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犯罪动机,容我稍后再谈。少年相当憎恨一礼比小姐,可这也是他单方面的恨意,一礼比小姐本人完全没有察觉。总之,那份杀意日益浓烈,但口羽公彦不想一下子杀掉她。他企图先用无声电话和恐吓信吓唬她,然后再去取她性命。”
“就算是这样,”可能因为梢绘是凶手唯一的目标这种说法和自己的观点不谋而合,抑或是白兰地的作用,弓子表情活泼地加入到了讨论中来,“可到底为了什么呢?”
看他如此自信地断言,梢绘也觉得好像就是那么回事儿。至少她从恐吓信的行文和无声电话里的呼吸声中听出了胆小鬼特有的卑劣,而这与口羽公彦给人的印象确实吻合。
“一礼比小姐完全不认识这个少年吧。”丁部用眼角扫视了一下梢绘继续说道,“口羽公彦在之前就盯上了她,一直在等加害她的机会。当然,他是想要杀了她。”
“但是,孰料少年未能如愿以偿。根据一礼比小姐刚刚所说的,他的骚扰——当然是在士坚亮先生车祸死亡之前——没能奏效,一礼比小姐在精神方面并未受任何影响和打击。口羽公彦察觉到这点后非常焦躁,他急切地想要办成这件事情。于是就在那一天,少年停止了之前那种小打小闹,决心杀死一礼比小姐。那天就是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话说回来——”
寄到“山毛榉公寓”那些信上的字虽不算好,但也不像口羽公彦学生手册上的字那么有特点,令人印象深刻。当然,梢绘一封恐吓信也没留下,因此无法比较两者,她只能先保留意见。
丁部可能是那种话一说多就会得意忘形的人,只见他人虽然还在椅子上坐着,但双脚已经上了椅子,两腿叉开,整个人靠着膝盖,坐姿虽然有些失态,但眼神锐利,来回瞪着众人。
那些令人讨厌的信件上的字迹,是口羽公彦写的吗?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梢绘也记不清了,但总感觉不太一样。比如,修多罗刚刚发的、写在软皮抄上的那篇《不幸的资本》的复印件,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口羽公彦写的。那个和学生手册上的笔迹相同,这点连外行都能看出来。换句话说,少年的笔迹很有特点,那是一种让人看着不舒服,容易令人产生不快的字迹。
“为什么专门挑那天杀人呢?这其中有特定的原因,而且和少年的动机密切相关。”
啊,怎么一直都没想到有这种可能呢?梢绘暗想。的确,从时间上判断,那些无声电话和恐吓信很有可能是口羽公彦干的。自己早该发觉啊,太大意了。不对,等等,但是。
“此话怎讲?”弓子似乎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悠闲地靠着椅背,高高翘起穿着黑色西裤的腿,“什么动机?”
“欸?”
“这点我也稍后详细解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像矢集老师刚刚指出的那样,前一天是情人节,这点非常重要。在我看来,在前一天的二月十四日,口羽公彦恐怕在学校和多名女生发生了冲突,这也成了他作案的间接原因。”
“因为,在那之前一直往一礼比小姐所住的‘山毛榉公寓’打无声电话、寄送可疑信件的人实际上也是口羽公彦。”
弓子似乎还想追问什么,歪着脑袋来回看着亚李沙和丁部。丁部毫不在意地继续保持着随意的坐姿。
“你怎么这么确定呢?”丁部眨眨眼,一下没反应过来。弓子又耐心地问了一次:“也就是说,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那天,没能杀掉一礼比小姐却误杀了士坚的人,假如真有这个人的话,就是口羽公彦呢?”
“具体情况将会一一判明。总之,二月十五日,口羽公彦决定杀掉一礼比小姐。他最后一次被二弟看到后就离家去了‘山毛榉公寓’。当然,他是为了伏击一礼比小姐。少年确认她回到家中之后,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尾随与刚来公寓的士坚先生一起出门的一礼比小姐。他想伺机寻找杀死一礼比小姐的机会。很快,他等到了两人一起等红绿灯的绝好时机。然而,可能因为太紧张了吧,少年一不小心将旁边的士坚亮先生推了出去。”
“少年的失踪和士坚亮死于车祸当然有着重大的联系。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口羽公彦本想杀死一礼比小妞,结果误杀了士坚先生。”
弓子抱起手臂凝视着丁部,看似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不过,假如不是碰巧的话,那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当然,口羽公彦并非天生的冷血杀人魔。误杀完全不相干的人让他很受打击,由于在精神上无法接受这点,少年就此失踪。这是我的看法。”
“是的,正是如此。”丁部表情依旧,但可能因为兴奋,眼睛瞪得很大,“这会是纯粹的偶然吗?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呢。”
弓子不时地缓缓收一下下巴,看似在点头。姑且不说她是否赞成丁部的看法,但看得出她挺佩服丁部的推论。
“莫非……”总算有人开口了,弓子咕哝道,“和口羽公彦失踪是同一天,对吗?”
