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早濑先生非要特意用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来解释。”
“停电前,他一心想要刺伤春藤佐枝子,自己的这份杀意被鲜明地烙印在记忆里。等到灯光亮起,却并不是佐枝子,而是男孩子被刺杀倒地了。凶器又是自己的刀子,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体还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想要行刺对方的冲动。既然同乘电梯的其他人没有做出这种行为的理由,那么一定就是自己的所为一一只能如此深信不疑了吧。错觉就是指这个意思。”
“我可不是特意用这么奇怪的理由来解释。只是要合理地说明不自然之处,只能用这种原因来解释而已。”
“玲错、错觉?”
“可是,光凭指纹……”
“据我估计,应该是陷入了以为自己有做过的错觉吧。”
“不只是指纹的问题,遗体的问题也很奇怪。”
“稍等一下。若是这样那不二门为何非得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呢?”
“遗体的位置?”
“用手帕还是什么包住了刀柄吧。这么想的话,残留指纹的不合理之处也能得到解释。”
“鹰栖明是在电梯中央附近,头朝电梯门倒下的。从这个姿势和位置来看,可以推测得到,被刺当时他站在杣人史朗旁边的。恐怕是刚顺走杣人的钱包之后吧。”
“然后刺杀了鹰栖明,是吗?”
“也对吧。这又怎么了?”
“不二门想要刺伤春藤佐枝子,这应该是事实吧。不过因为电梯晃动导致小刀脱手掉了下来。然后某个人在黑暗中迅速将其捡了起来……”
“假如不二门想要刺伤春藤佐枝子的话,不是应该要朝着站在杣人前方的她笔直冲过去オ对吗?然而实际上,从鹰栖明生前所站的位置来看,不是比起目标人物佐枝子稍微靠后方一点嘛。”
凶器的伸缩小刀刀柄上确实留下了不二门的指纹,但其他能与之对照的样本检测数却极少。并且残留指纹的地方都集中在刀柄的上部这个狭窄的范围内,要说不自然的话也确实很不自然。看来早濑还很拘泥于这一点的样子。
“因为,那毕竟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即使一时迷失正确方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是,还留有指纹的问题吧?”
“当然这也很正常。可是,假如是这样的话,那应该要避免弄掉凶器而紧紧握住小刀オ对。在漆黑的环境中,确实有可能搞错行刺目标,但是没留下更多明确的指纹也太奇怪了。”
“什么真不真的,他本人不都承认了吗?”
“早濑先生,你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啊。如果不是不二门干的话,那回溅的血要怎么解释?”
对于连“鹰栖明”这个名字都快要忘掉的智香来说,相较于事到如今对方怎么还问这种事,反而更对早濑那前所未见的苦恼表情感到不解。
在九楼客室层走廊被抓住的不二门,手上和衣服上都沾着血液。经过DNA鉴定已经证实那确实是鹰栖明的血。明明这是在走廊上与不二门打斗而被血迹糟蹋了一身高级西装的早濑再清楚不过的事了,智香哑口无言。
“那真的是不二门干的吗?”
“那未必就是回溅的血。也许只是鹰栖明被刺时刚好朝着不二门的方向倒下,所以オ沾附上去的。”
某日,在询问案情途中突然被早濑这么问到,智香一开始听不懂他问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因为当时自从不二门宏典在“NEO ARTE”酒店被逮捕以来,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
看到同事一脸严肃地作出反驳,智香越来越惊愕了。
“……之前的鹰栖明事件。岩溪君是怎么想的?”
“当时,可没有其他衣服和身体上有沾着血的人吧?”
*
“视刺人的角度和出手时机而定,运气好的话完全没沾上血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
“是的。我刚オ说过兼广笃美当天有在客房里进行援交的嫌疑不过结果被她蒙混过去了,关于这点唯独早濑先生没有放弃。他似乎仔细地调查过了她在事件发生前在酒店内的所有行动。”
“那么假设一一充其量只是个假设喔,既然说不是不二门干的话,那早獭先生认为是谁刺伤鹰栖明的呢?”
“并非不二门,而是四人之中另有杀害鹰栖明的真凶……他是这么怀疑对吧?”
“比如说杣人史朗,他也值得怀疑。”
“虽然是早濑先生自己亲手抓的人,但那真的是不二门干的嘛,他一直到最后都无法接受。在把同乘电梯的四人释放之前让他们留下了联络方式结果却没派上用场,这在刚オ已经说过了吧。这是指对整个警方没派上用场的意思,就只有早濑先生一个人好好利用了这些情报。”
“哈?这应该有些勉强吧。从杣人的位置来看,他被鹰栖明的身体挡住,没办法捡起不二门掉落的刀子。至少可以说很难捡起。要在那一瞬间,到底还是一一”
“重新调查?这么说的话。”
“你忘了可就困扰了。鹰栖明在杣人之前,还摸走了吴原的钱包。既然是被害人往操作面板的方向移动的时候,那就毫无障碍物了,很轻松就能捡起来。”
“那是因为他独自一人偷偷重新调查了鹰栖明刺杀事件。”
“这个嘛,也许是这样吧,但要这么说的话,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不过,姐姐并没有接受这个结论对吧?从当初就已经怀疑,会不会早濑先生是被谁杀害的,会这么想的根据是什么呢?”
“再说不二门的刀子也不一定是掉在他自己身边。岩溪君有看到那把刀掉到哪里吗?”
“没有。不过那段时间,早濑先生的样子有点奇怪,身边的同事们也都注意到了。会不会因为什么烦恼,一时想不开跳楼自杀了呢?”
智香摸索起记忆。不二门掏出的刀子弹到半空的那瞬间,刀尖闪现的光芒浮现在脑海,可是掉在何处却想不起来。毕竟那时候身边都是漆黑一片。
“那么,有遗书吗?”
“不,我没看到。”
“最后结论是自杀。”
“对吧。也就是说,小刀从不二门的手中脱落之后,也许是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比如说是杣人的附近。”
“是意外身亡吗?”
“假设一一别怪我唠叨,充其量只是假设喔,杣人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为何杣人要刺杀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学生,而且当时别人还认为毫无罪过的一个小孩子呢。”
“这点不太清楚。早濑先生的遗体是在繁华街,三面被商住大楼围住的狭窄小巷里被发现的。有可能是从某栋楼的紧急楼梯上摔下来的,但最终没能确定。”
“说不定,是因为发现自己的钱包被偷了吧。”
“从哪里?”
“哈……哈啊啊?”智香一瞬间还怀疑早濑的脑子是不是不正常了,“你说,钱包,确实钱包被偷的话是会很郁闷,不过就只是为此而刺死对方吗?正常来说会这样?”
“坠楼。”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异想天开,也许杣人本来就没有刺杀对方的打算,可是结果却成了这样,这是有可能的。”
“那位早濑先生,是怎么……?”
“欸,怎、怎么一回事?”
“对,去年……呜哇,居然只是去年的事嘛。”我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感到有点惊讶,“大概是因为接连发生了太多事情吧。总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杣人偶然间捡起了掉到自己脚边的小刀,又或是直接接住了飞到自己手边的刀子,这点就先不管了。无意之间把凶器拿到手的杣人,在黑暗中忽然察觉自己的钱包被扒了。他慌张地想要取回钱包双手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手拿的刀子不幸偶然命中了鹰栖明的脖子一一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是事件发生两年后,是吧,那位早濑先生去世的时间。”
“要这么说的话,吴原一久也同样符合条件不是吗?也许刀子是飞到吴原那边去了。然后捡起刀子的他,也察觉自己的钱包被偷,做出了刚オ早濑先生所说的行为。”
“至少并没有完全否认。不过还是老样子供述一直换来换去,让辩方律师都累坏了,这事就先不说了。问题是早濑先生。”
“不,这个条件对吴原来说太困难了。从鹰栖明倒下的位置来看,他被刺是在偷了杣人的钱包之后。在时机上来看只有杣人才能办到。”
“那,他承认了吗?在庭审上。”
虽然觉得在以杣人和吴原在漆黑中完全没移动过当作前提的话,无论提出怎样的假设都没有意义,不过智香嫌麻烦并没指出这一点。
“不管怎样,不二门本打算在黑暗中刺伤春藤佐枝子,却弄错了人刺中了鹰栖明一一这个结论并没有改变。所以已经以抢劫杀人兼杀害鹰栖明的罪名起诉他了。”
“不过,若是这样的话,凶器的刀柄上应该会留下杣人的指纹オ对吧。那时候他又没戴着手套。”
“这算什么嘛。不止不省心,还是个冒失的家伙呀。”
“既然凶器上确实未留下他的指纹,那就应该用手帕之类的东西包住刀柄了吧。”
“虽然不太确定,但因为看到美玲小姐和穿着正装的同龄女孩子一起去了教堂,就心想对方肯定是她的朋友吧。”
“将偶然掉到自己身旁的小刀捡起来后,居然还特意用手帕包住,那表示杣人最初就已经打算要在黑暗中行凶一一是这么回事吧。可是,这与刚オ早濑先生发表的事故说相互矛盾了。”
“欸?可是,这不就一一”
“你说的没错。不过,杣人史朗有可疑之处。”
“不,他本来好像并不知道。”
“可疑之处?是什么呢。”
“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耶。不过,这就表示,不二门本来就知道佐枝子是新娘的朋友。连这种事都调一一”
“我这一年来一直在调查当时同乘那台电梯的人身边的情况一一”
“你说的没错。他本人也察觉到了于是慌张地撤回前言,明目张胆地装起傻来了。说自己也许确实是想要刺春藤佐枝子オ掏出刀来,但理由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因为处于极限状况下,陷入了恐慌状态什么的,都已经胡言乱语了。”
“欸,欸欸欸?”
“这种说法,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最初就是为了刺伤福室美玲オ来酒店的吗?”
早濑究竟为何会做出这种疯狂的行为呢?智香与其说为此而惊讶,不如说已经目瞪口呆了。
“发生地震电梯停了下来。在这瞬间,不二门焦急了起来,心想自己该不会要一直被关在这里面吧。至少短时间之内应该出不去了。那么,理所当然去不了福室美玲那里。既然这样,不如就刺伤她的朋友,发泄一下郁闷的情绪好了。”
“关于吴原和兼广笃美,除了昔日可能有过援交关系这点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可疑的地方。倒是杣人却有不少疑点。”
“补偿行为?什么意思。”
“比如说,有什么呢?”
“嗯,应该就是这样吧。这倒是无所谓了,当我问他为何要在电梯里刺伤春藤佐枝子,他就说,这是一种类似补偿行为的东西。”
“处理了相机。”
“不过,连他本人也不太清楚,这应该就是实情吧。得知福室美玲要结婚了便焦急起来,总之就先去酒店好了,具体要怎么行动看当时的情况而定一一我想他大概就是怀着这种想法吧。”
“哈?”
“我也这么质问他了,也许会这样做吧,他是这么回答的。然后到了第二天,他又说,不,我不是想要刺她,那只是用来威胁别人的,其实我是想要把美玲从会场带走。于是接受了他这番说法之后,又过了一天他又改口说,不不,那把小刀只是用来防身的,根本没想过要拿出来用,其实那天只要能从远处看美玲一眼就满足了,本来打算立刻离开酒店的。就是这样,每次问话不二门都会换个说法。”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天杣人挂在脖子上的单眼相机。”
“他还带上了伸缩小刀,也就是说,难道他是想要伤害她吗?”
“啊啊,这么说来,对的。真是专业呢。就是处理掉那个相机?”
“对。不过,不仅是这样。”
“鹰栖明刺杀事件之后还没到一个月,他就去二手店里把相机卖掉了,还是低价贱卖的。”
“因为想要见美玲小姐。”
“……这有哪里奇怪了?”
“因为不二门的供述含糊不清的,感觉好像总是想要转移重点,所以不太清楚。以我自己的看法总结起来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归根究底他那天为何要去‘NEOARTE,呢——”
“我找店主问过了,对方说,相机的内存卡被拔了,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基本和新品没两样。为何他会那么着急地把相机卖掉。你觉得呢?”
“佐枝子?为何要刺她。”
“只能认为是他心血来潮吧。毕竟是遭遇刺杀事件时带着的东西,觉得不太吉利就不想再留在身边了吧。”
“不是鹰栖明,是想要刺春藤佐枝子,他是这么供述的。”
“一般来说是会这么认为吧。不过我问了他身边的熟人,他们都一致表示杣人以前根本就从没有过摄影的爱好。”
“请、请稍等一下。想刺的家伙,是谁?是鹰栖明吗?为什么?”
“那他为何偏偏只在那一天带着那台精美的单眼相机呢一一这点确实是挺奇怪的,不过这和鹰栖明刺杀事件有何关系呢?”
“他是这么说的,‘确实我是想要刺那家伙一刀从衣袋里掏出了刀子,到这里为止我还记得很清楚,之后周围一片漆黑乱成一团的一一’”
*
“这是怎么回事?认为是什么意思?”
“一一假如他身边的人说他其实并没有摄影爱好的证言是确
“因为不二门的事件已经解决了。他本人也认为是自己干的,也认罪了。”
实的话,枇人的确是十分可疑,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这和电梯刺杀事件有何关系呢?我就只觉得意义不明。”
“为什么?”
“对吧?”
