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若狭先生还有其他什么在意的事呢。”
“这么说……也对吧。”
“其实还有另一个未解决的案件。跟这个案件也是很相
“不过这次是从为嫌疑人候补的不在场证明作证的人物,也就是厚东秋绘居住的房间窗户看到的。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微妙,应该说根本不一样吧。”
突然惊觉到自己似乎又要踏入妄想的领域,若狭闭上了嘴。
“没错。”
“不,严密来说也不算相似……大概吧。至少把它们关联起来考虑的话你应该会觉得不合理オ对。”
“不,可是啊……可是这是从嫌疑人,应该说嫌疑人候补,也就是蒲池依仁先生居住的房间窗户看到的一一是这样对吧?”
“不不不,请不要随便决定我的想法啦。要是听过若狭先生的话之后,我还是觉得不合理的话,我会自己说出来的。”
看着严肃地点了点头的若狭,美智子少有地不太自信的样子皱起眉头。
“那是发生在三年前,二〇〇七年的事件。记得应该是四月份一一”
“能看到那个‘花盆‘?”
二〇〇七年,四月二十四日,星期二。晚上十一点左右,有个自称为“仓迫”的男子向警方通报。“我回到家,发现妻子死了。好像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蒲池依仁住在距离事件现场的老家徒步两、三分钟的出租公寓。毕竟他是重要的参考人,所以我也去过那个‘相聚OHGA’的,呃,我忘了是几号房间,总之就是顶层的房间,去那里问话过好几次。然后从那里的阳台窗户一一”
随后男子告知了家里的地址,淡河町的“名誉海松”十楼,一〇〇二号室。警察赶到现场一看,发现这个房间的房门未上锁。并且脱鞋处倒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当时已经死亡。
“啊啊,是的。原来是那个……欸?欸欸,那么说来,刚オ一一”美智子眨了眨眼然后盯着半空,但马上又摇了摇头,“一一呃,‘天华寺会馆’又怎么了。就是共通点?”
头部有遭殴打的伤痕,脖子上还缠着尼龙绳。遗体的脚上还穿着鞋子,挎包掉落在遗体的旁边。因为身上穿的是外出的服装,所以初步认为被害人是在归家的途中被袭击的。
“先前去厚东秋绘和津布乐先生的房间时,都能从窗户里看得很清楚吧,那个.‘天华寺会馆‘。”
遭到勒毙的被害人名叫仓迫由香里,当时四十一岁。经营着一家主要售卖亚洲区域的进口杂货和家具的用品店。她以前曾是国际线的客舱乘务员,不仅是零售业,还参与过餐厅空间设计等众多的活动,还在本地的情报节目上担任过解说员,是个多才多艺的女性。
“花——哈?”
“啊,是仓迫小姐的事件。”看来美智子也知道她,“那么说来是有过这个事件呢。能那样凭自己的本事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真好啊,我有段时期十分憧憬她,所以得知事件后非常震惊。”
“就是‘花盆‘。”
在事件现场的一〇〇二号室里面,除了一些大箱子之外,还
“将十二年前和这次的事件联系起来的共通点,还有另一个。”“那是什么。”
放着仓迫由香里的护照等物品。据说她本来预定是要在事件的第二天,前往巴黎展开购物旅程。
“嗯?”
“验尸的结果表明,她当时死后还没经过三十分钟。”
“还有另一点。”
“那么报警的人,也是在行凶后不久就发现尸体的,也就是说一一”
“也就是说,且不论动机为何,这次的浅黄学被杀案凶手,也能跟十二年前的蒲池遗孀被杀案有关……呃,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请等一下,若狭先生。确实是很相似。两个事件有共通点,这是确定的。可是,光凭这些共通点就突然将其联系到一起,会不会太过一概而论了呢。”
“不是这样的。警察赶到的时候,报警人已经不在现场了。而且调查通话记录后,发现并不是用那个房间的固话,而是用附近的公共电话打来的。”
“就是这样。”
“为什么仓迫小姐的丈夫要特意去做这么麻烦的事呢?是有什么原因所以无法使用自己家的电话吗?”
“假如若狭先生的推论是正确的话,那么凶手就有费这么大功夫能获得的好处吧
“不如说,本来被害人就没有什么丈夫。”
“这可不一定。蒲池每周星期三下午都会和女事务员幽会,这件事就连上补习班的学生都知道。而另一边畝米造访厚东秋绘的房间的时间,是每周星期天晚上到星期一早上。姑且不论是否知道男性的身份,但这件事是附近的居民众所周知的。也就是说,即使凶手不是他们的熟人,要调查他们的习惯也决非不可能的事。可以这么认为。”
“欸?”
“还有,为何凶手都会知道他们的出轨行为呢?这就表示凶手都是蒲池先生和畝米先生身边的熟人吧。”
“她还是单身,仓迫由香里。从没有过结婚经历。”
“是啊,确实如此。你说的没错。”
“欸……唔?咦,等下喔。说的‘名誉海松’,是那栋巨大的十五层楼建筑对吧。欸,原来仓迫小姐是住在那里的啊。我都完全不知道呢,先不说这个了。我记得那里好像只有家庭户型的房间。”
“但是耍这种小把戏,对凶手到底有何好处呢?虽然有可能能让对方顶罪,但缺乏确切证据。无论再怎么有难言之隐,一旦要被逼背上杀人污名的话,一般人都会坦白的吧,不管再怎么羞耻,也会提出不在场证明。”
“是4LDK和3LDK两种户型。一〇〇二号室是3L那种。”
“确实如此。不过,为什么。通常来说,可以推测出这是凶手为了在这个时间段通过某种伪装工作以获得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但这两个案件的情况却稍有不同。这两个案件都是最有可能成为嫌疑人的人处于无法堂而皇之地提供不在场证明的立场一一是因为凶手都知道这一点吗?”
“单身,就是说仓迫小姐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是吗?”
“假如两个案件都是报警人就是凶手的话,那他们都是在行凶后,便马上打电话报警的。这个事实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单纯明快。希望可以尽量推算出正确的死亡时间一一凶手的这种意图显而易见。”
“好像她本来也不是海松出身的人。她是三姐妹之中的长女,两个妹妹和双亲住在县外。”
“就这次的案件来说,有可能确实是不想扯上关系的第三者。可是如果硬要跟十二年前的蒲池事件联系起来考虑的话,就会呈现出某个构图。”
“那么,既然冒用本不存在的丈夫名义,那个报警人就很可疑呢。要不是凶手,就是事件关系人。”
“这次的浅黄学被杀案件,也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吧。我觉得这个案件打报警电话的人应该也是凶手吧。”
“啊啊。至少难以认为是某个不想跟事件扯上关系的善意第三者。警察赶到现场时,玄关房门是关着的,无法从走廊上直接看到遗体。”
“正是如此。而且,还有与之关联的重要因素。就是报警人。”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美智子啪地锤了锤手,“没错没错,从那里也一一从‘名誉海松’也能看到‘花盆’。我有实际看过。”
“好吧,不管怎样最具特征的共通点就是,头号的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期间,都是正与其他女性发生出轨行为的时候一一这一点吧。”
“喔,那是什么缘由?”
“也许吧。现场都是淡河町。”
“我上大学时,有个刚和家人搬来的朋友。当时去她的新居玩,我就说过,哇,从这里还能看到‘天华寺会馆’呢。从地理位置上看,如今的‘天华寺公寓’那边看得更加清楚一点,不过那里也看得足够清楚了,对。对的对的。我现在オ想起来。若狭先生,这可是重点喔。”
起初若狭对此摇了摇头,后来又像是改变想法似的点了点头。
“说的没错。”因美智子比自己预想之中更有干劲而感到松了一口气,同时若狭也感到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不……”
“现场取证之后,发现从一〇〇二号室的客厅窗户能够清楚地看到'天华寺会馆'。十二年前的'相聚OHGA’,以及这次的‘天华寺公寓'也是同样的情形一一”
“和那个蒲池某某事件,是吗。呃。‘‘美智子屈指数起来,“首先是现场都是淡河町一一是这样对吗?”
“原来如此。三个案件都是能从现场或者关系人的房间看到‘花盆’。这究竟是否单纯的偶然呢一一若狭先生就是对这一点非常在意是吧?”
“只是觉得这次的浅黄学被杀案件,有些微妙的相似……就是突然想到这一点。而且,很多方面都有共通点。”
“是啊。虽然我自己只是有种漠然的感觉,但就是总觉得三个案件是相互关联的。会不会想多了……虽然我很想这么认为。”
“原来如此。所以呢?”美智子凝视着若狭的脸,“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重提这种旧案件呢?”