“接下来,我来谈谈作案的关键——动机。可能没有必要再次说明,但我还是想强调一下,口羽公彦此前和一礼比小姐并没有直接接触过,大概只是从远处看到过一礼比小姐的长相,两人可以说素不相识。那口羽公彦为什么恨她恨得想要杀掉她呢?动机恐怕是——”丁部拿起亚李沙刚刚分发的四张装订好的复印件,“一礼比小姐的这篇投稿吧。”
丁部缓缓看向四周,表情一本正经却又透着些许得意。大家应该都明白他想说什么,但没人立刻回应。
“啊?”
“正是。说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了吧?”
何止惊讶,梢绘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篇投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种无害无益的文章会成为杀人未遂的动机呢?
“二月十五日。”
不止梢绘一个人对此困惑,连提供复印件的亚李沙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疑惑。然而丁部毫不退缩,他第一次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梢绘的投稿高举到自己眼前。
“这个啊——”丁部朝梢绘看了一眼,像是在跟梢绘确认自己是否可以说出这件事,接着他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他被撞身亡那天是一九九七年的二月十五日。”
“我来详细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吧。一礼比小姐的投稿中出现了一群撞倒拄拐杖老婆婆的初中或高中生。这便是重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修多罗着急地抖着腿,“这位叫士坚的先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难道那个日期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你是说——”
“我认为这并非巧合。”
“实际上,口羽公彦就混在这群人中。”
“嗯,嗯……是的。”没想到,梢绘有些惊慌。没想到有人用这种方式将两起事件联系在了一起。梢绘结结巴巴地说道:“不过,难道……难道,那么……”
“等、等一等。”梢绘实在难以接受这种说法,大叫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到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不对,本来吧,光凭这篇文章不可能断定那群人里有什么样的人啊。而且,我都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尤其是我也没有提到校服这些外部特征啊。”
“一礼比小姐。”他缓缓地向上翻着眼珠,朝梢绘的方向探出了身子,“您一定记得吧,那个日期?”
“对。嗯,没错。”丁部毫不紧张,好像更为梢绘的反应感到开心似的,“但是,口羽公彦认为这篇投稿写的是他。”
“日期?”
梢绘被丁部过于自信的气势压倒了。尽管她知道这不可能,还是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士坚亮的那个奇怪车祸发生的日期。”
“其实呢,为了参加今晚的案件讨论会,上周我去见了口羽公彦曾经就读的浴水高中的毕业生,听他们说了很多。”丁部站起来后,也开始在客厅里一边踱步一边讲述,“我从他们那里听到了很多信息,其中有件事格外有意思。那是发生在四年前案发时的一个小插曲,口羽公彦当时正遭到同年级所有女生的排斥。”
“什么?”
“你是说他成了万人嫌吗?”弓子先看看亚李沙,又看了看梢绘,“他做了什么让女生讨厌的事,或说了什么让人讨厌的话吗?”
“是我太大意了。”丁部朝亚李沙笑了笑,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本来完全忘掉的一件事,听了大家的谈话,一下又想起来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毕竟已是四年前的事了,大家只是感觉好像有过这么一回事。”
“可是,您怎么突然这么想?”丁部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这让亚李沙一下兴奋起来。“而且,丁部先生您说过今晚只做旁听者的,啊,我这么说没有讽刺的意思哟,绝对没有。”
“口羽公彦究竟为什么遭到了女生的排斥呢?”
“可能真是那样,我也突然这么觉得。”丁部严肃地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凝重的表情里隐约透着些许得意,“只是,口羽公彦并不想杀士坚亮,他真正想杀的是一礼比小姐。我是这么认为的。口羽担心被两人发现,特别小心地跟在两人身后,结果在紧张中失了手,错误地将一礼比小姐身旁的士坚亮推了出去。”
“据说他性格冷漠,对女生毫不谦让,因此成了女性之敌,几乎遭到了所有女生的讨厌。”
“等一下。莫非是那个少年干的?”凡河看向丁部,表情有些僵硬,“五年前,不对,说是刚刚过完年,那应该是四年前,将一礼比小姐的恋人推到车道,导致他被撞死的人可能是口羽公彦,是吗?”
“女性之敌呀,”可能觉得这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吧,弓子眼神中充满热情,好似想强调这是问题的关键,“口羽公彦是怎么回应这种批评的呢?”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没有必要特意提起士坚。丁部果然沉默着点了点头。
“据某个男性毕业生所说,他一步也不肯退让,给人感觉很幼稚。”
“但是……”刚刚放下重担,梢绘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嗯,丁部先生,虽然没有目击证人,但士坚可能是被谁推出去的。您是这么想的吧,对吧?”
“看来双方对立很激烈啊。不过,您不知道原因吗?”