“而且,还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回去。虽然当时大家都憔悴不堪了让人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因为有可能会再次需要他们协助,所以还得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オ行。结果这些信息完全没派上用场就是了。”
“不过我认为早濑先生的推理正中红心的是,假如鹰栖明刺杀事件是不二门之外的人干的,那就可能是意外事故一一这一点。”
“欸唷,连续七个小时吗?”
“嗯,可能吧。”
“岂止是两小时啊。最后释放他们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假如不是事故而是故意行凶的话,那凶手就只会是个脑袋愚笨的人吧。因为要是在因地震而停下的电梯内引发杀人,或是伤害事件的话,自己无可避免要成为嫌疑人候补。混入黑暗中行凶,根本没任何好处。不管怎么想都只会有坏处。”
“没能赶上的话,也就表示,事发之后过了两小时,事件仍然处于胶着状态。”
“不二门倒是正好适合头脑愚笨的凶手形象就是了。”
“下午一点。”
“所以,这就是真相了吧。不过,早漱先生所说的,假如那不是蓄意行凶而是意外事故的话,那就是不二门以外的人干的,这种可能性我认为值得考虑。这种推测本身就很有想法一一”
“婚宴是几点钟开始呢?”
“那个,真音,这不是很单纯的事吗?”
“其实他是个在少年之间都广为人知的天才小偷啊。不过这种事在当天还是不得而知的,所以害得吴原一久、春藤佐枝子、樵夫史朗、杣人史朗、兼广笃美都被扣留了起来。大家都满口怨言地发着牢骚,这也是没办法的。特别是佐枝子,她好像被拜托了在稍后的婚礼上以朋友代表的身份上台发言,真的麻烦了。可是也无可奈何啊。所以只好偷偷联络婚宴会场的人,急忙找个人来代替她上台了。”
“呃,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不过居然在漆黑的环境中一瞬间就连偷了两个人的钱包,这技巧也太高超了吧。他就只有十四岁而已。”
“早濑先生似乎是认定了肯定是不二门之外的人物刺杀鹰栖明的。到这里为止,嗯,还算能接受吧。不过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像刚オ真音所指出的,只能认为这是意外了。然而早濑先生却坚定地抱持着,那是不二门以外的人蓄意行凶的想法。”
“虽然因为一片漆黑没有实际目击到,不过因为地震的缘故大家都压低了身子,这点身高差应该不成问题吧。”
“欸,等、等一下,怎会这样?可是意外说本身就是早濑先生提出的。”
“奇怪,不是说鹰栖明的身高是一百四十公分左右吗?亏他还能从大人的衣袋里一一不对,应该也不是不行,是踮起脚吗?还是说他们两个都恰巧把钱包放在裤袋里了呢。”
“那是指假设是杣人干的话就可以设想出那种可能性,说到底就只是举个例子罢了。他的真正想法是,根本就不相信那是意外事故。”
“就是趁着停电一片漆黑时,鹰栖明摸走的东西。然后他就把战利品藏在花束里,被刺倒在地时就掉了出来了。”
“不是不二门干的,也不是意外。那到底是谁下的手呢?早濑先生是这么想的吧。”
“一个戴着蝴蝶结捧着花束的可爱男孩在会场内到处走来走去,正常来说谁都不会怀疑他是盗窃犯吧。真是狡猾的犯人呢。那么掉在电梯地板上的吴原一久和杣人史朗的钱包就是一一”
“到底是春藤佐枝子,还是兼广笃美呢?看来可以锁定在这两个人身上了。”
“虽然会视情况而采用不同手法,不过基本都是以在酒店举办的婚礼和婚宴作为目标。混入会场里偷走宴客的钱包,把礼金搜刮一空。负责下手的都是儿子鹰栖明,当日他母亲穿着礼服待在大厅,父亲穿着职员制服待在九楼的客房,这是他们为了能随机应变地做好佯攻和搬运战利品的工作而在这些地方待机。”
“啊,完全一头雾水了。看来还得讨论很久,要不要先吃饭呢?”
“喔喔?”
真音站起来走进了厨房。我平时基本不怎么使用的烹调用具,到了她手上就会成为产生出美味的法宝。
“简直就像警匪剧一样,其实那个男孩,鹰栖明是家族盗窃团伙的一员。”
“从中午就一直用小火熬煮到现在了,应该差不多好了吧。”
“谜团越发加深了呢,那么他其实是一一”
“今晚吃什么呢?”
“当然。不过谁都不知道。”
“好吃到让智仔也泪流满脸的鸡翅浓汤。”
“除了绵贯家和福室家的人之外,还询问过当日负责筹办婚礼的相关人员了对吧?”
“噢噢,好厉害。真有派头。”
“总而言之,没能出席婚宴就只有世耕先生一个。被杀害的男孩身份完全不明。”
“其实意外地简单喔。重点是别把随水下锅的蔬菜切碎。洋葱和红萝卜就切成块状就好,把芹菜也放进去一起煮的话,味道还会更上一层楼一一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其实这都是‘今日料理‘上教的菜色就是了。”
“唔,也许是这样吧。”
她把浓汤盛在用来装炖菜的深盘里,拿到了桌子上。白色的浓汤内漂浮着熬得嫩滑的鸡翅和大块的蔬菜。
“这就说得太过分了吧。世耕老师最后也改变主意,想要好好祝福他们了。他能改变主意是正确的。要是他一直坚持反对结果突然去世,他本人也会在内心留有遗憾吧,身边的人也会在各种意义上睡不好觉了。”
“就只用盐简单地调味过,请按照个人喜好配上黑胡椒和芥末吧。”
“总觉得有种超越了恩师和学生关系的危险气味呀。有点像跟踪狂,或者说男人的执着心之类的。”
用勺子兜起一下放进口里,那种粘稠的肉味让人陶醉不已。
真音又嘟起了嘴,她半睁着眼,揉了揉鼻子。只要是美女,不管做何动作,做何表情都那么好看真是让人羡慕。
“……太好吃了。”
“呼唔”
“对吧。请多吃一点。”
“呃。你到底是哪边的同伴啊?从世耕老师的角度来看,希望能一直在本地扎根并继承自己志向成为教师的可爱学生就这么去了东京,对他来说可谓是等同于被掠夺一空般的巨大打击。有人是这么说的。”
“啊啊〜本来我就运动不足了,还一昧吃着真音做的美味菜色,等到回归社会后,我都不敢踏上体重秤了。”
“不过居然将人生大事的婚姻用一句‘这种事’就带过,仔细一想,这对他们两个人都很失礼呢。”
“没关系啦,姐姐还年轻嘛。这点东西,很快就会消化掉了。”
“瞧你这话说的,就像不二门一样。据说那位世耕老师最初也很反对这场婚姻。说是好不容易オ努力到现在,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放弃了梦想。曾有一段时期,他甚至几乎要跑上门去数落绵贯丰数一顿。”
“智久这混蛋,羡慕死他了。人家也想要个像真音一样可爱又会做菜的漂亮老婆啊。”
“人家的情况跟她可是完全不同。毕竟是命运的邂逅。”
“是老公,オ对吧?真让人困扰呢。世人都会哀叹的喔。”
“哎呀,真音你有资格说人家吗?”
“话说回来,那孩子,被叫成智仔,不会讨厌吗?”
“什么嘛真是的。急着结婚的话,最后吃亏的都是女人吧。”
“会讨厌呀,一开始的时候。就说别这么叫我。要我用其他称呼,于是我说,叫达令,怎样?”
“酒席上的随口乱语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她那位朋友一直记着这件事,对他牺牲美玲的梦想也要满足自己那种封建主义思想的行为非常气愤。当然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如何。也许会正如美玲所期望的那样,在东京成为小学教师也说不定呢。不过,她是以自己的梦想为代价换来了婚姻一一她身边的人似乎都抱持着这种一致的认识。”
“达令。”
“呜哇,我是不知道他是多好的男人,不过我可受不了,绝对的。”
差点把汤都喷了出来。
“确实,福室美玲的朋友们也有同样的想法。特别是她的一个女性朋友,就对绵贯先生很不满,背地里十分反对这场婚姻。这是因为他以前在学生公寓里独居的时候,在某次联谊会上,说出过自己已经厌倦了家务,等工作后要立刻娶个老婆一一这样的
“不,当然,要是她很爱对方,想要尽快和他一起生活的话倒是无所谓,不过该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很将就男方耶。让人有点失望了。”
“那家伙也有够古板的。于是呢?”
“怎么啦?鼓着脸的。”
“我就说,这是最后通牒,别再耍任性了,智仔和达令给我选一个,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真音眉头深锁地挽起双臂,嘟着嘴。
“呜哇,终极命题。欸。于是,那家伙就选了智仔?”
“呼唔……”
“他很不服气地说,还是这个好一点。不过,我觉得他其实还挺中意被这么叫的吧。嗯,肯定是这样。不会有错的。”
“是放弃了吧,至少是放弃了在本地小学当教师了。不过她已经有教师资格证了,所以打算在东京的新生活上了轨道之后,先找个私立学校的工作……好像美玲小姐有跟身边的朋友说过这些事。”
“呃,那么肯定。”
“嘿欸欸,是个现代的热血女强人呀。唔?咦咦,说是要在毕业的同时结婚然后去东京,也就是说一一”
“说到肯定……”正在喝着汤的真音停下了勺子,感到不解,“早濑先生为什么会那么肯定呢?”
“而且她还非常尊敬这位恩师。她也想成为像世耕先生那样的人,所以进了大学的教育学部。为了将来在本地的小学里当老师,从学生时代就拼命地努力学习啊。”
“是指不二门是吗?”
“哎呀,怎么会这样呢!”
“从目前为止所说的话来看,根据指纹,遗体位置,要认为是不二门行凶确实是有若干不合理的地方。但这也不是能否定他行凶的决定性材料不是吗?”
“其实,最可怜的人是新娘。那天去世的缺席者,呃,记得是叫世耕先生吧,听说他是福室美玲小学时代的恩师。”
“对,是这样没错。”
就是被真音如此献身地照料的现状让我感到舒适,心身得以放松,因而让精神都松弛了起来。差不多也该考虑离开轮椅进行复健训练オ行了。
“尽管如此,虽然不二门一直在变换口供,但他基本上已经承认是自己做的了。然而,要是将他的供述全面否定的话,就根本没有其他能判断他是否行凶的证据了。”
陪在我身旁的未来丈夫……应该没有吧。我为对这幅未来构图留有些许怜惜的自己感到羞愧不已。自己要一个人孤独终老,明明早就已经下定这个决心了,如今却一不小心地沉浸在这种伤感的情绪中,原因显然易见。
“没错,你说得很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感觉好像早濑先生把自己投射在不二门身上一样。”
休闲的养老金生活嘛。我突然幻想起来,边像这样享用着甜辣的煎饼和焙茶,边在亭子下晒着太阳的自己年老之后的景象。
“将自己投射在他身上?”
“听说他已经退休,孩子们也都独立了,正和妻子一起靠养老金过着悠闲的生活。”
“这是在他过世后,从其他的同事口中听说的,据说早濑先生在以前,也曾经有过大学毕业后不去就职,把自己整天关在屋子里的时期。”
“偏偏是在那种日子嘛。这太可怜了。是个悲剧呢。”
“嘿欸,还有这种事。”
“她夫人还奇怪他怎么那么久都不出来,于是去浴室看了一下,就发现他倒在地上,虽然急忙叫来了救护车,但还是在送到医院后确认了死亡。不过撞到脑袋似乎并不是直接死因,而是因为心肌梗塞而死的。”
“虽然姑且有在某个企业任职过,不过因为人际关系还是什么纠纷,还没做够一个月就辞职了。后来也尝试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但都不太顺利一一喏,这么一说的话,不觉得就和不二门的经历一模一样吗?”
“欸。”
“确实是这样呢。”
“这个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人,为了准备参加婚礼在当天早上洗了个澡。然后,在想要从浴缸起身的时候突然感觉眩晕倒了下来,好像脑袋撞到什么地方了。”
“那时早濑先生被卷入了某个案件。在他离职了的公司内发生了大规模的盗窃事件,被逮捕的实行犯之一,不知为何居然将早濑先生诬陷为共犯,向警方供出了他的名字。”
“哎呀。不过,明明难得被邀请参加喜宴呢。那个人是身体不适吗?”
“对方为何要这么做呢?”
“完全不是。那个缺席者,岂止不是中学生,还是个年近花甲的人。”
“详细情况不得而知,就我的浅见,大概是不想暴露幕后牵线人吧。于是就随便供一个其他职员的名字出来。但是早濑先生当时早就已经辞职了,而且与他还是职员时不同,安全系统已经换过了,就算想要给罪犯牵线也办不到。警方也早就察觉到事件显然跟他是毫无关系的。可是在面对只是走个形式的审问时,早濑先生居然说就是自己给罪犯牵线的。”
“难道不对吗?”
“欸,为什么要这么自暴自弃?”
“福室家那边的宴客一一当然这是指除了吴原和佐枝子之外的意思一一有一个缺席的人。本来听说这件事之后,我还以为肯定就是那个人了。”
“对,变得自暴自弃了。是因为自闭而变得厌世了吧。还说已经无所谓了。因莫须有的罪名被逮捕也无所谓,已经完全颓废了。”
“会不会是有被招待结果最后没来会场的人呢?”
“后来怎样了呢?”
