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如何?歹人横穿作为庭院的这片平地,翻过走廊,就可以进入仓库吗?”
村重这两天已多次确认过这几个人的情况。他盯着春日灯笼,又问道:
“恐怕不可能。庭院虽未修成,却不会有人随随便便地踏入主公的庭院,这片平地不会有人进出。况且森可兵卫整夜都在灰泥墙下巡逻,他乃愚直之人,多半不会懈怠。”
“是吗?”
“照明如何?可兵卫生篝火了吗?”
“属下和秋冈四郎介在前方右转处生了篝火,彻夜未眠地守在那里。守在左转处的是伊丹一郎左和乾助三郎,二人纪律严明,也说是彻夜不眠。属下认为,他们不会说谎。”
“可兵卫受命看守仓库,他为了让眼睛习惯黑夜,没有生火。”
十右卫门回答道:
“嗯。”
村重问道。
“况且那一晚的雪一直下到深夜才停,庭院被积雪覆盖。自念大人遇害时,雪地上没有半点足迹。就算轻功再高超,不留一点足迹就飞过庭院也绝无可能。”
“当夜,走廊上的戒备状况如何?”
从仓库位置看向庭院,庭院深约五间,宽约八间。春日灯笼处于庭院正中央,就在纸拉门正对面,如果是坛之浦之战里的义经,或许能够像“八艘跳”那样以灯笼为落脚点,飞过庭院?但话说回来,所谓灯笼不过是石头堆,爬上去还行,跳上去的话,肯定会倒塌。再说自念被杀时,春日灯笼的斗笠顶仍有积雪——显然不曾有人跳到灯笼上。
村重走出仓库,又站在走廊上。他右手边的走廊在四间之遥处是右转,他的左手边同样四间之遥处则是左转。
村重望向庭院尽头处的山茶花树,问道:
庭院尽头处所种的山茶花树,高度约及人的腰部。如果要修整庭院,这些山茶花树就划出了庭院的边界。树丛外是一堵粗砺的灰泥墙,那是标记有冈城和外部世界的界线。换句话说,这道灰泥墙就是城墙。
“可兵卫能射杀自念吗?”
这盏灯笼是中川濑兵卫的义弟、织田家臣古田左介所赠。擅品茶的古田眼光独到,乍看稀松平常的春日灯笼有着斗笠顶般的倾斜角度,装饰着浑圆的宝珠,处处令人心旷神怡。已经与织田断交的村重怎么也舍不得丢掉这灯笼。原本用来存放火种的灯膛里,如今空无一物。
若是技艺娴熟的武士,能轻易地从灰泥墙之下射杀自念。可兵卫是号称能抵十人之力的大力士。村重从未见过可兵卫使用弓箭,不过可兵卫好歹算是武士,应不至于完全不会用弓吧?
君臣二人站在案发仓库门前。自念的尸体已经很体面地以武士身份下葬了。村重打开拉门,走进仓库,又转过身来。他望着走廊外那片迟早会重新修整为庭院的平地,此刻,那里只剩下春日灯笼。
十右卫门答道:
“主公所言甚是。”
“可兵卫不是会做此等歹事的人。但您既然问他是否能做到,请恕属下直言,他确实能够射杀自念……然而仍有一点无法确定。”
十右卫门表情苦涩,说道:
“可兵卫没办法让箭矢消失,你想说这个,对吗?”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或任何方法接近自念了。但事实不可能是这样。”
十右卫门低头称是。
“走廊上有御前侍卫,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仓库。属下以为,歹人不可能经走廊进入。”
自念的尸体上有箭伤却不见箭矢。就算他是被可兵卫穿越庭院的一箭射杀,箭矢消失这一点还是说不通。
“那么歹人是经走廊进入仓库杀死自念的?”
村重的右手边较远处有一座瞭望楼,约四十间之遥。既然能从那里监视到人,就在弓箭的射程内。弓箭能手甚至能射中六十间之遥的目标。
“您说得对。地板、天花板和墙壁都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以当晚的警备及蜘蛛网与灰尘的状况来判断,歹人并没有藏在天花板上或地板下。”
“十右卫门,那座瞭望楼上都有谁?”
“是吗?然而杀死自念的歹人并没有用这些方式进入仓库。”
十右卫门第一次答不出村重的问题。
“也可从天花板上方进入,或从地板下方进入。另外,仓库的墙体不厚,若有斧头或木槌之类的工具,破墙而入也不是不行。”
“属下惭愧,属下不知。”
十右卫门立刻答道:
从那座瞭望楼上射杀自念的话,情况和可兵卫类似,同样无法让箭矢消失。加上自念的死亡时刻是拂晓时分,天色还很暗,尚且看不清眼前一臂之遥,要射中四十间之外的目标实属难上加难。虽然明知这一点,村重还是下令道:
“去案发仓库只能通过这条回廊?”
“你去查一下。”
村重的宅邸外是曲径回廊。要前往那间三面是墙的仓库,只有经回廊打开纸拉门这一条路。村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回廊上,向十右卫门问道:
“遵命。”
村重急匆匆写完信件,交由近侍,再次走向仓库。这已经是第几次了?陪他同行的是郡十右卫门。
十右卫门低头领命。不经意间,有冈城中响起了阵太鼓声。村重立时双目放光。十右卫门也神情苦涩地抬起头。
村重一面命人修补城池,一面向毛利和本愿寺寄出了不知多少封信。他派人侦查织田军的动向,吩咐他们出城后牢牢监视城外情况。战事临头,村重手上的紧急事件逐日增多。但重中之重,当属自念被杀案。然而,他越调查,就越觉得离奇。
二人都听懂了阵太鼓背后的意味。此刻的鼓声宣告着敌兵来袭。
两天过去了。连续的晴天令积雪融化,有冈城内的道路泥泞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