重复幼稚的谎言不会让人痛苦,这话是假的。无论如何,总算把和士坚之间发生的事说完了。梢绘松了一口气。她提心吊胆地窥视着双侣的表情。双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暖宁静,梢绘放下了心。虽然其中混杂着些许虚构成分,但还是借此机会将淤积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大致倾泻了出来。
“具体不太清楚。但是,引起矛盾的直接原因相当有意思,据说是当地报纸读者版块刊登的一篇投稿。”
“就这样,士坚的死亡最后被当作事故处理了。但是——”梢绘停下来,考虑接下来如何措辞,内心却在小心翼翼地寻找漏洞。“我变得非常恐惧。因为……因为害怕那个可能杀了他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山毛榉公寓’。我得逃离这里,马上逃走。我这么决定。这么说或许冷酷无情,但人死不能复生。我想尽快忘记士坚,尽快转换心情,于是,我从这个公寓搬到了别的公——不,老家,对,搬回了老家。暂时。”
弓子与亚李沙看向彼此。
但是,梢绘觉得,不能就凭着司机的证词就断定士坚不是被推出去的吧。毕竟他当时醉得厉害,脚步不稳,从背后轻轻一推就能让他失去平衡向前摔去,这在司机看来就像是被什么绊倒了一样。但是,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好像没人记得那篇投稿的具体内容。至少在我的调查范围内如此。而且,我觉得这件事虽然有意思,但应该与备受关注的连环无差别杀人杀伤事件没什么关系。我当时也没细想,只是觉得要是被害人中有口羽公彦同年级的女孩,就得另当别论。想着被女生讨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没有进一步追查投稿内容,以及口羽公彦与盯着投稿不放的女生产生对立的事。今晚来到这里,发现矢集老师拿出的不就是投稿嘛,便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撞死士坚亮的司机也接受了警方的问讯。他说现场路灯很少,看不清路况,加上被害人穿着黑色衣服,在和车辆发生碰撞前自己没有看到他。不过,当时感觉被害人不像是被谁推出去的,看样子是绊在什么上面似的踉跄着倒下的。这是司机的证词。”
原来如此。大家似乎终于认可了他的说法。怪不得丁部看到亚李沙分发的复印件时那么惊讶。
正是如此。当时听取情况的警察也问过自己——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你在现场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了吗?梢绘只能回答没有。实际也是如此,这让人很无奈,她甚至想过干脆编造出一个人好了。当然,这样做无论对她还是对士坚而言,都不会产生好的结果,所以她没有这么做。梢绘现在切身感受到,好在那时自己维持着起码的理智。
“大家都明白了吧。口羽公彦和女生产生对立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一礼比小姐的这篇投稿。某个同学在报纸上读到这篇文章,说出了撞倒腿脚不便的老婆婆还无动于衷的人就是口羽公彦。转眼间班级里就传开了这件事。当然,投稿涉及了好几名学生,但在传播过程中,这件事就被篡改成了口羽公彦在那群人中是头号人物呀,其实就是他一个人干的呀,等等。毕竟他身材高大,在人群中特别醒目。”
“那也不是没有道理。”丁部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扭动了一下上半身,搞得椅子吱呀作响,“就算您说受害者可能是被谁推出去的,警察也无可奈何。现场没有任何人看到可疑的人或事。一礼比小姐,这个您也知道,您本人也没看到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他与‘女性之敌’这个词给人的印象有些微妙的不同。”弓子歪着头,“跌倒的老婆婆确实是位女性。但因为这个情况就批评他为女性之敌吗?关键是她们才只是女高中生,会因为这个就如此攻击对方吗?”
“我怎么都接受不了。虽然请求警察进行深入调查,但他们没有听从我的意见。”
“不是因为那篇投稿的内容才说他是女性之敌,而是在二者矛盾不断激化的过程中出现了这个称呼。我刚刚也说过,口羽公彦对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攻击自己的女生寸步不让,举止非常幼稚,他甚至还口出狂言,说过一些含有性别歧视意味的话。”
“一礼比小姐肯定无法接受这个结论吧?”
“哦,原来如此。所以,少年最后从一个过分的男生升级成了女性之敌。不,不是升级,应该说是降级。这么解释你们能接受吗?”
“士坚当时醉得厉害,失去了平衡。”梢绘强忍住从内心涌出的刻骨铭心般的激烈情感,平淡地继续说道,“换作平时可能只会踉跄两下,但那天就此倒在了路上——警察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口羽公彦和女生对立的同时,也憎恨着造成这种局面的一礼比小姐。他找到那份报纸,查出了投稿者的姓名和住址,然后开始用无声电话与恐吓信等方式进行一系列的骚扰。”
梢绘突然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超过了他去世时的年龄,这让她不禁愕然。一阵虚无感从心中升起。记忆中的士坚永远都是三十岁的模样,而自己将不断老去。残酷的事实甚至让她感到畏惧。
梢绘十分茫然。没想到,真的……真的是投稿惹的祸吗?就因为这篇胡扯八道的文章吗?口羽公彦读了它之后就想对付我了?他真的……真的读了这篇文章吗?
