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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村重身形微微晃动,笼手的甲片发出“咔嚓”一声。这笼手不知多少次挡住了敌人的刀锋,将村重从断手致死的厄运里解救出来。

“我?”

“我是武士,当然不会说怕死,但不怕死的武士只会枉送性命。若一个人最害怕的是死,就成不了武士。”

“那么主公您最害怕的也是死吗?”

“所言极是。武家之人披坚执锐,手持长枪或铁炮,总有办法对抗死亡。有些百姓同样会购买武具,哪怕是破甲钝刀,多多少少也能抵抗。”

“当然是死。”村重不假思索,当即答道,“人最怕的就是死。”

千代保接着说道:

“主公,请恕妾身问您一个愚蠢的问题:您认为百姓最害怕什么?”

“至于那些什么都没有的贱民,如鸡犬虫豸般,就只能等死吗?”

接着,千代保端正坐姿说道:

释迦牟尼静静地看着面对面的千代保和村重。

“主公,求您在处决妾身时一刀了断,不留痛苦。妾身早知必死,但,多少还是怕疼的。”

“不,鸡犬虫豸尚能躲进山里、藏在草中,不至于被随手杀掉。可百姓若妨碍了什么人物,即便藏进草丛,也会被抓出来杀死。人命比鸡犬虫豸更卑贱。”

“千代保,不要东拉西扯了。你难道以为自己逃得了罪责?你在有冈城内闹出这么大的骚动,我身为大将,想不斩你都不行。”

“这是世间命定的。人间万苦,属人最苦。”

“主公,”千代保眼带忧愁,答道,“妾身所答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儿诓骗。主公之所以不明白,大抵是您出生于武家,是刚猛武士的缘故。”

“是,诚然。”

“巧言令色的家伙,竟敢愚弄我?别再装神弄鬼了,你杀害自念、调换首级,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人相信佛罚。你到底想干什么?”

烛光逐渐变得暗淡,只剩下不到小拇指长的蜡烛在苦苦支撑,抵御着从四面逼近的黑夜。

村重语带愠怒,不觉焦躁起来。面对这位年轻的侧室,他还是头一回流露出愤怒。此时此刻,千代保在村重眼中已不再是美丽的侧室,而是面目不明的存在。

“主公,恕妾身直言。主公说,百姓最恐惧死亡,妾身不敢苟同。百姓最恐惧的不是死亡。妾身曾见识过。”

“我不明白,不明白啊,千代保。”

“见识过?”

“主公,”千代保放下双手,语调深沉、平静,“妾身早已回答过,没有受任何人教唆,一切皆是妾身个人所为。主公说我煽动百姓,真是太抬举我了。”

“在伊势长岛见过。”

“你是想借佛罚煽动百姓,在北摄掀起反叛?你是受父亲的指使吗?”

佛堂中的黑暗吞噬了千代保的话语。

村重突然想起千代保是本愿寺坊官的女儿。加贺、南摄、伊势、三河、能登……各地都有“一向一揆”的火苗,千代保也参与了吗?村重顺口问道:

伊势长岛。

千代保保持合掌姿势,轻声说道。

那里距织田大本营尾张国仅咫尺之遥。那里曾经发生过如火如荼的“一向一揆”。八年前,揭竿而起的一向宗门徒在木曾川河口的无数滩涂筑城建寨,扼守了要害。当时织田信长正率兵征讨伊势国,忽然从腹地冒出了敌人。

“是。”

战斗非常激烈。初战就逼得织田信长的弟弟彦七郎信兴不得不切腹自尽。攻打美浓的大功臣氏家卜全与织田家老林新次郎在此战中皆被杀。陆陆续续,更多织田武将在修罗场般的战斗中死去。再也没有像攻打长岛那般令织田损兵折将的战役了,简直是用鲜血洗刷鲜血。

“你是为了让百姓相信有佛罚,才引导自念自杀,替换武士首级,射杀瓦林能登?”

“本愿寺派家父赶赴长岛,无可奈何之下,家父带着妾身一起上路了。”千代保说道,“当时战斗刚刚告一段落。传言说,织田绝不会放过长岛,一定会集结兵力卷土重来,但在此之前,织田暂时不会发动进攻。家父相信了这番传言,便乘此时机前往长岛。长岛城弥漫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威慑力。矗立在河州上的长岛城如被河水托起一般,任何试图靠近长岛的船只都会遭遇毫不留情的弹林箭雨。那里的围墙很高,望楼很多,像妾身这样不了解战争的人,真是想象不出这座城池怎么可能会陷落。

百姓。那些植稻种菜、织布锻铁、造房打井、经历酷暑与严寒都能活下来的人。哪怕被有冈城的木栅栏包围,哪怕被织田大军团团围住,在这一无所有的围城里仍有成千上万的百姓。

“妾身不清楚城内究竟有多少人。五万?十万?也有人说不过一万出头。拿着薙刀、铁炮的僧侣武士,还有那些拿着各自趁手兵器的门徒,聚在一起豪言壮语,说绝不容许魔王攻破长岛。前进方得极乐,后退即为地狱。他们的冲天斗志响彻云霄。”

村重哑然。

千代保再度合掌。

“百姓?”

