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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在葱和锅内

“从五〇五号室的阳台观察由纪的不只是美幸一个人啊。畑濑君肯定也跟她在一起的吧。”

“篌?打赌?”

“多半是这样吧。”

“实验嘛……唔。等下喔。”纱夜突然撑起身,开始在沙发的周围来回渡步,“我说啊,会不会是在打赌呢。”

“既然如此,他们不是在打赌吗?用由纪作为赌注。我觉得他连一小时都等不了。你说什么啊,你都不知道他对我有多迷恋,等个两、三小时完全没问题。那好我们来打赌吧一一他们也许就是在玩这种游戏吧。”

“确实如此。”

“原来如此。不过,假如真是这样,这倒是有可能会让由纪产生另一种杀人动机。”

“这样啊。唔。就算坚称那封信不是自己写的,是别人假冒的恶作剧也没问题呢。”

“欸。意思是?”

“这种小事,应付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吧。就说对不起,因为有无论如何都走不开的急事所以来不了了。毕竟由纪没有手机,想联系他也联系不上,随便她怎么说都行。”

“在亭子里等待美幸出现的由纪,突然察觉到从眼前的公寓窥视自己的视线。绝不是被纸飞机上的SOS信息叫过去的。”

“要是事后被他埋怨放鸽子的话该怎么办?”

“是说他偶然间跟她,或者畑濑君对上了视线吗?难道说他们两个都露出身子观察的吗?”

暗示的书信,正常来说也不会等待那么久的吧。不过,他就是等了下去。美幸可能就是深知自己对由纪具有这等程度的影响力,ォ会起了恶作剧之心,于是就想要做个这样的实验吧。”

“不,应该是有好好躲起来的吧,不过有可能是在不小心做出多余举动的那瞬间刚好被由纪看到了。毕竟发现一直苦等的自己被对方放了鸽子,一下子火大起来的由纪,便趁着公寓住户进去的机会闯入了有自动门锁的公寓。然后发现不只是美幸,还有畑濑昌治在里面。得知两人把自己当傻子似的拿来打赌,由纪的自尊心受创,于是在愤怒之下丧失理智一一”

“实际上,由纪就是一直等待了两个小时呢。当然这也得看个人的性格而定,就算再怎么说是收到抱有好感的人送来的语带

“等一下。那你的意思是,美幸他们就这么让突然闯进去的由纪进房间了吗?”

“这算什么啊。真是恶劣呢。”

“肯定是觉得他不会有任何反抗的吧。不过是半开玩笑地拿来打赌罢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有多小看由纪,不过即使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反正他顶多就只能忍气吞声什么都做不了的,所以完全不以为意,这样一点都不奇怪。”

“比如说,是为了验证他到底能等多久而做的实验之类的。根据结果可以明白由纪对美幸的迷恋程度有多深。”

“那么,由纪就把瞧不起自己的两个人一起杀掉了吗?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那可是一对二啊?姑且不论他是先对谁下手,但其中一人被杀的期间,另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呢?”

“究竟为什么要特意做那种事呢?”

“所以从顺序来看,我觉得应该最先是击打畑濑君的头让他昏厥吧。”

“也许是跟畑濑君一起一直在观察由纪吧。说来会将‘小日出公寓’指定为见面地点也是为了方便观察吧。”

“唔。那,就是在畑濑君昏迷期间杀掉了美幸,然后再勒住畑濑君的脖子杀死他。顺序是这样吗?”

“嘿欸。那就是说美幸是从五〇五号室偷看由纪的样子吗?从约定见面的指定时间下午一点开始一直看?”

“正如纱夜所指出的那样,那毕竟是一对二嘛。就犯罪手段来看,这么想是最现实的吧。”

“实际去那里看下就知道了,从小日出公寓五〇五号室阳台,能展望到整个公园的占地啊。当然也很容易看出坐在亭子长椅上的人的脸。”

“唔,等下喔。那个畑濑君啊,他在怎么倒在更衣室地板上的?”

“捉弄他?那,具体要怎么做?”

“什么怎样?”

“她其实没打算要跟由纪见面,目的只是为了要捉弄他,这种解释应该是目前最有说服力的吧。”

“姿势。正确来说,是身体的朝向。”

“归根到底,美幸到底为什么要把由纪叫过去呢?关于这点大家是怎么说的?”

“是头朝着走廊的。”

将已经吃空的冰淇淋盘子放到咖啡桌上,纱夜感到不解。她像个胎儿似的卷起身体躺了下来,头枕在比吕的膝盖上。

“这就是说,脚是朝着浴室的吧?”

“对,没错。由纪事前应该没想过畑濑君也会在那里。从那封书信的文面上看,完全看不出会有其他同伴在场的感觉。由纪应该是以为自己是跟美幸两人单独见面オ对……”

比吕正要点头同意,纱夜已经先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还有挂川美幸把他叫来的书信,已经通过字迹鉴定证实是真的了。假设由纪真的是凶手,在美幸把他叫过去的时点,他应该是没有丝毫杀意的。即便他真的是凶手,也该认为他是一时冲动犯下的罪行オ是妥当的。”

“明、明白什么?”

“不知道,会不会呢?”比吕摇了摇头,用嘴巴含起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在由纪第一次来五〇五号室那时,他一定是躲起来了,肯定没错。”

“那么,就是计划性的犯罪吗?”

“躲在哪?话说,你在说谁?"”

“也许不是立刻想到的。说不定是事前推敲过一一”

“就是畑濑君躲在浴室里啊。在由纪因发现美幸的遗体而受到惊吓,慌忙跑去寻求帮助的期间,他一直躲在浴室里。”

“原来如此。这是为了强调自己当时已经惊慌到连被害人的数量都搞错,为此而演的戏吧。原来如此呢。确实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他真的能立刻计算到这种程度吗?”

“呃。也就是说,纱夜是以全面相信由纪的证言为前提进行论证的,是吗?”

“根据由纪本人的说法,他是按照纸飞机上的SOS信息前往五〇五号室,在大厅里发现挂川美幸的遗体。由于太过恐慌,没留意到其他状况。还说完全不记得更衣室的门本来是不是打开的。”

“就是这样。由纪在亭子等到三点。这可是事实吧。然后他被纸飞机的SOS信息诱导,赶赴到五〇五号室。这也是事实。而那时更衣室的门是关着的。所以由纪只看到美幸的遗体。”

“唔。什么意思?”

“你是说没发现畑濑君的遗体也是事实啊。”

“有人提出这是基于装成真正的第一发现人的意图。”

“不不不,这可不对。因为他那时根本就没死啊。”

“在激动的情绪催化之下,抄起正好看到的剪刀,把电话线咔嚓地剪掉,这样吗?好吧,就当是这样好了。说回前面的问题,为什么由纪要对警察说被害人只有一个呢?”

“欸?”

“畑濑君的包在身上,美幸的学生包放在客厅沙发上。从美幸的遗体位置来看,距离上要比固定电话近,纱夜所说的确实没错。为了要阻止被害人向别人求救而特意剪断电话线实在很没说服力。不过,要是说这是因为接下来准备要杀人的家伙肯定冲昏了头,所以不可能所有事情都按照合理的思考来行动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因为,要是在那个时候畑濑君也死了的话,那究竟是谁在五〇五号室给由纪解除公寓玄关的门锁让他上去五楼的呢?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这些包放在哪?”

“原来如此。要是全面采信他的证言的话,确实是这样吧。”

“不是。挂川美幸的手机在她的学生包里,畑濑昌治的在他的腰包里,都没被动过。”

“并且,在由纪把警察带回来期间,应该有个人打开了更衣室的门。那个人才是杀害畑濑君的凶手啊。”

“不过啊,要想阻止被害人呼救的话,就不是对固定电话,而是优先处理被害人的手机オ对吧。还是说,美幸和畑濑君都没有手机吗?”

