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推理悬疑 > 坚不可摧 >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没错。这很难理解。不幸的是以我的经验,对于那些人来说,杀的人多了,人命就变得一文不值。”

“他不杀我们也能做到这些……”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

“他有许多位高权重的熟人,那些人和他差不多。他可以马上消失在拉丁美洲或亚洲。他有的是钱可以远走高飞。换个身份,立马就能做回老本行。”

“我还没想到呢。”

“你知道他想往哪跑吗?”

“你不太像个卧底警察。”

“他已经满手血腥了,不在乎多这一点。”

“我可没说要当你的詹姆斯邦德。”

“他肯定不想粘这么多血腥吧?”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震动,引擎停止了运转。灯光慢慢变暗直至消失。

“正是。这条船、你、我,和那些女人。”

“这可不是好兆头。”阿吉说。菲力浦现在只剩个轮廓,小屋陷入一片黑暗。

“你说的证据是指这条船?”

“如果那扇窗是开着的,”菲力浦说,他指的是阿吉身后的一个脏兮兮的厚玻璃圆窗,“就有可能爬下或爬上另一层甲板。”

“游戏已经开始了。帕戈尼斯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如果他投降,我们就安全了。但是那可能吗?我觉得不可能。如果他选择逃跑,我们可能就没那么安全了。他可能会在逃亡之前尽可能毁掉证据——或者怀恨在心地毁掉一切。”

菲力浦站起来摸索着找窗户钩子,艰难地挣扎了一会儿后,设法把它扭开了。他探出头去。“下面离得很远,而且大海看上去不怎么迷人。”

“你觉得可能会怎样?”

“上面呢?”

“我目前还没想到,但是说不定咱俩什么时候就有办法了呢。我发现你很,呃,很足智多谋。要不是我身上有窃听器,咱们这会儿已经沉尸地中海底了。他们不敢这么做是因为警察已经知道了之前所有的事。帕戈尼斯是个战略家,因此我认为他会让我们‘意外’身亡。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他会怎么行动了。”

“有可能。”他说。

“那现在呢?我们怎么办?”

窗外又传来引擎声,这次不是他们的船,音调和强度都不同。“什么声音?”

“是的,帕戈尼斯非常感兴趣,特别是我向他展示相当美丽的女孩的照片,并且告诉他这些女孩没有家庭,即使消失也没人会担心的时候。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但是那时他对我深信不疑……你在上面对他的评价很正确。他就是个心理变态和虐待狂,这个‘生意’就是他的弱点,因为他沉迷于淫欲。”

“听起来他们启动了逃亡船。”

“你提出为他提供受害者?”

她爬上双层床挤到他身边,两人跪在窗前,趴着窗户,向窗外的夜色中看去。一艘汽艇的昏暗轮廓在下方水中隐约可见。汽艇加速出发时引出一条长长的航迹。阿吉只能从船上辨认出大约有八个人影。

“我确实卖日历。”他说,“这很有用,你们怎么说的,双保险。有这个身份作掩护,我就能带着相机到处闲逛,否则我也不可能去许多地方拍照。这也是我渗透进集团的方式。我让他们知道我能借工作之便接触到漂亮姑娘,而这些姑娘很可能愿意来希腊从事模特工作。”

“这些混账抛弃了这艘沉船。”菲力浦说。

“所以你不卖日历?”

“他们跑了我不介意,就是希望你猜错了,船没沉。所以我们现在正在一艘无人驾驶的船上?”

“没错。帕戈尼斯把他掌控得死死的,花了一大笔钱让他合作。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为了这个任务,我的身份对最高层以外的人都是保密的。”

“是掌舵不是驾驶。”菲力浦纠正道,“我不认为他们会费心给咱俩留个船长。还有这个必要吗?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在一艘无人掌舵的船上,太危险了。咱们得试着爬出去。”

“就像楼上的条子?”

