧和口羽公彦的实际行为完全一致。嗯,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修多罗可能想说,口羽公彦也会穿女装吧,可他意识到口羽公彦没有必要准备生理用品啊,最后就不出声了。
“哎呀,但是呢,”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凡河像是缓和气氛似的开口说道,“就算投稿内容全是一礼比小姐创作的虚构故事,也不说明什么。说不定当时本地也发生了与之相同或相似的事呢,对吧?这种情况与其说是偶然,倒不如说是缺少这类道德品质的现代人常犯的错误。这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大家应该都见怪不怪了,绝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巧合。”
“谨慎起见,我先声明。大家不要认为那些物品是为了混淆同居人性别而制造的假象。与‘净穴公寓’的情况不同,‘福特公寓’一〇二号房的租赁合同是以籾山庆一的本名签订的。因此,包括他本人在内,即便伪装住户的性别,也没有任何意义。啊,还有——”双侣依旧带着歉意说道,“我们调查一〇二号房时,窗户确实是开着的。这和籾山庆一的说法一致。”
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