“欸。等、等下,你先别说这么快。”

“这样的话就能让被害人陷入无法呼救的状态,便于行凶。然而在杀人之后,本来打算要立刻逃跑的,却突然注意到装成第一发现者对自己比较有利,于是便落得只能跑到外面找电话的窘境。这对现在的高中生来说实属罕见,由纪他啊,居然没有手机呢。”

“杀掉他之后,凶手便打开门让畑濑君的遗体暴露出来,赶在由纪他们回来前离开了五〇五号室。也许为了避免在电梯上跟对方碰个正着而选择走楼梯,又或者是先等由纪他们走进去,暂时在六楼或者七楼静观其变,应该就是其中一边吧。”

“欸?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先停一下听我说。纱夜你想说的是这样吧?当由纪发现美幸遗体时,浴室里不仅有畑濑君,还有另一个人物一起躲在里面……是吗?”

“由纪凶手派的意见是,可能是他在对被害人下手之前,就已经把电话线剪断了吧。”

“对,还有第三个人物。大概那家伙也是打赌的参与者之一。”

“他把警察带到现场时,不是说被害人就只有美幸一个吗?他为何要这么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有两名被害人呢。就算这么说也不会对他有任何不利吧。还有另一点。他会特意跑到外面找电话,是因为现场的固定电话线被剪刀切断,用不了吧。那是谁干的呢?总不会是由纪自己干的吧。”

“啊,原来如此。那个人也在打赌由纪能等几个小时。”比吕这时オ终于心领神会地瞪大眼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是什么?”

“而且多半也是男人吧,那家伙。”

“很有道理。从状况来看确实由纪是凶手也并不奇怪,但还是有个重大的疑问。”

“唔。为什么?如果是跟两名被害人相熟的人一起策划这种恶作剧的话,那也未必是男人,是女人也不奇怪啊。”

“五〇五号室的房门把手和固定电话听筒上都留有由纪的指纹。当然了,既然要假装成发现者,这些留下来也很正常的指纹就被放置不管了吧。”

“当然不是绝无可能。不过,只要认定第三个人物是男人的话,那很多状况都能得到解释了。”

“于是就急忙切换成假装第一发现人的计策吗?”

“比如呢?”

“确实如此呢。再加上他前一天,还问过同班同学’小日出公园’的地点吧。那个河野君在偶然之下目击到由纪在亭子里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连这件事都察觉到了,假如河野君把这件事告诉警察的话,那么自己星期天曾在现场,或者说至少是在现场周边等人这个事实就很可能会被调查出来,他会不会就是提防这一点呢?”

“归根究底,挂川美幸为什么会被杀死呢?”

“呼唔。既然有想到要清除现场的痕迹,那由纪就是打定主意要逃跑了。不过,后来又想到就算现在从这里逃跑,迷恋美幸的自己迟早也会落入警方的搜查线上,是这样吗?”

“这是……呃,这当然也是以由纪并非凶手作为前提来讨论的对吧。那好,到底为什么呢?”

“大概是为了避免自己遭到怀疑吧。当初肯定是打算立刻逃跑啊。挂川美幸是被掐死的,不过畑濑昌治是首先被击打头部,被夺去抵抗能力之后,再被浴室里的毛巾勒死的。击打畑濑君的凶器似乎是放在浴室里的计量器,上面有擦拭过指纹的痕迹。”

“我想他们三个人大概是轮流到阳台上观察由纪的样子的。然而他比预想之中更有耐性。过了差不多两小时后,他们应该都感到厌倦,心想该收手了吧。”

“假设由纪在公园的亭子里等到三点是事实,他还是可以在之后杀了两人,急忙伪造出SOS信息假装成发现者,然后把警察叫来,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原来如此。不过,由纪他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呢?由纪凶手派的人对此有何见解?”

“嗯,说得没错。不难想象。毕竟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也总不可能去跟由纪说要他赶紧死心不要再等了吧。”

“首先是两名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因为发现得早,所以能缩小到精确的范围。两人都是下午三点左右死亡的,前后误差加起来顶多是三十分钟。也就是说一一”

“人在无聊时就会产生邪念,这可谓常有之事,人之常情。再加上要是那里还有两个正处于思春期,对那档事最有兴趣时期的男孩子,你觉得会怎样呢?看着自己身旁的美少女,就会不觉之间感到瘙痒难耐。”

“既然这样,由纪应该能从气氛判断出来吧。至少我认为他应该不至于会嫉妒两人的关系,而冲动地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他的嫌疑为何还没洗清呢?”

“你是说起了色心?两个人都是吗?”

“是有这种感觉吧,从与她亲近的人所说的话来看。”

“要是只有一个男孩的话有可能会胆怯,或是有三个以上的话可能会意见不一。不过,他们是两个人。这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一点吧。两人意见相投,那就放手去做,噢,就放手去做吧一一就是逐渐发展成这种凶险的状况吧。”

“小弟吗?那么就算他再怎么一厢情愿,美幸也完全没有这种意思吧。”

“那么说来……”

“畑濑君似乎跟由纪一样,很迷恋美幸。她仗着对方这种心意,把他当小弟一样使唤,这是众人一致认定的事情。”

挂川美幸遗体身上的衣服相当凌乱。虽然并未发现遭受性暴力的痕迹,不过性侵未遂的可能性很大。

“实际上是怎样呢?美幸和那个畑濑君,是那种亲密关系吗?”

“两人一起对美幸动手。当然,她肯定会反抗。在试图制服她的期间,不知是其中哪个男孩子,用力勒住了她的脖子。等回过神之后,美幸已经断气。这下可麻烦了。”

“看到在五〇五号室的畑濑昌治,由纪怀疑起他与美幸之间的关系,于是一时冲动就……像这种老掉牙的剧情,谁都能想到呢。”

“接下来怎样,那两个男孩子?”

“噢呀,怎么,他这不是很能客观地看待自己嘛。那我还是支持由纪吧。呃,但我也不知道该支持他什么。总之他肯定是对美幸一心一意的。你是想说他的杀人动机就在这里吗?”

“肯定是想要立刻逃跑吧,不过要是美幸的遗体被发现之后,也许警察就会排查出自己两个曾经出入‘小日出公寓’的事实。怀着忐忑心情的两个男孩再一次意见相合,瞬间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让此时正在公园亭子等人的由纪上去公寓,把杀害美幸的罪名推给他。”

“对。他自己也说了这种话。说大概只是自己的妄想吧。不过时而会难以区分现实和妄想,他说连自己都有点害怕。”

“原来这样。正好畑濑君也在。肯定要好好利用那个技巧。”

“并不是由纪异于常人。只是正巧这么多让人高兴的偶然重叠在一起,所以让他的妄想一发不可收拾吧。”

“对,正是纸飞机高手发挥本领的时候。只要在神秘的SOS信息上写上美幸的名字,纵然笔迹多少有点不自然对方应该也不会太在意,肯定能让由纪上来公寓的吧。”

“还不止如此。他说还经常在书店和便利店这些地方遇到她。这个概率实在太不寻常了。他说这可能是心灵感应之类的,并不是能以单纯的偶然来解释的东西,只能透过心灵来感受。堕入情网的小鬼头还真吓人呢。”

“毕竟实际上,他就是来了呢。”

“喔。也就是说,他的意思是双方的感性,或者应该说兴趣非常投合对吧?”

“适当地把笔迹弄潦草一点,事后要是由纪以那个SOS信息对警察辩解,反而能让警方怀疑那个信息是不是他自己伪造的。姑且不论他们是否一瞬间就想出这么精细的计划。总之在这期间,畑濑君正和另一个男孩子躲在浴室里。要是发现遗体的由纪留在现场不走的话,他们两个都没有逃跑的机会了,于是为了阻止他报警,事先把房间里的电话线剪断。”

“会让他有这种感觉的理由也挺奇怪的。非主流的搞笑艺人的签名会,喜爱的导演的新作电影,总之就是,在这些从来没遇到过学校其他学生的地方,怎么会总是遇上美幸学姐呢一一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们就没担心过,由纪会不会使用美幸的手机吗?"