“真音,你真敏锐。说的没错。就算同乘电梯的四人不认识只要向相关人士打探马上就能搞清楚,然而不论绵贯家还是福室家,都没任何人认识那个孩子。”
“好像是被审问他的搜查官怒骂了一顿。大概就是,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可别给我糟蹋自己的人生一一这样。”
“假如他是被招待来参加婚礼的孩子,那应该马上就能查出来オ对吧。”
“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大道理呢。倒是我的话,在沮丧的时候被人这么说教,反而会更加想要反抗就是了。”
“就算是这样,不对,应该说,正因为如此,オ更不能那么轻易就放他们走。更何况那个被杀的男孩子还身份不明。”
“不过早濑先生因此而清醒了。至今为止身边都没任何人会这么真心地斥责他,连家人也都视他为肿瘤。于是被那个搜查官一顿斥责,他便下定决意,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毕竟停电了嘛。突然发生了地震,电梯也停了下来。等到熄灭的照明再次亮起,便发现一个中学生男孩被刺了脖子倒在地上。除此之外也确实没其他什么可以作证的呢。”
“欸,那么,难道说早濑先生会成为刑警一一”
“即便是这样,但那毕竟是发生在漆黑密室内的杀人事件。必须要向同乘一个电梯的所有人询问案情オ行。不过,大家的证言基本上都是一致的。就是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这一点。”
“对。他决心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警察,从头开始好好努力。”
“这当然会这么说吧。毕竟无论怎么看凶手都是那个不二门。”
“简直就像青春催泪电影一样。原来如此,我很明白早濑先生想要挽救不二门的心情了。他在明知状况有可疑之处,却还是直接承认自己犯罪的不二门身上,看到了自己昔日的身影。”
“在向警署通报‘NEOARTE'酒店的电梯内发生杀人事件的期间,由早濑先生负责抓捕不二门,随后支援人员和鉴识人员也赶来了。不过毕竟情况特殊,所以混乱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总之同时在场其余四个人,都坚持地主张这件事跟自己无关,要我们赶快放他们走。”
“嗯,虽然我听了这番话后终于能够理解了,不过对嫌疑人投入过多感情对搜查官来说有点不妥呢。该说是有目如盲吧。”
*
我们暂时停下了对话,专心地享用着浓汤。味道香醇浓厚,难以置信只用了盐来调味。试着搭配上黑胡椒和芥末,汤汁的味道便呈现出更多的变化实在太有意思了。
“请不要动现场任何东西,谁都一样。别用手碰任何物品。麻烦各位给予协力。”
在慢慢地品味着的期间,我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吃完之后不禁吐出一丝叹息。
这是智香头一次向一般市民出示警察证。
“……有目如盲嘛。确实只能这么形容了。”
“我是警察。”
“是说早濑先生吗?”
“那是我的,那个,是我……”
真音拿起空盘子站了起来。
“欸?可是,这是……”
“真音刚オ也说过了,在黑漆漆的电梯内这种特殊状况下引发杀人或是伤害事件,对凶手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就只会背上被列入嫌疑人候补的风险而已。不管是鹰栖明还是别的谁,想杀对方的话换个日子和场所オ是上策。”
智香以厉声责备道:“不能碰。”
“说的也是呢。”
从电梯墙壁上挺起腰的吴原弯下身,伸手捡起刚オ和杣人的钱包一起从玫瑰花束上掉落下来的东西。那也是钱包。和杣人的钱包不同,一看就知道是高级品。
把餐具放入流理台里,回到桌子旁边之后,真音在换过的茶杯上倒入两人份的焙茶。
“啊?呃,这、这个、是我的一一”
“再多加一点,在那种漆黑的环境里瞄准特定对象,也无法保证能确实杀掉对方。况且因为地震大家都情绪不安,谁会在何时转变身体方向走到何处,是完全无法预测的吧。实际上被刺杀的鹰栖明就为了偷钱包而到处走动了。”
“从现在起,请大家不要动。”
“说得很对。假如真的不是不二门干的话,就只能用几个不幸的偶然重叠起来造成的意外来解释了。可是早濑先生却绝不认为那是意外。他认定是不二门以外的某人,因某种特殊动机而刺杀了鹰栖明。他最终还是没能摆脱这种偏执的想法,赔上了性命……再次一想,实在让人感到悲哀。”
智香猛地刹住脚步,越过开启的电梯门回头看向电梯内部。她向前伸出双手,制止想要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早濑先生还是单身吗?”
智香本打算也跟在后面追捕不二门,不过早濑头也没回地对她厉声说道:“保护现场。”
“有一位妻子,还有个当时出生不久的儿子。”
早濑避开倒地的笃美身体,往走廊上飞奔出去。
“明明有重要的家庭。”
智香迅速反应过来指着操作面板叫道。吴原一副像是正坐在空气椅上的尴尬姿势挨在电梯的墙壁上,他慌张地听从智香的命令按下“开”的按钮。
“对。好奇心会害死猫,倒也说不上,明明不要一头栽进那种怪异事件里就好了一一不对,这可不是身为警官的人该说的话吧。”
“快开门。”
“关于刚オ说的特殊动机,比如说会是什么呢?早濑先生是怎么想的?”
不二门甩开意图逮捕自己的早濑的手臂,往笃美冲去。发出尖叫的笃美被他推到电梯外面,摔倒在地。不二门跨过她的身体,在客室层的走廊上飞奔而去。
“有一段时期,他好像盯上了春藤佐枝子。”
“站住。”
“她有什么符合动机的情况吗?”
“滚、滚开。”
“似乎佐枝子和新郎绵贯丰数有过男女关系。”
不二门迅速地避开明的身体跳了起来。
“欸,这是真的吗?”
此时智香终于注意到停在十二楼的电梯门早就已经打开了。
“我自己没确认过。不过据早濑先生所说,这是确实的。”
然后不二门突然回过神来似地抬起头。在他的视线诱导下所有人都往电梯门看去。
“连这种事都调查了嘛。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有股执念一样。”
好像连他本人都没注意到的样子,只见他正一脸茫然,来回地比对着自己的手和倒下的明。
“确实。据早濑先生所说,福室美玲,绵贯,佐枝子,以及吴原这些在大学初次认识的学生们创立了一个十几人规模的英文会话小组。在这些成员中,佐智枝和绵贯很快就发展成了男女关系。”
想必早濑也注意到了吧。他正往不二门走去。被他的行动吸引,其他人的视线也集中到不二门身上。
“瞒着大家,偷偷交往?”
明的脖子上有什么东西突了出来。智香察觉到,那是不二门刚オ从衬衣口袋里掏出的东西一一伸缩小刀的刀柄。
“他们本来打算要保密的,但好像有些成员隐约察觉到了。当然福室美玲是不知情的。”
全部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倒卧在地的明身上。头部底下的地板被鲜血染红,血泊正慢慢扩大。
“要是知道的话,她可不一定还会不惜放弃成为小学老师的梦想也要和他结婚了吧。”
杣人史朗拿着的百货商店纸袋掉到地板上,从中露出了焦茶色的夹克衫,但还是没任何人有闲工夫指出这一点。
“绵贯这人,似乎是那种典型的将恋爱和结婚区别看待的男人喔。”
先前玫瑰花束随着明的身体倒下而被抛了出去。在这期间,除了玫瑰花以外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地不断掉落地上,可是谁都没有闲工夫去在意这一点。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听了这番话之后,感觉是佐枝子那边长得比较漂亮呢。”
明的身体晃荡着往前方倒了下来。玫瑰花瓣飘散在空中。
“逢场作戏的话断然是选择佐枝子。可是要结婚的话,就要选择美玲这种顺从顾家的女孩子,他就是这么分类的吧。”
鹰栖明的身体以弯膝的姿势跪在地上。智香察觉刚オ的撞击是他的膝盖撞在地面上的声音。
“确实很常见,这样的男人。啊,不过将恋爱和结婚区分开来的女性也很多,该说是彼此彼此吧。”
就在这时,传来尖叫声。
“不过佐枝子呢,虽然容貌靓丽,但性格却意外地保守,她应该多少有些期待,只要继续这样跟绵贯交往下去的话,总有一天可以跟他结婚的吧。然而……”
电梯再次启动了。电梯因控制装置而自动停在最近的十二楼±,与之几乎同时电梯内的照明也再次亮起。
“那家伙居然恬不知耻地和其他女人,而且偏偏还要和自己的朋友美玲结婚。”
扑通一声,从脚下传来某种东西撞击地面的响声。
“美玲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还欢喜地拜托佐枝子作为朋友代表上台发言。自己又不能主动揭露和绵贯之间的关系,佐枝子在婚礼当天也一直为此而烦恼啊。”
剧烈的摇晃平息下来。
“这样啊,从酒店大厅到坐上电梯期间,她会和兴高采烈的吴原呈鲜明对比,一直郁郁寡欢的原因就是出于这样的内情。”
不知是不是没有拿稳,那个什么东西啪地跃上了半空。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声,那东西的前端一瞬间闪过一道光芒。那个是一一那个难道是小刀吗?可是在下一瞬间,一切都被漆黑的黑暗覆盖。
“真是造孽啊,那个绵贯也是。”
在照明即将熄灭前,智香的视线捕捉到了不二门。看到了他正要从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的动作。
“那,早濑先生他是认为这跟鹰栖明刺杀事件有何关系吗?”
剧烈的晃动依然没有停下,照明就像被吹灭的蜡烛一样熄灭,整个电梯内部被漆黑包围。
“嗯。虽然佐智枝勉强坐上了电梯,但别说之后在婚宴上发言,就连踏入教堂可能都忍受不了。就在这时,发生了地震,电梯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她会不会就是在那瞬间灵光一闪呢。看到同乘电梯的男人掉落了小刀,佐枝子便萌生出用其引起伤害事件,制造骚动的想法。”
“讨厌我就说不要了,不要呀啊啊。”
“引起骚动的话,呃,然后会发生什么事呢?比方说,很有可能婚宴会因此而中断之类的?”
“伏下来,伏下来。”
“依照早濑先生的想法来看,是这样吧。也就是说只要能引起骚动就行了,没必要盯准特定的人物。刺伤的对象谁都可以,也没必要下杀手。轻伤也无妨只要能让对方负伤就行了。之后警察赶来就会引发大骚动。”
“讨、讨厌,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呀啊啊。”
“于是就能够中止婚礼了,是吗?唔,再怎么说这也太鲁莽了。”
“注意安全。”
“由于对绵贯的愤怒、怨恨,以及对美玲的嫉妒,让她丧失了正常的思考吧。”
当初感到困惑的所有人,如今一口气爆发出悲鸣和怒吼。
“这样子,虽然不能说绝不可能,可是怎么说呢,感觉是一种理想主义者会有的想法。”
“噢,噢噢噢,好强烈啊。”
“也许是吧。实际上,婚礼和婚宴都没有中止。地震的强度也没有在电梯内部感受到的那么强烈,也没造成任何故障的样子。虽然是出现了佐枝子和吴原,这对新郎新娘的朋友双双缺席的冷场场面,但姑且还算顺利结束了。”
“是地震。”
“就是嘛。一点效果都没有。”
“地……地震了吗?”
“要是鹰栖明真的是宴客的话,应该多少会有点影响吧。”
剧烈的晃动没有停下的迹象。
“结果只是个混进去的小偷而已。我还是不能接受。即使佐枝子是凶手,也不可能会是那种动机吧。要是真的想要阻止婚礼,应当采用更为现实的手法。我是不知道男人的话会不会这样,但是女人的话绝对不会这样做。”
因为感应摇动的控制装置作用下,电梯在十一楼和十二楼之间自动停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提出相同的意见。于是早濑先生也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不过还是向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怎、怎么了?”
“修正成怎样?”
周围响起“哇”、“呀”等低沉的惊叫声。
“她认为佐枝子之所以行凶,可能是为了让自己被逮捕。”
电梯比刚オ更剧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传来的如同推动岩石般的轰鸣声。
“欸。欸,欸?这、这什么意思,让自己被逮捕?”
看到笃美作势要把手往操作面板伸去,吴原便慌忙地按下十二楼和十三楼的按钮。就在这时。
“就是字面意思。谁都可以,只要刺伤对方,然后承认是自己干的,就能以伤害罪被逮捕。于是会怎样呢?这件事不久之后就会传到美玲和绵贯的耳里了吧。”
“呀,够了,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我要在这里下去。”
“啊……这样嘛。”
“啊,啊啊,对啊。”吴原还没回答完,笃美就放下了正在扎着栗色头发的手,身体撞在了已经关闭的电梯门上。夹在腋下的学生包也掉了下来。智香等人还没来得及对笃美突如其来的行动而惊呆,持续上升的电梯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晃动了起来。
“毕竟期待婚礼会被中止有点不切实际了。不过,让两人的婚姻蒙上暗云倒是很有可能。比如说,这场骚动成为了导火索,让绵贯和佐枝子的关系暴露了出来,有可能会让两人的感情出现裂痕吧。”
“这是要上楼吗?”
真音张开着薄唇,视线在半空中游移。
看到操作面板上的数字显示电梯正上升到十楼,十一楼,笃美突然发出慌乱的声音。
“当然无法保证肯定会变成这样。不过对佐枝子而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终成眷属的美玲和绵贯,就这么将自己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在东京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咦,咦?”