“呼唔。啊,不过,从三个地点都能看到‘花盆’,现在应该并不是共通点了哦。”
“嗯。十二年前,我还是新人的时候。因为那是我头一次真正参与搜查的杀人事件。因此オ留下了比我预想更深的印象吧。”
“欸?”若狭困惑了,“为何?”
“这个案件是若狭先生负责的吗?”
“那个叫‘相聚OHGA’的出租公寓,说是有十二层对吧。这也是我现在オ刚想起来的,以前我去‘名誉海松’的朋友房间玩的时候,记得能从走廊上看到像那样的建筑物。也就是说,呃,虽然不先确认一下无法断言,现在从‘相聚OHGA,应该看不到‘花盆’了吧。因为被‘名誉海松’这栋建筑物挡住了。”
“也有可能是什么拦路魔,变态之类的人大白天闯入民宅。当然不能断定拦路魔就不会做到这种程度,但要将其当作偶然的犯罪还是有点勉强。虽然这个案件因为新的诉讼法修正案而没有时效了,但实质上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确实‘名誉海松'是比较大一点,根据位置和角度的不同也许是会这样吧。那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啊?”
“听您这么一说,总觉得好像凶手对被害人的家庭构成和家庭情况非常了解,换言之就是被害人相熟的人呢。可是即便如此,也完全没找到嫌疑人。”
“是说'名誉海松'吗?呃,我记得我朋友是刚建成后就马上入住的,应该是二〇〇五年吧。”
“问题是打来报警的不是蒲池家的电话,而是附近的公共电话亭。并不是那种过路人发现现场的玄关大门没关上,因不想跟事件扯上关系所以オ匿名通报的情况,对方是明确地自称自己是儿子。假如对方是意图让蒲池顶罪的话,打来电话的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
“是嘛,事件发生当时都还没建成多久啊。可是,十二年前的确可以从‘相聚OHGA'看到‘花盆’。这是确实无疑的。”
“归根究底,打电话报警的人才是凶手吧?”
“原来如此,从殴打头部夺走被害人抵抗能力然后实施绞杀的行凶手法,再到身份不明的报警人,还有都能从窗户看到‘花盆’,这些共通点我都已经明白了。但是,十二年前的案件姑且不论,可是二〇〇七年的仓迫小姐案件,老实说我觉得有点微妙啊。”
最近只要一下没看着,就会到处乱跑,现在就是最让人头痛的时期了呢一一据说生前的津江每当谈及孙子,都会慈祥地眯起眼睛。那么说来蒲池的妻子,奈穗在事件发生后,因得知丈夫出轨而大受打击,于是便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回了老家。蒲池夫妻两人的分居是只维持在冷静期的一段时间内,还是说因无法修复以往的关系最终离婚了呢。那对昔日把祖母耍得团团转的孙子,现在也已经长到了高中生、初中生的年纪了吧……再次回想起这件事,若狭感到心痛不已。
“是啊。从被害人的房间能看到‘花盆’,以及行凶之后立刻冒充他人报警,确实可以说都有这些类似点,不过在关键的地方却很不同。不论是出轨还是什么其他理由,在仓迫由香里的相关者之中,完全就没有能提出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
“被害人是在街坊邻里之间评价很好的人。事件相关人士都一致认为,她不可能会遭到别人的怨恨。实际调查过之后,也没发现这样的迹象。”
“说来嫌疑人呢?”
“这就表示并非盗窃。也就是说,是出于仇怨。”
“根本锁定不了。被害人的身边没发生过纠纷。也许只是由于被害人是当地的名人,所以粉丝也很多,因此也检讨过是否可能是跟踪狂杀人。”
“可是,蒲池先生不是凶手的话,那真凶是谁呢?”若狭将空罐子抛进垃圾桶,摇了摇头,“连嫌疑人都锁定不到。现场没有被搜刮的痕迹,现金、存折、贵金属都没被动过。”
“难道就没有遭遇过跟踪狂的骚扰,或是有可能发展成这种事态的预兆之类的吗?”
“呵噢。被这么多大围观,蒲池先生他们难道都没发觉到吗?”“好像是没发觉到。他们就是沉迷到这种程度吧。”
“不,至少没有人表示过自己曾经被生前的仓迫由香里找来商量过这种事。”
“五、六个吧。”
“反正我是觉得跟踪狂杀人这种猜测应该是不对的。毕竟假如是跟踪狂的话,根本没必要冒用丈夫的名义报警一一呃,不对。不对不对。等下喔。反而是不小心地说出自己是她丈夫这种话,オ是符合跟踪狂心理的妄想オ对吧。”
“说的大家,到底有多少个人呢,那些偷窥的孩子。”
“谁知道,什么都无法断定。不过,我觉得假如是跟踪狂的话,应该是不会特意报警的吧。虽说只是公共电话但既然需要冒着留下电话记录的风险,那我实在不认为这对凶手来说会有何好处。”
“毕竟是对那种事好奇心旺盛的年纪,所以为了偷窥,大家都只在星期三提早下课。然后各个班的班主任便开始起疑了。”
“好处。好处,是么。能通过确定犯罪时刻来获得的好处,真的会有吗?如果那是通过伪装工作来获得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倒是另当别论就是了。但是在有能以此而免除嫌疑的人出现之前,根本就没找到任何的嫌疑人。”
“咦,那是在平日对吧。那个时间段,他们不是在学校吗?”
“对。就是这样啊。”
“不,她直到最后都否定,毕竟也没有目击者。而且没想到证人竟然是就读那个补习班的学生们。其实蒲池他们的出轨行为在补习班学生之间已经很有名了,也知道他们是在教室里做那种事的,所以大家每次都是悄悄地躲起来偷窥。”
“虽说如此,也不是像十二年前的蒲池案件和这次的浅黄被杀案件那样,基于某种理由而意图嫁祸给心里有鬼而不敢提出不在场证明的某个特定人物。”
“是女方承认了吧。”
“没错。”
“杀害母亲的人不是自己,可是提供不在场证明的话,出轨行为就会被妻子得知。他想必十分苦恼吧,结果在蒲池亲自承认之前,事情就已经全部暴露了。”
“也就是说,要把三个案件全部联系起来考虑是很勉强的。”
现在的你还年轻得多吧,若狭克制住自己想要如此吐槽的冲动。
“说的也是啊,显然是很勉强的。但我为何就是被困在这种
“盯准那种时候,每周、每周都卖力地干个不停是嘛。真是年轻呀。嗯,年轻。不是年轻人可做不来呢。”
奇怪的思考里呢……是太累了吧,因为连日以来的问案。思考能力都降低了吧。”
“似乎星期三的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其他讲师和事务员因为休息而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
不管怎样,也许是把心里的话说给了别人听因而恢复了正常状态吧,虽然还没有完全振作起来,但感觉若狭内心的阴影似乎消散了不少。然而,转过视线一看,发现美智子依然挽着双臂坐在原位。
“哈,这可有够大胆的。”
“花盆,吗?”
“嗯。而且,他租了闹市的商住大楼作为教室使用,就是在那里做的。看来是想省掉酒店开房费了。”
呢喃着这句话的她,眼神就像在做着白日梦似的虚妄飘渺。尽管以逻辑粉碎了若狭的妄想,但她自己也被囚禁在那种奇妙的巧合之中了吗?这样可就是想抓木乃伊却被变成木乃伊了。
“唔。奇怪?是下午两点左右对吧,行凶时间。被害人的儿子在大白天就搞起那种事了吗?”
“算了,桝田,抱歉对你说了这些无聊的话。”若狭有些狼狈地催促她,“把这件事给忘了吧。来,我们走吧。”
虽然自知现在还在询问案情途中,实在不是悠哉地做这种事的时候,但他怎么都无法抵抗得了想将自己那种被囚禁般的奇妙感觉,与其他人共享一下的欲望。
不只是浅黄学被杀案件,若狭他们必须要搜查的案件还有很多。就算是美智子也不会有闲工夫去深究这种妄想的疑念。不,大概一一没有吧。
若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喝着从自贩机上买来的热茶。
*
“一一原来,蒲池在事件发生时,正在与自己经营的补习班的年轻女事务员出轨。”.
然后过去了两个星期。
接受警方问话的蒲池表示,“六月三日我没回过老家,也没打过电话报警。”然而被问到事件当日的不在场证明,却不知为何一直给不出明确的供述。
“若狭先生,今晚你就这么回去了吗?”