“然后,织田来了。天魔无法逾越的天堑木曾川满是安宅船,织田军点燃的篝火炙烤着整片天空,每晚都能听到织田军的吼声,长岛城的围墙很轻易地被长筒铁炮轰开了。城里原本凛然的威慑力如海市蜃楼般消逝了,渐渐有人质疑:战死沙场真的能往生极乐吗?”

“自然是……”灯火摇曳,千代保的面容宛如观音,“百姓。”

千代保澄澈的嗓音一下子颤抖了。

“他们是谁?”

“妾身与父亲在战乱中失散,我脚软无力,又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贴身信物,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长岛城角落里有一所残垣断壁的房屋,妾身和数千名同样无力的弱者栖身在那里。城中兵粮短缺,每日只有稀粥果腹。铁炮声昼夜不停地响。小屋里有饿到脱相的人,有失去手足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疯癫的人……宛若堕入饿鬼道。当时所有人,包括妾身在内,都觉得活不下去了。”

“只不过是想让他们相信佛罚的确存在。”

村重察觉到千代保的指尖在微微颤动。

千代保双手合十,像是在请求某人的同意,接着徐徐俯首道:

“于是,我们诵佛。我们合起皮包骨的手掌,从早到晚地诵佛。救苦救难的阿弥陀佛,求您救救我们,请带我们往生极乐。主公,在那一刻,大家都接受了死亡这件事,您知道我们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主公,妾身岂敢。”千代保稍稍将身子后倾,“妾身仅仅是一具愚钝的肉体凡胎,怎敢妄自代替神佛惩罚!妾身只不过是……”

村重理解,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可他仍答不上来。

“千代保,莫非,你想施下佛罚?”

千代保用曼妙动人的声音说道:

村重呢喃道。难道被牢里的官兵卫说中了?

“我们害怕的是连死亡都无法终结苦难。”

“佛罚……”

“……”

村重想尽千方百计——如何与人谈话,如何分配长枪和铁炮……他绞尽脑汁才勉强保住城池不失。然而千代保于村重肘腋之下处处生变。究竟为什么?

“主公,所谓极乐,有人认为那是个丰饶的世界,但这和妾身所听到的不一样。极乐净土或者说无量光明土就是光明,只有光明……那是除了光明什么都没有的世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感到心安,才希冀着哪怕早一日都好,只求早一日抵达极乐彼岸。百姓不光饥贫难熬,万一被杀人如麻的军队视作阻碍,则要么被杀,要么被粗蛮对待,苦难至极。生老病死是痛苦的轮回,我们已经不敢去想了,片刻都不愿。这世上再没有一群人会像那一天、那一间朽烂小屋里的人那样信念合一地诵佛了。

冬、春、夏,三个事关有冈城存亡的紧要关头。

“尽管如此,大家仍然不确定自己的祈祷究竟能不能传到佛祖耳中。就像主公您曾经也说过的,那一天,长岛城内到处萦绕着不得不听的一句话:前进方得极乐。可对手无寸铁的我们来说,还能前进吗?又能进到何处去呢?在僧俗双方浴血奋战的关头,我们躲在角落苟且偷生,这算是弘扬佛法、为护法而战吗?我们这些连前进都做不到的人会被极乐世界接受吗?自我怀疑的心绪给虔诚诵佛的每个人蒙上了阴影。就这样,战争接近尾声。”

村重毫无愤怒之情。与其说是怒火,不如说他的胸中充满了疑窦,如坠入雾中。

“长岛一揆”的结局,村重早已知晓,甚至梦见过。

“当然。为了洗刷家族的耻辱,自念大人本就怀着一颗前往西方极乐的心,他很痛快地应承了妾身的要求。真不愧是武家之子,品行高洁,令妾身钦佩至极。”

“那些号称要为佛法而死、挥舞薙刀的人和织田缔结了和约。我们准备船只,打算出城。这些,主公也知道。那时城中人死绝大半,不是战死,而是饿死。身后是尸山血海,我们这些弱小妇孺坐在离开长岛城的小船里面面相觑。直到今天,妾身仍不敢相信当时自己是多么幸运。为何老天要救我呢?我们的身体远未从那度日如年的苦难中苏醒,以致忘记了喜悦。大家心中都纳闷,这一定是什么陷阱吧?横渡河流的那一叶扁舟上,鸦雀无声,弥漫着不安情绪。突然有人开口说,我们后退了。”

千代保似乎没料到村重会这么问,略微一怔。

屋外吹进一阵风,烛火随风摇动。

“自念知道自己会死吗?”