“我们?”阿吉说,“你的意思是你吧?”

“大部分希腊警察还是没问题的。”菲力浦说,“腐败只是零星现象。”

他虚弱地笑了一下,走到门边通过钥匙孔向外看去。“你很幸运,”他说,“他们把钥匙留在外面了。我这个绅士爬出窗户时你可以在这等着。我绕到另一边把你放出来应该需要几分钟。希望能如此。”

“那一定很有趣……”

他又挤回船边,将头伸出舷窗,双腿留在屋内,直至探出整个身体,坐在窗沿向上看。

“我们不可能给行动计划打广告,放到电视上去。但是没错,哪里有跨国犯罪活动哪里就有国际刑警——我们是专门干这个的,但通常都要和当地警方合作。”

“外面可以攀爬,有落脚点。”他大声道,“但是看上去不怎么安全——所以我希望不要突然晃动。如果一会儿听见水花飞溅声,你就知道完蛋了。”

“我不知道国际刑警也会介入打拐。这一直是我感到挫折之处,事实证明找人帮忙是不可能的。我们努力了好多年都没成功。于是我决定亲自着手——最起码挖掘出真相。”

“你掉下来我该怎么办?”

“不,”菲力浦说,“这可不是美国西部荒原。”

他向上爬之前,给了她一个“你问的什么蠢问题”的表情。现在阿吉只能看到他还在窗台上的小腿,其余部门全部伸出了窗外。他边爬边用法语丰富多彩地咒骂着。阿吉能听懂一些。随之双腿相继爬出窗外,他消失在视野中。咒骂持续了一段时间,声音越来越小,但至少没听见落水声。

“我不在乎。”她说,“那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阿吉呻吟着从床上起身,因为她浑身疼,尤其是头和腿。她蹒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使劲听。几乎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终于听到脚步声。菲力浦找到了进来的路,边走边叫着她的名字,为了确定她在哪间门后。

“是这样。”菲力浦赞同道,“看得出来你想。你最终没那么做是非常正确的。那会让你堕落到和他一样,而且会给你惹很大麻烦。”

“这里!”她尖叫道,“这间。”

“十二年来,我一直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被这个想法困扰,被我的想象困扰。我想杀了他,你知道吗——他说他……把她活活打死时……”

“瞧瞧。”菲力浦说着转动钥匙打开了门,脸色非常苍白。“太吓人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再爬一次了。我可不是蜘蛛侠。”

阿吉没理他。

“看见别人了吗?”

“一个家庭就这么被毁了。”菲力浦说。

“我觉得他们都走了。好吧,经常令人惊奇的阿格涅兹卡女士,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知道怎么掌舵。”

“她才十七岁。我那时二十岁。我姨妈不想让她去的,但是她有自己的想法,维朗妮卡就是这样。”

阿吉大笑。

“但我姨妈姨夫采取行动之前,就得知她死了。据说她乘的船发生了事故,掉到海里淹死了,尸体一直没找到。我们没人相信。我姨妈和姨夫飞去希腊,想找到真相,但是遇到了重重障碍。没人知道任何内情,即使知道也什么都不肯吐露。

“不会?你不会掌舵?我还以为学习如何当舰长和瞄准射击一样是你复仇行动的必备技能呢。好吧没关系,咱们去驾驶室看看能不能搞定。”

“我们最后得知的消息是她从累范托斯寄来的明信片,写得潦草又匆忙,就在她离开希腊一个月左右。从那时起我发现他们会鼓励那些有家人的女人偶尔向家里寄明信片,当然是被谨慎监督的,为了降低一切引起怀疑的可能。但是维朗妮卡的明信片不对劲,有些细节是不对的。她把名字拼写错误、向根本不存在的叔叔婶婶表达爱意,那是我们第一次觉察到有些事不对劲。

尽管电力全部中断,充足的月光和星光透过驾驶室的180度弧形窗户照射进来,照亮了侧墙橱柜上方的一只小型的工业手电筒。

“确切的说,什么之前?”