津江平日为了帮忙照顾两个年幼的孙子,经常会出入这栋公寓。婆媳之间的关系十分良好,依仁夫妇也经常会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回老家看母亲。
美智子对刚调查结束回到搜查本部的若狭这么问道。她还是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以及洗的褪色的牛仔裤这种士气的打扮。只有风衣下面的灰色高领毛衣和前几天与若狭同行的时候不一样。
居住于同在淡河町,从老家徒步两、三分钟距离的名为“相聚OHGA”的十二层出租公寓的顶层。
“刚才主任命令我偶尔也得回家里好好睡一觉。”
蒲池依仁,当时三十三岁,与学生时代的朋友们共同经营一家补习班,与三十五岁的妻子,奈穗,以及四岁和两岁的两个儿子一起过着四人生活。
“毕竟这两个多星期以来,都一直在外面住宿呢。抱歉在您这么累的时候打扰,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美智子压低音量,做出举杯喝酒的动作,“要不要边谈天说地,边享受一下来迟一天的圣诞节呢?喏,就是那个‘盆栽’的事。”
当时遗体还尚有些许体温,可以认为是遭杀害不久。不过,在现场并没有找到打电话报警的被害人儿子,依仁的身影。
来迟一天的圣诞节……那是真菜和爱美的第九个忌日,沉浸在回忆中的若狭在察觉到美智子口中所说的‘盆栽‘就是指的‘花盆’之前花了好一会的时间。刚好在两人旁边经过的同事,安双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有名穿着便服的女性倒在玄关脱鞋处。她是与丈夫死别之后,在这个家中独子生活的无业人士,蒲池津江,当时六十四岁。死因是被尼龙绳勒住脖子造成的窒息死亡。头部上有伤痕,银发上渗着红黑色的鲜血。
“噢,怎了怎了,是在商量约会吗?哎呀还真是亲密啊,你们两位。说来最近你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呢。”
十二年前九九八年,六月三日,星期三。下午两点左右,警方接到了自称“蒲池依仁”的男子打来的报警电话。“我去了淡河町的老家,发现母亲倒在玄关上。看样子已经死了。”对方如此表示。警官感到了男子所说的住处,看到一家挂着“蒲池”这个名牌的独栋屋子的大门半掩着。仔细一看发现门缝处夹着一只人类的脚裸,所以房门没能完全关闭。
“是啦是啦,这可真是托您的福了。”因为美智子没有因此而不快反而还回以笑容,所以让安双感到有些困惑的样子。他脸上带着一副好像正慌忙地在内心检讨自己刚オ那番发言是否带有性骚扰嫌疑的表情。
*
“也、也是啦,说来,若狭现在还是单身来着。那他就拜托你啰,小美。”
“以前?另一个事件?”
对这个本想自我补救却反而更加深性骚扰嫌疑的同事点了点头之后,若狭和美智子一起来到了外面。两人朝着繁华街走去。
“不,与其说是想到,应该说是想起来了……以前的另一个事件。”
"……果然是看不见啊,那个'花盆‘。”
“说谎啊。”原先感到惊讶的美智子突然开玩笑地戳了戳若狭的手臂,“看您那表情,是因为这个事件而想到什么了吧。怎样,我猜中了对不对?”
“读?”她这句话说得太过唐突,因此若狭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就是淡河町的‘相聚OHGA,。十二年前,蒲池一家居住
“怎么了,若狭先生,是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的出租公寓,现在无论从哪个房间,都完全看不到‘花盆’了。被十五层楼高的建筑‘名誉海松‘挡住了。”
向伸子致谢之后坐上电梯的美智子对若狭这么说道。不过他没有回答。只见他的目光正盯着半空中的一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电梯到达一楼了他也没回过神,在美智子的催促之下オ终于走出电梯来到玄关大厅。
"……该不会,你特地去确认了吧?去了现场?”
“一一也就是说,这下子畝米先生的不在场证明就基本成立了吧。”
美智子边往前走,边大力点了点头。对此有些目瞪口呆的若狭瞄了她的侧脸一眼。果然,想抓木乃伊反倒被变成木乃伊了。
不但惹上了杀人嫌疑,出轨的事情也暴露了。所以已经不能再当着妻子的面,像以往那样随随便便就过来了吧。
“然后……那正是所有悲剧的导火索,大概。”
一个月都很安静呀。”
“什么意思。”
“我本打算冲他抱怨几句,你们适可而止一点好不好,但一看到那是熟人的脸,就一下子退缩了。他似乎没注意到我径直往电梯走去了,所以我也没有叫住他,回房间去了。啊,对了对了,那么说来,自那之后,那店长好像就没来过上面的房间了。最近
“啊,对了。"美智子像是想要岔开话题似的重新围紧了围巾,"差点忘了说,今晚请不用担心。”
“那么,您怎样做了呢?”
“嗯?”
“第二天,也就是上个月ハ号吧。嗯,没错。星期一早上,六点左右我到上面房间的前面监视。说的前面,指的是楼梯的平台。悄悄地躲在那里。因为他一直都是在这个时间回去的。然后发现走出来的人,居然是‘Second Dragon’的店长,真是吓死我了。”
“别看我这样,其实还是有男朋友的。”
“那是因为上个月,嗯,是第一个星期天来着,因为半夜也如往常那样开始做起那档事了,所以我就想着这次要趁着那男人过来了,上去向他抱怨个几句。于是就一直等到第二天的早上了。”坐在呼呼大睡的丈夫旁边,独自一整晚盯着天花板到天亮,对于伸子这番话,若狭真不知道该笑还是惊讶。不过,美智子倒是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美智子呼出冰冷的气息,脸上始终带着严肃的表情。“所以,人家可不会突然把若狭先生一口吃掉啦。您就放心好了。”
“不,我的意思是您是怎么知道出入上面房间的男人就是那位店长呢?”
“我怎么可能会担心呢。那种大叔味十足的玩笑,你就不用一一较真了。你也真是礼貌得莫名其妙啊。”
“嗯。我经常光顾那家店。还跟他说过话。”
美智子带着来到的是一间位于繁华街后巷里的,古旧的木造店铺。招牌上吊着写着“地鸡”的红色提灯。
“您知道吗?”
“说到圣诞节,就是鸡了吧。果不其然呢。鸡,鸡,都是鸡。”进去后发现好像里面就只有吧台座。“要聊秘密也没问题。
“欸。”看来确实是被吓到了吧,就连美智子都不免发出惊叹的声音。
别看这样,其实还有单间的,就这里。”在若狭的耳边低语的美智子对正面向着炭火的浓烟工作的男女挥了挥手,往店内更深处走去。看来她是这里的常客,已经事先预约好了的样子。
“实在让人困扰。而且呀,没想到她那个男人,居然是“Second Dragon”的店长。”
说是单间,要坐四个人都很困难,最多就三个人,两个人坐起来就正好合适,里面的炭火炉桌就是这样的大小。据说这是店内唯一的榻榻米坐席。
记忆突然形成为鲜明的图像,若狭感到一阵战栗。就在他差点惊叫出声之时伸子的爆炸性发言传入了耳中,让他一下回过神来。
“一一那么。首先,请您看看这个。”
若狭的视线突然移动。转向位于“名誉海松”斜后方的大楼。那是……名为"相聚OHGA”的十二层楼高的出租大楼。那么说来,从那里的阳台也能很清楚地看到“花盆”……啊。
随意点了些烤鸡和酒水的美智子,从一直夹在腋下的大信封内取出一叠像是文件的东西。
“而且我老公也真是的,晚上总是睡得像只死猪一样,他自己从来都没被那种野兽似的声音烦扰过,根本就靠不住。我对他吐了苦水,他居然说好啦好啦这也没什么嘛,不必大惊小怪,什么的。你倒是无所谓啦。虽然我是想要找管理员商量一下,可这毕竟和普通的生活噪音有点不一样啊。”
“趁着工作的空档,我上网查查了很多东西,比如维基百科之类的,关于圆谷圆的事情。”
从那栋“名誉海松”的房间阳台上应该可以看得很清楚……他对怀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困惑。为何?为何自己会知道这种事?
“圆谷一一啊,是设计了‘花盆’的建筑师来着。”抿了一口温酒之后,若狭感到不解,“……为什么你要调查这种人物呢?”