“我啊,可能是有点偏袒由纪吧。不过居然说是命运么。”

“或者是,他们认为由纪没有翻找她的学生包的胆量吧,不过如果是想要更确实地夺取报警手段的话,他们就会把美幸的学生包也带上,藏在浴室里面吧。当然自己的鞋子也会一并带上。”

“你明明见到没见过他。你对他能有什么印象啊。”

“原来如此。那,学生包就是之后又放回沙发上了。”

“嘿,由纪原来是这种浪漫主义者吗?感觉对他的印象都变了耶。”

“正如两人的预想,由纪为了找电话而暂时离开了房间。假如当时他怀疑一下房间里是否还有其他人而调查浴室的话,那就一下出局了,但畑濑君他们就是估算着他不会有这种胆量。”

“毕竟他本人可这么说了,他说觉得自己可能和挂川美幸这个女孩子之间有着什么命运般的联系。”

“那么,由纪离开之后,畑濑君一一”

“迷得有那么深吗?”

“被第三个男孩子杀掉了。对畑濑君而言,只要能制造出由纪出入过现场的痕迹,把罪名推给他的话,往后只要自己两个守口如瓶那就没问题了吧。正因如此他オ甘愿冒着风险使用纸飞机的本领。可是那第三个男孩子,从最初就打算把畑濑君杀人灭口,只让自己一个人逃脱罪名。由纪飞奔出房间之后,那家伙就把畑濑君杀死,擦拭了用作凶器的计量器上的指纹。然后只把畑濑君的鞋子放回拖鞋处,并注意不要碰上由纪他们,就可以顺利从现场逃跑了一一怎样?”纱夜洋洋得意地展开双臂,“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罢了。要让这个假设成立,就要完全否定由纪的行凶可能性。”

“不,说他干脆究竟对不对呢?就是那种让人觉得,你脑子还好吧的感觉。”

“也对呢。不过目前来说,还缺乏足以证明他无罪的物证。畑濑君遗体的朝向暗示着还有第三个男人一起躲在浴室,这种推测倒是很有意思,但这也跳脱不出状况证据的范畴。”

“喔,承认了啊。真够干脆。”

“既然如此,那要不要调查一下学校里是否有跟美幸和畑濑君他们一起参与恶作剧的学生呢?”

“由纪似乎是迷恋着美幸。他本人也承认了。”

“一起参与恶作剧嘛。信息有够模糊的啊。”

“喔。话说回来,假如由纪并非第一发现人,而是杀害挂川美幸和畑濑昌治两人的凶手,那他的动机会是什么呢?”

“也不会吧。既然会让他参与这种恶质的打赌,那就肯定是平时就跟自己很亲密的朋友オ对吧。说不定意外地容易找到呢。啊,对了。我想到了一件好事。”

也许是因为是可爱的侄女就读的学校吧,菅田也有联名加入“迫扇学园”的后援会。社团活动资金援助以及购买备品,等等方面的捐助也很大方,所以提到菅田慎一郎,可是个在学校职员和PTA相关人士中被看作“挂川美幸的长腿叔叔”的名人。

“怎么,是什么?”

“他是个很能干的人,经营从父母手上继承的大楼业务,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产业。“小日出公寓”的房间似乎是应对税金问题而买的,平时没有人住。仗着这一点,美幸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这个新建的4LDK房间。虽然要说的话菅田先生是属于强势的那类人,但他似乎很宠自己的可爱侄女,不但给了她公寓的钥匙,还瞒着自己的姐姐给侄女零花钱使用。”

“明天或者后天,我也去那个现场看看吧。是‘小日出公园’,还有‘小日出公寓‘对吧?”

“小日出公寓”五〇五号室的所有者是个叫菅田慎一郎的人,他是美幸母亲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叔父。

“还真爱凑热闹啊,纱夜你。虽然也不用我说了,警察和搜查员应该还在那一带巡视的。你可别引起误会,让他们以为是出于工作性质而调查的喔。唯独这点请你注意。”

“不,要说住的话,有点不对。”

“我知道了。”

“话说回来,那个现场的房间,是被害人美幸居住的吗?”

*

纱夜把盛在容器上的冰淇淋分成两份装上盘子,拿到客厅的咖啡桌上。两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倒在沙发上,不断拥吻。"啊,有点帕尔玛奶酪的味道。”说了几句玩笑话之后,纱夜回到原先的话题。

“……很遗憾,看来纱夜的猜测有点天真了。”

“啊,那真不错。”

一周之后。久违地回家的比吕一开口就说了这句话,然后叹了口气。对此,当事人纱夜却一下愣住了。

“哈?讨厌,比吕真是的。真没情调。”纱夜边锤了锤比吕边打开了冰箱,“当然,你也可以尽情享用我哦。其实今晚的甜点是冰淇淋。顺带一说上面还放了自制的无花果酱。”

“欸。我的猜测?”

“唔。这是字面意思?”

“呃。瞧你真是的,这就忘了嘛。我是说那个跟畑濑昌治一起躲在浴室的第三个人物。”

“客人,我们还有饭后甜点哦。”

“啊,对对。怎样了?”

比吕轻轻地移开她的手臂,把身体转过来。她一把抱起踮着脚尖的娇小纱夜,抬起她的身体,吻了上去。

“看来根本就没有啊,那种人物。不只限于男学生,在女学生里面也没有。”

“人家的食客这辈子就只有小比吕一个啰。”

“嗯?”

纱夜哼起鼻歌踏着碎步悄悄靠近她的后背,确认比吕将餐盘放到厨房流理台上之后,奋力地踮起脚尖。她搭在比吕的肩膀上娇声说道。

“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学生,所以还尽可能详细地调查了挂川美幸和畑濑昌治在校外的交友关系。不过,到处都找不到。毫无成果。”

“哼哼。”

“这样啊。好啦好啦,你辛苦了。过会我会好好听你说的,你先去洗个澡吧。马上就准备好晚饭了喔。”

“多谢款待。很美味哦。”比吕拿起像被舔过一样干净的空盘子,站起身,“呀,总是做得那么好吃。纱夜要是开意大利餐厅绝对会大获成功的。”

洗完澡后摆在坐到餐桌边的比吕面前的是新鲜的腌制沙丁鱼,炸就鱼,西葫芦意大利面等等菜色。

“嗯,嗯。虽然也许是被由纪这个可爱的称呼蒙骗了,不过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对。''

“今晚的主菜呀,是比吕最爱吃的肉酱扁身意面喔。”

“嗯。信纸就放在现场的五〇五号室。所以假设由纪被挂川美幸叫来公寓是事实,也无从得知纸飞机上的SOS信息是否属实。说不定只是由纪在现场找到了那些信纸,自己写上求救信息,折成纸飞机,假装是遵从上面的指示来到五〇五号室的。也有其他同事有这种怀疑。就我自己的直觉来看,倒是觉得由纪应该并没有撒谎就是了。”.

这道用鸡蛋和生意面,鸡聆,牛肉和猪肉末一起调制而成分量十足的菜色,也是转瞬之间便消失在比吕的口中。

“由纪收到的书信和纸飞机,使用的是同样的信纸对吧。”

“在事件当日,有一个公寓的住户目击到美幸他们。因为她穿着制服,跟他一起的男生穿的是私服,这种对比的搭配让他留下了印象。从外貌和服装来看,那个男生肯定是畑濑君没错。据那名目击者所言,在刚过中午的时候,他与正要坐电梯的两人擦肩而过。”

话虽如此,她也不用担心口风密的纱夜会把案件的详情泄露到其他地方,而且很多时候在对她说明事件期间自己也能整理出想法,因此现在常常是在被问到之前比吕就自己先主动开口说出来。

“只有两个人吗?”

