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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那你又做了什么?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们当然笼罩在迷雾之中,”他说,“这里不是你们的巴克莱银行1,他们不会出一本年度报告汇报他们的事迹,给学校的孩子们举行开放日派对。你不能招惹这些人,更不能在媒体上写文章披露他们的行径,这等于在说,我在这里,来杀我吧。”

“有些时候这是最明智的方式。”他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说,我希望找出这个组织的幕后黑手是谁。这是一个非常隐秘的组织,看起来还有些高层人士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

“你真让我失望。”

“和谁?”

“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英雄的,或者说傻瓜,”他说,“朱丽叶。”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惊恐?“我要赴几个约会。”

“别叫我朱丽叶,”她打断他,“而且我也不傻。抱歉我受不了那些人被当作奴隶拐卖,处境比牛还差。抱歉我就觉得这种行为根本无法原谅,更何况我很想帮帮她们。”

“内鲁索斯!你……你在内鲁索斯认识什么人吗?”

“你自己作死是谁都帮不了的,”他说,“而且我家人也不希望我被你连累致死。我希望你听我的,我强烈建议你回英国。今天!就现在!事实上,你完全可以在那边继续你的战斗,但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管闲事……不、不、不,这么做就太蠢了。如果你不想庆祝自己的下一个生日,那另当别论。”

“我打算去内鲁索斯,” 她说,“在那里我应该会很安全。”

“没这么简单,”

“那现在该怎么办?”

“就是这么简单,”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很恼火,“听着,我甚至可以带你去雅典。就现在!就用这辆车!我们可以顺路去取你的自行车。”

两个人你来我往,跟下棋一样。

就在此刻,所有片段突然全都拼凑到了一起,她意识到这一天原本的用意所在:这是要在她发现太多、干涉太多之前,把她一脚踢开;一个复杂的、精心设计的策略。先把她吓傻,再赢得她的信任,然后为她提供离开希腊的安全通道,他甚至要确保她安全离开希腊!很抱歉,老兄,你刚浪费了好多时间和好多汽油。

“还不够。”

“相信我,”他说。“在这件事上,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这些素材够你写故事的么?”

“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她说,“我在这里还有事情没做完,所以我哪也不打算去。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的提议。”

她怀疑地瞪着他,这叫什么问题?“没错,我没有真凭实据,有的只是小道消息。”

他挫败地把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摔,吓得她差点跳起来:“那你的葬礼也不远了。”他生气地说。

他耸了耸肩:“伤害既成,我们还是来解决问题吧。从你说的这些来看,你其实并没有真凭实据吧?”

沉默的气氛甚是压抑。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她赌气地说道。

“有件事我不明白,”她换了个话题,“或许你能启发我一下。那辆车不是从累范托斯就全程跟着我们的,而是从去卡斯塔尼亚的半路上才跟上来。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你是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如果你怀疑我,那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说的。”

“好吧,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但你不能假装不知道这里有诸如此类的事件发生。”

她的确怀疑他:“在我做任何事之前,他们似乎都能提前知晓。就好像他们在每个村庄、每条道路上都有眼线一样。”

“你一直来去匆匆,”他说,“不仅你自己太高调,还把跟你接触的人也搞得引人注目。现在倒好,拜你所赐,无论我走到哪,都要被这群杀人狂跟着了。”

“你把我们的旅行告诉谁了?”

她看着他,觉得这话说得很奇怪,用词,或是语气,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可能因为他对阿吉的怀疑毫不吃惊。但就像之前做的那样,他再一次以攻为守。

“谁都没说,”她答道,“你觉得我是有多蠢啊?更何况我也没有人能告诉,一定是你说的。”

“我敢向你保证我跟拐卖妇女没关系。”

“不是我,你确定谁都没说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可能是任何人,也可以做任何事情。”

“我当然能确定……”说着,她停住了,“该死,我想起来了,我在邮件里告诉了我的老板……”

“所以你才会问我直升机的事?你觉得我跟拐卖妇女有关系?”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你在哪写的这封邮件?”

“昨天我被一架直升机追杀,”她说,“虽然听起来挺离奇,我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就好像拍电影或者做梦一样。”

“在累范托斯的网咖里……”

“什么极端方式?”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这么认为。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奢侈的极端方式让我闭嘴,而且我觉得他们高估了我的重要性。”

“该死的,”她又说了一遍,“不用说,一定是击键记录,网咖里那个讨厌的男人,一定在他的电脑上安装了击键记录软件。”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

她早该想到了。这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敲进电脑的内容都完整记录下来的软件她并非没听说过。前几年她们报纸还报道了一篇政府泄露信息的新闻,就是用击键记录破获的。所以那个恶心的老板并不是在吧台后面的隔间里研究咖啡馆账目,而是在读她草率键入的每一个字,并发给对它们感兴趣的人。

她摇了摇头,“真叫人沮丧,我知道,你了解的内幕远比你说的多,就好比你我都知道,这地方有拐卖诈骗。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似乎都对于我打听这些问题很反感。”

“这就是为什么我只用公共电脑打游戏。”菲力浦说。

“那么?”他再次问,“你到底卷到什么事情里了?”

“我根本就没想到击键记录。”

如果这是一个经过精心策划的陷阱,想要赢取她的信任呢?