虽然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若狭却心不在焉。现在他所站的走廊处于“花盆”的视线死角,已经看不到了。不过一一
“我就慢慢说吧。嗯,总之,请您先大致看一下他的经历。”圆谷圆出生于一九四四年,是县外出身的人,不过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海松长大的。他在关西的私立大学专攻建筑学。毕业后,通过了建筑师的考试。之后来到东京开设了“圆谷建筑设计事务所”。原先以个人住宅的设计为主业,但不久后其以圆形为特征的独特设计风格获得了全国性的认可,之后便开始广泛涉足公共设施,产业设施,寺院和教会的建筑设计。他在海外也获得好评,也曾担任国内外著名大学的讲座教授。
“从入住这个公寓以来,一直都是,对,必定是星期天。从星期天晚上,到星期一早上。这一年间,一直都这样。最初的时候还会有所收敛,最近却像放开了刹车一样变得无所顾忌起来了。”她用低沉的声音将一肚子闷气倾吐出来。因为是在站在走廊上聊天,所以她是在提防别一不小心说得太大声而传到上面房间的秋绘耳里吧,不过大概是因为确实积累了很大怨气吧,只见她横眉怒目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
在一九八〇年代后半将住宅和事务所从东京转移到海松市,并着手设计了那个“花盆”,也就是“天华寺会馆”等建筑。“花盆”建造完成后,于一九九五年举行了落成仪式。目前居住于海松市,仍担任着县内的景观政策顾问。
“一一简直就像动物园呀,动物园。都可以叫禽兽了,真是的。伸子压低了音量,以低沉的声音说着,尽管如此还是显然地以带着厌恶感的语气向美智子诉说着。
“一一就是这样,虽然已经总结在这里面了,不过实际上他在海松市完成的工作,好像就只有那个‘花盆’而已。而且现在实质上是已经引退了。”
惶恐不安的情绪在若狭的心中卷成漩涡……明明就还有很多外观类似的建筑物,为何偏偏是这栋公寓的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呢?也不是有熟人住在那里。就算没仔细数过也一下子就知道是十五层楼,这是……为何?
“四四年出生,也就是说,现在是六十六岁么。毕竟现在这个时代有不少人到了七十岁都还想继续工作,作为著名的建筑师来看,感觉有点过早退休了。”
从若狭的位置看起来就像个单行本大小的大楼一一“名誉海松”是一栋十五层楼高的分售公寓。
“是呢。圆谷圆其实是个艺名。啊不,建筑师用艺名的说法也挺奇怪的呢。总之圆谷就是向他人宣示以圆形为特征的设计,包含这层意义在内的用于工作上的名字,而他的本名是一一”
若狭的视线从正沉迷于闲话家常的伸子和美智子身上移开。越过走廊上的围墙能纵览到整个市街。
美智子指着的地方写着“津布乐橙季”这个名字。
“比较抢手的房间有几间是通过抽选来决定的。不过基本上还是先到先得。所以呢,我们因为被别人抢先拿到了顶层的房间,所以就想要买上面一一”她指了指正上方秋绘的房间,“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价格实在有点贵,我们已经负担不起了,所以オ降低了一层。最初还有点担心不知会有什么人住进上面。不过既然能买得起这里的房间,那肯定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吧,所以我就放心了。那么你们是一一”
“津布乐?呃,难道是一一”
“那么,就不是抽选的吧。”
“是的。他就住在‘天华寺公寓’的顶层。之前去打听畝米龙二郎先生的不在场证明时,我就有种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感觉。当他本人说到自己从事建筑相关工作时,我还是没一下子反应过来。后来听若狭先生谈及‘花盆’之后,我オ终于想起来,啊,这是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脸。”
“这个嘛,这个世界上可是有不少有门路的人呀。”
那么说来,若狭记得以前也在杂志还是什么上看过圆谷圆的照片,但在打听的时候却完全没察觉到。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已经跟本人见过面总有种奇妙的感觉。
“是顶层角落的房间吧?欸。是从哪里收到建筑情报的呀?”
“就像简历上写的那样,他从八〇年代后半期便开始为了搬迁的准备而频繁造访海松市,正式移居过去是九〇年之后了。”
便马上联系开发商了。大概普通房间是最先接受申请的吧。不过真是被吓到了,听说当时顶层的房间早就卖出去了。”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调查出来了,若狭有点被吓到了。美智子的这股热情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他决定总之就先听她继续说下去。
“不是,传单是从来年春季的时候开始派发的吧。不过我倒是在这里从旧旅馆停业拆除,变成空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毕竟这里可是一等地段,绝对会建造成最新式的高级优质公寓。所以后来我在偶然经过的时候,看到建筑预定的招牌摆了出来,
“好像是在高级住宅地上建造了豪华的宅邸。不过,这个房子在九五年就卖掉了。后来,津布乐先生便搬到了与原来的自宅相比可说是寒酸的出租公寓。而原因就是他妻子的私奔。”
“嘿欸,入住申请是两年前,就是二〇〇七年啰?那年秋天?欸,那么早就已经派分售广告了吗?”
那么说来他,“妻子跑掉了。”这么说过来着,若狭想起来了。
“肯定的呀。我们这边早就已经,我想想,是从两年前的秋天就结束入住申请了呀。当时这栋建筑还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那位妻子名叫琉璃,比津布乐先生小三十岁。”
“真是好棒的公寓呀,环境和布局都很完美。"美智子机灵地给出赞美之词,“其实我的父母也想住进这里,去年夏天的时候来过这里看样板房呢。结果发现已经售罄了。”
“三十岁,那还很年轻。”
与津布乐不同,伸子似乎并没有打算要招待美智子和若狭进屋。于是只能在走廊上吹着冷风站着说话。
“这也很正常,因为琉璃小姐是津布乐先生与前妻所生的独生女的同班同学。”
茶色的头发上夹着好几个发夹。脖子上挂着一条起满毛球的围巾。身上披着一件看似挺重的宽袖棉袍,抱在手臂上的吉娃娃不停地舔着她的手指。先前拜访的津布乐无论他本人还是居所都不太有生活气息,这位伸子倒是生活气息过剩了。
“欸?不过我记得之前他说过自己没有孩子。”
七〇六号室的房门上没挂名牌,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位年约五十岁左右的娇小女性。名为青山伸子,是个专职主妇。
“现在是没有。那位女儿在还是小学生时,和他前妻一起搭乘的飞机遭遇了坠机事故,两人双双丧命了。”
让人惊讶的是,美智子这个预言居然成真了。
正将酒杯就口的若狭突然停下了手。妻子和女儿因事故死亡……真菜和爱美的面影在脑海里浮现,让他的意识恍惚起来。没察觉到若狭内心的动摇,美智子继续说了下去。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不管什么都得尝试一下オ行。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证言。”
“原本就是他女儿亲友的琉璃小姐,与其说因这件事成为了契机,不如说本来就抱持着好意吧,她在初中毕业不久就跟津布乐先生结婚了。也就是十六岁。大约就在那个时期他们夫妇便搬到了海松市居住了。”
“呃,我说啊,再继续打听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即使下面房间的住户有听过那种声音,也不可能还记得是不是上个月的八号吧。”
“……可是,九五年卖掉房子,也就表示,这段夫妻生活就只维持了五年吗?”
离开九〇六号室,走在身后的美智子对正朝着电梯走去的若狭开口说道:“那么,接下来就去下面的房间,七〇六号室看看吧。”
“不,听说私奔的时候,琉璃小姐都还未成年,所以其实也就三年左右吧。”
看到美智子站起身来意欲离去,津布乐看起来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脸上带着一副像是面对很久没来看自己,却很快就走的孙女般的表情。
“她是和什么男人私奔了?”
“没事没事,工作辛苦了。”
“那个男人是津布乐先生的秘书,叫埋桥,当时二十七岁。
“您说的也对。非常感谢您的协助。”
这里的情况有点复杂,这个埋桥,其实本来是津布乐先生的情人。”
“嗯,大多是半夜吧。偶尔会在两、三点醒来,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不过,要说是几月几号,就没那么清楚了。我实在回答不出来。”
“也就是说他是同性恋?”
“是在什么时间段听到的呢?夜间的时候多不多呢?”
“他对女性也有兴趣,正确来说是双性取向吧。然后,这是从网上搜来的不负责任的传言,据说琉璃小姐会跟埋桥发生关系,其实是出自津布乐先生的意思。”
“欸,不不,怎么可能,都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啊。我又不会总是竖起耳朵听下面的动静,也不可能记录起来啊。只能说,确实经常能听到那种声音一一”
“欸,这是怎么回事?”
“关于刚オ说的噪音,上个月八号有没有听到呢?准确来说,是七号凌晨零点到ハ号早上六点这段时间。应该有个男人来过下面的房间吧。”
“这也是传闻,别人猜测他会不会是想要把埋桥打造成自己和妻子两人的性奴隶呢。”
“畝米一一不,我不认识。”
“这到底算咋回事?完全无法理解。”
“畝米龙二郎这个名字您有印象吗?”