“忘记自己的存在嘛……”
*
“绝不容许如此的佐枝子,便在两人举办婚礼的酒店内引发伤害事件让自己被逮捕,这么一来不就能让绵贯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了吗。这大概就是她的意图吧。”
“而且,她并不是要去教堂。其实那时她是想要下去一楼的。”
“让对方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存在嘛……”
“啊,对喔。”
“唔?欸,怎么,真音也真是的。干嘛那么认真的表情?”
“要是这样,她带着学生包不是很奇怪吗?”
这时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认真,倒不如该用虔诚来形容,散发出某种庄严感。如幽默的喜剧演员一样时常为人带来欢笑的真音偶然也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可说是如殉教的圣女般的表情。
“比如说,为了出席婚礼什么的。就是,早上穿私服从家里出来,在亲戚入住的房间里换上制服,这样。”
“那只是早濑先生认为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硬着头皮提出的意见而已啊。”
“我倒是从没想过这种事。根本想不到那女孩有何理由要向学校申请休假。”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她苦笑起来,又变回了往常那个活泼开朗的真音了,“不过,唔,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目前听到他所说的假设中,最有说服力的一种了。”
“要是被大人高高在上的视线盯着对自己刨根究底的话,反而会产生逆反心理,故意说些与事实不符的话来反抗,这不就是这种年纪的孩子会有的表现吗?”
“欸一一?慢着慢着,你再好好想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首先,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事件过后佐枝子应该会自首了吧。不然就没意义了。不过实际上,她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本人都说自己翘课了。”
“她当初确实打算自首的。可是,本以为只会让对方负点轻伤的结果对方却死掉了,因为太过害怕所以不敢说出是自己做的了。”
“笃美会不会是正式向学校申请了休假之后オ来到酒店的呢,难道没考虑过这种可能吗?”
“怎么会……你怎么了,真音。你该不会在听我说话期间,被早濑先生的亡灵附身了吧。”
“她难道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粗枝大叶的性格么?哎呀,这话由真音提出来的话,总感觉是种相当善意的看法呢。”
“不能断言否定。毕竟从姐姐所说的话听来,早濑先生已经对这个事件沉迷到,即使化身成怨灵出现也不奇怪的程度。”
“我想应该是采用了移动时穿上私服,进房间后换上制服这种安全策略吧。”
“说得没错。他的态度确实很不寻常。因为本身佐枝子和绵贯的关系,就是跟那个事件完全无关的,他却连这种细节都特意调查出来了。他是无论如何都想要证明并不二门犯下的罪行,因而走火入魔了吧。”
“这应该是男方要求的吧。比如说,这样更能激起性欲什么的。”
“有一点我想先确认清楚,早濑先生去世时,姐姐怀疑他并非自杀而是他杀,理由是他生前偷偷调查过电梯刺杀事件。是这样没错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穿着制服出入酒店还真是大胆呢。”
“嗯,对啊。”
“你说一般,什么时间オ是一般啊。这得看双方的时间安排吧。”
“换言之,就是早濑先生在死前,也许与刺杀鹰栖明的真凶有过接触,因此而被对方杀人灭口……这就是姐姐所抱持的怀疑,我可以这么理解对吧。”
“有一点让人比较在意,就是当时的时间,呃,好像是上午十一点前对吧。一般来说会在那个时间做吗?援交。”
“就是这样。”
“没有。这事也被他狡猾地搪塞过去了。他说自己オ不认识这么不检点的女孩子,还说这是第一次见面。结果我也没有更多可以诘问他的材料,因此关于兼广笃美当日早上的行动便有些不明就里……总而言之。”
“不过,光从您刚オ所说的话来看,姐姐好像并不认为那个真凶就是春藤佐枝子。”
“他承认了吗?”
“嗯,我不认为。”
“我觉得她十有八九是有做过援交之类的事吧。恐怕当时也不是第一次,以前就有过这种经验了。而其中一位对象,恐怕就是那个吴原一久。我是这么猜测的他也表现出动摇的样子了。”
“那么您认为是谁呢,那个真凶。”
“承认了翘课呀。不过,就只是用在酒店到处走走就搪塞过去了,真是个了不得的女孩子呀。”
“兼广笃美。”
“不知道。后来问过她是从九楼哪个房间出来的,她却一脸迷糊地说,呃,我没进过任何房间,只是翘了课闲着没事,在酒店里到处走走而已,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有何根据?”
“实际上是怎样呢?”
“不管是想要杀掉鹰栖明也好还是另外某个人也好,笃美是否有非得在电梯这种密室里行凶的动机始终都调查不出来。实际±,关于笃美的动机,早濑先生好像什么都没查到,就连一个像样的假设都提不出来。不过,他的坠楼状况有点问题。”
“确实会有这种印象吧。”
“说是他的遗体是在三面被商住大楼包围的巷子里发现的,对吧?”
“就好像是翘课了,或是跟某个金主大叔做过援交的样子一一是吗?”
“正如刚オ所说的,无法确定他是从哪栋大楼的紧急楼梯上坠落的。不过,我很在意这件事,于是就调查了那附近一带,结果发现其中一栋商住大楼的三楼某个房间,在早濑死亡当时,兼广笃美正住在那里。”
“不仅如此,她还是一副像是刚在酒店的客房里睡醒的打扮呀。很奇怪对吧。就好像是一一”
“住在……渓,住在那里?”
“那么当天就是要上课了。她是翘课了吗?”
“因为地点与之前调查鹰栖明刺杀事件时留下的联络地址不一样,所以大家都没察觉到。当然,就算有其他的同事发觉到这件事,也未必会怀疑到早濑先生的死和笃美是否有关。”
“不,现在的‘斑鸠’是怎样我就不知道了,至少当时并不是双休制的。”
“住在那里,就是说,和家人一起吗?”
“星期六。那么学校应该休假吧?”
“不,她一个人住。据说笃美从高中辍学后,就离开家里了。她和与母亲再婚的继父以及异父姐妹的关系很差,有暴力倾向的亲生父亲还因为纠缠前妻和女儿而被警方带走,似乎家庭环境十分复杂的样子。”
“那女孩就是兼广笃美一一顺带一说,那天是星期六喔。”
“那个商住大楼,并不是像公寓那样的共同住宅,对吧?”
*
“嗯。位于繁华街上,一般来说也会有商铺和事务所租借房间。换言之就是类似酒馆那样,这样的店有很多。笃美就是在那其中的一家店里工作。好像她就是在店铺旁边的空房间里住下了。”
他们两位难道认识吗?这倒是没所谓,不过这女孩—悄悄地观察起这名女高中生的智香产生了疑惑。她正要把一头像是睡乱了的栗色长发在脑后扎起来,身上的制服外套穿得不太工整,红色领结也是随意扎在脖子上。简直就是一副刚刚睡醒只能随便打理一下仪容便匆忙赶过来的样子。而且一一
“这种事,早濑先生当然已经……”
相对于不二门的反应,让智香更感兴趣的是吴原此时的表情。直到刚オ为止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的他突然沉默了下来,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名女高中生。他很快就慌张地移开了视线,尽管没发出声音,但从嘴唇的形状能看出他显然是在说“不妙”。
“他应该知道。可能就是为了更详细地调查笃美而去了那栋商住大楼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察觉到早濑先生正在调查什么重大秘密而惊慌起来的笃美,把他从大楼某处推落下去……这种的可能性不能一概否定。”
智香以眼角余光看到不二门的表情紧绷起来。当然,福室美玲早就已经从高中毕业不可能会再穿“斑鸠”的制服了,不过可能是看到这个女孩让他条件发射地回想起自己和她最初相遇的鲜明一幕吧。看来不二门也对自己的反应很不爽,像是岖气似的叹了口气。
“姐姐,在那之后,您没有进一步深入调查过笃美吗?明明对她那么怀疑。”
小跑着冲进来的是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女孩子。她身上穿着当地有名的大小姐学校“私立斑鸠女子学园”高中部的制服,腋下夹着一个体积小到让人实在不认为装得下教科书的学生包。
“想查也查不到。因为查到她在那栋商住大楼住过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那里了。”
鹰栖明进来之后,从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前面传来“啊,我要进去。”气呼喘喘的声音,“噢哟。”吴原急忙按下“开”的按钮。
“离开了?”
*
“从店里消失了。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想应该是转移到其他类似的店吧。到此为止线索就突然断掉了。”
“算是吧。其实还有让这个事件复杂化的一面一一”
“那现在也是去向不明吗?”
“不过总觉得有些隐情呢。这孩子的任务可不会就只是当个被害者哦,大概这种感觉。”
“毕竟我也抽不出空闲时间去继续进行个人调查了。而更重要的是,我实在难以认为是笃美杀害鹰栖明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说杣人是凶手可能还更有现实感。”
“对。身高一百四十公分左右,身形纤细感觉有点像女孩子。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是十四岁。还以为肯定是小学生,居然是中学生。”
“倒也不能断言并非早濑先生所说那样,小刀从不二门那里脱手之后意外地掉到很远的地方,结果被笃美捡了起来。”
“那孩子就是鹰栖明君,对吧。被小刀刺死的孩子。”
“即便如此,也搞不明白她为何要刺杀鹰栖明。就算实际上是刺错了人,要是引起那种骚动的话,笃美本人也会陷入为难的处境。前提是她真的有在酒店进行援交的话。”
*
“也对唔。”
这孩子肯定也是被招待来参加婚礼,担任在教堂里把花束献给新娘的角色吧,不仅是智香,其他人想必都是这么认为的……然而——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相信早濑先生是自杀的。即便笃美与他的死没有直接关系,对于他坠楼的地方,我觉得她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而最吸引在场人目光的是,这个男孩子手上捧着的鲜红色玫瑰花。
“我也这么觉得。”真音稍微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把茶杯放到桌上,“……不可能会自杀吧,早濑先生他。”
电梯门开启,一个看上去像是小学生的男孩子走了进来。他理着一头所谓的蘑菇头,那张可爱的脸蛋,要不是身上的大蝴蝶结和短裤的话,很可能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孩子。
“果然都会这么想吧?”
电梯正往上面的楼层上升,却突然在九楼的客室层停了下来。
“而且,恐怕笃美与他的死有关。至少这种可能性很大。”
*
“有关,是怎么有关?真音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并不相识。这点可以断定。问题是后来坐上电梯的那两个人。”
“是的。不过,在发表之前我想到了另一件事,我可以先说这件事吗?”
“吴原和佐枝子,杣人史朗,还有不二门,这三组人都是互不相识的吗?”
“当然可以啊。怎么,干嘛那么客气?真不像你啊。”
“好像是拍什么都无所谓。他说摄影是他年轻时的爱好。说比起风景更想要拍摄人物于是就去了酒店,偶然下得知教堂在举办婚礼,于是就过去看了。”
“没有啦,因为那不算假设也不算推理,应该说,完全只是我个人的妄想。可以说这オ是真的像被早濑先生的亡灵附身了一样,完全牵强附会的那种歪理。身为犯罪搜查人员的姐姐听了想必会捧腹大笑吧。”
“既然他带着单眼相机,就表示他最初就是为了要拍摄谁的婚礼而来酒店的吧。”
“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感兴趣了。是什么呢?是什么?”
“婚宴应该不行吧,不过基督教的婚礼对这方面好像比较开放。就算是路过的陌生人,也能随意进去对新人给予祝福。NEO ARTE倒并不是这样,不过有些酒店也会做成让其他住宿客也能自由出席的开放式教堂。”
“就是刚オ春藤佐枝子凶手说之中提出的动机。也就是说,在婚礼当天的酒店会场里故意制造伤害事件,以此让绵贯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这件事。”
“这个人跟棉贯家和福室家其实毫无关系对吧。但是却说想要去教堂参观婚礼。难道没被邀请的人也能进入会场吗?”
“这个说法太过穿凿附会呢。”
“不是。应该是有其他原因,不过先暂且不论吧。戴贝雷帽的老爷子叫杣人史朗,他在市内经营着一家大型文具店。话虽如此业务实际上已经全部交给孩子们打理,每天过着悠哉的日子。”
“会不会当日想要实行这个计划一一正确来说,是与此类似的行为一一的人并不是佐枝子,而是另外一个人呢?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件事。”
“会不会是在生气呢?比如说对吴原有什么不满,因此オ会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不是吗?”
“另外的人,你是指谁。”
“吴原性格外向开朗,喜欢天南地北地说个不停。婚礼オ正要开始他就早早做好二次宴会和三次宴会的安排了。走进电梯里之后也一直是一股节日气氛满满的亢奋情绪。而另一边的春藤佐枝子则是一副把那难得的美貌都糟蹋了的苦闷表情。表面上虽然一直面带笑容地一一回答对方的话,但那眼神该怎么说好呢,就是很郁闷似的,完全心不在焉的感觉。”
“不是棉贯那边,应该是福室美玲那边的人吧。对方试图引发一起让即将结婚离开本地的她,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重大事件。”
在目前身体行动不便,因而运动不足的时期,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尽量禁口少吃零食的。啊,瞧我真是的,太没用了。尽管内心如此感叹,但一旦吃起来便停不下口了。
“试图引发,也就是说一一”
也许是受到了真音的影响吧,我的手无意识地往桌上的煎饼伸去。咔嚓地一声咬下口之后,我オ惊觉到。
“实际是以未遂而结束。”
“嗯。两人的家庭都是资产家或是大地主。都从四月开始进修硕士课程也是共通点。倒是两人营造出的氛围却有着强烈的对比。”
“就是说,那与电梯刺杀事件是完全两回事对吧。欸?刚オ我有说过会让人联想到背后可能会有这种不轨意图的话吗?”