“太好了。”菲力浦说,粗鲁地从阿吉手中接过手电,就像那是他的一样,这让人非常恼火。他在光亮下检视着面前各种仪器:显示屏、键盘和操作杆,还有复古风的木质船舵。

“波兰混血。我妈妈嫁给了一个威尔士人,所以我确实姓琼斯。而且我的红发也是从那继承的——我爸爸的血统。但是我们每年都回波兰老家,维朗妮卡也会来和我们一起度假。直到那件事情发生……所以我看到了很多她之前的……”

“我对船一窍不通。”菲力浦说,“但我觉得掌舵有自动和手动两种模式。我们肯定要手动操作,如果能开动引擎,那就成了。没有引擎,我们只能被困在这等着别人找到。我们没电,没电就没法联系任何人。”

“所以你是波兰人?”

“手机呢?你有手机吗?”

“维朗妮卡和我比亲姐妹还亲。”阿吉说,“她那么可爱,为人纯洁善良。她刚开始失踪时,我们……我们家……知道有可怕的事发生了。我们知道她遇到了糟糕的事。”

“你昏迷时被他们搜走了,你的也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认为在这么远的海域中能有信号。”

菲力浦莞尔一笑。“所以你计划这次行动十年了?难怪你看着像是反复排练过的。”

他继续检视成排的按钮和操纵杆,寻找能启动引擎的方式。他按了其中一些按钮也拉了几个操纵杆,但什么都没发生。“我要去试试发动机舱,”他最终说道,“你最好呆在驾驶室里放哨。”

“持枪执照?哪有枪?”

“放什么哨?”

“我猜你没有执照……”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般人在驾驶室里做的事吧。我会尽快的。”

“我练习射击都快十年了。你想错了,枪不是我偷运进希腊的。这是我来这之前从伊古迈尼察的一个掮客手里买的。”

“那些女人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她们留在集装箱里……”话还没说完,菲力浦已经走了。

“你之前的行为有一点好处。”他接着说道,“帕戈尼斯招了雅典和伊斯坦布尔的命案,如果他被抓就很难脱罪。你是怎么把枪带进希腊的?还有你在哪学会那么开枪的?刚才真是很冒险,你可能失手杀了他。我觉得你差点就让他犯心脏病了。”

阿吉坐在船舵前方的水手椅中,凝视着窗外的黑暗,好奇忽然出现在地平线的点点灯光是什么。或许是菲力浦的后援。如果是的话,他们还挺快的。她想去把菲力浦找回来,但又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她不知道发动机舱在哪,另外,她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在梯子上爬上爬下。

阿吉什么也没说。

地平线上的灯光越来越近。不久之前她还只能看到零星的亮点,现在她能看到一艘船的轮廓。即使那船还离得很远,她仍能看出是一艘巨轮,而且像圣诞树般灯火通明。不像他们这艘,黑漆漆地在水上飘着没人看得见。

“不是,”菲力浦答道,“他们打晕你后,帕戈尼斯下令再次360度转向。即使这样,我也不认为他们还会在土耳其登陆。他们会意识到那么做不安全,而且还会担心增援部队就快到了。他们不知道增援部队实际上离这有好几小时路程呢。”

那船肯定是朝他们的方向来的,事实上航线与他们直线相交。她第一反应是放松,救援到了。集装箱中的女人们遭受的残酷折磨终于要结束了。这时她脑中的齿轮才开始有效地转了起来,焦虑代替了放松。万一船上的人看不到阿尔忒弥斯号怎么办?毕竟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要是他们保持现在的航线,朝着阿尔忒弥斯号中后部继续行驶,就会把船从中一分为二。