“我也是完全理解不了,津布乐先生大概是个有些异常性癖的人吧。可是再也无法忍受丈夫性癖的琉璃小姐,便与埋桥手牵手一起逃走了。”^
“我吗?就是跟建筑有关的。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已经退休了,每天都是啃着存款度日啊。没想到养老金比预期的要少得多一一呃,不是,我的事情无所谓了。呃,是在说什么来着。啊,是说出入厚东小姐房间的男性吧,不,我从来都没见过。”
“于是,被独自留下的津布乐先生,便伤心地把房子卖掉了,是吗?”
“冒昧问一下,您的工作是?”
“也有人说是因为经济上的问题而卖掉的呢。”
“实在惭愧,我妻子跑掉了。我也没有孩子。要说有什么亲戚,倒还有个弟弟住在市内某个地方,但因为家庭中起了一些纠纷,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
“欸。是为钱所困吗?他明明是那么有名的建筑师啊?难道是在外面借了很多钱吗?”
“啊,是这样啊。”
“因为被妻子和秘书抛弃所受的打击,似乎让他丧失对工作的热情了。刚オ也说了,‘花盆’是他实质上最后的作品。岂止六十六岁就隐退,甚至五十岁就开始隐居了,这十五年来都没工作过。县内的景观政策顾问也只不过是挂个名,根本没做过任何实质的工作。”
“欸,一个人住?”大概是很惊讶吧,他瞪大了眼睛,“欸,可是,下面的房间布局应该和这里一样,4LDK,是家庭型的吧?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人住啊。”他本来还感到疑惑不解,却突然又苦笑起来。“呃,不对不对,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什么,其实我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就是了。”
“那么说来,先前他是有说过啃着养老金之类的话。还说养老金没有预想中那么多。”
“厚东小姐现在是一个人住。”
“即便他没有为钱所困,独自住在失去爱妻和秘书的大屋子里也很难受吧。就是因为太过伤心,オ想要一走了之一一感觉事情应该没有这么单纯。”
“不,我还以为那肯定是夫妻之间的,那个,做的那种事一一这么说的话,是搞错了吗?”
“这话怎么说?”
“所以就是说那位厚东小姐的对象。”
“请看看这里。”美智子指着另一份文件,“卖掉屋子之后津布乐先生搬到的出租公寓,就是这个一一”
“出入的男性一一欸?”津布乐一副困惑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上面写着“‘相聚OHGA’——0三号室”。
“那您是否有见过在下面房间出入的男性呢?”
“‘相聚OHGA’……这。”若狭惊讶道,“原来他是住在那里吗?”
“大多就是这样,没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对,从九五年,到ニ〇〇九年搬到‘天华寺公寓’之前,这十四年间。而且一一”美智子暂且停下话头,调整了一下呼吸,“这个一一〇三号室,就在顶层一ニ〇三号室的正下方。”
“男女行房之类的,是吗?”
“那肯定的吧,一看房间号码就一目了然一一”若狭一口咬下用牙签从烤串上扯下来的盐烧鸡肉,完全没咀嚼过便咽了下去,“谁、谁住在那里面,正上方的一ニ0三号室。难道说……”
“嗯,是的,能从下面听到很多声音呢。”
“正是如此。就是蒲田依仁先生的一家。好了,您觉得怎样呢?”
似乎是察觉到美智子的言下之意,津布乐苦笑起来。
“觉得怎样,什么怎样?”
“有受过噪音的骚扰吗?”
“难道没发现新的共通点吗?与浅黄学被杀案件,以及十二年前的遗孀杀人案件之间。”
“是指隔音效果吗?不知道呢,应该很普通吧。”
“两者所在的公寓都有津布乐先生住过一一是指这点吗?虽然有不在场证明证言人和嫌疑人本人的不同立场,但总之就是和事件关系人很接近。”
若狭合起了记事本。他边让意识回到津布乐的声音上边把记事本塞回口袋。
“是的。而且,也不能漏了分别是正上方和正下方的房间,这个重要的共通点。毕竟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对事件有直接性的影响。”
到今年的圣诞节就已经是整整九年了嘛。虽然正确来说是这个月的二十六日。自己的时间从那时起就已经停下来了。照片上的妻子,真菜和女儿爱美的微笑,都维持在二十九岁和三岁时的样子。
“直接性的影响?这是什么意思?”
若狭突然让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美智子的声音没有进入他的耳中。此时他手上正拿着一本记事本,是无意之间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吧。喂,这可还在工作中啊……若狭如此自戒道,但还是无意识地打开了封面上写着“200」’的记事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随着各个杀人事件的发生,那些共同住宅内的环境产生了何种变化呢?请试着好好想一想。背着妻子搞外遇的畝米先生,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去秋绘小姐的房间了。那么,‘天华寺公寓’的环境会出现什么变化呢。特别是正上方的九〇六号室。”
“请问这个公寓的墙壁会不会很薄呢?这是在说下面的房间,所以正确来说是地板。”
“就是……变安静了吧。”
问话就交给你了,若狭以带有这种意思的表情,悄悄对美智子扬了扬下巴。
“正是。所以说,这就是共通点了。”
“一一那么。”津布乐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到两人面前,饶有兴致地探出身子说道,“厚东小姐怎么了吗?”
“等、等一下,我听不太懂。麻烦详细点说明清楚。”
这时若狭再次感受到奇妙的既视感。而且还比刚オ更剧烈,甚至还伴随着眩晕。到底怎么了?怎么回事这种感觉……真让人烦躁。
“十二年前的事件也是同样。由于母亲被杀,蒲池先生的外遇暴露了。结果她的妻子怎样了呢?”
透过窗户可以眺望到“花盆”一一“天华寺会馆”。视点只是比刚オ高了一层楼罢了,但看起来的印象却有些微妙的变化。
“听说是,回老家了。”
里面虽然不如秋绘房间暖气那么强,但也要比走廊上暖和得多了。高高的天花板造得很豪华,客厅上的家具却感觉很朴素。
“太太一个人吗?”
美智子兴高采烈地脱下登山鞋走进了房间里。要是没有她在一起的话,肯定只会在门外站着谈话吧,若狭边这么想着边跟在她身后进去。
“不,带着两个儿子一起。”
“打扰了。”
“记得当时他们分别是四岁和两岁对吧。与其说因为调皮,不如说在共同住宅的生活噪音这层意义上,正是开始让人烦恼的时期,不是吗?特别对正下方房间的住户来说。突然就会响起咚咚咚咚到处走动的声音。”
“这个先不管了,在外面说话有点冷。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吧。”
最近只要一下没看着,就会到处乱跑,现在就是最让人头痛的时期了呢一一据闻生前的津江曾经对朋友说过这样的话。
津布乐交互看了看美智子和若狭,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力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
“那么……你是要说,这就是他的动机吗?”
“不,老实说并不怎么样。最多就是偶尔一起坐电梯而已。当然碰到面的时候也会打招呼,其他就没什么了。不过,还好我没有不小心把她叫成acuhigasi小姐所以呢?”
猛然惊觉自己不觉之间已经完全以津布乐为犯人作为前提的口吻说话了,若狭感到一阵战栗。他慌张地闷了一口酒。
“津布乐先生和厚东小姐的关系怎样?还有和其他邻居怎样呢?”
“你想说的意思是这样对吧。被生活噪音烦的不堪其扰的犯人,意图把原因从根本上排除掉,是吗?”
“是问读法吗?是津布乐(cubura)。”
美智子点了点头。她以仰望的目光凝视着若狭,抿了一口杯里的冷酒。
“顺带问一下。”美智子指着九〇六号室的门牌,“您的名字叫什么?”
“可、可是这也……这也实在太牵强了吧?我也明白,道理上是说得通,但是未必就能得到预期中的效果啊。比方说就算通过杀掉浅黄学让畝米的出轨事实暴露,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解除他和厚东秋绘的关系。说不定畝米会选择与妻子离婚。这么一来,他不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搬进单身的厚东秋绘的房间嘛。这样的话事态不就更严重了。”
“啊。那原来是读成kotou吗。我都不知道啊。”
“您忘记了嘛,畝米很疼爱他的独生女,所以最怕发展到离婚的事态。津布乐就是事前调查清楚了他的家庭状况,オ开始行凶的。虽然这确实是一种概率性的犯罪,但他大概是有能很大概率达成目标的自信吧。”
“是厚东(kotou)小姐。”
“你想说十二年前的事件也是这样吗?也是在预估到蒲池的妻子会带上孩子一起回老家的前提下动手的?而且还自信到连他们最终会离婚都预测了么?”
“说到下面的住户,呃,是厚东(acuhigasi)小姐来着?”