都完全找不到头绪。

“嗯。没看到还有其他同伴的样子。”

这本来就是出于纱夜想要作为工作上的参考而拜托她的。因为纱夜是个小说家。在大学就读期间就已经出道,到现在已经工作十年了。话虽如此她也并不是直接将犯罪事件作为作品的题材。她主要执笔的是恋爱小说。因此就比吕看来,纱夜到底是如何将从自己那里听来的故事作为参考的呢,不管看她的小说多少遍,

“这样啊。不过,也许是之后再汇合的吧,那第三个人。”

最近比吕会习惯性地把目前正进行搜查的事件详细告诉这位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同居人。

“是不能否定会有这种可能,但无法断定。会这么说只是基于原则,这种时候不能断言地一口否定。”

“目前的话是这样吧。”虽然点头同意,但就比吕个人来说,并没有对柚木崎溪抱持太大的怀疑,这只是搜查本部全体的意见,而纱夜似乎也理解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么说的话,就是并没有参与那种恶质打赌的朋友吗?”

“也就是说,姑且不论他是否头号嫌疑人,他的嫌疑还没完全消除。”

“到头来,最近经常与美幸在一起的似乎就只有那个畑濑君而已。据说从很早以前,他就是美幸的热烈崇拜者。”

“是有怀疑的余地。”

“噢噢,居然还是崇拜者嘛。”

“感觉是个别有含义的说法呢。该不会那个纸飞机上的SOS信息,其实是由纪自己编造出来的吧?”

“先不管这个了。他的崇拜程度之深,到了去年美幸不得已地被迫退部,畑濑君却没有跟着一起退出,大家都为此感到惊讶不已的程度。”

“负责吹圆号。听说因为已经高三,需要准备考试所以オ退出了社团。纸飞机,在竞技上比试的是滞空时间来着?我对此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畑濑君不仅如此,在让纸飞机在瞄准的地点完美着地的技巧也很高超。应该是这件事存在头脑里的一角,所以オ会一下子联想到畑濑学长吧。由纪本人就是这么主张的。”

“欸。退部?吹奏乐部吗?”

“吹奏乐部,他也是吗?”

于是她简要地向纱夜说明美幸在去年,与成为新顾问老师的沼贯说子出现对立,结果被迫退出了社团的事情经过。

“那只是由纪一时想不起来而已,其实是有根据的。实际上畑濑君是个纸飞机高手,在吹奏乐部的合宿活动时经常会在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本领。”

“顺带一说,由纪也在几乎同一时期退部了。他自己也承认了,说本来就是以为了接近美幸的不纯动机人部的。”

“那么,他的根据是什么?考虑到紧接着就马上发现了那个畑濑君的遗体,说是单纯的直觉的话,可说不过去吧。”

“呼唔。果然是纯情啊,由纪他。”

“谁知道。比较有趣的是,在看到飞来的纸飞机时,由纪已经注意到这可能是畑濑学长发来的信息这一点呢。尽管他说自己之前应该从没见过学长的笔迹オ对。”

“在吹奏乐部的领导能力就不用说了,美幸她本来就是在全校都很有人望的人才。然而经历退部的事件之后,她就完全失去了地位。怎么说呢,就是露出马脚了吧。”

“当时,他没发觉到畑濑昌治的遗体,由纪是这么表示的。不过实际上到底是不是呢?”

“这话怎么说?”

“将同班同学河野君的目击证言综合起来考虑,多半没错吧。问题是在这之后。由纪遵从飞到亭子的纸飞机上的SOS求救信号,前往对面的公寓,‘小日出公园’的五〇五号室。在那里发现了挂川美幸的遗体。然后他向正好在公寓后方步道上进行纠纷调解的警察求助。”

“她本来就是表里不一的性格,这事似乎也有人知道。并不是如外貌所见的那种清纯可爱大小姐,在私底下似乎玩得很狂的样子。自尊心高得离谱,性格冷酷又执着。她这种两面性以前大家都完全没发觉到,但因为与那名新顾问老师的争斗,让她无法继续掩饰下去了。”

“喔。那么就是说,由纪按照那封书信的指示,来到‘小日出公园’的亭子。然后在那里等她一直到三点一一这也是事实对吧?”

“原来如此。大家都知道了美幸的阴暗一面。”

“看来是。根据笔记鉴定的结果,基本证实那确实是她本人所写的。”

“之后依然愿意继续追随她的,好像就只剩下畑濑君一个了。昔日那些热烈的美幸党员男生们全都疏远她了。话虽如此,其实还有一些以前跟她来往密切的人,所以为求慎重我逐一去碰下运气。不过,还是不行。几乎所有人当天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那是真的吗?”

“欸,为什么。偏偏还是在星期日的下午吗?”

“在由纪的证言中,目前得以证实的是他被受害人挂川美幸叫过去的书信。”

“因为大家都是高三学生了啊。很忙碌。又是上补习班,又是请家教什么的。”

1柚木崎这个姓氏前面的柚木和由纪读音相同。到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吵架?不,我没有凑热闹,立刻回家了,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纸飞机?也没看到这种东西,完全没有。

“啊,原来如此。”纱夜舔舐着葡萄酒杯,陷入沉思,“……这么看来,有第三个男生的想法就是错了吧。应该更加地,唔,就是从被害者身边的人着手オ行。比方说,有没有会对美幸和畑濑君怀有杀意的人呢。”

一一那么说来,在那天的前一天,在午休时由纪问过我,你知道“小日出公园”在哪里吗?没错。不,我不知道他问来干什么。不过看到他在亭子里,我就只是想到,啊,他靠我教的路线顺利找到这里了啊。对,就是三点左右。不,我没跟他打招呼。我在隔着车道的对面步道上啊。因为我忘了录下想要看的电影重播,所以正在匆忙赶回家。他好像也没注意到我吧。有没有看错人?我觉得不会啊。那就是由纪。自行车和电动轮椅的冲撞事故吗,啊啊对的。在经过公寓前面时,听到后面一阵巨响,回过头去看

“天知道。不过反过来,美幸倒是有想要碎尸万段的人就是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而言之,据河野君所说,事件的前一天,由纪向他问过那个公园的地点。”

“欸,美幸吗,谁?”

“高一的男生叫由纪嘛。可以想象得出是个像小狗一样可爱的孩子呢。其他的同学也是这么叫他的吗?”

“刚オ也说过了吧。把她逼得退部的,叫沼贯说子的女教师。”

大概是正戳她的笑点吧,坐在椅子上的纱夜笑弯了腰。染成金色的长发随着大笑如帘子般覆在脸上,用手撩起来马上又垂下根本折腾不过来,她拿起身旁的发带,夹住刘海。

“这样啊。是因为自尊心受创而怀恨在心吧。不过,有到恨不得杀死那个老师的程度吗?”

“这、这我当然知道啦,不过居然叫由纪。哈、哈哈哈哈。”

“露出本性之后的美幸,似乎背地里说过一些过激的话。就说,唯有那个女人绝对不可饶恕。在自己毕业前,要让她为自己出生于世而后悔,诸如此类的。虽然是真是假无从得知,但确实是有这样的传言。”

“就是说,是第一发现人柚木崎君。”

“噫噫噫,好可怕喔。居然要让她后悔出生于世嘛。唔。听了这么多之后,反而觉得美幸是那种只会成为加害者,跟被害者完全不搭边的人啊。”

“哈。由纪?这、这什么啊?”