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梢绘深深后悔着。那晚,自己不该因为害怕独自在家就随便联系士坚。如果梢绘没有强行把他叫出来,他可能也不至于丢掉性命。但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经晚了。已经无法挽回了,士坚不可能再回来了。
“然而,如刚才所说,一礼比小姐没有他预想的那样恐惧。口羽公彦对一礼比小姐的憎恨越发强烈,他最终打算在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杀掉她。误杀毫不相干的人让他精神负担很重,他因此离家出走。最初他也因有罪恶感而认真考虑过自杀,但最终放弃了。某次相遇使少年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但是,梢绘没能告诉他,谢谢你今晚来这里,你看起来很累,快回去休息吧——梢绘没能说出口,也不想这么说。黑夜让她有些害怕,她想和他在一起。
“相遇,和谁?”
不,其实这也是谎言。梢绘被难以说出真相的罪恶感刺痛了。在电话里听到士坚的声音,以及他赶来公寓后两人见面的时候,梢绘就看出来士坚已经吃过饭准备睡觉了,身上有酒味,很疲惫。但是……
“不好意思,顺便借用一下大家的推论。口羽公彦之所以放弃了自杀的打算,是因为碰巧被一个名叫架谷耕次郎的男人捡了回去。”
“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士坚前一天晚上忙于工作,几乎没睡。好在对方因为有事提前结束了招待。他想立刻回家休息。正好这时,我打来了电话。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现在想来,再出门可能会让他吃不消。不,肯定吃不消。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我也完全没有发现……”
“这么说,丁部先生也赞成架谷耕次郎是口羽公彦的金主这个说法吗?”
“不过,你说过那时是晚上八点左右吧?刚入夜招待客户就结束,感觉有些早啊。”
“少年的遗留物品——牛仔裤和篮球鞋是在架谷的隐蔽住所里被发现的,这一点不容忽视。虽然有人认为那是伪装,但我觉得可以解释得直白一些,那就是口羽公彦被架谷包养在‘净穴公寓’里。在隐居生活期间,少年突然发现架谷也是个投稿狂。这成了一个导火线,自此开始,少年对这个金主的看法彻底改变了,逐渐产生了杀意。这个经过也完全借用了矢集老师刚刚的假说。”
“其实,士坚那晚接到我电话时似乎已经吃过饭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之前好像招待了某个客户。接到我的电话时,他刚好才到家。”
“你是说因为嫉妒投稿被采用的人,从而起了杀心吗?”弓子看似不太认同这点,“文字创作者的善妒与自卑心理有时的确会化作可怕的过激言行,这点我很赞同,但就算他的性格再冲动,也不会因此就想杀人吧。”
“欸,稍等一下。”可能这个话题太敏感,大家都在尽量回避,只有修多罗充当起了提问的角色。“但他遭遇车祸时,是要和你一起去喝酒吧?”
“正常情况下可能不会发生这种过激行为,但老师您忘了吗,口羽公彦把士坚亮当成一礼比小姐,错杀了一个毫无干系的人,因此自暴自弃。既然已经如此,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就没什么不同了。”
“照实说,他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每次回想起警察当时的冷漠态度,梢绘都觉得好无助。但是——“不,公平点儿讲,他们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我早就把那些关键的可疑信件全部处理掉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更重要的是,从士坚遗体中检测出大量酒精,这成了决定性的证据。”
听丁部这么说,梢绘一下浑身发冷。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没什么不同……内心的恐惧与生理性的恶心交织在一起,让梢绘想要呕吐,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梢绘灌了一大口刚刚忍着不喝的白兰地,眼底发麻。
“警察是什么反应?”
“口羽公彦决定杀掉架谷,便在学生手册上添上了他的名字。既然如此,干脆用这双手多杀几个文章被当地报纸读者版块采用过的人吧。这个邪恶的计划迅速在少年的脑中膨胀。口羽调查了过去的读者版块,每选出一个合适的目标,学生手册上的名字就会增加一个。”
“我跟警察说了。但警方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当成了事故或自杀,我实在无法接受。说是事故,可现场找不到一个让人会不小心绊倒的障碍物,他也没道理自己突然冲向车道。所以我拼命告诉警方——士坚会不会是被谁推出去的,会不会就是那个之前反复给我打无声电话、寄奇怪信件的人干的?”
“也就是说——”梢绘喝下了大量白兰地,双眼迷离,看似非常痛苦。双侣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他学生手册中被撕掉的开始几页上,原本应该写着一礼比小姐的名字。丁部先生,您是这样认为的吗?”
“你把这些都告诉警察了吗?”
“没错,肯定如此。毕竟她是口羽公彦染指连环无差别杀人案件的起因。手册第一页自然写着她的名字。但是,有关她的信息,前后有所不同。你们知道什么不同吗?”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士坚是个非常认真的人,绝对不会闯红灯,也不可能是他看错了。但过了一会儿,我脑海里闪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他是被谁推出去的。因为当时,我想起了之前那些无声电话和可疑的信。”
“是住址吗?”