谁会比一个网咖经理更适合操控这种监视呢?他能密切监视进出村庄的所有消息。

尽管如此,有些事她还是不明白,如果他和拐卖妇女真的有关系,为什么他们还是会被跟踪呢?为了确保他的清白?她斟酌着想找一个貌似可信的理由,而唯一一个她能想到又能接受的理由,竟又如此可笑。但再无其它借口了。

“如今大多数人用黑莓手机或笔记本电脑连接移动无线网,”菲力浦说,“可惜你没用这些工具向全世界宣布你的行程……”

所以,根本必要问他周五晚上是否逛过妓院了,他不会承认的,他当然不会承认。她才不相信这辆车他只租了一天。他避开她的目光,就是这个动作道出了他在说谎的事实。

“我想在这次旅行中摆脱那类东西,”她说,“做事情只用老办法。但对于咖啡馆里的变态来说,我一定像一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

空气像凝滞了一样。他低头盯着咖啡杯:“昨天刚提的车。”他说。

“你在邮件里还说什么了?你可能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你租这辆车有多久了?”这是阿吉问他的第一件事。

“没错,”当脑海里开始回想自己写的其他东西时,她感到阵阵发冷,“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他们只能读到我写的东西,却看不到我收到的东西?”

他还坐在那儿,正跟另一桌的老人寒暄,但在她眼里,他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此时此刻的他在阿吉眼里原形毕露,看起来就像个虚伪的骗子。可能是个迷人的骗子,但骗子就是骗子。她怎么会差点就喜欢上了他呢?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只有不适合的男人才能吸引你吗?你这次可真是超水平发挥啊,这人还跟贩卖人口有着扯不清关系。干得漂亮,阿吉。

“我觉得是这样,”他说,“我不是电脑专家,但是我觉得只是发出的东西。”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菲力浦确实和集团有某种关联,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必须赶快想想对策。可一阵疯狂飙车后,根本没法思考,哪怕是慢慢思量也不行。阿吉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点想干呕。但她不能一直呆在厕所里,于是她还是开门走了出去。

“那我觉得还不算太糟糕。”但这根本不是真的。她想起一件让她的血液从微凉变成三九严寒的事,而她不打算告诉菲力浦。

第五个车牌号也吻合,正是属于她刚刚爬出的那辆车。

“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么?”她问他,咖啡还没喝完,就急忙跳了起来,“我还有些事没做。”

是的,毫不意外,一直跟踪他们的那辆车的车牌号就是列表上的第一个。随后她几乎是不情愿地继续往下看,希望是自己的记忆力出了问题,但并没有。

“可以,好吧,”他说,“观赏达佛涅斯神庙的心情也完全被毁了。”

她锁好小隔间的门,在包里翻找笔记本。翻到记着车牌号的那一页,那是五天前她在妓院门外记下的。

他们踏上回累范托斯的归程,几乎全程无言。阿吉一路坐在那里,希望飞驰而过的路程能克制住汹涌而来的恐惧感,因为她想起了玛丽亚。记忆清晰得可怕,在她写给托尼的邮件中,她称玛丽亚为线人。一定要尽快通知玛丽亚才行。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走进了咖啡馆。年老的侍者一边用希腊语嘟嘟囔囔地为设备不全道歉,一边指了指厨房后面的小隔间。但她对这些完全不在意,阿吉本人不就是个在希腊露营的老手吗?

现在一切都已明了: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她去山里见奈达;尽管说得很笼统,但她在另一封邮件里把那件事也告诉了托尼,所以玛丽亚并没有背叛她。真相比想象的还要残酷——是她自己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玛丽亚。

“懂了。”

回到累范托斯,菲力浦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关闭了引擎。他转过脸来看着她问道:“现在呢?”

“就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我打算骑车去内鲁索斯,”她说,“去赴约。”

“补妆?”

“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他说道,“能带你去雅典的话,我会更高兴的。相信我,这才是明智之举。”

她灌了一大口咖啡,说道:“也许吧,不过首先,我想先去补个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行,”她说。“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我怎么知道?又没有人跟踪我!你到底招谁惹谁了,你最好别瞒我!因为你把我牵扯进来了,如果我要死了,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

“我没法阻止你做出这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我还指望你告诉我呢。”她说。

“没错,”她说,“你不能。”他们凝视着彼此,阿吉从他的眼中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不信任,仿佛他们都不确定,对方是在为谁效力。

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好奇?呸!我觉得他们是想把我们从马路中间挤下去,哪怕我出现一点点小失误,我们就全完啦。咱俩都该庆幸我是个好司机!那么,他们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跟踪我们?”

他把手伸进牛仔裤的后兜,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我的电话号码在上面,”他说,“如果你有任何麻烦,一定给我打电话。要是你安全回到英国,也打给我。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我也发一份你的文章,我在巴黎的地址也在上面。”

她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眼下,她满脑子都是从数百英尺高的山崖上跌落,当场毙命的事情。

“谢谢你,我会的。”

“已经没人跟着我们了,多亏了你,干得真漂亮,把他们甩得远远的,你就像个F1赛车手呢!而且,谁说他们是杀人狂的?他们只是好奇而已,别搞得好像他们拿枪指着我们一样。”

当他驱车离去时,她竟突然感到一阵可怕的孤独感袭来,这是她未曾预料的,也深感不解,因为此时她已经确信他是和敌人共枕同眠的人。

“别跟我耍花样,你说,为什么我们会被那些杀人狂追杀?”

1全球规模最大的银行及金融机构之一,总部设于英国伦敦。巴克莱银行于1690年成立,是英国最古老的银行,具有逾300年历史,是全世界第一家拥有ATM机的银行

“你是什么意思?”她试图用问问题来拖延时间,别说战略性思考,她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全然无法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