“崇拜她的男学生越多,她展露出来的本性就越加疯狂吧。真亏由纪居然还能维持对她的感情,不过毕竟高三和高一,年级也不同。只能远远地看着,直到最后也对真相一无所知,也就不会幻灭了吧。”

一一是的,我确实看到了。正巧从前面的步道上经过的时候。不,是公寓那边的步道。从那里可以看到坐在公园亭子长椅上的由纪。

“也是呢。正因为这样,他オ会被那种可疑的书信钓到,去了公园。”

“嗯,听说是同学。叫河野芳久,跟那孩子同一个班的男孩子。然后,他是这么说的一一”

“纱夜真是的,始终都是坚持由纪非凶手说啊。”

虽然因为工作的性质,两人的运动量完全不同,但食量这么大身上却完全没有多余的赘肉,比吕那身完美的身材究竟从何而来。话虽如此胸部,臀部这些该突的地方还是很突,这对于胸围比起肥胖的男性还要小的纱夜感到愤恨不平。

“因为最初就被灌入了可爱的印象嘛。我说啊,假如把由纪引诱过去是为了让他顶罪的话,那么这个事件从一开始就是有计划的犯罪,也是有这种可能的吧。”

厚切金枪鱼,带骨的鸡肉和鸡翅盛满了整个盘子,分量非常多,虽然意大利面只是以帕尔玛奶酪简单地调理的,不过看她那样子感觉也能轻轻松松地吃下三人的分量。平时要是纱夜不提醒的话,比吕会很容易疏于吃蔬菜,但今晚大概是饿的太厉害了吧,一大盘的蔬菜杂煮也被她吃的干干净净。

“也许吧。”

在县警搜查一课刑警的繁忙工作中得以忙里偷闲的比吕久违地回到了家,洗完澡之后,她那张本身带有如宝冢男役般凛然风貌的脸上,更增添了一番少女风情,身上穿着粉红色的背心和黄色的短裤,一身休闲放松的打扮。她正尽情地享用纱夜亲手做的料理。

“关于美幸的两面性,你不是说她私底下玩得很狂嘛。先不论会不会因这方面而招来杀身之祸,那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纠纷呢?”

“那个目击证人信得过吗?会不会是那孩子的朋友什么的。”川渡纱夜边给不胜酒量的比吕在玻璃杯里倒满碳酸汽水,边这么问道。黑色的紧身裤,带有中性感的细长双脚从大码T恤的宽松下摆处伸出。她把那双从包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前头露出,如珍珠色般雪白亮泽的脚裸交叠起来,倾侧着手上的葡萄酒杯。看着同居人这幅大快朵顾的样子,她脸上浮现半是感觉有趣,半是感到嫉妒的复杂表情。

“有没有呢。倒是还有两、三个知道美幸的本性之后依然继续跟她一起玩的女孩子。啊,顺带一说她们都是高三学生,事件当日的不在场证明也很确切,没有怀疑的余地。据这些女孩子所说,美幸在私生活中的形象也有很大变化。可能是平时穿制服装清纯可爱产生的反作用吧,三股辫也会解下来。”

在如此说明的期间,与那原比吕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刀叉。看上去足有两人分量的煎制金枪鱼和闷煮鸡肉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她的口中。

“就是尽情放纵,是吗?”

“第一发现人柚木崎溪在事件当日下午,确实曾经坐在“小日出公园”亭子的长椅上,姑且不论他坐了多久,他在公园这点是确定的,也有目击证人。”

“会戴假睫毛,化妆和指甲都很讲究。与平时的形象完全相反,走时尚潮流的风格。”

*

“那么美幸因无妄之灾暴露了本性,对她来说也有好的一面呢。这么一来就能无所顾虑了,可以一直做自己喜爱的打扮……”纱夜突然停下话头,“欸。啊,奇怪?”

警察问道,我只能茫然自失地点头。我认识。他是与美幸学姐同为高中部三年生的畑濑昌治。欸?突然注意到某件事,让我更加困惑不已。畑濑学长的衣服……不是私服吗?为什么?欸。不过,就是总觉得有点奇怪。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对什么感到奇怪,只是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怎么了?”

“你也认识这个人吗?”

“我说啊,比吕。这不是很奇怪吗?”

似乎是盥洗室兼更衣室。更深处是浴室。有一名年轻男子正倒伏在地上。扭向一边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仔细一看,发现脖子上还缠着一条像毛巾似的的东西。怎、怎么回事?我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遗体。不如说,刚オ来这里时,这个更衣室的门有打开吗?不对,我记得是关着的……我感到记忆混乱,不知所措。

“什么呢?”

美幸学姐和先前同样的姿势倒在屋内的客厅地板上。眼前的左边还有一扇门敞开着。

“被杀时美幸穿的衣服。你说她是穿着制服的吧。而且,发型也——”

鞋子增加了。变成了两双。女式皮鞋和另一双鞋子。还有一双男装运动鞋在那里……奇怪,刚オ应该没有这双鞋子オ对啊。到底怎么回事?

起初搞不懂这话意思而皱起眉头的比吕很快就,啊,地一声锤了锤手。

怎么可能……我怀着像被狐狸蒙骗了的心情,在对方的催促下走进五〇五号室,看到脱鞋处,大吃一惊。

“……对的。头发也编成三股辫了。为什么呢?”

“还有另一名男子啊。看上去也死了。不好意思,能请你进去确认一下吗?”

“就是呀。明明是星期天,为何要打扮成那样?明明畑濑君都是穿的私服。对吧?”

“不对,倒在里面的不是只有女孩子吗?是叫挂川美幸的,跟我同一间学校的学生。”

“对。之前也说过,他手机放在腰包上了。”

“就是说,倒在里面的男子,还有那个女子。”

“好奇怪。绝对很奇怪。”纱夜又开始在室内来回渡步,“难道那天是有什么事要去学校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呆住了。“读……你说……两个?”

“我想应该不是。假如她是约了班主任面谈之类的,那在之前在查探的过程中没听过这件事就太奇怪了。”

“你认识他们两个吗?”

“明明就没有什么事要去学校,美幸在星期天还是穿上士气的制服编起三股辫。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我不是。只是刚好来拜访。然后,就看到这样……”

“是啊,到底为什么呢?”

“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慢着,等一下,比吕。我总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一点。我们从头开始再仔细推敲一下。她用那种别有含义的书信把由纪叫过去,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进房间查看的任务交由警察负责,我决定在外面的走廊上等待。一会之后,大概是在报警吧,警察把耳朵贴在手机上走了回来。

“这不就是……为了打赌他能等待多久吗?”

因为再也没有力气爬楼梯了,我便按捺着焦躁的心情等待电梯。我领着警察往五〇五号室走去。

“不对,不是这样的。倒不如说。”纱夜挽着手臂,做出用手指搅拌空气的动作,凝视着虚空,“倒不如说,美幸是想要估算好时间,前往公园的亭子见由纪吧。”

那两名警察相互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说,“在哪个房间?”要求我带路过去,于是便再次回到公寓。

“欸。为、为什么呢?”

“不,那看起来,好像……死、死掉了。”

“所以说,她是为了去见正在焦急地等待自己出现的由纪呀。正因如此,她オ会穿着制服。”

其中一名警察朝我转过头来。“唔。有人倒下了?怎么。是漏煤气了吗?”

“等下,纱夜。我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

虽然有点被吓到了,不过这下子正好了。“那个,不好意思。”我以不亚于眼前的对骂声的音量大声叫道,“请问有谁能帮忙叫救护车吗?有人倒在那个公寓的房间里。”

“你试着想一想。两小时三小时过去了,不管怎么等都等不到的美幸,突然在由纪的面前出现。而且还是拼命地跑过来的。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不断地对他道歉。我迟到了很对不起,因为突然学校有事找我过去,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的,结果拖到了这么晚,我也没有联络柚木崎君的方法,真的很对不起,这样。还要气喘吁吁的样子,顺带再让眼角挂上一滴泪水吧。好了,好了,好了,好了。由纪的命运会如何呢?”

从“小日出公寓”的正面玄关出来之后绕到后方的步道上,先前那位老爷爷和女人的争吵仍在持续。而且不知是不是有某个路人去派出所叫来的,还是因为两人吵得太凶引起了周围的注意,此时正有两个警察正在进行调解。

“什么如何。不,要真的出现这种发展的话,由纪只会欢喜若狂吧?毕竟本以为肯定是恶作剧的书信居然是真的,尽管来得很晚,但一直苦苦相等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嘛。”

我受不了慢慢等电梯,便走楼梯一口气从五楼飞奔下去。事后想想,其实应该向公寓内的其他住户求助比较快,但这时我的脑子实在转不过来。

“就是这里。这就是重点了。人类的心理,就是一旦放弃的东西却又突然获得的话,理性就会抛诸脑后,很可能就会被乘虚而入了吧?”