“究竟……”修多罗怯生生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是。考虑到口羽公彦是在报纸的读者版块找到的一礼比小姐的个人信息,那么她的住所应该是‘山毛榉公寓’。一礼比小姐搬走后,旧的信息就没用了。所以少年撕掉了那一页,不过或许这也是导致口羽公彦开始连续无差别杀人的间接原因。”
“他被送往医院后停止了呼吸。”
“咦?这是什么意思?”
梢绘发出一声长叹,叹息声长到让她都不敢相信是自己发出的。
“少年真正想杀的人原本只有一礼比小姐。在被金主包养期间,口羽公彦本人也再次确认了这种冲动。如果要杀架谷,也必须把她杀掉。此时一礼比小姐已经搬出了‘山毛榉公寓’。虽然调查了她的搬家地点,但没什么收获。这么下去,自己的心愿将会落空,口羽公彦感到绝望,就想索性杀掉投稿同样被读者版块采用过的人,以泄心头之恨。”
“我听到了惨叫声,那叫声简直不像人发出的。我不知道究竟是他的声音还是我的。总之,等我回过神时,士坚已经被车撞飞,倒在了车道上。那时我整个人都蒙了,只是茫然地看着司机从车上下来,叫来了救护车……可是……”
“可这也太冲动了吧?”
士坚当时被疾驰而来的车辆撞飞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梢绘沉默了,脊背在颤抖。
“并非如此。假如少年原本就对投稿被采用过的人怀有恨意和自卑感,那这也并非无稽之谈。投稿成了催化剂,杀意从针对一礼比小姐个人扩展至更广泛的对象,这种事很有可能发生。而且,这个看法也弥补了刚刚泉馆老师说过的,但被否定了的伪装说的缺陷。”
“他开心地说‘好啊,我现在就去接你’,说完便来了我家。大约是八点半的时候吧,我们一起步行去我家附近的小饭店。走到人行道前时,红灯亮了,我停住了脚步。可是他……士坚他,突然——”
“那是——”弓子来回看着丁部和双侣,“怎么弥补的?”
修多罗又探出了身子,但这次亚李沙没有制止他,他很自觉地没插话。
“将真正的目标隐藏在无差别杀人的伪装之中,这个想法的弱点在于它几乎等于纸上谈兵。在道理上或许讲得通,但在实际生活中人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吗?以这次的案件为例,为了隐藏一个目标必须要杀掉三个无关的人,就算想得出这种伪装方法,也无法付诸实践。而且,最重要的是,口羽公彦本来就不存在将杀掉一礼比小姐混进其他案件的外部动机。这个问题应该就是泉馆老师的假说被否定的主要原因吧。但是,我的推理是,口羽公彦原本的目标的确只有一礼比小姐一人,但他对后面三人也同样抱有某种动机,可以说他对这四个人都怀有恨意。”
“那件事发生在一天晚上,八点左右。那天是星期六,但突然有个任务要加班。结束预料之外的加班后,我回到了‘山毛榉公寓’。当时还没吃饭,我就往士坚家打了个电话,如果方便就约他一起喝一杯。没想到竟会变得……”
丁部的说法很有说服力。梢绘想,或许这就是真相吧。不,假如对这个案件一无所知时听到这个假说,恐怕只会觉得太荒唐而一笑了之。但是,梢绘手上握着亚李沙分发的复印件——往当地报纸读者版块的投稿。正是这个不可动摇的共同点,为丁部的主张赋予了不可辩驳的真实性。
梢绘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小了,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恋谜会”的所有成员都沉默地注视着她。其中也有人掩饰不住脸上的好奇,但梢绘并不觉得讨厌。她只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冷静地讲到最后,毕竟双侣就在眼前。
“口羽公彦曾一度完全放弃了杀害一礼比小姐的念头。这么认为的根据就是学生手册上按顺序写着架谷、矢头仓以及寸八寸三人的信息和杀害步骤,而且笔记已经被整理好了。但由于某种原因,少年查到一礼比小姐的新住址——‘福特公寓’,于是他匆忙把第一候补的名字,用凡河老师的话讲,就是很突兀地加进了目标名单的最后。这次还加上了新的住址。啊,对了对了,还有一点——”丁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有什么想说的弓子,“口羽公彦实际上最早袭击的是一礼比小姐,但没能成功,之后作为补偿,计划进行连环无差别杀人,这一假说也有进一步的佐证,那便是每次犯案的时间。”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至少我这么认为。怎么说才好呢?我对他的感情开始超越了好感。可就在那个节骨眼上,那天晚上……”
“时间?”
“你们这算是在恋爱吗?”
“第一名被害人架谷于一九九七年八月七日被杀,第二名被害人矢头仓美乡在同年的九月四日被杀,第三名被害人寸八寸义文则在同年的十月二日被杀,最后一位一礼比梢绘小姐是在同年的十一月六日遇袭。这几起案件的犯案时间有一个共同点,大家看出来了吗?”
“对,是士坚先联系我的。他是个普通的销售员,我也是个普通白领,就连这点都很接近。后来,只要时间合适,我们就会一起去看看电影或戏剧,或者去喝喝酒,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难道这些日期都是当月的第一个星期四?”