“我们还是开往内鲁索斯吗?”阿吉问。

哦,糟糕!他们就在那,浮在水上,而一艘漂浮的移动酒店正朝着他们直线驶来。或许那艘船上的人员会注意到雷达上的光点,但那时再掉头是不是就太晚了?她在某处读到过,船越大改变航线用时越长。这和动量有点关系,而一艘看起来比酒店还大的船一定有无尽的动量。

菲力浦耸耸肩:“我跟你说过为什么那不可能。”这是个僵局。他们可以整晚都在这说车轱辘话,但是没有后悔药可吃,事实就是他们和一条血迹斑斑的地毯一起被关在小屋里,人口贩子们逍遥法外,而菲力浦精心安排的逮捕行动反倒把自己逮起来了。

要是菲力浦能发动这该死的引擎就好了,那样灯就会亮起来。与此同时她得做点什么,让对面船上的人发现他们在这。

“我怎么会知道?那时我确信你是帕戈尼斯那边的,你自己跟我说的。你本该信任我的。如果你早告诉我,我一定会袖手旁观。”

她在驾驶室的橱柜里翻找着。照明弹。她知道照明弹,但不知道长什么样。橱柜里有全套行船用具,但是没有一件跟她想象中的照明弹沾边,她想那应该和礼花类似。

“哦,你翻了我的口袋?好吧,你真是太聪明了。可惜的是,你醒着参加这次冒险对我们俩都没好处,不是吗?而且对那些被关在集装箱里的不幸女人们也毫无帮助。”

她站起身再次向外看去,惊恐地发现那艘船越来越近,几乎填满了整个驾驶室的窗户,仍旧直线朝他们而来。如果她不做点什么就完了。淹死。她最近以各种形式面对过死神,但淹死可不是她的首选。

“我觉得打开了的啤酒瓶不对劲儿。”阿吉说,“尽管你不把注意力引到那,我也不会发现。你上厕所时我翻了你的外套,看到一板药片——跟他们用来杀玛丽亚的一模一样。”

在最后的橱柜里发现了一盒管状物。或许是照明弹?盒子上印着一张小图片,旁边写着中文,从图片上看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阿吉踉踉跄跄地来到驾驶室外的小夹板上。这些照明弹还有盖子,于是她旋开其中一个。然后呢?需要用火柴吗?她没有火柴。也许有什么内置装置,就像降落伞绳似的。随后她注意到盖子表面很粗糙,有点像火柴盒侧面的助燃条。当然了。这东西必须得能自己点燃,指望被困海上的人随身携带干火柴太不现实了。

“我的任务是来救人而不是杀人。我认为暂时把你迷晕是个合理的妥协。你醒来时最多有点头疼,想坏事也晚了。那时行动应该已经结束,帕戈尼斯和他的朋友们正在去监狱的路上。我计划明早回来向你解释这一切的。然而没用,你又一次拒绝合作。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暴露的?”

阿吉把照明弹举得远远的,因为她可不想让这东西飞到自己脸上。她轻轻地用末端摩擦助燃表面。照明弹立刻燃烧起来,阿吉松手将其扔在甲板上,自己躲回驾驶室,好像手里拿的不是照明弹而是炸弹。她在驾驶室中看着它像盒子上说的那样,确切得说是她假设盒子上说的那样,火箭般地冲上几百英尺高的夜空,冒出朱红色的羽状烟云。

“然后你决定借机把我排除在今晚的行动之外?”

大酒店般的渡轮这时驶入了危险距离,阿吉甚至能听到引擎发出的声音。但船上有人在警戒,因为一看到照明弹,他们就拉响了警报,发出巨大的嗡鸣声,像在大喊“让开”。

“哈!”菲力浦说,“你那时依旧是个大麻烦。帕戈尼斯发现你坠崖之后又奇迹般地生还了,对我勃然大怒。他让我把这事搞定,药是他给我的,让我给你下十片,这个计量当然是致命的。”

“我尽力,”她大喊回去,“没必要鸣笛。”

“那之前是怎么回事?”阿吉说,“你在我的啤酒里下药那回?”