“当然,就是这样了吧。”
见美智子指着下面的房间,白发男人也被诱导了似的,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裤链是否有拉上似的视线往下方望去。
“怎么会……居然这么轻易就去杀人。”
“关于下面房间的住户,有点事想问您一下。”
“津布乐之所以会选择杀人这种极端的手法,也许是因为当时一一他已经是道中之人了。”
“请问是有什么事呢?”
“你说什么。”
一会儿之后房门打开了。一头白发的瘦削男人探出头来。年龄大概六十多岁吧。即便若狭他们展示出了警察证,他却依然带着困惑的表情。毕竟有个无论怎么看都只像个上门做调查问卷的大学生似的美智子站在前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也就是说,也许他以前就有过杀人的经验也说不定一一”
“请稍等一下。”
“慢着,等一下。这么扩大讨论的话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再说就算不去指染犯罪,忍受不了生活噪音的话,也有其他的处理方法,不是吗?要不干脆自己搬到其他地方不就好了。不管怎么想都是这样子有效率多了,比起杀人来说。你所说的可不是单纯地杀个人,而是需要事前做好细致调查的缜密计划。就只是为了摆脱生活噪音,有必要做出如此麻烦,而且还伴随毁掉人生风险的愚蠢行为一一”
“打扰一下,我们是警察。”美智子以根本让人不觉得像是警察的,开朗活泼的声音说道,“百忙之中打扰,十分抱歉。可以稍微问您一点事情吗?”
“我觉得是有的。”
美智子按下秋绘的房间正上方,顶楼九〇六号室的门铃。门牌上写着的是“津布乐”。“哪位?”从内线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只是说可能性并不是零而已。”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九五年卖掉屋子之后,津布乐会选择搬到‘相聚OHGA’的理由。”
“是受畝米所托吗?他是估算到警察会来这里调查不在场证明么?”
“理由?这,不就是房租便宜,地理位置不错之类的。”
尽管为她居然能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想着这种离谱的事而惊呆了,不过发现自己居然也就此认真地检讨了一番,若狭不由得在内心苦笑起来。
“应该是地理位置吧。直白地说,就是因为从那里能清楚地看见‘花盆’。”
“如果真的听到过那种声音,那就能够证明至少当时厚东小姐并不是一个人在里面吧。不过,实际上只是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也有这种可能呢。”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可是,就算有听到,也不能证明那是畝米先生的声音。这话你刚オ自己都说过的吧?”
“在蒲池家因为幼儿而引发噪音问题之时,如果有发现其他也能清楚看到'花盆’的房间,想必他会毫不犹豫地从’相聚OHGA,搬走吧。然而不巧的是,并没有那种房间。于是津布乐并没有选择自己搬家,而是为了将蒲池一家赶出去而实施了杀人计划。”
美智子迅速地走上了八〇五号室前面的紧急楼梯。
“你说的话也太离谱了。那可是杀人事件啊,在这种前提下说这么武断的话,实在一一”
“因为可以确认的事,必须要确认清楚オ行呀。”
“只要这么考虑的话,就能解释另一个事件。二〇〇七年,仓迫小姐被杀的事件,动机就能得到解释。”
“喂喂,桝田。你真的打算要问吗?就是,事件当日,有没听到那种声音,什么的。”
“……怎么回事?”
“看来不在家的样子呢。没办法了。去楼上看看好了。”
“契机是在二〇〇五年,新建的分售公寓‘名誉海松’落成这件事。请试想一下,这栋十五层楼的建筑出现,到底对津布乐的生活造成了何种影响呢?对,那就是从‘相聚OHGA’已经看不到‘花盆’了。于是他就一一”
“等、等一下。"美智子丢下踌躇的若狭,按下挂着“贝冢”这个名牌的房门门铃。没有反应。再按了两次、三次,还是同样结果〇
“等、等下。你说的话真是,真是太荒唐无稽了。你该不会……你该不会是要说,因为看不到‘花盆'了,所以津布乐想方设法让自己搬到‘名誉海松'吧。然而,因为没有空房间了……”
美智子用戴着手套的的手指着的是隔壁一一八〇五号室的房门。
“是的,于是他就决定造一个空房间。抹杀符合条件的住户。”若狭被以淡泊的口吻断言的美智子镇住了。没想到她平时那种可爱的举止反倒能产生出非同寻常的压迫力。美智子在哑口无言的若狭面前摆出另一份文件。
“唔。去哪?”
“……这是什么?”
“我说,桝田。”在边穿上大衣边准备出言责备她几句的若狭还没说完之前,美智子便先“好了,我们走吧。”这么说着精神抖擞地围上围巾。
“这是从淡河町的町内会那里拿到的,关于防灾管理的资料。比如在发生大规模的地震或海啸之时,为了能顺利地进行避难引导,必须事先了解地区住民的家庭构成。而为此制成的资料之中,也包含这个‘名誉海松’的自治管理组让各个家庭提供的资料。这些是四年前的资料,请您看一下。”
若狭站起身深深地低头致歉,他拿上大衣催促着美智子离开了八〇六号室。从暖气强的房间出到走廊之后,寒风一下子夺走体温。
若狭看了起来。‘名誉海松’各个楼层都有四户。西侧和东侧角落的房间是4LDK,中间两个房间是3LDK的布局。
“打扰到您了,十分抱歉。”
一五〇一号室,家庭构成是夫妻两人和孩子一人,一五〇二号室也是夫妻两人和孩子一人,一五〇三号室是夫妻两人,一五〇四号室是夫妻两人和孩子三人一一上面记载着所有住户的家庭构成,以及各个房间户主的名字。
“总而言之在事件发生的时间段,小龙一直都在这里跟我在一起。不会有错的。我可以发誓,绝对是真的。如有必要我也可以上庭作证。所以请你们回去吧。”
“户主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家庭的人数。”
秋绘一副眼看就要大发雷霆地赶人的样子,不过也许连生气都觉得累了吧,她只是吐出一声如厌世般的叹息。
“人数?”
“请回吧。”
“大概通览过之后,是否有何在意之处呢?特别是看过仓迫小姐那一栏之后。”
“我明白了。”美智子却依然我行我素,“过会儿我会去找其他房间的人问问的。啊,不过呢,就算有听到这样的声音,对象也未必肯定是畝米先生呢。”
二〇〇六年当时,一〇〇二号室那一栏上写着‘户主,仓迫由香里,家庭构成一人。
“对呀,这不就是嘛,毕竟小龙虽然上了年纪,床上功夫却依然了得,每次都那么激烈。根本就不会让你睡觉。我也一直娇喘个不停。整个公寓震到搞不好别人还以为发生了地震呢,你们去问一下隔壁邻居也无妨。”
“一一没错。”美智子没有看漏若狭此时的表情微妙地紧张了起来。
在若狭准备出言责备美智子之前,秋绘便先愤然地站起了身。不过,可能因为情绪过分激动的缘故吧,她那张故作强势的脸已经分崩离析,大笑着说道:
“六楼往上的房间,一个人居住的家庭就只有仓迫小姐一个而已。正因如此,她オ会……被津布乐选中。他的目的是弄出一个空房间,所以需要杀的人数越少越好。对吧?”
“彻夜,是吗?”美智子坦率地感到佩服,“真的是从晚上一直做到早上吗?好厉害。”
“不,不对,等下。从这张表上看,还有其他独居的家庭。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还有不少一一”
“就是隔壁房间的人啊。还有上下房间的人。我们彻夜翻云覆雨的声音他们应该不绝于耳吧。”
“那些家庭都是六楼往下的吧?因此他们都被从候选人之中排除了。理由显而易见。因为下面的房间,都很难看得到‘花盆‘。特别是四楼往下的房间,还有其他家屋和遮蔽物挡住。所以为了能弄出空房间,只能把仓迫小姐杀掉了。”
“哈?”
美智子阻止想要提出什么反驳的若狭,总结起来说道:
“啊,不过,是嘛。能为我证明的第三者。好的,有的,有的,有的,应该算有的吧。而且,还有很多。”
“这么考虑的话,那就能理解津布乐在行凶之后,立刻假装被害人丈夫打电话报警的理由了。”
“要是我有叫上一堆朋友,搞个乱交派对的话就好了呢。”似乎是因说出这句讽刺而让她自己切换了某个内心的开关,秋绘对美智子露出挑逗的微笑。
“怎、怎么回事?”