“听了姐姐的说明之后,总觉得他们好像是什么好人家的大小姐和大少爷呢。”
“关于鹰栖明以外的话题中,有一件让我十分在意的事。呃,那人是叫世耕老师来着。”
“站在操作面板前的年轻男人是吴原一久,而和他一起的人是春藤佐枝子。他们两个都是新郎新郎的朋友,前一天刚从同一所大学毕业。”
“是啊,他是福室美玲小学时代的恩师吧。他怎么了吗?”
*
“不觉得很奇怪吗?说是他在婚礼当天,早上在家洗了个澡。”
站在操作面板前面的年轻男性确认了智香身后没有其他人要进来之后,便按下了“关”的按钮。
“读?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要只是杞人忧天的话就好了,可是毕竟不二门是危险的逃犯。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那天,姐姐早上出门时,穿了好几层保暖裤,非常寒冷对吧?而且,那段时间一直都持续着严寒的日子。在这种大冷天,会特意早上去洗澡吗?”
移开视线的时候,正好跟早獭对上目光。智香能看出他那眼镜下的瞳孔正浮现出紧张之色。看样子他也抱持着同样的恐惧。
“这……呃。”我一下子词穷,声音越来越小。“就是……”
那鼓起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根细长的物体。要说是手机的话也太细了……该不会他是带来的凶器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打算洗完澡后,在开足暖气的家里待着的话,倒还能理解。可是,接下来就要去出席自己昔日学生的婚礼,必须要出门オ行啊。身体很快就会冻僵了。如果是年轻人倒是另当别论,老年人会做出这么不小心的行为吗?”
最后进去的智香,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不二门的胸前。从敞开的夹克衫上能看到从里头露出的衬衣。也许是因为逃亡生活带来的不便而难以筹措衣物吧,这种季节穿得这么单薄,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寒冷了,不过问题在于他胸前的衣袋。
“虽然不能断言说绝对不会,但确实是有点不合理呢。不过,这样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以上三人走进电梯站到右侧之后,不二门也随后走了进去。他两手插在夹克衫衣袋里往电梯左侧最里头走去,背靠在电梯墙壁上。早濑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的旁边。
“会不会世耕老师其实是被杀死的呢?”
接着走进电梯的,是一位大概七十岁左右戴着贝雷帽的小个子男人。转到正面一看,发现对方脸上蓄着一圈雪白的厚厚的胡子。再加上他脸上还不乏带有诸如看上去像是一直闭着似的细小眼睛,以及宽大的薄唇等等,要画起肖像画似乎极其简单的面貌特征。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单眼相机。
“欸。被、被谁?”
最先是年轻男性走了进去,他站到面对门扉的右侧,操作面板的前面按下了“开”的按钮。随行的年轻女性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站到了他的背后。两人都穿着看起来很高级的西装,而且两人都有着一副端庄的容貌。不管是从男性的袖口中能窥视到的手表,还是女性手上提着的挂包,都是一提名字谁都会认识的名牌,假如那不是高仿品的话那些确实是与年轻人的身份不太相符的物品。尽管如此看上去却给人一种十分合适的印象,这大概是因为两人成熟稳重的举止吧。
“从状况上来看,只可能是家人吧。我想应该是叫救护车的夫人。”
右边的电梯回到了一楼。无人的电梯打开了门扉。
“不过,等一下。他的死因是心肌梗塞,你说他是被杀的话……”
排在年轻男女身后的,是一名穿着西装的小个子男人。从智香的位置看不到对方的脸,不过能看出他带着贝雷帽,手上提着一个很大的百货公司纸袋。贝雷帽男人身后的不二门以稍微驼着背的姿势站着,双手插在夹克衫的衣袋里。从智香的位置还是看不到他的脸,但确实就只有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氛围。
“世耕老师是撞到脑袋了吧。其实他是被什么东西殴打头部ォ对。我想夫人一一我是以夫人的所为作为前提说下去一一本来是没有杀他的打算的。可是世耕老师却因为那一下的击打而丧命了,所以オ会被伪装成在洗澡中晕倒的状况。”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对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从年龄上来看似乎是新娘新郎的朋友。在等候电梯期间他们都一直热烈地谈笑着,不过仔细一听,一直说个不停的是男方那边,女方那边倒也不会无视,但回话的态度好像有点漫不经心。
“等一下。这绝对不可能的。那可是要把一个大男人剥光衣服搬到浴室,然后放到浴缸里喔。柔弱的女性要做出这种事一一”
三部电梯前面排起了队伍。智香和早濑装作欢快地闲聊着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排到了不二门身后。电梯不断地重复把人潮吞没进去往顶层上升然后再回到大厅的作业。智香和早濑随着逐渐变短的队列紧跟在不二门身后。一会之后排在他们前面的,包含不二门在内只剩下四个人了。
“需要有很大的臂力是嘛。或者说正因为殴打丈夫的地方是在浴室,所以オ会想到进行这种伪装也说不定。之后只要在浴缸里注水,脱掉丈夫的衣服让他躺在里面就行了。或者就算不把他搬进浴缸,在他的身体上浇点水弄湿也能造出相似的状况。我认为这决非不可能。”
“这还用说嘛。既然是为她而来的话。”早濑抓起了账单,“走吧。”
“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话说回来,既然没打算杀死他,那夫人为何要殴打世耕老师呢?”
“是打算去教堂吧。”
“大概是正当防卫吧。”
身穿礼服和和服的人群开始慢慢地从茶室往大厅移动。智香确认了一下时间。上午十点五十分。距离福室美玲的婚礼开始还有十分钟。
“你说什么……正当防卫?”
“……看来他是要坐电梯呢。”
“我的意思是,本来其实是世耕老师想要杀掉自己妻子的吧。在那天的早上。”
因为平时都是穿裤子,所以感到脚下凉飕飕的很不自在。虽然已经将近四月了但还是一直持续着冷如寒冬的日子,今早出门时套上了好几层的保暖裤,所以穿连衣裙应该也没问题吧。假如发展成追捕行动的话,会不会对身体活动造成阻碍呢?
“特意在那天早上?为什么?偏偏在马上要去出席自己学生婚礼的时候,做这种事一一”
这时不二门的身影进入了智香的视野中。她边装作整理头发边轻轻挪了挪交叠起来的双脚。
“正因为是那个日子,オ会这么做喔。”
果然看在早濑眼中,其他的宴客也是人质候补吧。
“啊,是、是这样啊。等下,我知道了。真音说的话我懂了。我觉得差不多弄明白了。这是动机的问题吧。就是引发重大的事件,让福室美玲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存在这个意图。”
“再观察一下情况吧。现在不好行动。”
“世耕老师强烈反对美玲为了结婚而放弃教职的梦想。而且他最害怕的是,她会在远离家乡的东京展开新生活,从而完全忘了自己这个昔日被她尊敬为恩师的人。于是便打算引发一起印象深刻的重大事件,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在她的内心之中。”
“要是万一其实是搞错人的话不知会被臭骂一顿,还是被耻笑一番一一怎么办呢?”
“就为了这种事……唔,不过为此要想要杀死妻子,这是怎么回事?虽然我说自己都搞懂了,不过真的会凭这种动机就杀人吗?”
“是吧。”
“可能他本来就嫌妻子碍事,早就抱有杀意也说不定。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了现在更是坚定了决心,趁这个机会实行可谓是一石二鸟。”
“一一肯定会吓一跳吧,主任他们。”
“不过啊,为此而让自己被逮捕,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不管怎么想都太不划算了不是吗一一”
智香点了点头,拿出了手机。她要联络警署,请求支援。
“不。他有自信能让自己免于被逮捕。”
“不会错的。”
“嘿欸,还能有自信的吗?要是发生杀人事件,最先就会怀疑被害人的家人,特别是配偶,这可谓是一种惯性思维呢。”
“是不二门吗?”
“总之就是说,世耕老师所描绘的剧本是,自己在出席婚礼期间,妻子在家里被某人杀害了一一就是这么回事。”
装作有事要找前台人员而离席的早濑,带着一脸平稳的笑容回到了茶座上。
“自己在出席婚礼的期间?”
“……没想到,居然真的出现了啊。”
“为了得到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他准备了替身。”
然而,毕竟世事难料。结果这次监视多半要无疾而终了吧,其实本来差不多想要放弃了。
“替身?”
因此她オ会在前一天到美容院做了头发,还把唯一的一件萌葱色连衣裙拿出来穿了。在此之上还披上一件短上衣,甚至还戴上了胸花,可谓做足了万全准备。连早濑也穿上了平时没见他穿过的高级西装,无论任谁看来两人都是一对准备要去出席结婚宴会的情侣。
“不用说当然就是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同年龄的男人。姐姐也见过喔。在那个电梯里面。”
确实并非绝不可能,智香这么想到。
我惊讶得大张着嘴。
*
“……难道你是说杣人史朗吗?”
“对。也许他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呢。不过既然都这样了,我和早濑先生便决定姑且就在婚礼当天到酒店监视一下看看。然后没想到,还真的……”
“我觉得杣人很可能就是世耕老师的替身。姐姐不就总是对贝雷帽和白胡须印象深刻吗?”
“也是,这也没办法。毕竟无法保证不二门那时依然对福室美玲留有眷恋。”
“确实……确实是很有特征的外貌,至于他和世耕长得像不像,我就一一”
“对。不过,即便我向上司提出建议,也不太能得到对方的接受。对方说,那你认为那家伙去了酒店能干什么呢?难道像电影那样抢新娘吗?完全把我当小丑了。”
从没听说过,本打算接着这么说,我还是闭上了嘴。其实也算不上有没有听说,我就只听过传闻说世耕因心肌梗塞而死亡而已,根本就没通过照片确认过他长得怎么样。
是这么想的,对吧。”
“不过,要是杣人和世耕真的长得那么像,一起乘坐电梯的佐智枝或者吴原应该会注意到オ对。”
“所以那天他就有可能会在‘NEOARTE’出现。姐姐你们就
“他们两个应该都没见过世耕老师オ对。因为之前不是提过他们所属的社团,都是由在大学才初次认识的学生组成的嘛。”
“于是,假如不二门仍然对福室美玲留有眷恋的话,那他应该会以某种形式持续监视着她オ对。若是这样,他会得知她的结婚计划也并不奇怪。”
“确实是……这样啊,原来他们和美玲是不同的小学嘛。”
“原来如此,所以オ会把日程安排得这么紧凑,毕业第二天就结婚。”
“正如我事先声明过的,这只是我的妄想,是以世耕老师和杣人像双胞胎似的长得一摸一样作为前提来推进下去的。他们的计划,大致上是这样的。杣人假扮成世耕老师出席婚礼。在这期间他用单眼相机拍摄会场的宴客,尽可能让周围的人对自己留下印象,从而达成世耕老师从头到尾都待在酒店里的伪装工作。在这期间世耕老师杀害自己妻子,通过某种手段制作出可以确定遗体死亡时间的状况,然后自己再赶去‘NEOARTE'酒店。”
“绵贯是县外出身,他跟福室美玲是在大学认识的,毕业后打算要到舅父在东京经营的贸易公司帮忙。他心想既然打算要从四月开始展开夫妻两人的新生活,不如干脆就在上京前在新娘的家乡办完婚礼好了。
明明真音已经事先承认过这是出于自己“妄想”的无稽之谈,我却不知不觉地不断点头。
“啊,原来是同级生。”
“他们按照事前商量好的时间,恐怕是在婚宴途中吧,由杣人进去厕所或是什么地方,然后让世耕老师和自己交换过来。杣人把装着拍摄了教堂和婚宴会场照片数据的相机,连同自己穿着的上衣一起交给世耕老师。”
“跟真音你们不同的是,不只是福室美玲,新郎绵贯丰数当时也是刚从同一所大学毕业的。”
“真亏你能说得好像自己亲眼所见那样头头是道的样子呢。”
还真的是。那么说来,在真音和智久举办婚礼那时,我就觉得好像有个什么相识也是像这样在大学毕业的同一个月结婚的,不过当时没想起来到底是谁。那次电梯内的刺杀事件,万一搞不好也许会是自己被刺也说不定,这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个难以忘怀的事件了,不过当时那个事件对我造成的打击已经逐渐淡薄了。所谓人类的注意力,是非常容易转移到其他事物上的。
“正因如此杣人后来オ会把自己穿过的上衣,另外装在纸袋里拿在手上。”
“在大学毕业的同时结婚吗?跟我一样。”
当时,从掉在电梯地板上的纸袋中露出的夹克衫色彩在脑内鲜明地复苏。
“本来以为福室美玲这条线会就这么断掉了,但听到她说预定要在下星期一一当时是三月份吧一一大学毕业典礼之后第二天要举办婚礼,我就感到有点在意了。”
“然而因为地震导致电梯停运,甚至还发生神秘的剌杀事件,让计划受挫了。于是,杣人只好放弃执行不在场证明制作工作,老实接受警方的问话一一”
“正如池谷先生所猜测的那样呢。”
“等一下。为何他非得要放弃呢?那时候枇人还不知道世耕杀害妻子失败意外身亡这件事。鹰栖明的身份也完全不明,他也预测不到警方的问话会拖延到这么晚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杣人真的是假扮成替身的话,那为了能让世耕随时能在酒店里现身,他应该一直都要使用假名オ对。是这样没错吧?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呢?”