“恐惧迅速弥漫了整条船。”

“也是妾身。”

前进方得极乐。

千代保微笑着说:

“后退即为地狱,我们不是在后退吗?我们这样逃走真的好吗?信奉一莲托生的我们难道不应该共同念佛赴死吗?这样偷偷活下去……难道不是后退?等待我们的是地狱啊!就在这一刹那,织田军放炮了。”

“那么,冬天的那件事呢?安部自念遇害的那天,是谁教自念站在那里的?”

千代保的声音隐隐约约变得仿佛从地底传来。

值此乱世,说什么为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之死而心痛,怎么听都像是谎言。可在信奉兵者诡道的武将村重的眼中,千代保的这番话却透着真诚,绝非虚情假义。

“饿鬼道之后是无间地狱。我们一度自认为必死,随后侥幸逃命,现在再度面临死亡。然而这一次,我们没法极乐往生了,我们要堕入地狱了!烈焰长河上,只听得人们的尖叫声……阿弥陀佛,我们没有逃避!没有后退!没有后退啊!求求您,求求您送我们去极乐吧!但这或许是妾身的幻听,因为我已无法辨明周围的声音了。也可能大家只是在心下默念。我的身边再一次尸横遍野。”

“确实,这令妾身心痛。可能听起来像托辞,但妾身没有一天不在祈祷那人能抵达南蛮宗的极乐彼岸。”

“……”

村重说完,千代保的表情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主公出身武门,您恐惧枉死,恐惧没有价值的死,因而您理解不了百姓。妾身认为,明知苦难仍将持续却不得不死才是最残酷的。”

“你助长了城内一向宗门徒的气焰,一名南蛮宗信徒被活活烧死了。”

织田炮击离开长岛城的出城船只,之后包围了其他城寨,放火烧城。

“主公英明,慧眼如炬。对,是我吩咐侍女捡回那颗被丢弃的凶相头颅,替换了桌上的首级。”

据说有两万人死于这场大火。

“春天那场夜袭时,替换检首头颅的人也是你?”

“回过神来,小船已经靠岸。岸边既没有织田军队,也没有“一揆众”。妾身眼前只有一间空无一人的渔夫小屋。父亲说,这是因为我有佛祖加持,才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妾身当时逃进了山里,在山上目睹了织田军把长岛城的活口抓到大本营尽数斩杀。我只觉得仿佛见到恶鬼罗刹现世。”

“无人唆使。一切皆是妾身个人所为。”

千代保继续说道:

像村重预料的那样,千代保摇了摇头,说道:

“妾身死里逃生,逃回大阪后见到一位高僧,河内国门真庄愿得寺的住持。我向他讨教佛学,问他当时选择了后退的人是否会堕入地狱、我自己又是否会堕入地狱。听说那位高僧曾经犯了什么罪而遭本愿寺放逐。总之,他回答了妾身的问题。高僧说,末法时代,凡愚之人不可自救,因为阿弥陀的本愿是普度众生。“前进方得极乐”这句话是教人自救,这就和宗门教义相悖。至于“后退即是地狱”这句话,阿弥陀怎会教出这种胡话来!多么愚蠢的便宜话啊!那位住持如此怒斥:

“是谁收买你?是谁教唆你向能登放炮?”

“‘为佛法参战,不从者即破门,破门即堕入地狱。’‘一向一揆’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如果说,这些话都有悖于宗门教义,那大家岂不是自讨苦吃?

困惑、怀疑……少顷,村重不禁对自己的推理产生了一丝怀疑,但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于是问道:

“‘贫僧每当听到众生被那些只言片语的论经所迷惑,顿感耳边有无常狂风呼啸。’妾身永远忘不了那位高僧的这句叹息。后来妾身嫁给主公,过了一段梦幻般的日子,可天不遂人意。在织田形成包围圈的那一刻,妾身便暗自发誓:胜败无凭,万一主公败了,绝不能让伊丹百姓沦落至长岛那样的死法。神佛必定是为了伊丹百姓才把我从长岛的无间地狱里拯救出来,妾身深信这一点。

向瓦林能登放炮之人背后定有反贼指使,只要抓住放炮者,就能揪出那个意图把村重赶出有冈城的反贼。为此,村重命十右卫门彻查,还下地牢拜访官兵卫,甚至不惜向神佛乞求智慧,终于让他想通了放炮者及其指使者。可是千代保真的是谋叛者吗?千代保会像村重当年放逐池田胜正那样将自己从有冈城赶出去吗?