“所以,你们各自回国后就开始正式交往了对吧?”
“不愧是老师啊。”丁部向凡河发出赞叹,“正是如此。哎呀!真不愧是老师。”
现在回想起来,梢绘不禁佩服自己的勇敢。如果在平时,梢绘是不会随便把个人信息告诉别人的,但可能因为那段时间刚刚开始独居,梢绘沉醉在了解脱感中。
“哪里哪里,但是呢,”受到丁部的夸赞,凡河有点不好意思,“我在看双侣先生给我的资料时就发现了这点,但没想到其中包含着特别的含义。我原本什么都没想到。”
“不。那年,也就是一九九六年刚刚认识。放假时我和几名女性朋友结伴去台湾旅游,在那里和一个全由年轻男士构成的日本旅行团很玩得来。士坚就是其中一人。当时,他比我大差不多三岁,年近三十。大家一起开心地在当地游玩,我俩并没有特意单独交流。但在分别时,我和他悄悄交换了联系方式——”
“难以想象其中有什么合理的意义。但口羽公彦对作案时间肯定想了很多。在实行无差别杀人时,可以想到他用某种秩序约束着自己。”
“你们交往的时间长吗?”
“你是什么意思?”
“是的,算是男朋友吧。”梢绘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好久,慌忙解释道,“嗯,是的,我觉得这样说比较合适。”
“也就是说,他起初是在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盯上了一礼比小姐,但没能得手。对此,他进行了反思,认为是自己过于冲动,缺乏计划性。”
不料梢绘陷入了沉思。被人重新这么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清楚士坚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当时两人还没有交往那么深,但自己确实已经开始在精神上依赖他了。不然,自己也不会跟他说无声电话和信件的事,而且……而且,那个晚上,自己也不会打电话给他。
“反思?”
“嗯……是的。”
凡河一下没反应过来。梢绘也是一样。
“那位士坚先生是——”刚才还指责修多罗的亚李沙此时两眼放光,“追问了你的私事,抱歉!但他和一礼比小姐是什么关系,男朋友吗?”
“没错。是反思。正因为这点,同年八月,他重新从架谷开始连续无差别杀人时,决定这次要完美推进一切。他决心按照严密的计划顺利完成所有工作。所有的作案日期都被统一到了当月的第一个星期四,这也昭示了他的决心。”
“年初,无声电话和匿名信一下子都没有了。我以为是持续的无视奏效了,便放下心来。”是的,梢绘觉得自己的方法果然见效了,当时还有些自豪。“我很快就忘了这件讨厌的事,但是——”
没想到,丁部竟然能够深入解读每一个作案日期。梢绘虽然有些震惊,但她觉得丁部有关口羽公彦的动机说是正确的。不仅是她,周围也开始弥漫同样的气息。梢绘险些迷失在这种气息中,她突然回过神来,等等,事情不可能是这样的。
这么一说,梢绘就记起了那些伤心过往。士坚对那些无声电话和信件比梢绘本人还要担心。他甚至提议,不如更换电话号码,或者干脆狠下心搬家。但是,好强的梢绘当时觉得这样做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没有听士坚的话。
口羽公彦本来只想杀自己,梢绘无法判断这个假说是否正确。但是,丁部用于论证的根据明显是错误的。只有梢绘清楚这一点……怎么办?要在这里把事实说出来吗?
“我偶尔会跟刚刚提到的那位士坚亮简单地说一下,最近接到了奇怪的电话和信,真没办法……不过也谈不上是商量。”
梢绘原本打算沉默。但这样会不会不好?如果不纠正事实中出现的谬误而任其发展,仅从自己的角度很难想象那会对整个讨论造成怎样的影响。假如此时不加过问,自己真正想弄清的事情又会受到影响,这会给梢绘带来困扰。真麻烦!但是……
“那段时间?那是——”修多罗探出身子问道,但亚李沙用眼神制止了他。
“等一下好吗?”梢绘犹豫不决,她身旁的弓子此时举起了手,“在丁部先生的说明中,有一点让我怎么也无法认同。”
“我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感觉他就是在虚张声势,所以一直采取无视的态度。对付无声电话也是,睡觉时候就把电话线拔掉。那段时间也没专门去找警察。”
“啊,您请说。是什么?”
无声电话恐怕也是寄信者干的吧。梢绘接起电话对方却什么都不说,只能听到低沉的呼吸声。呼吸的频率稀稀拉拉,仿佛如实展现了对方自卑的性格。梢绘也以无声回敬他,但同时对这个人嗤之以鼻,至少当时如此——现在得加以说明。
“是发生在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的事。依丁部先生所言,口羽公彦那天为了将对一礼比小姐压抑已久的杀意付诸行动,离家前往她所住的‘山毛榉公寓’,对吧?”