“实在难以想象,那家伙听到这称呼的反应。总而言之我跟福室美玲见面了。于是果如预料,她对不二门宏典这个男人全然不知,也从没见过他,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听到。要是得知自己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别人跟踪的话想必会觉得很恶心吧,所以我就隐瞒了详细情况只是让她看了一下不二门的照片,结果就是,哦,原来这样啊。差不多这种感觉吧。”
“因为发生了让他不得已为之的事情。”
“嗯,我是这么叫他的,怎么了吗?”
“不得已为之的事情?这话怎么说。”
“哈?真音,你是用智仔来叫智久的吗?”
“就是被鹰栖明偷了钱包。”
“哇好过分。迟点回家之后,我要向智仔告状。”
“这又怎么了?”
“嗯,我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不如说像真音这种,想要什么好男人都能随便选的名流大小姐,到底怎么会委身给智久这种人呢?”
“重点是,吴原也同样被偷了钱包这件事。当鹰栖明被刺后,只要把从花束中掉出来的钱包,马上捡起来放回口袋就没问题了,但是他却被为了保护现场的姐姐制止了。那么,后来将钱包还给他们时怎样了呢?难道没分别确认过里面的东西吗?毕竟钱包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而且当时还未得知被刺杀的少年其实是个小偷。所以这两个钱包也有可能是鹰栖明自己的所有物。作为一名致力于保护现场的警察,应当不会盲目听信他们自己的说法,确认过哪边的钱包是吴原,哪边的钱包是杣人的之后オ会还给他们オ对,姐姐,你觉得呢?”
“姐姐,那是因为理想中的异性形象是因人而异的。”
“这……嗯,我记得确实是这样做的。”
“要说可爱也确实可爱,但怎么说好呢,就是给人很朴素的感觉。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但既然不二门将其称为冲击性的邂逅,所以我还以为是多么貌美如花的公主大人,在脑内做了各种各样的想象,结果一见到面,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钱包里会有卡片之类的各种记载着持有人本名的物品。警察有可能会没注意到上面有着‘杣人史朗’这个名字。不过也有可能会注意到。站在杣人的立场必须要小心谨慎オ行。若在那种场面下还故意用假名自称是世耕某某的话,本来就已经处于有些麻烦的状况了,说不定会落入更为困苦的处境。”
“噢,怎么了,怎么了?是让人瞪目结舌的绝世美女?”
“于是杣人便早早地放弃继续假扮成替身。”
“我们对‘斑鸠’的毕业生,或是曾经就读过的女生进行了调查,发现只有一个符合福室这个姓氏的人物。然后很快就查到了那个福室美玲的所在地。当时她是本地国立大学的四年级生,而且很快就要面临毕业和结婚的人生大事,实际见到面之后吓了我一跳。”
“虽然无从得知他是否知道让自己当替身的世耕老师打算要做什么,不管怎样杣人就是为求自保,很干脆地放弃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工作。”
“哎呀。”
“啊,原来如此。那么事件之后,他会把相机处理掉,难道——”
“嗯,可能就是这样吧。不过,关于这一点,结果池谷先生是正确的。”
“大概他是得知世耕老师因心肌梗塞而去世,所以已经没有归还相机的对象了吧。当然把它还给变成了遗孀的夫人也说得过去,但自己该如何解释是因何而借用这台相机的呢,要想出合理的解释应该会很麻烦。”
“不过,这样就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真音咔嚓咔嚓地咬着煎饼说道,“池谷先生当时已经跟不二门疏远了一年半了吧。那么在这期间,不二门也许已经跟福室小姐告白过结果被拒绝了吧,搞不好就是因此而自暴自弃,最终走上犯罪的道路了。”
“原来如此。不,实在抱歉。我都不知道原来真音有这么奔放的想象力啊。”
*
“我再重申一次,这单纯只是我的妄想。是被先前那番春藤佐枝子行凶说所触发,当场编造出来的话而已。我不知道电梯事件背后是否真有进行过这样的计划,最重要的也不是世耕老师和杣人的共谋论等等。问题在于这个动机的本质。这里要再次说回鹰栖明刺杀事件。”
“我可以跟你打赌,刑警先生。那家伙才没有这种胆量。因为他对自己没自信。确实他是一时冲动地跟踪了对方,但充其量就也就只是这样罢了。要是那家伙真的有意要和福室小姐接触的话,那至少会在态度上有所表现オ对。要是成功肯定会大肆炫耀,失败的话就会暴饮暴食。可是根本没发生过这种事。我真的可以跟你打赌哦。那家伙オ没跟她说过话。福室小姐应该也对不二门这个人全然不知。”
“回到正题上了呢。”
“可是,这不好说吧?实际上他不就尾随了那个女孩子吗?”
“刚オ我也说过了,我个人认为佐枝子行凶说很有说服力。这是因为我觉得解释她的动机的那番假设是最精准的。”
“我有问过他一次。就说,那女孩子后来怎样了?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被我这么一问,他就说,不,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做好充分准备让她成为我的女人。看到当时他那副莫名地有些胆怯的样子我就确信了。心想,啊啊,这家伙根本就没有采取实际行动的打算啊。”
“透过故意引起伤害事件让自己被逮捕,让打算去东京的绵贯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存在是吧?”
“但是他会调查她的身份,是因为感受到命运般的联系,不是吗?”
“没错。只不过佐枝子行凶说有个弱点。到底能不能达到自己的期待,给予绵贯足以让他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强烈冲击,最终结果是无法预测的。”
“怎么可能!”
“确实,最初绵贯应该会大感惊讶吧,不过人类嘛,就是一种善忘的生物呢。说不定在东京过上安稳的日子后,就会连自己往日恋人引发的事件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得到这种无奈的结局吧。”
“后来怎样了呢?不二门跟那位福室小姐交往了吗?”
“当然,佐枝子是有可能会一时丧失理性冲动地犯下这种罪行,然而这个说法最大的弱点是,她根本没必要躲藏在黑暗中行凶。”
汉字是写作“福室”。这就是当时“私立斑鸠女子学园”高中部二年级的那名少女的姓氏。
“这样啊。要是不明确地向别人展示这是自己的所作所为那就没意义了呢。应该要在明亮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行凶,效果反而会倍增吧。”
“不知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太记得。啊,不过姓氏好像是fUkumuro来着。嗯,没错。因为那是我初次听到的姓氏,所以有确认过汉字。”
“确实如此呢。当然了,这也不能作为完全否定佐枝子行凶说的依据。不过要是除她以外,还有其他有着类似动机,而且还有必要躲在黑暗中行凶的人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顺便问一下她的名字是一一?”
“和佐枝子有类似动机的人物……意思是?”
“那天成功找到那个女孩的住址他就暂且满足了。之后他具体还做了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总之就是调查了她的名字。”
“在黑暗中挥动刀具。这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假如是以特定人物为目标,那这样子实在太无谋了。只要同乘电梯的人稍微动一下都可能会失败。就算假设凶手有锁定目标的方法,也不一定能确实杀掉对方。这么一想的话,就能很清楚地看出,这起犯罪的重点是对象谁都可以,以及没有杀害对方的必要这两点。只要能刺伤对方,引起骚动就够了。只是与佐枝子的情况有决定性不同的是,那个人物不想让别人知道是自己下的手。所以オ会选择躲在黑暗中行凶。”
“那么,他尾随了那个女孩子,之后做什么了吗?”
“不过啊,就算说是躲在黑暗中,既然当时身在电梯内,自己也难免会被人怀疑吧?”
“后来他就被店长严重警告,但因为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所以就被解雇了。可是那家伙却这么说了,我还哪顾得上打什么工,要是不马上追上去的话,我和她之间的联系就会永远断开了。听到他激动地这么辩解,我只能整个人都呆住了。”
“凶手应该有不惜冒着这种风险的好处吧。”
“后来怎样了?”
“当然了,那种好处,应该跟佐枝子的情况不同吧。”
“听到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真的吓傻了。我是不知道那是多么有冲击性的邂逅,但这可不是正常的成年人该做的事。毕竟当时客人就在自己眼前,他居然突然放下正在扫码的商品,就这么跑出店门了。”
“真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在电梯里透过刺杀男孩子,到底能引起什么事?这一看就能知道了。”
“……那,尾随之后又怎样了?他对那女孩子做什么了吗?”
“能引起什么事,呃,是指除了让大家陷入混乱状态以外吗?”“同乘一个电梯的所有人,都会被扣留在里面吧。”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一一他似乎是瞬间就下定了主意。”
“扣留……嗯。”
智香不禁与早濑相互对望了一眼。
“因为要接受警方侦讯。”
“然后他就开始尾随那个女孩子,偷偷跟在后面。”
“凶手的目的是要限制大家的行动吗?可是做这种事,完全搞不懂能得到什么好处。同乘电梯的人被扣留只是一时性的,除了被认为是凶手的人物以外,其他人不久后就会被全部释放了。实际上就是这样。虽然多少花了点时间就是了。”
“欸。”
“嗯,迟早都会被释放,这是肯定的。不过,在这之前不是还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以警察来说。”
“他丢下正在交款的客人,从店里跑出去了。”
“必须要做的事是指?”
“他做什么了吗?”
“因为有可能会需要再次对他们进行侦讯,所以必须要问出各人的联系方式一一是这样吧?”
“当时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子,但好像已经一见钟情了。甚至还说感受到命运的联系。要只是如此的话倒也不算什么,就只是个笑谈罢了,可是当时不二门却做出了异常的行动。”
和真音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直觉地理解到了。虽然细节还没完全整理好,不过她想说的话我已经全部搞懂了。
站在收银台前的不二门目光突然被店铺自动门外面的某个行人吸引住了。据说对方是一名穿着“私立斑鸠女子学园”制服的长发少女。
“同乘电梯的是八个人。其中包含鹰栖明在内的七个人都要去顶层。不过,就只有一个是为了下去一楼而从九楼坐上电梯的人。正是兼广笃美。她的登场成为了一切悲剧的导火线。”
当时,不二门正在某家便利店打工。根据池谷的记忆,那是他在那家店开始打工还没到一个月时发生的事情。
“是她……”
“真的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了。那是在,呃,我不记得正确的年份了,大概就是四、五年前吧。我们是二十四、五岁的时候,那时我经常会在加班后把不二门叫出来一起去喝酒。”
“还记得吗,不二门对偶然经过便利店门前的福室美玲一见钟情,不顾一切地丢下手上的工作跟踪她这段小插曲。那时不二门的眼中肯定是看到了命运的红线吧。也就是说,当时也是发生了与之相同的现象,就在笃美走进电梯的那瞬间。”
“无论是多么琐碎的事情也无妨,请您说出来吧。”
“笃美出现时,在她身上看到命运红线的人……指的是?”
“不……不对,应该不会吧。”
“早濑先生。”
“是有发生过什么吧?您有头绪了吗?”
虽然是预想之中的答案,我还是大受打击。
池谷越说越不确定,目光游移起来。智香和早濑可不会看漏他这种表情的变化。
“就是早濑先生,刺杀鹰栖明的人。”
“也没有。不对,这种事其实也不能由我单方面断言,但我是觉得没有的。再说那家伙基本上很少会聊起女孩子的话题……”
然而在回过神来之时,我却冷静得就像方オ的打击都是错觉一般,继续倾听着真音的诉说。
“那么,有没有那种没到交往的程度,只是他在单恋着的对象呢?比如说,就是会让他希望在自己被逮捕之前,无论如何都想要见上一面的人。”
“第一眼看到笃美的早濑先生,已经在那瞬间被命运的红线束缚住了。”
目前为止一直都是早濑提问,这时智香突然有了个想法,于是便向池谷问道:
“对那女孩……吗?真有那么大的冲击吗?我倒没觉得她有那么大的魅力呢。”
“怎么会?绝不可能啊。假如他有女朋友的话,那家伙也能更加乐观地面对人生了吧,肯定。”
“所以不就是说了,姐姐,理想的异性形象是因人而异的。不过对早濑先生而言,不幸的是笃美为了下去一楼打算立刻换乘另一台电梯。至于早濑先生,他当时必须紧跟着通缉犯去教堂オ行。”
“比如悄悄交往的女朋友之类的,也没有吗?”
再怎么说是冲击性的邂逅,早濑先生也不会乱来到会当即丢下公务去追赶笃美的程度一一至少在当时那个阶段还不会。
“之前来找我的警察也问过这件事了,真的没有。说到底就是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那家伙オ会一直闭门不出。”
“在笃美下了电梯之后,命运的红线必然会永远被切断了吧。早濑先生肯定曾经萌生过这种放弃的念头。然而那时候,奇迹发生了。”
“除了您之外,他是否还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或者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您有头绪吗?”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奇迹”这个词会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要是有的话,我肯定会报警的。”
“地震让电梯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于是先前目睹了不二门的刀子掉到何处的早濑先生,立马在黑暗中摸索起来,用手帕将刀子包住捡起。然后……”
“完全没有。虽然不知道你们会否相信,但真的一次都没有。
真音就像正在揣测我的内心想法一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这半年来,不二门没跟您接触过吗?”