“然后,围城开始了。

这番推理所得出的结论令村重感到困惑。

“只要是妾身能搭上话的人,妾身都会劝他们说不论前进与否皆可往生极乐。大多数人听了妾身的话,就会帮助妾身。至于那些妾身搭不上话的人,妾身要让他们相信:神佛就在身边。”

本曲轮的守卫,除了村重的兵就是杂贺众。杂贺众携带着自己的铁炮。尽管十右卫门在能登死的那一天解除了杂贺众的守备任务,可在那一天之前,杂贺众是可以带铁炮进入本曲轮的。想必有一名杂贺在前一天的守备任务结束后假装出城,但其实潜入宅邸,藏了一晚。

村重想到,千代保不光受到宅中侍女、小厮的爱戴,城里许许多多的士兵、百姓也仰慕、崇敬她。只要千代保在场,许多人都会恭敬地低下头。原来那不仅因为千代保是村重的侧室,而且因为他们都受过千代保的教诲,愿为千代保效劳。

“既然摄津国主大人这么问了,妾身又怎能说谎?没错,是妾身委托杂贺众朝瓦林能登大人放炮的。”

所以千代保能创造佛罚。

千代保用清澈的声音回答道:

“背弃大阪的安部人质离奇死亡,不敬佛法的南蛮宗所取首级露出凶相,刺杀无边的大恶人被不知所踪的弹丸击中。百姓必会将这些看作冥罚,继尔,他们就会认为神佛一直在看着他们。这样一来,妾身就能让这些迈向死亡的百姓安心。”

“不否认吗?”

村重从未相信过那些事是佛罚,一瞬都没有,但城内的确流传着佛罚的流言。

立刻拔刀砍了她!冲动如潮水般袭来,又如潮水般退去。村重说道:

“主公自然不会相信妾身的这些小动作是冥罚。您是披坚执锐、刚猛足以自救的武士,当然犯不着使出伪造冥罚这种手段。您一定觉得妾身所为滑稽可笑。

说完,千代保静静地走到村重身边坐下。村重盘腿,千代保半跪,二人一同朝释迦牟尼像合掌。

“然而,恐怕这座城里的大多数是不可自救的弱者。末法乱世,只言片语便可迷惑世人。或许伪造祥瑞、拯救人心才是世所常见吧?”

“是。”

村重竟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放炮者是杂贺众吗?”

此时此刻,城中民心依旧安稳。平民屏声静气地挨过了夏天,光是这一点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村重居然完全没察觉到古怪。事到如今,村重方才陡然觉察到了不对劲。当时知晓无边之死的百姓,他们的那股怒火、那份悲伤,究竟消失到何处去了呢?

村重缓缓转头。肤白胜雪的千代保亭亭玉立在阴影中。村重说:

没错。落雷劈死了杀害无边的凶手能登,百姓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安静下来——大恶人已受天罚。天道有常,报应不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佛祖在天上看着呢——百姓的怨气得到了纾解。

守卫本曲轮的铁炮足轻每天都要先去仓库借出铁炮,任务结束后再还回仓库。铁炮库不会遗漏借出在外的铁炮。因此哪怕获得铁炮足轻的协助,宅邸中人也没法携带铁炮潜入宅邸。如此想来,放炮者的身份便只剩下一个。

若能登被铁炮击杀,说不定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不可否认的是,对百姓而言,那仍将会是一根救命稻草。

既然宅中有放炮者的同伙,那么铁炮来源就不言自明了。郡十右卫门说,在能登死去的那一天,没有铁炮送入本曲轮,且铁炮库借出去的记录全部在案。也就是说,铁炮早在那一天之前就被带入本曲轮了。

“妾身一心想着将死之人,若妨碍了主公施展武功谋略,就请您责罚。妾身本该在那时的长岛就往生极乐。”

宅邸是村重日常起居之处,衣食住行一切事皆在此作备,更是村重休憩睡眠、接见客人的场所。负责安排宅邸中人做事的正是千代保。放炮者和宅邸中人串通,早就潜入了宅邸,只待向能登放炮的时机。若是如此,这件事绝不可能瞒过千代保。

说完,千代保闭上双目,虔诚诵佛。

向瓦林能登放炮的人只能潜入宅邸、藏身屋顶,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那人即便顺利射杀能登,仍然没有退路。就算他能暂时避开村重和御前侍卫的视线,却怎么也不可能避开宅邸中的众多近侍和侍女。可假如反向思考:宅中有人打从一开始就同放炮者沆瀣一气?

灯下的释迦牟尼佛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