一想起这件事梢绘就火大。虽然至今不知道寄信人的真实身份,但那个人就像一只在远处叫唤的丧家犬一样,只会在纸面上嚣张。如今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措辞了,但每次都一根筋儿似的反复强调着同一个意思。作为恐吓信,水平实在太低。梢绘判断,这是个没能耐的家伙,只会这么虚张声势,肯定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梢绘觉得那个人可恨,却一点不可怕——至少当时这么认为。
“没错,正是如此。这有什么不妥吗?”
“嗯,装在信封里的信。上面用潦草的字写着:我知道你的秘密,不想公之于众的话,就要对我言听计从,等等。信的内容都是在威胁我,却没有具体写出秘密是什么。”
“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口羽公彦家距离‘山毛榉公寓’有多远?”
“可疑的邮件是……”修多罗用审视眼光来回看着梢绘和丁部,“是信吗?”
“啊?嗯嗯,那个……”
“就像刚才所说的那样,我这篇被读者版块采用的投稿是一九九六年刊登的,当时我住在‘山毛榉公寓’。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记得大概是那年年底开始——总有无声电话打来,或者有可疑的邮件寄到我家。”
“是哦,大概——”在丁部的眼神示意下,双侣看了看梢绘投稿上写的住址,代丁部回答道,“嗯,比想象的要近,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吧。就算慢走,也用不了三十分钟。”
“请便。说一下的话,”丁部靠着椅子环视四周,“大家更容易理解。”
“原来这样啊。”弓子声音特别低,甚至让人觉得这是从别人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之前说过,二月十五日晚上七点左右,口羽的二弟发现哥哥不在家。根据前后关系推测,他可能在更早的时间已经离开了家。不管怎样,少年最迟也应该在七点钟已经出发去往梢绘所住的‘山毛榉公寓’了,对吧?”
“是的……也可以这么说,”梢绘发现自己正下意识地将视线从双侣身上移开,她不禁感到悲哀,“那就先说说我为什么要搬家吧。”她克制住自己的怯懦,毅然决然地——至少她本人这么认为——看向双侣,“能让我说一下吗?”
“理应如此。”
那丁部将如何拓展亚李沙的假说呢?梢绘突然来了兴趣,但想要知道这个就必须由她亲口先说出士坚亮的事。
“一礼比小姐那天结束了计划外的加班,晚上八点左右回到了山毛榉公寓。我记得你这么说过吧?”
但是,他明明逞强地说过今晚要做一名听众啊。看来他只是不舍得一下抛出自己的筹码,真是个叫人不敢大意的老狐狸。梢绘这么想着,突然又灵机一动:等等,或许就像丁部刚开始说的那样,他可能今晚打算什么也不说。尽管他知道士坚亮的事,但尚未形成自己的观点,不过就在刚才,他的观点成型了,说不定情况就这么简单。也可能是从亚李沙“被害人的共同点——当地报纸读者版块”这一观点中得到了什么启发吧。
弓子用看似生气的严肃表情跟梢绘确认。“嗯,是的。”梢绘赶紧回想。确实是那个时间段,毕竟那晚让人难忘。“确实如此,是八点左右。”
原来他知道啊……梢绘终于死心了。她本不希望有人提到士坚亮的名字,尤其是在双侣面前。但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就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了。而且四年前,也是梢绘本人请求警方详细调查士坚的死亡事故的。曾任县警的丁部知道这件事也毫不奇怪。
“你们难道看不出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吗?考虑到羽公彦家离‘山毛榉公寓’的距离,一礼比小姐到家时他应该已经到达公寓,并在附近窥视。假如丁部先生的推理是正确的,少年在那之后的三十分钟内,也就是到来接她的士坚先生出现为止,竟然什么都没做。这到底是为什么?假如他是为了杀掉一礼比小姐才潜伏在公寓附近的话,为什么不在她到家后立刻袭击她呢?”
“一礼比小姐,”丁部看着梢绘,又咳了一声,“你刚才说过,搬到‘福特公寓’之前住在‘山毛榉公寓’,你是一九九七年二月从那里搬走的吧。关于搬家的原因,您说发生了一些纠纷,就这么模糊地一句带过了。十分抱歉!我的推测可能触及到了您的隐私,但原因是不是与士坚亮先生的死有关呢?”
“那是,所以——”丁部看似想再次向双侣求救,但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接着说道,“那时,可能偶有行人路过,他想等到没什么人经过的时候——”
丁部打算怎样展开自己的推论呢,完全猜不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大家满脸狐疑。当然,梢绘也猜不出,他从自己搬家这件事能做出怎样的推理呢?
“这不可能。口羽公彦怎么会猜到一礼比小姐还会再次出门呢?”
“啊……搬家?”
大家同时发出“啊”的声音。
“不是别的,而是刚刚提到的,她搬家这件事。”
“一礼比小姐,”弓子满意地微笑着,“有谁知道你那晚准备打电话邀请士坚先生出来吃晚饭吗?你能想得出这个人吗?”
修多罗也有些躁动不安:“你所说的依据是什么?”