巨轮开始转向,轨道缓缓偏移,但偏移得太慢了,会撞上他们的。巨轮这会儿直径朝着驾驶室开来,在高大船身的映衬下,阿尔忒弥斯号就像木头玩具一样渺小。阿吉闭上眼蹲伏下来,等待被撞去见维朗妮卡的那一刻。

“我相信你会的。而且是我冒着风险阻止他给你补一枪。跟帕戈尼斯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可费劲了,我跟你说。”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是对的。”阿吉说,“我要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阿吉再次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刚好看到船身在几码之外将将擦过。她同样瞥见上方高耸的控制塔中,火冒三丈的船长双拳紧握着朝下方挥手打手势,大声叫喊着什么。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不过内容很可能与他受惊了、她在干什么或刚刚的擦身而过有关。

“不管怎样,你都给我惹了不少麻烦。”他继续说,“特别是你非要骑车去内鲁索斯,将自己暴露于更大的危险中。雅尼斯想杀你时,我必须要在暴露身份救你和为了捣毁帕戈尼斯的产业链,让他把你撞下山崖之间做出选择。我该怎么办?如果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但我有责任以大局为重。”

阿尔忒弥斯号沿着巨轮的航迹曲折行进。阿吉猜测是某种向后气流造成的影响,随后她在驾驶室的地板上瘫做一团。地板很快震动起来,驾驶室接二连三地亮起灯光,慢慢地集成一室光明,整艘船也逐渐灯火通明。菲力浦终于发动了引擎。

阿吉大笑,笑得自己胸闷头疼。尽管他们身陷险境,她还头疼脑胀,菲力浦仍然能扯淡逗她笑。

“你躺在地上干什么?”他询问道,跳进门内。阿吉虚弱地指了指使他们疯狂漂浮在其航迹中的巨轮。

“我当时以为你也是帕戈尼斯的人,只是假装成记者。这不是第一次了。紧接着我就从情报中得知你和他共进晚餐。我能怎么想?信任你?不可能。做卧底的第一课就是谁都不能信。再说你也不是毫无保留,我不知道你表妹的事,当然也不知道你不叫阿格尼斯。我很庆幸你不叫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天啊。真够近的。”菲力浦说,“怪不得我感觉咱们跳来跳去的。”

“或许如果你能信任我,而不是假装摄影师,我就不会像你说的‘搞砸一切’”她尖锐地回应道。

“差点就撞上了。”阿吉指着照明弹说,“如果我没找到这些,我们现在就喂鱼了。”

“我终于赢得了帕戈尼斯的信任,他已经准备向我展示办事的整个流程了。这也是他参加这次航行的原因——你猜对了,他平时不会来的。我的同事们在土耳其海岸上给他准备了一个欢迎派对。本来能逮捕他的。但是你跑来搞砸一切——好吧,或许没有毁得那么彻底……”

“我们可能处在大洋航线中,”菲力浦说,“我们得快点走以防万一别的什么开过来。而且我们还得弄清这些装置中哪个是无线电。”

“我伪装得很好,或者说是曾经伪装得很好。渗入这个组织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对你在累范托斯到处打听的行为很糟心。我曾试着把你送回雅典,但没有用,你不吃那套。我很担心你会把这事搞砸。

“那些女人们呢?我们不是该打开集装箱吗?她们关在里面可能很危险,空气不流通……”

“没关系。我并没有生气。正如你所说看到我坐在这与魔鬼同床共枕,你还能怎么想。但是,是的,我是国际刑警派来的卧底警察,与希腊、土耳其当地警方共同跟进这个案子。”

“我们还是先控制住局势再说。我认为抛开解救一箱受到心理创伤的女人不谈,我们要处理的事也够多了。”他说。

“怪不得你把我弄懵了呢。我是想信任你的,但是我怎么想得到?”