有其他电话吗?虽然觉得美幸学姐的手机应该在室内某个地方,但现在可没闲工夫去找。去其他地方借个电话吧,我立马下定主意,从五〇五号室飞奔而出。

“这么说,当然也对啦。不难想象。”

救护车,叫救护车。我飞奔到放在台座上的电话处。可是,把话筒放到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无论按哪个键都是一样。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故障了?

“换言之就是说,在那一瞬间,美幸已经完全抓住了由纪的心。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为自此以后将他当成随心所欲地控制的旗子打好了基础。”

死了……我如此确信。但我没有触摸她确认的胆量。

“我实在搞不懂。她为何非得做这种事。”

我胆战心惊地出声叫唤,对方却没有丝毫反应。本来如陶瓷般白皙的脖子,如今却满布赤黑色的斑点,肿胀起来,从嘴角流出白色浑浊的泡沫。仔细一看,内裤周围还留有失禁的痕迹。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一阵排泄物的臭气直冲鼻腔。

“这个嘛,就要提到由纪说过的妄想了。他说感觉到与她之间有命运般的联系。关于这点,你怎么想。”

“学、学……姐。”

“是指在搞笑艺人的签名会和电影院这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经常偶遇美幸这件事吗?就只是幸运的偶然吧。”

深蓝色的百褶裙卷到了胸前,袒露着白色内裤的下半身,这幅样子让人感到心痛。衬衣的前襟敞了开来,胸罩也被扯歪了。扎成三股辫的头发如恶鬼之角般倒立,空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眼前的人正是美幸学姐。

“如果说,那不是偶然呢?”

经过走廊,进入客厅,和预想中相差无几的光景展现在眼前。一名穿着“迫扇学园”高中部夏季制服的女生正仰面倒在那里。

“欸?”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钻进了室内。连脱鞋都顾不上,内心惊恐不已。

“她是事前偷偷调查过由纪有可能会去的地方,然后自己特意也去同样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一切的偶然都是美幸精心设计的演出。”

我吓了一跳。客厅的地板上好像躺着某种白色的棒状物。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到那是人类的,而且是女性的脚。深蓝色的袜子……难、难道是。

“你说演出吗?为了什么?”

我战战兢兢地把头从门缝探进去,想观望一下里面的情况。脱鞋处有一双眼熟的学校指定女子皮鞋。那是美幸学姐的吗?视线往上抬,白色的走廊一直线延伸,似乎连接着屋内深处的客厅空间。就在这时——

“为了星期天在公园的那场戏。应该可以说是伏线吧。美幸绝不是高岭之花,而是自己触手可及的存在一一就是为了把这种想法根植于由纪内心的演出,伏线。”

“学姐……”

“我倒是无法理解,这得花很大功夫吧。她干嘛要做这么复杂的事?”

伸手握住门把推了推。没有上锁。房门轻易地打开了。

“因为美幸在毕业前,有件非完成不可的事。”

一看房门上的名牌,上面果然是写着“菅田”。到底怎么回事啊?话虽如此,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总不可能又回去。我试着按了按门铃。不过还是没回应。

“在毕业前?到底是要做什么一一”本来以温吞的语气说着的比吕,突然表情变得严肃,“该不会是……那个顾问老师?”

小跑着朝五〇五号室迈进。美幸学姐真的在这里面吗?我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来到指定的房间门前。

“她说过一定要让可恨的沼贯说子后悔出生于世。不过就美幸来说,她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吧。为此,就有必要培育一个代替自己复仇的刺客。”

没有人应答让我有点在意,不过我还是决定先坐上电梯。来到五楼后走出电梯。

“那……被她选中的人,就是由纪了?”

“那个……”就在我对着摄像机准备报上柚木崎这个名字之时,通往玄关大厅的大门发出昆虫振翅般的低吟声,一下子打开了。看来已经解锁了。

“她本来就很清楚由纪对自己的心意。”

再怎么想也没用。那就上吧,我按下内线电话的数字按钮,呼叫五〇五号室。

“不过,你居然说是刺客啊。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打算要让他做什么,但就算命令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性格懦弱的由纪会不会听从还是一一”

“……唔?”看了住户一栏表上的五〇五号室,我感到困惑不解。是“菅田”。欸,奇怪。不是挂川,而是菅田?这谁啊?真的是这个房间吗?

“不用命令啊。”

“小日出公寓”,大门是自动锁。在设置了对讲机的台座旁边的墙壁上有一扇似乎是管理员室的小窗户,现在窗帘是拉下来的。也对,毕竟是星期天。

“欸?”

正要穿过人行横道之时,看到刚オ那个老爷爷和女人还在对面的步道上相互谩骂。还把其他的行人也卷入了进来,我对这场不断扩大的骚动熟视无睹,朝着公寓的正面大门走去。

“美幸她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因为假如她命令由纪杀死沼贯说子,然后他成功实行了。那他被逮捕之后,供出是受美幸指使的,这不就完蛋了嘛。”

就算我傻傻地想个没完也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与其这么苦等下去,不如去那个指定的房间看一看,我从长椅上站起。

“那,她要怎么做?”

等下哦。难道这是tián濑学长写的吗?虽然内心突然浮现这样的疑惑,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根据从何而来。再说我应该也没见过畑濑学长的字迹オ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只要让由纪渐渐对沼贯说子萌生出杀意就行了。很简单的事。美幸只要不经意地向由纪透露自己是如何如何被沼贯说子伤害的就行了。”

啊?这啥啊?信息的内容唐突就不说了,还有这个潦草的字迹。不对,是有意写成潦草,拙劣的感觉吗?不管怎样,这显然不是美幸学姐的笔迹。无论怎么看都骗不了人,居然还敢这么厚颜无耻地冒用她的名字真是笑死人了。唔。

“然后同情她遭遇的由纪便会以自己的意志,做出危害沼贯说子的事了吗?这个道理不是不能理解,但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SOS情况紧急前面的公寓五〇五号室 美幸”

“若由纪只是一直把美幸当作遥不可及的存在的话,的确是不可能吧。可是一旦能让美幸是自己的女人这种错觉根植在他的头脑里,接下来就能简单了。”

脚边着地。一看,上面有着美幸学姐著名的书信信封相同的花朵图案。我慌忙拿起来,把纸张摊开。以圆珠笔书写的字体跃入眼帘。

“哈哈,所以她オ那么做。为了让自己和他的关系变得亲密,因此オ用那封信把他叫过去。”

是个纸飞机。简直就像被遥控器操控着一样,准确地在我的

“苦心积虑地让他咬上自己抛出的饵食。由纪的话,根据培育方式,完全可以把他打造成一个身心都奉献给挂川美幸的奴隶,她就是这么认定的。星期天的那出戏正是为了打好这个基础而策划的剧本啊。”

呃,我是不是应该过去调解一下オ好呢?虽然这种义务感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在我的视野之中横切而过,已经顾不上那边了。

“不过纱夜,你刚オ也说了吧。作为星期天那场戏而布置的伏线,美幸不是事先在各个地方演出和由纪偶遇的戏码嘛。这种事,真能做到吗?要在他本人没察觉的情况下调查出他对搞笑艺人和电影的兴趣,应该很困难吧。”

似乎是被对方的话惹火了,女人也不肯服输。她从弯腰的姿势撑起身,火冒三丈:“是你没看清楚前面オ对吧,再说,觉得由我避开你オ是天经地义一样全速冲过来算什么意思呀。”女人如机关枪一般开始谩骂起来。于是两人开始激烈的互骂,眼看都快要大打出手了。

“所以,她还有协助者。”

被倒下的自行车阻挡了去路的是一张电动轮椅。看来是在步道上想要侧身而过结果失败,迎面撞在了一起。坐在轮椅上的是一名戴着棒球帽,以及大框眼镜的小个子老爷爷,只见他正以手指着倒下的女人,发出尖锐的叫声。虽然发音不太清晰,但能听得出来是在叫嚷着“给我好好看着前面骑啊,你这笨蛋”之类的骂语。

“协助者?”