“不可能。”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梢绘身上。大家苦苦思索,也想不出依据究竟是什么,梢绘有点着急,但她特别在意丁部接下来要说什么。
当然不可能。那晚,梢绘只是突然想给士坚打电话,在拿起听筒之前,自己都没预想到会邀请士坚。
“欸?”
“对吧?假如口羽公彦是为了杀害一礼比小姐才在公寓旁等待,那他应该在她到家时就进行袭击。至少我不认为他会眼睁睁地看着一礼比小姐进家。因此,就算士坚先生不是死于事故,而是有人把他推了出去,那人也不会是口羽公彦——我认为情况应该是这样。”
“我——”丁部咳了一声,似乎不打算像修多罗和亚李沙那样站起来一边来回走一边说,“口羽公彦盯上一礼比小姐这一特定的人,我这么想是有切实依据的。”
弓子的言辞非常尖锐,好似在发泄刚刚因自己的推理被否定而带来的愤怒。梢绘很感激弓子能指出问题所在,就好像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讲出实情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双侣点了点头,仿佛发出了一个信号,亚李沙随即回到座位坐了下来。她刚刚好像一直忍着没喝酒,现在可能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又开了一瓶红酒倒入怀中。她的表情颇有些不爽。虽然自己的推理并未被完全推翻,可也不知道有多正确。她此时似乎心有不甘,忐忑不安。喝酒的速度都加快了。
“那个……不好意思。”梢绘忍住由心底涌出的羞耻感,将实情说了出来,“非常抱歉,丁部先生,我必须得讲出实情了。”
“当然可以,请说!”
“什、什么?”
“不,请等一下。刚刚泉馆老师确实提出过类似看法,而且基本被否定了。但我要说的,和那个看法稍有不同。让我从头说好吗?”
“口羽公彦看了我的投稿也不会认为那是在写他。绝对不会。”
修多罗似乎也想说,这和弓子刚刚发表的观点一样,已经在逻辑上被否定了。丁部好像意识到了这点,他抬起手打断了修多罗。
“咦?为什么?”
“但是。丁部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
“其实……”
“但是,由于某种原因,口羽公彦判断只杀掉一礼比小姐会对自己不利,就犹豫起来。此时,他刚好知道了一礼比小姐的投稿被报纸的读者版块刊登过,于是心生一计,那就是只挑选投稿被采用过的人,使用同样的作案手法把他们一起杀掉。这样一来搜查人员也会注意到他们的共同点。结果,真正的目标被混入连环无差别杀人案中,自己的真实目的由此也得到了掩盖。这就是修多罗先生说过的用Missing Link的方式进行伪装。”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梢绘身上,这令她面红耳赤,刚刚冒出的勇气一下就没了。毫不夸张地说,她想哭。啊啊,要是没有做那种蠢事就好了。自己好蠢,竟然向一时的诱惑低头。没想到要以这种形式体会到自己的愚蠢,梢绘深深感到人生真是难以预料。但是,现在只能坦率地讲出来。
梢绘惊呆了。为什么只有我?首先,如果是这么假定的话,刚才泉馆弓子提出类似的假说后,不是已经被完全否定了吗?
“那,那个……这篇文章的内容不是事实。完全不是。”
“欸?”
“不是事实?此话怎讲?”
“嗯。有一点,我们试着这样假设一下怎么样?口羽公彦真正的目标只有一礼比小姐一人。”
“就是……那个……”梢绘朝双侣瞟了一眼。在双侣目光的鼓励下,她总算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就是大家口中的‘投稿狂’。不过文章总是得不到采用。我看过各种谈论投稿诀窍和对策的文章,经常边推敲边写作。那里面说就算把事实如实写出来,文章也不会有趣。总之,投稿就是需要策略。”
“我也有同感。丁部先生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那你做了什么?给这篇文章润色了,是这个意思吗?”
“暂时别急于下结论。假如读者版块是四名被害人的共同点,那么这又与案件整体以何种形式相关联,我觉得最好朝着这个方向稍稍验证一下。如何?”
“与其说是润色,不如说全部……”梢绘不禁闭上了眼睛,“全部是瞎编的。”
“这个,”双侣似乎也有同感,他停顿一会儿,“这样啊,但是——”
就连丁部都大吃了一惊。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的确如此,梢绘想。口羽公彦杀人计划名单中的四个人,投稿全都被当地报纸的读者版块采用过,很难想象这只是偶然现象。当然,也不能说这种偶然绝对不可能发生,但发生的概率肯定很低。由此可见,这个情况跟案件还是有某种关联的。
“是假的,这些内容?”
“——不对。双侣,稍等一下。”听到有人反驳,梢绘吃了一惊。一看,原来是丁部泰典。“确实如你所言,但另一方面,”他用手指着那四张订在一起的复印件,“四名被害人都向报纸读者版块投稿这一共通点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这点不能忽视。”
“嗯,全都是假的。我没有看到过这种事,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没有什么撞倒了老婆婆的孩子,那个老婆婆根本就不存在,连小学女生也是我随便编出来的角色。全部……全部都是虚构的,是我在自己大脑中随意编造的谎言。”
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