“她们之中可能有人会开船呢。”

“不吹牛,夏洛克。”他干巴巴地模仿道。

“哈哈哈!”

阿吉大笑起来——只不过笑着笑着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咯咯声。“里昂?你是国际刑警?”

“说真的,菲力浦,我担心她们。要是因为我们不管她们,有人死了怎么办?”

“总部在里昂,虽然我是在向雅典和土耳其传递消息。”

“我们的上策是寻求适当帮助,”菲力浦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们可能装上礁石,必须集中精神开船。”

“哦,我明白了。其实我根本没明白,总部在哪?”

他正摆弄着控制装置,而且似乎找到了油门,慢慢地将其推回,船再次开动起来。

“监听,窃听,把有意思的信息传回总部。”

“你知道我们走的是哪条路吗?”

信息量很大。菲力浦从某种程度上的朋友变成了敌人,现在又变回了朋友。这一如既往地让阿吉头脑发晕,她紧张地看着门口。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再次遭遇雅尼斯,尤其是现在她手里没有枪。“你说通电2是什么意思?”

“我想是东南方向。”菲力浦说,“至少我希望是。我猜你不知道怎么导航吧?”

“他们现在把我和你一起关在这,正商量着怎么处置我们呢。无论结果怎样,我觉得咱俩都不会喜欢的。雅尼斯看起来当场就想杀了你,我觉得把咱俩都杀掉很大程度上可以取悦帕戈尼斯。”

“坚持住,”阿吉说,“我这就出去观察天象。”

“他们发现我像电池一样被通了电1。”他继续道,“帕戈尼斯看到这个可不怎么高兴。你打伤他的胳膊之后,他情绪一直很糟,于是他让他的小弟把火撒在我身上。”他轻抚自己的下巴。

他笑着撇了她一眼。

阿吉直视着他。

“这儿没有长得像无线电的东西。”阿吉查看过控制面板上的所有部件后说,“这个东西看着像个雷达,这个是另一套航海设备。我可能看漏了什么,但是没找到无线电。”

“没错,阿格涅兹卡女士,我暴露了。我警告你——荒唐的骑士精神,如果还有那玩意儿的话,这种精神一点好处都没有——帕戈尼斯马上就发现我可能不像伪装得那样真心实意。他很可能在这之前就发觉了,事实上,你出现在这而不是因为用药过量死在酒店里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所以他们把你打晕后就开始转向我。我以为我能表现得更好点呢,然而并没有。”

“他们可能带走了。也许是个便携式的。”

“你暴露了?”

“所以我们没法联系别人了?”

“多谢你和你戏剧性十足的独幕话剧,我暴露了。”菲力浦说。

“没办法。”但他看上去放松多了,“别担心,阿格涅兹卡女士。我觉得咱们不用等救援。别忘了,我的同事现在知道出事了。咱们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别撞上另一艘船或小岛,这样我们就会没事的。”

他似乎和谁打了一架,而且输了。他脸颊上青了一块,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变紫了,右眼周围也肿了起来。他看起来很糟。阿吉怀疑自己也不怎么样。

“你觉得他们多长时间能找到我们?”

“你在这干嘛?”她问,“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怎么了?”

“可能明天早上吧?”他耸耸肩说,“不会太久的。”

她正躺在小屋的双层床上,正是她之前与雅尼斯发生争执的那间。她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地上还残留着大片血迹。菲力浦正坐在床头盯着她看。

“至少夜晚快过去了。”阿吉说着指向前方。黎明的第一缕微光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阿吉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她头疼得火烧火燎,眼前模糊一片。菲力浦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逐渐聚焦。他看起来忧心忡忡,阿吉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不是敌人吗?

1原文wire up既有通电又有窃听的意思,菲力浦在这里用了双关语

“你怎么样?”

2菲力浦原意是说自己身上有窃听器,阿吉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