“不可能会有呢,那种人。毕竟您们是两人独处的呢。”
“因为他希望她的遗体可以尽快被发现。在尸体腐烂之前呢。”若狭哑口无言。他凝视美智子的眼神中开始浮现畏惧之色。
不只是秋绘,就连若狭也有点惊讶地望向美智子。注意到两人视线的她傻傻地露出没有丝毫紧张感的羞涩笑容。
“毕竟仓迫小姐本来预定要在事件的第二天,前往巴黎进行为期一周的旅行。要是不马上报警让遗体被发现的话,在这段时间内,她身边的朋友就只会认为她目前身在国外并不在家了。经过一周的话腐败水泡和蛆虫便会开始侵蚀皮肤。对津布乐而言,断不能就这么让遗体放置到变成那种状态。”
“呃。”正在做笔记的美智子以有些温吞的声音,自言自语似的念叨道,“那么能够为您们作证的第三者一一”
若狭虽然张开了口,却说不出话来。
“对,不会有错。”
“这是肯定的吧。毕竟津布乐还打算要在事件过去后住在那里呢。所以オ会想尽量维持干净的状态搬过去。”
“恕我啰嗦,请让我再确认一遍。畝米龙二郎先生在十一月七日晚间到八日早晨,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跟您在一起。是这样没错吧?”
“不,可是,可是啊。”若狭终于能提出反驳,“你的假设有根本性的错误。如果这些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津布乐在行凶后,不就会很快搬到‘名誉海松’居住吗?搬到仓迫由香里消失了的一〇〇二号室。是这样吧。可是从这些资料上看,似乎并没有这种情况。”
不过到了最后,他应该已经做好了只能二选其一的觉悟了吧。他给出的证言是,十一月七号的晚上到ハ号的早上,自己一直在“天华寺公寓"的八〇六号室跟厚东秋绘在一起。假如这个不在场证明是真的话,那么畝米是绝对不可能行凶的。
“是的,没错。他并没有搬过去。”
事后オ了解到,他恐怕是担心自己和秋绘的不伦关系会被妻子得知吧。他十分宠爱自己年过四十オ终于得子的独生女理奈,担心会因与理惠子离婚而失去对女儿的抚养权。
“那不是很奇怪吗?”
而被问到“那家伙”指的是谁,浅黄回答说是“畝米”。也就是说,会不会畝米就是以给他钱的花言巧语把浅黄骗了出来,然后把他杀掉了呢一一遭到如此怀疑的畝米则是否认了罪行,并顽固地主张自己从不记得有约定过要借钱给浅黄,不过对于事件当日的不在场证明,则是一直给出模棱两可的供述。
“不,这并不奇怪。津布乐当初确实是打算买下仓迫小姐的遗属出售的房间。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因为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那家伙终于肯给钱了。什么,借钱只是客套话罢了,我只是收下自己应得的东西而已。因为那个男人理所应当要给我这种补偿。这下可好。钱包有着落了。”
“到底怎么回事?”
因此会不会是遭到对方无理怨恨,还被妨碍店铺营业的畝米,一时冲动之下杀死了浅黄呢一一警方如此怀疑。事实上,在事件发生前,浅黄的流浪汉朋友曾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还记得住在‘天华寺公寓’厚东秋绘正下方房间的主妇青山小姐说过的话吗?提出购买申请是在他们入住的两年前,也就是二〇〇七年的秋天。然而当时顶层角落的房间,九〇六号室早就被别人买下了一一”
畝米与浅黄的前妻有过不伦关系似乎是事实。并且,浅黄对此解释为,正是因为如此自己的人生オ会被彻底打乱。总之就是说,自己会失去工作和家庭,现在被迫过着流浪汉的生活,全都是畝米害的。
啊,若狭不禁轻叫出声。
看来浅黄是秉持着“畝米给我行个方便是理所当然的义务”这种想法,实际上也有些相熟的人在生前的他口中听过类似这样的话。而他的理由据说是“畝米以前曾经搞过我老婆”。
“难道是……难道是津布乐在杀害仓迫由香里之后不久就收到了新建筑情报,于是就转移到‘天华寺公寓’居住了吗?”
大概二十年前,据说那时畝米和浅黄曾是当地某家大型综合商社的同事。相较于成功独立创业的畝米,浅黄则是遭到了裁员。后来还没能重新就业便与妻子离婚,和孩子们也分开了。浅黄最近仗着昔日的同僚关系曾向畝米借过好几次钱,但总是被对方无情地拒绝。因畝米的态度而怒火中烧的浅黄闯进了“Second Dragon”,引发了一场骚动。
“没错。以能看到‘花盆’的位置作为第一条件的话,比起‘名誉海松’,必然是‘天华寺公寓’更好一点。恐怕是吸取‘海松’之时的失败教训,一直在积极地收集新建筑情报吧。尽管好不容易オ成功杀掉了仓迫小姐,但已经不需要她的房间了。”
浅黄的死因是被尼龙绳勒住脖子造成的窒息死亡,大概是为了夺走他的反抗能力吧,头部还有几处遭到殴打的伤痕。县警将其视作杀人事件,设立了搜查总部,不消多久畝米龙二郎便作为嫌疑人浮出了水面。
“不对,可是,可是啊。这是以你的推测是正确作为前提来说的,假如津布乐确实是因为执着于'花盆'而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事件,那么从‘名誉海松‘建成的二〇〇五年,不对,严格来说还在建设中,到他搬到'天华寺公寓'之前的四年间,应该要在某处找到一个适合的居所オ对。而且这是很迫切的事。”
警察赶到现场一看,发现在商店街的垃圾收集处,有个微胖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倒在那里。虽然马上叫来了救护车,但男人早已死亡。男人的名字是浅黄学,五十九岁。他是个辗转于各地的简易旅馆和胶囊旅馆的男人,换言之就是所谓的流浪汉。据说他以当风俗店的皮条客和黑商的杂务员赚取生活费。
美智子大大地点了点头。
十一月八日,凌晨四点,一道性别不明的声音打来了报警电话。“有个男人倒在淡河町商店街的后巷里。看样子已经死了”,对方就只说了这句话,也没有报上姓名,便挂断了电话。
“对吧?他杀害仓迫由香里是因为看不到'花盆’了。既然如此那么直到ニ〇〇九年,津布乐可不会一直留在完全看不到‘花盆’的‘相聚OHGA'的房间里吧。应该会在某处找到符合的房间。”
“原来如此。”
“是的,他应该找过了吧。不过很可惜,没找到符合第一条件的房间。所以在'天华寺公寓'建成前只能忍耐了。”
“平日不定期见面的时候时间可能会有点不同,但星期天总是这个时间。因为畝米也跟我一样,是星期一店铺休息的呢。可以用加班,或是跟同事们一起喝酒当借口,用来瞒过妻子。在日期快要转换前他来到了这里,一直待到星期一早上六点过后。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七号一一不对,是八号也是如此。至少我记得最近并没有脱离过这个模式。”
“你说,忍耐?这怎么可能。唯独这点绝无可能。要是真的可能的话,那么你认为他作为杀人动机的大前提就是错误的。为了看到‘花盆’而不惜杀人的男人,怎么可能忍耐得了四年时间。一年左右的话还好说,要是非得要等那么长时间,还不如暂时先购买已经空出来的‘名誉海松’一〇〇二号室一一”
“这确定无误吗?”
“然而津布乐却不能这么做。应该说,已经做不到了。所以他オ只好忍耐四年时间。”
“对。凌晨零点,好像是稍早一点吧,他来了这里。所以严格来说他是七号晚上来的,然后一直到八号早上六点左右,他都在这里。后来就回去了。”
“为何。为何做不到?”
“一一上个月八号早上也是这样子吗?”
“因为没钱了啊。”
秋绘是经常在“Second Dragon”购买首饰和衣服的常客,她跟店长龙二郎从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们之间的这段不伦关系,似乎起因于秋绘与未婚同居的男友分手这件事。去年十二月,秋绘自己一个人搬到了刚建造完成不久的“天华寺公寓"的八〇六号室。几乎在同一时期开始的跟畝米之间的不伦关系,好像已经持续了一年左右。两人很少会在外面相见,基本上每次都是龙二郎拜访秋绘的住处。
“哈?你……你说什么?”
畝米龙二郎在市内经营着一家名为“Second Dragon”的时尚服装店。五十二岁,有过两次离婚的经历,和第一,第二任妻子之间没有孩子。现在的第三任妻子是理惠子,现年四十四岁,有个名叫理奈的五岁女儿。
“当然,既然能买下‘天华寺公寓’这种豪华公寓的房间,就算说经济上并不富裕,也不是能与一般家庭同日而语吧。可是就算是有一定资产的津布乐到底还是没有再买下另一套公寓的余裕了。正确来说,是不再有这种余裕了一一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说,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问我这种事,我也很困扰呀。你要我该怎么回答你オ好呢。亲密关系还是性伴侣?还是说不加掩饰的不伦关系?”