咔。突如其来的一声金属巨响,把我吓得差点从长凳上跳起来。转过头一看,发现道路另一旁,公寓那侧的步道上倒着一辆自行车,身旁一名年约四十岁左右,穿着牛仔裤身形浑圆的主妇屁股着地摔倒在地上。

“有个人将由纪的行动逐一报告给美幸了。换言之,是间谍。有意无意地在对话中,将由纪什么时候,打算要去哪里的情报透露给她。”

尽管内心已经决定好了,一旦到了四点,就又会想着等到五点也无妨吧,总觉得会这样无限地延长下去……呃,喂喂喂。也该适可而止了吧。就在我自嘲地叹了口气之时一一

“可是,到底谁会做这种事?不会是畑濑君吧。”

差不多也该放弃,回去了吧。可是万一回去之后就跟美幸学姐错身而过的话,那就后悔都来不及了。好吧,既然都坚持到现在了。索性就等待到四点吧?总不可能永远等下去,到四点之后就不能再等了。

“当然不是。这个任务,得是跟由纪同年级的人才能做到。”

环视周围一遍,没发现公园附近有电话亭。话虽如此,但一想到要是在我跑去远处寻找电话亭的时候美幸学姐来了就麻烦了,所以我实在不敢随意离开亭子。啊啊真是的,该怎么办オ好啊。

“年级不同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刚オ也说过了吧,还在继续追随她的人也就只有畑獭君一个了啊。”

我再次看了一下手表一一说来已经三点了。该怎么办啊。到底还是觉得有点累了啊。不过只要试着打去写在上面的电话号码,马上就能弄清楚真假,可是我没有带着手机。也不是说被父母禁止使用,只是总觉得带着也没什么用,这也是我朋友很少的原因吧。

“所以就要挖掘啊,挖掘新人。需要与吹奏乐部无关,而且是高中一年级又跟由纪同一个班的男生。”

纵然一切只是幸运的偶然,但既然我们的活动范围如此重叠,不就证明我和美幸学姐其实相当性格相合又聊得来嘛,我无可救药地沉浸在这种甜蜜的梦想之中。说不定只要我能拿出一点勇气,就会意外地发现跟她十分情投意合,然后逐渐发展成亲密的关系……就在我心驰神往地游荡在这种自以为是的妄想之中时,发现鞋柜里被放入了那封书信,让我感到困惑不已。喂喂喂,这究竟是做梦还是幻觉呢。不对,等下。等下等下。不可能的。就算笔迹再怎么像是真的,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等好事呢。这绝对是某个假借美幸学姐名字的人搞的恶作剧,我一方面气冲冲地认定这是阴谋,另一方面也抱着说不定是真的……这样淡淡的希望,感觉整个人都快被两种想法撕裂了。话虽如此。

“同班同学……难道说那家伙,就是杀害两个人的凶手吗?”

鉴于发生过以上的事情,我平日便更加仔细地留意观察,于是便发现经常能在书店、租借DVD店、家庭餐厅、便利店等各种各样的地方遇见美幸学姐。她有时会注意到我,也有时候会装作没注意到。不管怎么说,我也没有向她搭话的胆量,即使之前在电影院里最终我也没走到她身边,只是从远处的座位上偷看她罢了。

“当然了。那家伙,就把他称作X吧。X确实是她派来的间谍,不过他却不被允许平时就跟美幸他们有密切来往。毕竟彼此之间在社团活动,学生会上都毫无交点,就连年级都不一样,要是表现得太亲密的话会很不自然的吧,更重要的是若是被由纪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好不容易为了铺下伏线而演的戏就白白浪费了。”

虽然那与平时相异的魅力让我再一次为她着迷,但绝不仅是如此。看来美幸学姐与我有相同的爱好,一思及此,我就感到欢喜不已。特别是这种一般来说双方难以得到共感的兴趣和感性相投的话,更能让人涌现出亲近感。当我去看一部由人称日本的艾德伍德主演,某著名导演的新作电影之后,在电影院的售票处又看到了一身偶像般打扮的美幸学姐,让我惊讶不已。该、该不会她也是要看同一部电影……不会吧?我为此茫然失措,因为这个猜测是正确的,更是让我陷入恐慌状态。在不足十个人,空荡荡的观众席上并不只有她,还有我陪着她,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我感到心神荡漾,所以电影的内容完全都没进入脑子。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本来这个导演的作品风格就是没什么内涵的。

“嗯。这么说也对呢。”

当时我完全没看出来那是美幸学姐。哎呀,难道被你看到了?对方就像在这么说似的脸上浮现羞涩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从我身边走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发觉。终于想起来的时候是在签名会结束,美幸学姐的身影完全从会场消失之后。这也难怪。毕竟她解开了那头标志性三股辫,一身私服的打扮,给人的印象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副带有成熟韵味,而且潮流时尚的样子,相较于像个年近花甲,穿着老土的大叔般的PtoP峭多更有艺人的感觉。

“也就是说是这样的。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在事件发生的那个星期天,那个X其实应该是不会来小日出公寓的吧。”

在脱口秀之后的签名会上排着队的我,注意到在队列的前方有个不得了的大美女。看到她那副和PtoP峭多握手之后欢喜若狂的样子,感觉是个很狂热的粉丝。欸,竟然会有那么靓丽动人的女孩子?真是意外。我感慨地想着,也会有这么狂热的粉丝啊,无意间与小心翼翼地抱着签名纸想要离开队伍的她对上视线。

“不过,既然X是凶手的话,那他实际上就是来了……对吧?”“美幸为了估算自己的登场时机需要监视着由纪,只有她一个人的话连厕所都去不了会很麻烦,所以她要与畑濑君轮流监视。其实本来就是打算两个人在五〇五号室监视的。因此他们并没有把星期天的计划告诉过X,可以这么认为。”

也是,确实他算不上是什么卖座的艺人,“该拿这尴尬的气氛怎么办オ好。”让人冷汗直流的搞笑风格类型也绝对不是都符合大众的口味。不过嘛,想着再怎么说班上应该至少会有个羡慕我的人存在吧,所以当日便怀着欢快的心情前往会场。于是一一

“那,X为什么会来了呢?”

那是即将进入大连休之前。当地的购物商场在举行搞笑艺人PtoP峭多的个人演唱会DVD发售纪念,及现场脱口秀以及签名会活动。作为其忠实粉丝的我为顺利获得入场券而欢喜不已,于是就得意忘形地在同学们面前晒了一番,结果得到的却是,嗯,这是啥?这种冷淡的反应,这还算是好的了,大部分人就连PtoP峭多的名字都不认识。

“大概是察觉到了美幸和畑濑君打算两个人去做什么有趣的事吧。”

来到新的一年,从我升上高中部的四月份之后,状况突然有了变化。不知为何我与美幸学姐相遇的概率出现飞跃性的提升。而且不是在学校内,而是在学校外。

“他是怎么察觉的。”

在那之后整整一年,我都过着闷闷不乐的日子。毕竟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校舍楼是各自分开的,既然已经从唯一的接触点社团活动退出,就很难再见到美幸学姐了。我不知道她家的地址,也不知道该怎么调查,像是在上下学途中埋伏之类的跟踪狂行为我也学不来。就连在举办体育祭、文化祭这类全体活动时,也很难从远处抓住找出美幸学姐的机会。

“在事件前一天,正是由纪本人问过他这件事‘你知道‘小日出公园’在哪里吗?这样。”