“然后就是,只要刺伤一个人就行了,无论对象是谁都无妨。也没必要下杀手。就结果来看是变成刺杀事件了,不过效果都是一样的。这样一来就能得到将全部人都扣留起来的大义名分了。当然了,其实早濑先生想留住的人就只有笃美一个而已。他要借此打听出她的名字和联络方式,将眼看就要被切断的命运红线紧握在手中。这正是早濑先生的动机。”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不知他是有所顾虑还是什么,就算偶尔我约他见面也绝不出门了。因为他家里蹲的状况变得越来越严重,我担心他在精神上是不是也快要濒临绝境了……但没想到,没想到居然会染指犯罪。而且最终还杀了人……我不觉得他有那么需要钱。那家伙的家境还算挺富裕的。当然,他父母为自己孩子将来着想,是不会随便给他那么多零花钱使用的。总之我不认为他的目的是钱。该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他的心灵已经被折服,想要放弃过正常的人生了。”
“不过,假如这就是动机的话,除早濑先生以外的男性应该也适用吧。”
“和以前单身的时候不一样,已经没空闲时间能跟他见面了。”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必须是有权获取在场人员联系方式的人才行。也就是说。”
“刚オ我也说过了,我和他在一年半之前就断绝了来往。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结婚了。”
“警察……”
“尽管如此他和我一起喝酒时,还是会从家里出来的,行为举止也很正常啊。不过,也许只是在我眼中看来是这样子罢了。”虽然池谷工作十分忙碌,但因为担心朋友,所以只要有一点空闲时间哪怕是加班到深夜也会约他出来见面。对于不二门来说,能够摆脱父母的束缚,与池谷一起边喝酒边畅聊拓扑学的庞加莱猜想这些兴趣话题可谓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对。当时戴着手套的,除姐姐以外,就只有早濑先生了。并且,他其实还具备另一个符合真凶的条件。”
虽然也尝试做过不少兼职,但不管哪个工作都没能维持多久,于是不二门便渐渐变得不出家门了。
“另一个?”
“他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变得厌世,或者说萎靡不振吧。”
“就是回溅血啊。有机会将鹰栖明的血沾上不二门身上的人,就只有追捕他的早濑先生而已。”
两人学生时代的关系就如度蜜月的夫妻一样,然而毕业后两人的出路却呈现鲜明的对照。池谷进入了本地的IT产业任职,业绩蒸蒸日上,另一方面不二门在某间私立学校任职数学教师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辞职了。虽然打算再次进入研究生院就读,但结果失败了。
那时候……脑内浮现出的是,当时在电梯里比对着鹰栖明的遗体和自己的手的不二门。那么说来,好像当时他身上的衣服和手都完全没有血迹……不对,这难道是被真音的假设所折服从而产生的记忆混乱吗?
“那只是警察先生您不知道世界多么广大一一虽然我是想要这么说,不过,从普通人来看确实会有这种感觉吧。这种爱好的人确实是少数派,所以身边的人能与那家伙沟通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血迹并不是从不二门那里沾到早濑先生身上的,而是相反。是早濑先生沾到不二门身上。真正被溅上回血的人其实是早濑先生オ对。”
“从初中时就开始对数学感兴趣,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失礼,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溅上回血……却谁都没注意到吗?”
如此订正道的池谷在初中高中时都是不二门的同班同学。虽然上大学后两人都离开家乡远别他方了,但因为都有着数学这个共同爱好,所以每当长假的时候两人回乡时都会经常见面。
“当时包含姐姐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鹰栖明,还有不二门身上对吧。”
“不对,在那家伙引发那个事件后逃掉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他疏远了一年了,所以准确来说,是已经一年半了吧。”
“听起来确实挺有道理,可是不是正相反嘛。要是眼前有个人被刺中脖子倒下,周围的人身上衣服有血迹的话应该会很显眼ォ对啊。”
智香和早濑来到对方任职的公司拜访,池谷仁便以半是感到麻烦,半是解释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
“大概是早濑先生有意地将沾上血迹的部位遮起来了吧,不过他马上就动手去抓不二门了。即使当时有谁注意到早濑先生身上的回溅血,也只会认为是从不二门身上沾到的吧。在这之前能察觉到早濑先生身上血迹的机会就只有一瞬间。然而很不凑巧的是,大家都看漏眼了。”
“我最近一年都没见过不二门了啊。这话我已经对之前来找我问话的警察说过了。”
虽然觉得真音的说法还有不少可以反驳的余地,可是我却渐渐丧失了这种动力。
*
“那么……那么,早濑先生会在那种地方坠楼,难道是—一”
“啊,原来如此,这也挺常见。不过,真亏还能查到这种事呢。”“这是不二门为数不多的朋友,叫池谷的人想起来的事啊。”
“获得了笃美的联系方式之后,早濑先生便马上开始追查她的动向。他当然也查到了她已经离家出走,自己一个住在商住大楼里这件事吧。于是他便打算潜入三楼的小房间,结果失败。掉下去摔死一一会不会就是这样呢?”
“也就是说,只是不二门单方面地迷上了偶然在街上看到的她而已,仅是如此。”
“就是说,事故身亡?既然这样,笃美就毫无关系了。”
“特地去参加那种陌生人的结婚典礼吗?这也太奇怪了。”
“也有可能是,发现有人想要入侵自己房间的笃美,一下子把对方撞了出去也说不定。鉴于在早濑先生死后,她就一直去向不明这个事实,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她是害怕自己的过失被发现所以オ会逃走的。”
“她当时是二十二岁。与不二门年龄相异,毕业学校也不一样。两人也没有隶属过相同的职场和团体的记录。总之就是毫无交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至少福室美玲那边表示自己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不二门宏典的男人存在。让她看了照片,也说完全没见过那张脸。”
猛然惊觉自己就像被施了催眠一样完全接受了下来,我感到惊恐不已。
“欸?毫、毫无关系?”
“不过,等一下。先等一下。早濑先生不是对同乘电梯的人进行过个人调查了嘛,还那么拼命的样子。那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他深信杀害鹰栖明的是不二门以外的人吗?”
“根本毫无关系。”
“当然不是,显然的。”
“福室美玲。这是谁呢?和那个不二门有何关系吗?”
“那……那他为何要做出那种执着的行为?是为了避免让自己遭受怀疑吗?”
“也许是因为预定要在那个酒店里举行福室美玲的结婚典礼吧。”
“没这种必要啊。难道有人会怀疑其实是早濑先生刺死鹰栖明的吗?”
“不过,姐姐你们竟然能预测到他会在那个叫‘NEOARTE,的酒店里出现呢。”
“完全没有……”
“因为从他房间采集到的指纹,与凶器上留下的指纹一致,拿到了逮捕状。毕竟是个会疏忽到把自己的指纹留在现场的犯人,肯定马上就能抓到的一一不可否认我们是抱持着这种傲慢的心态。正因如此オ会导致另一个案件发生。真是的,再失态也该有个限度啊。”
“对吧。他之所以会那么拼命地调查同乘电梯的人,是因为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却被他逃脱将近半年了,是吗?”
“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是指?”
“根据目击者的证言,住在同一个町内的不二门宏典(当时二十九岁),浮出了水面。当警察去他家要求他接受审讯调查时,他从二楼的窗户跳了出去,逃跑了。虽然马上便拉起了警戒线,本以为当天便能把他抓住了,没想到结果却是一一”
“毕竟早漱先生真正想调查的对象就只有一个,对,只有笃美吧。可是,假如只围绕在她身边进行各种调查的话,万一被周边的人发现该怎么办。没想到警察竟然会做出跟踪狂的行为一一要是受到媒体如此评判的话就全完了。不慎重行动的话,好不容易维系住的与笃美之间的红线就可能会再次被切断。”
“呜哇,太过分了。”
“确实……”
“一开始他只是不断重施故技地犯下偷偷潜入老人家里偷走财物的罪行,但大概因为多次尝到甜头而麻忽大意了吧,在不知第几次的入室盗窃时,被本以为不在家的屋主逮个正着。于是他用放在现场的花瓶砸死了屋主老婆婆,把屋里的现金和贵重金属全部洗劫一空。”
“于是他便设下了预防线。”
“是、是凶恶犯啊。”
“就是……就是表现出一副自己并不是总盯着兼广笃美一个人,而是一直在寻找刺杀鹰栖明的真凶的样子吗?”
“抢劫杀人。”
“就是这样。杣人,吴原,佐枝子,他接连调查了这些人。并不是假装在调查,而是实际调查过了。而且,他也没必要向周围的人宣示这件事。只需要悄悄地告诉当日同乘一台电梯的姐姐一个人一一就已经足够了。”
“要逃脱警方追捕一星期都感觉很不容易,居然还能逃脱将近半年呀。真是了不起,不过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太妥当,说来他犯过什么罪呢,这个叫不二门的男人。”
“预防线……”
就这么度过几天之后,用来闲谈的话题都说尽了,感觉还聊得不够尽兴的我便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被卷入过的酒店电梯中学生刺杀事件。那个事件的关键人物正是当时警方正拼命追捕的不二门宏典。
“只要这么做的话,就算自己在笃美身边暗中调查的事情为同事或世间所知,姐姐也会代替他向世人给出崇高的大义名分,避免损害自己的名誉,他的意图就是这样吧。”
人们常说,百思不如一试。正如字面意思,我以受伤为名目,得到真音如此悉心的照料,与她愉快地闲话家常,感觉就像一对真正的姐妹一样。
“……大义名分嘛。”
因为工作太过忙碌,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机会搞清楚自己和这个义妹是否处得来。虽然初次见面时对她很有好感,但一旦成为了家人之后又会如何呢?我们作为义姐妹能顺利相处起来吗?
“然而就在他耍了各种小手段,终于快要成功接近梦中情人笃美之时,却不幸坠楼身亡。虽然不知道那是单纯的意外,还是与笃美多少有些牵扯,不管如何,就是受到现世报了呢。”
若是昔日的时代也许两人会因门户不对而最终无法结合,不过结果他们还是顺利地在真音毕业的同一个月举行了结婚典礼。双亲去世后,一直跟姐姐相依为命的智久也终于独立了,搬到了新居生活。
“真音,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过分了。又没有确实证据。”
“虽然她现在还是学生,但我想等她毕业之后马上就和她结婚。”面对弟弟这番充满青春酸臭味的热情发言,作为他唯一血亲的我尽管多少有些抵触,但后来见到面之后,发现对方居然是那次相撞事故的当事人真音,让我感到十分惊讶。这个世界还真小啊,当时我哪还有闲工夫沉浸在这种看透人生的感慨中,得知真音的父母居然还是当地有名的资产家和名流,让我不由地担忧起来,心想这不是身份地位悬殊的恋爱嘛。
“确实,目前还没办法证实。不过,要是这个假设是正确的话,我可饶不了早濑这个人呢。”
顺带一说当时的商谈是“我想要起诉我父母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进行政治联婚”这种超乎寻常的委托。结果,那只是家人之间交流不足而产生的误会,于是事情便告一段落了。
这还是初次听到真音这种冷如寒冰般的声音,我突然感到心头一紧。
后来真音没联络过我。大概过了半年左右吧,智久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跑来跟我说,“有个女孩子想让你见一下。”后来听说智久和真音是以她来自己任职的法律事务所商谈为契机而认识的。
“因为,请好好地想一想。在黑暗中刺伤谁都可以的话,换言之,姐姐也有可能会被杀害不是吗?”
看到她把倒下的自行车扶起来,眼看就要离去了,我便把写着“イワタ二(iwatani)”片假名一一因为写汉字有可能会被读错一一的姓名和电话号码的纸条塞到她的手里。
与那副冷彻的表情呈鲜明对照的是,真音的眼中正释放出如熔炉般沸腾的杀气。受压于这股铭刻于她那副超脱外貌上的阴影,让我整个人都畏缩起来,“……怎么会?”最终只能轻声地道出这句话。
“对不起,我真的没事的。是我没有好好看路的错。真的很对不起。”
“当然,他应该无意要对同事下手吧。但是在黑暗中,各人只要稍微有点动作,都有可能导致最坏的结果。对他来说即使这样也无妨。他正是挑战了这个有可能会害死姐姐的赌博。所以我绝对——”
我顿时产生出一种能听到自己血气尽失的声音的错觉,真音靠自己的脚站了起来,对慌张地跑到她身边的我露出坚强的微笑,我却整个人变得六神无主。要是撞到头就麻烦了我送你去医院吧,我拼命地劝说她,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真音……”
“……我没事,我没事的。”
“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他。既然要赌上命运的红线,早濑应该刺伤自己オ对。”
正要把车开到公路上的时候,一名骑着自行车的年轻女子在视线前方横穿而过。那就是真音。已经来不及刹车了,自行车撞上了保险杠,真音的身体被抛到了路面上。
“欸、刺、刺自己?”