“我实在不明白。要是经济上拮据的话,他本人应该心知肚明的吧。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特意拟定杀害仓迫由香里的计划。”
“请问您跟畝米先生是什么关系?”
“在杀害仓迫小姐的时点,津布乐是真的打算买下‘名誉海松’的房间。不过很快地,他就得知‘天华寺公寓’的建设计划。”
“你就别拐弯抹角了。问我认不认识畝米?这还用问嘛。反正你们肯定是从畝米那里打听出我的事情,オ会找上门来的吧。”
“啊,是这样。于、于是就……”
就像在说一直沉默也挺累人的,秋绘耸了耸肩。她大大地吐了口烟,然后叹了口气,把还没吸到一半的香烟在烟灰缸上按熄。
“当然,签合同的时候只需付前款,不需要支付全额吧。可是为了入住'天华寺公寓’,终有一天得花上一笔巨款。况且,在自知得每天啃着养老金度日的状况下,也必须要将老年的生活资金存起来オ行。于是苦思冥想之后,津布乐便得出结论,要是再多买一间‘名誉海松’的一〇〇二号室,那就真的会陷入穷困潦倒的状况了。”
“我认识。”
“可是,总之就先买下来,也有这种方法,不是吗?对吧。总之就先暂且住在‘名誉海松’。等到要搬到真正目标的‘天华寺公寓'时,再把这边的房间卖掉……”
“一一畝米龙二郎这个名字,您是否认识呢?”
突然想到某件事,若狭停下了口。他那丧失自信游移起来的视线,都被美智子的瞳孔捕捉住了。
秋绘没有回答,只是交互瞪了若狭和美智子一眼。这阵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对,卖掉就行了。只是,前提是卖得掉的话。即使想卖也卖不出去,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那里是过去发生过杀人事件的房间。”
“就您一个人吗?”
若狭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早晨四点,呃,我说你啊。”秋绘有意地用拿烟的那只手的小指挠了挠耳垂,“那个时间段,我肯定是在这里呀。正睡着觉呢。”
“正因为是出过凶案的房间,自己要买也能便宜买到。所以还是先买下吧,津布乐应该也有这么考虑过。但是,一旦到了要搬家的时候,无法保证一〇〇二号室能确实卖出去。假设即使能卖出去,也有可能会被非法收购。根据损失金额多少,有可能会对购买'天华寺公寓,的资金产生影响。得出这个结论的津布乐在这四年间,便只能忍耐着住在看不到‘花盆'的‘相聚OHGA’了。”到底失神了多长时间呢,若狭突然回过神来。盘子上的烤鸡串还没吃完一半,现在他根本没有食欲。
“我想问的是八号早上的事。那天凌晨四点左右,您在哪里呢?”
“为何……”本想喝酒,无奈杯子已经空了,“为何津布乐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对‘花盆'一一不。”若狭摇了摇头,放下杯子,“不,人类在固执的时候就会固执到底。要追寻理由也是没用的。”
“星期一店铺休息,我想大概是去购物了,总之就是出门了吧。ハ号那天去过哪里具体做了什么,一时我还想不起来。”
“也许是,对于自己最后的工作的依恋吧。正如若狭先生总是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记事本。”
“请问厚东小姐在ハ号那天,去过哪里做过什么呢?”
“欸。”
坐在提问的若狭旁边的美智子默默地开始做笔记。秋绘似乎有点受不了她那副作为警官来说有点散漫的样子,尽管如此她也只是脸上流露死心之意瞥了她一眼。
“是去世的夫人和令千金的照片,对吧。那个记事本里夹着的。”
“上个月,十一月八日的事情。顺带一说那天是星期一。”
“……你真清楚呢。”
“所以呢?你们要我说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有对美智子说过这段经历,大概她是从某个同事口中听说的吧。
这名包含年龄在内,在各种意义上与自己呈鲜明对比的女刑警,似乎让秋绘感到心神不安。她那被烟雾缭绕的眉间像是不快似的皱了起来。其实若狭只是考虑到拜访的人是个单身女性所以ォ特意带上美智子一起来的,但他这种贴心似乎完全起到了反效果。
“就是前些天,偶然瞄到一下。”
美智子オ二十五岁。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胸前。虽然不施粉妆的面容并无什么华丽的特征,但她本身就有着一张就算向别人介绍说,这位是目前虽然还不太有名,但最近可是经常出演电视剧的新人女演员哦,几乎所有人都会相信的长相。而与之相对的,她那身男装风格的白衬衣和黑色风衣,以及洗的都快褪色的牛仔裤则是有点土里土气的感觉。不过可以说这反而还能强调出她身上那种捉摸不定的独特可爱感以及出众的身材,和穿着西装的若狭站在一起的话,看起来就像是来参观父亲工作的女大学生。
若狭想起自己之前在津布乐房间时有偷偷拿出来看过。
没等对方回答秋绘就叼起香烟点了火,然后频频地偷偷打量美智子。那样子就像在说,这小女孩真的是刑警吗?一脸狐疑的表情。这也难怪。
“而且刚オ安双先生说了若狭先生目前是单身。听到这句话我就想,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当然详细情况我是完全不清楚就是了。”
应该不会感到寒冷吧。
“你真是敏锐啊。不过一一”他从口袋拿出记事本,皱起眉头,“你看到这个就领会了吗?”
“不介意我吸烟吧。”秋绘这么说着拿出了打火机。高翘着的二郎腿上就只穿着紧身裤和拖鞋,由于室内的暖气开得很大,
“会把照片夹在记事本上,还总是随身携带。这到底出于什么心理,您自己还不清楚吗?”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若狭心想,自己总不能一直愣愣地望着外墙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的建筑物。房间的主大说了声“请坐。”厚冬秋绘让若狭和美智子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冒着热气的茶杯被摆上了咖啡桌上,厚东秋绘在若狭他们的对面坐了下来。据说她正在繁华街上经营着美容沙龙。略有些细长的脸型,染成金黄色的头发扎成了包子头。大概因为今天是休息日已经比平时有所收敛了吧,脸上的妆容却不乏时尚潮流感。年龄看上去比若狭稍大,大概四十岁左右吧。不会显露出身材曲线的宽松粉色连衣裙和褐色肌肤呈现的对比,酝酿出一股成熟的色气。
“是呢……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花盆”耸立在海松市的中心部,已经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大概是在若狭大学毕业前后的时期。自那以来就一直在本地当警察的自己理所当然会经常看到那栋楼,不如说完全看不到的日子反而很少,根本没什么奇怪的オ对……可是一一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能马上看到想见的人,是这样吗?”
若狭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圆形的建筑物感到莫名的在意。这股违和感……既视感的原因,莫非是因为“花盆”吗?不对,可是——
“也是有这样的一面吧,肯定。”
这是出自名为圆谷圆,正如其名是以圆形为建筑设计特征的著名建筑家之手的建筑。不仅是海松,日本全国似乎都有很多他的作品。把“天华寺会馆”一一在市民之之间被称作“花盆”一一也称作奇特建筑的话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不过与周围的大楼相比,确实造型相当奇特。
“对不起,我绝对不是出于好奇オ问这种事的。”
从玻璃窗能够展望到越过阳台扶手之外的海松市中心地带。以刚刚改建好的市政厅为首的大楼群。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名为“天华寺会馆”的,被用作演讲会以及美术展、音乐会等等的多功能大厅。大概有四、五层楼的高度吧,俯瞰着看是个圆形的建筑设计,在玻璃结构的建筑物前面有两个像是将木屐的底部竖放起来一样,带有透明屋顶的室外电梯长长延伸连接到上面的楼层。
“不会,你不用在意。都已经过去九年了。该是时候振作起来一一”若狭突然抬起头,“难道说……津布乐也是同样的心理?”
位于市街地的九层楼分售公寓,“天华寺公寓”,若狭与同事桝田美智子一起来到这个公寓的八楼东边角落的房间,八〇六号室询问案情。
也就是说,也许他以前就有过杀人的经验也说不定一一他想起先前美智子说过的话,陷入妄想之中。该不会……该不会在那个“花盆”的某处,正埋藏着津布乐的妻子和秘书埋桥的遗体呢?
这么说不太正确,与其说是违和感,不如称作既视感更为准确,但具体是什么无从得知。
被认为已经私奔的那两个人,实际上已经被杀害了,于是津布乐便选择一直眺望着那个埋藏着两人遗体的圆形建筑物度过余生不,怎么可能。
不过,此时若狭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想起了过去经历过的另一个事件。只是漠然地感受到一股违和感。
若狭和美智子眼神交汇。即便不用诉之言语,若狭也很清楚,两人的心中都共享着同样的妄想。
事后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桩让人痛切地感受到人类的记忆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