得知这件事之后我也退出了吹奏乐部。毕竟自己本来就是怀着不纯的动机人部的,透过这短暂的社团活动,让我认识到自己生来就是个与音感和节奏感无缘的人。

欸,比吕傻眼地轻叫道。

与其说是围绕活动方针的意见不一,不如说是两人的性格不合吧。美幸学姐每每发生什么事都会与沼贯老师对立。整个社团的气氛闹得很僵,在此之前都是通力合作的部员们,也开始逐渐跟美幸小姐拉开距离。想必谁都看得出来,美幸学姐在领导能力上显然不如沼贯老师,后来学姐便不再在练习上露面了。听闻正式提出退部申请是在去年,她刚成为高中二年生的时候。

“欸。那……等下哦,那么,X就是一一”

沼贯老师刚从音乐大学的器乐科毕业不久,自己也是演奏小号的现役演奏者。当然,她与挂名的顾问不同,在从乐曲选择到演奏方法,指导方式上,有自己的一套明确的想法。而与其正相对的是当时当成为副部长不久的美幸学姐。被视为明年部长有力候补的她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制定了社团活动的长期方针,而这些方针却被新上任的顾问老师彻底否定了。

“就是与由纪同一个班的河野芳久。他被由纪问起公园的地点,推测到美幸他们可能要对由纪搞什么恶作剧,于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跑了过去。难以认为美幸他们有对河野说过公寓的事,所以具体他是怎么找到五。五号室的无从得知。或许是偶然目击到美幸他们进入房间吧。”

在此之前担任顾问的男老师,只是个徒有虚名的顾问,是那种把活动内容基本交由部员们负责的老师。虽然这么说对这位名为沼贯说子的新任女音乐教师有点不妥,但部门的气氛因此为之一变。

“会不会是看到住户一览表之后察觉到了呢?”

可是,这种微薄的幸福也并没持续多久。就在我升上初中二年级,美幸学姐升上高中一年级的那年,吹奏乐部发生巨变一一替换了顾问老师。

“唔?啊,对啊。原来如此。菅田先生是美幸的长腿叔叔这事在学校里是很有名的呢。多半河野想起这件事后,就马上领会了。总之他就是不请自来地闯进了五〇五号室,就说学姐你们好像在做什么有趣的事呢,能不能也算上我一份呀,这样厚颜无耻地加人进去了。”

在私立“迫扇学园”的初中部入学那年,在各个活动社团招收新部员的参观学习会上,我在偶然之下到器乐练习室看了一眼,迎来了一场命运般的冲击性邂逅。站在吹奏乐部最前排演奏单簧管的三股辫女孩子。她长得简直就像漫画角色被现实化了一样,清纯可爱的美少女这种形容词对她来说最适合不过了。那正是美幸学姐。这种充满神秘的可爱感瞬间抓住了我的心,让本来对音乐毫无兴趣的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吹奏乐部。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虽然本来想要跟她一起演奏单簧管的,但因为人员已经充足,所以我被分配到打击乐器的演奏。即便如此,光是能与美幸学姐待在同一个社团,我就已经感到无比幸福。虽然别说是个人关系上变得亲近,就连打招呼和闲聊的机会也少得可怜,但只是从远处看着她的身影,就已经让我心跳加速,心情雀跃不已。

“难道没有拒绝吗?美幸她一一”

现在是高中三年级的美幸学姐,来年就要毕业了。也许她是想要在毕业之前,和我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一点什么的,居然对这种戏剧性的发展怀抱过大的期待,连我自己都觉得愚蠢透顶,不禁抱起头来。话虽如此,但说不定本来美幸学姐与自己之间,确实是存在什么命运般的联系……诸如此类的想法逐渐萌生。特别是最近,这种危险的妄想正无限膨胀起来。

“大概是觉得比起两个人轮流监视,三个人更轻松一点吧。我想她只是对河野君说,他们在打赌由纪可以等几个小时,并没有把自己真正的目的告诉他。”

那、那就再稍微等一会看看吧。呃。可恶。从刚オ起我就一直反复上演这种犹豫不决的内心戏码。这种信绝对是谁的恶作剧不会错的,可是却无法狠下心离去,真是讨厌这么优柔寡断的自己。不过—―

“于是就在三人轮流监视亭子期间,两个男生起了邪念……”

来到这里……就行了吧。对,地点没有弄错。以前,曾有个教职年龄三十年的老教师看到我的名字后这么说:“还真是少见的姓氏啊。我也是第一次见。”所以至少可以肯定我们学校并没有其他姓柚木崎的学生。故而,也不会是搞错人。那么,呃,就是。

“也许本来就因平时被当成小弟使唤而积累了不满吧,濑君原先的忠诚心也抛诸脑后了。他跟河野君一起试图对美幸下手,却一不小心杀死了她。”

我在公园亭子的木桌上托着下巴,抬起视线。眼前有一条似乎是最近オ刚铺装好的四车道往一望无际的南北方向延伸。越过这条道路的另一边,确实有一栋充满整洁感的公寓,公寓阳台的那侧正对着这一边。日子晴朗的七月份,第一个星期天。在万里无云的广阔晴空下,凉晒的被子和衣服随着柔风轻轻摆动着。

“然后为了让由纪顶罪,假装要相互合作,最后把濑君也杀掉的人……真的是河野芳久吗?”

当然,说不定是有谁模仿了她的笔迹写下的。不过啊,只是为了捉弄我罢了,用得着搞这么麻烦的事嘛。虽然内心是这么想,不过我反倒是满怀希望地想要相信是真的,于是便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这个“小日出公园”。这公园名字我是第一次听说,从来没有去过,于是事前向同班的河野同学确认了地点。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认不认识,但毕竟我是那种性格阴暗,基本没几个朋友的人。除了像他那种不分对象对谁都很直爽的人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询问对象。幸而河野同学知道这个地方,给我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还叮嘱了我可以以夹着道路的公园占地正前方的新建七层楼建筑作为地标来寻找。

“我应该要更早发现オ对。我现在オ想起来,他不是给出了很奇怪的证言吗?”

尽管如此我仍然没有撕掉这封充满可疑气息的信件,还在难得的星期天来到对方指定的地方,原因肯定并不仅是因为我正暗恋着这位比我要年长两岁的学姐。书信的笔迹看起来确实出自学姐之手。以前我还在初中部的时候,曾经偶然见过美幸学姐写的乐器练习室的使用日志,所以对这个字迹有所印象,记得确实是这样子的,写得十分工整漂亮。

“奇怪?呃,哪个部分?”

昨天星期六,我来到学校之后,发现鞋柜里放着这封信。换言之就是并非由美幸学姐亲自交到我手上,因此无法抛弃有谁冒用她的名字来对我恶作剧的可能性。不如说,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怀疑这绝对是恶作剧了。我们两人唯一的交集就只有社团活动,而我们都已经退出社团很久了,实在不认为事到如今她还会有什么事要找我。

“他说目击到由纪在亭子的时候。明明表示自己知道自行车和电动轮椅的冲撞事故,却对之后的发生的争吵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不是吗?”

“柚木崎君:请在明天,星期日下午一点前来小日出公园的亭子。我会在此等你。以备联络所需附上电话090—xxxx—xxxx。挂川美幸”

“难道不是因为河野君马上就离开了吗?”

这到底是谁搞的恶作剧啊,哎,也对,会这样也是很正常的……我边在内心萌生出自虐的想法,边从有着可爱花朵图案的信封里取出信纸摊开。上面以深黑色的字体写着这样的话。

“不是的。我去现场看过,那是一条一直延伸的步道啊。既然回头能看到冲撞事故的话,那稍微走远一点应该也能听到身后传来的骚动オ对。既然没有听到的话,就表示河野君不在步道上。那时他应该跟放出纸飞机的畑濑君一起,在公寓的阳台上。他虽然能从上面看到事故发生,却对之后发生的骚动一无所知。这是因为他要在由纪上来之前剪断电话线,还得躲在浴室里,要做的事情多得很,所以马上回到房间里了啊。”

我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下午两点半。已经超过一个半小时了,等待的人还是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