这时突然收到了本部的联络。那是对某个杀人事件关系人的家宅进行搜索的支援请求,现在想来其实也不是那么紧急的案件,但因为当天一直懒散地打发时间产生的反动作用,让我一时情急了起来,在从店铺的停车场开出自己的爱车之时,竟然不小心忘了减速慢行。
“我没说错吧。在那个场合下只要假装自己被谁刺了,他就已经能充分地达成目的了。”
那是大约两年前,某天的下午。那天我不用上班,便在自己家附近的咖啡店悠闲地享受着迟来的早餐兼午餐。
“也许……是吧,确实。”
那么说来,我还是第一次跟真音聊起这样的事情。其实我跟她认识比智久还要早。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为了自己的欲望,选择去伤害他人。要是真的相信自己与笃美之间有着命运红线的话,早濑应该要选择献身オ对。实际上我就是一一”
在男性同事占大多数的工作环境下,我似乎变得无比地渴求获得所谓的闺蜜谈话。在真音的悉心照料下,我逐渐有了想要趁此机会好好休养的想法,我们两个每天都像这样聊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我就是献出了自己的身体……真音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而是在心里呐喊。
虽然实在难能可贵,但智久应该恨透了我这个把他甜蜜的新婚生活毁掉的愚昧姐姐吧。“哎呀,请不要搞错了,姐姐。我绝对不会跟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男人结婚的。您就相信自己的弟弟吧。"见我露出苦笑,真音便如此安慰道。所谓八面玲珑的美女指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孩子吧。像她这种完美无缺的大小姐居然在大学毕业后,不惜拒绝了已经拿到内定的一流企业的工作都要嫁到智久的家门。我那个异卵双胞胎的弟弟可真是ハ辈子修来的福气。
正如字面意思赌上了生命,为了命运的红线。为了智香姐姐。
因为真音同情我这个父母已经离世,身边无依无靠的义姐的悲惨遭遇,便主动提议要在我身体恢复之前一直住在我家里照料我的日常生活。
智香姐姐……我心爱的智香姐姐,我的命中之人。
结果,遭受了左脚骨折,臀部挫伤等巨大伤害的我便站也不行爬也不行,出院后被迫过着长时间的轮椅生活。这实在太难受了。比起肉体上的伤害,精神上的伤害更大。虽然俗话有说没有伴侣的孤独单身女人的大敌是因感冒而卧床不起,但这也不能与之相比。
初次在咖啡店看到她的那瞬间,真音感到全身窜过一阵电流。虽然只能用这种平庸的表达方式,不过那无疑正是命运的邂逅。想要把她归为己有,想要和她合而为一,这种悲切的心情一口气燃烧起来。
上个月,为了逮捕某个拦路魔事件的嫌疑人,我也被派了出去执行任务,然后为了前后夹击逃走的目标人物而爬上停车场的墙壁,结果因为对高度估算失误而落地失败摔倒下去。可谓是自食其果。
谁?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脚已经没那么痛了,不过腰还是有点。”
想要知道她的一切,这股饥饿般的欲望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而上,真音感到痛苦不已。想要知道。啊啊啊啊,想要知道。想要知道那个人的一切。
“啊,很痛吗?”
可是,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オ好?神啊,拜托您,救救我吧。谁能。谁能想个办法。
我用手推动轮椅来到桌子旁边,接下了茶杯。这时,我似乎是不禁皱了皱眉头。
鼓起勇气……鼓起勇气去跟她搭话吧。可是,要是被对方以为是个奇怪的女孩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好借口呢?
“不,我就不用了。真音不用客气,随便吃吧。”
就在真音左思右想之时,那个人把手机贴在了耳边。不知为何一脸慌张的样子。啊……要从店里离开了吗?
“来,请喝。姐姐,要吃点煎饼吗?”
真音慌张起来了。那个人很快结完账之后,走出咖啡店了。对方小跑着,坐进了停在店铺专用停车场上的车子里……啊。
我把自己画的电梯内部人物位置关系图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真音在两个茶杯上倒入新泡的焙茶。
走了。
“是呀。因为请求附近的察署派人支援,所以在稍差一点的地方被他逃掉了。实在是丢脸。”
那个人走掉了。
“嘿欸,是长久以来都在逃避警察的追捕吧,那个叫不二门的男人。”
不要离开呀。拜托。等一下。不要切断这条红线。
“将近半年?”真音好像有点佩服似的瞪大眼睛。
现在可没有犹豫的时间。真音瞬间切断了理性的思考,跨上停在一旁不知物主是谁的自行车坐垫上,奋力踩动踏板。
*
真音以全速追赶上去,抓到了那个人驾驶的车子正要从停车场驶上公路上的机会。
“多半。只是样子好像稍微有点变了一一嗯,这也难怪。毕竟在那之后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
猛烈冲撞。然后跌倒。
“……确实是不二门没错吧?”
那个人一脸苍白地从驾驶座上飞奔过来。运气差的话会受重伤,最坏的情况下搞不好会死掉。即便如此真音也绝不后悔。
放眼所见都是一群人质候补……尽管内心想着这种不吉利的事,智香表面上还是带着笑容问道。
那个人把纸条放在我的手心上让我握住,上面写着“岩溪”这个姓名和电话号码。
地处市中心的城市酒店,"neoarte”。智香和早濑所在的前厅旁边的宴座上坐满了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今日这家酒店预定要举办三组婚礼和婚宴,从时间上来说,现在所聚集的人大半都是从十一点开始婚宴的绵贯家和福室家的宴客吧。
基于防范的目的,如今独居女性的家庭电话号码不会公开,所以当时是以“岩溪智久”的名义记载在电话簿上的。真音用这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调查了一下,查到了对方住宅的地址。
岩溪智香大感惊讶。本来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前来监视的,没想到知名通缉犯不二门宏典竟然真的出现在这种地方了。
真音边在内心担忧着假如这个叫“智久”的人是她的丈夫的话该怎么办オ好,边开始尝试接近这个叫智久的人。
“看来他真的来这里了。”
得知智久是那个人的二卵性双胞胎弟弟之后,真音便巧妙地诱惑了他,相当自然地与他发展成结婚的关系。与男性缔结婚姻关系也算不了什么一一只要是为了那个人的话。
早濑孝海笑嘻嘻地拿起咖啡杯就口。虽然表面看上去他像是在和年轻的女伴愉快地交谈着,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那金属镜框的眼镜深处的目光中并没带有笑意。
对,我可是献出了自己的身体。跟那个什么早濑可不一样。即便要赌上生命,玷污自己,也要寻求与那个人的结合。于是一一
“一一噢哟,岩溪君,不能回头看啊。”
于是我现在,就这样与智香姐姐结合在了一起。
*
命运的红线正紧系在我们之间。
“然后……最后一个人,就是那个兼广笃美。”
后记
“嗯嗯。”再次点点头的真音以弯身的姿势挽起手臂。
本书是继《难题(puzzler)》(集英社文库),《动机之后,只剩沉默》(中央公论新社)之后的非系列短篇集第三册。
我把图形中央的其中一个〇涂黑成〇。
只不过,因为作为舞台的架空城市以及一部分配角的登场人物的其他短篇也在另外的拙作里收录过,所以严格来说打着“非系列”的标语也许并不适当,不过这本短篇集基本上收录的都是完整的作品,所以这点还望各位见谅。还有,由于像这样反复地利用相同的舞台设定和配角的方便写法,导致逐渐地把自己逼入绝境(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关于这方面可以在本人投稿于《由推理作家自我推荐》(原书房)的拙文内了解得到,有兴趣的读者还望可以阅读一下。
“这六个人乘坐的电梯是要到达最上层,十五楼的小教堂的。本以为会一下子就到了,没想到竟然在九楼的客室层停下了。这时从九楼上电梯的,就是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紧接着就在电梯内被杀害的鹰栖明……”
下面稍微说一下关于本书收录的作品。
我在图形中央位置再画上两个〇。
《便当风波》收录于(创元推理文库选集《你就是名侦探》)最初是刊登于推理专门杂志《mystery!》(东京创元社)上的读者参与型猜凶手企划的作品,问题篇和解答篇分别刊载于二〇〇三年秋季号以及同年的冬季号上。
“对。从酒店一楼坐上电梯的,就是这六个人。”
各位读者们寄来的解答范例都十分有趣,有些虽然没猜中正确答案却比正确答案更有意思,实在让我非常愉快,同时也学到了不少。甚至还有人以自作的漫画原稿(而且我创作的角色白熊宇宙人都作为嘉宾客串登场,实在非常用心)来创作解答篇,让我在万分惊讶之余,也感到衷心的欢喜。
“站在左侧,离电梯门最近的是智香小姐……是姐姐您对吧。”
我绝对说不上擅长设计猜凶手游戏的方案,倒不如说是很不擅长オ对,不过我很喜欢这种读者参与型的企划,要是日后还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让我再次参与。
“不二门之后的早濑先生进去后,然后就是我进去了。”
《墓标之庭》收录于(光文社《JARO》二〇〇六年冬季号)这是投稿于都筑道夫老师三回忌追悼特集号上的,《物部太郎系列》的仿作。是继前述的《难题(puzzler)》之中收录的“伪作《退职刑警》”之后,这次有幸拜借到由老师亲自设计的原创LOGO,以此展开创作出都筑道夫世界的模仿作品,是本人莫大的光荣。
我在黑色〇的纵列上再画上两个〇。
《鸭在葱和锅内》收录于(《mystery!》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号)梦想着终有一天朝思暮想地单恋着的女孩子会向自己主动告白,这可谓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常见的毛病吧,各位觉得呢?就我自己来说,每当回想起自己中学时期的事情,就会觉得“哇,真是傻得不行”,脸上都要冒火了。即便如今已经年过五十,还是会轻易地被花枝招展的促销特卖活动吸引,也不太懂得灵活变通,
“呃,我记得他是比我大八岁,当时是三十四岁吧。”
不过嘛,能够乐观地将自身惨痛的经历作为点子来使用,可说是比年轻之时有所长进了吧。
“他年纪多大呢?这位早濑先生。”
呃,或者单纯只是职业病嘛。
“不二门之后进来的是我的同事早濑先生。早濑孝海。正是这个事件发生两年后被杀害的刑警……话虽如此,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他的死是否他杀事件了。”
《对称的住处》收录于(《mystery!》二〇一一年二月号)目前我的工作场所在四楼,从窗户能很清楚地看到附近一带的公寓。自从最近得知某个熟人就住在其中一个公寓的某个房间之后,日后每当眺望窗外景色都会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这就是执笔这篇作品的契机。
“然后?”
《红线的呻吟》(新作短篇)这是受石持浅海氏的《暗箱之中》(收录于光文社文庫《无形之敌》)所触发而写成的作品。
“嗯嗯。”真音一脸认真地低念道,轻轻点了点头。
在因地震而停电导致一片漆黑的电梯之中突然发生的杀人剧。当读到石持氏自身称之为“世界最小的暴风雪山庄”这个主题时,我感动地说出“这正是自己的本格理念所在”那种大胆的设定和谜题鲜明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与之同时,我也惊觉不妙,这可是自己接下来必须要写的东西啊,因此让我急得直跺脚。感觉这种说法有点傲慢,是我错了,实在抱歉。
在图形左边的角落再多画一个〇。然后把它涂成黑色〇。
就在我焦躁地想着终有一日自己也要挑战这个主题的期间,十四年一晃眼就过去了,(《暗箱之中》是一九九七年发表的),如今终于完成了这个心愿。
“站在电梯门右侧的就是这三个人。接着进来的是那个不二门宏典。”
(让人震惊的是,正好在《红线的呻吟》完稿之际,发生了东日本大地震。在透过电视画面直面这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时,我执笔的手停了下来,并深切地认识到自己还在写这种故事真的好吗?这种无力感和罪恶感。不开玩笑地说,我还真的认真检讨过要不要暂且将《红线的呻吟》封印起来,另外书写代替的原稿。)说到心愿,从一九九五年以推理作家身份出道到现在过去了差不多十六年,终于得以成功在东京创元社发售著作(不是文集合著,而是单独创作),实在让我感触良多。
宽松的运动衫和运动裤,印着泰迪熊图案的圆筒式围裙,虽然真音这身打扮绝对说不上是时尚,但她这幅样子也像是个心血来潮地穿上一身便宜的服装上电视综艺节目的好莱坞演员一样,不甚协调的穿着反而更能突显她的美貌。
毕竟已经在各个地方都提过了,所以这里就简单地总结一下,我进入这个业界的契机源自第一回的鲇川哲也赏。将我的应募作品留到最终选考上并强烈推荐的是当时东京创元社的编辑及现任顾问的户川安宣氏,在落赏之后他仍然对我给出了激励的话语,这成为了我创作意欲的最大原动力。
将上方的部分表示电梯门然后在表示电梯内部的图形右侧画上三个〇,纵向排列起来。站在轮椅旁边的真音弯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画上的图形。
我不知道用报恩这种说法是否恰当,不过我个人而言一直很想早日在东京创元社上发售自己的著作。于是作为西泽保彦著作的第五十五册的本书,终于让我得偿所愿。
“按顺序来说,最先进电梯的是新郎夫妇共同的朋友,前阵子刚从同一间大学毕业的吴原一久,然后是春藤佐枝子。第三个人的名字叫杣人史朗,他并不是婚礼的宴客,好像只是来教堂参观婚礼的。”
那么借这个场合,再次对户川氏,以及为了帮助我达成这个长年心愿竭尽全力的责编神原佳史氏,表达最深厚的谢意。
我边这么说明着边拿起圆珠笔。我把义妹真音给我的杂志当垫板,在折叠式传单的背面上画出一个四角形。
“一一坐上电梯的,一共是八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