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左卫门答应着，但没有转身。他是在畏惧和主君近距离面对面吗？村重不想细究，问道：
“是。”
“官兵卫平时是什么样子的？”
“又左卫门。”
“这个嘛……”又左卫门放缓步伐，但还是没有转身，答道，“吃了睡，睡了吃。”
村重一边跟在又左卫门后面，一边思绪万千。军议、战况、佛罚、毛利、织田、天下、铁炮、谋叛、黑田官兵卫……回过神来，村重出声叫住走在身前的又左卫门。
“是吗？”
又左卫门从命，朝宅邸迈步走去。
村重倒并没有期待什么特别的答案，只是又左卫门的回答过于不咸不淡，他内心难免略感失望。但是走了数步后，又左卫门补充道：
“好了，走吧。”
“对了，他还会唱歌。”
不一会儿，村重说道：
“唱歌？官兵卫确实是会唱歌的人。”
村重略微驻足，陷入沉思。在此期间，又左卫门沉默不语，高举着火把观察四周动静。
“只是小人不知他唱的是什么。看守时，偶尔会听到歌声，曲调很奇怪，像是歌谣。”
这样一看，狙击能登的隐蔽点确实显而易见只有三处，郡十右卫门所言无误。天守阁、松树、宅邸三点形成三角，能登就在中央。天守阁在本曲轮北端，再往外就是难以逾越的石墙和水渠。松树靠近本曲轮和武士住所之间的渡桥，虽然枝叶茂盛，但只有一棵。宅邸是村重的起居处，那里彻夜燃有篝火，始终很明亮。
“歌谣？莫非是猿乐？”
又左卫门二话不说，马上停下脚步。村重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周围。
“小人对音乐一窍不通，不过似乎不是猿乐。”
“又左卫门，等一等。”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声响动，又左卫门立刻驻足。但除了晚风，似乎再无动静。又左卫门低着头缓缓转身面对村重。村重追问道：
又左卫门手举火把照耀前方。村重猛然发觉此处正是瓦林能登被雷劈中的地方。
“不是猿乐，那官兵卫唱了什么？”
漫天繁星间悬挂着细长如丝线的月亮。借着微弱星光，村重仰望天守阁。黑漆漆的天守阁笔直戳入夜空，村重不禁回忆起有冈城刚建成时的情景。那时他正把伊丹城改造为天下名城。村重打算据守于这座城，可当时他要防守的对象究竟是谁？是南边的本愿寺、西边的播磨国人众还是东边的织田？不管怎样，他筑就了这座宏伟的城池。明明是自己办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的心境了。
平家物语的平曲、歌颂佛道的声明，这些歌谣如今已经没人会唱了。可除此之外，仍有成千上万的歌谣。然而又左卫门说道：
风声夹杂着虫鸣。村重让又左卫门走在前头，这当然是为了提防他忽然反戈一击。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牢，来到天守阁。
“好像不是任何一种歌谣，官兵卫似乎是就地取材，现编歌词。”
“准。”
在不见阳光的地牢里，官兵卫唱着歌。他在地牢中能编出什么歌词？
村重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又左卫门。又左卫门伸手握住腰间佩刀，倒很像样。村重说：
又左卫门再次背向村重，继续步行。
“今夜月光暗淡，主公一个人恐有危险。请您准我跟随护卫。”
“官兵卫唱的是……”燃烧的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又左卫门说道，“哄哭泣的孩子入睡的安眠曲。为人父母者多半会更感动吧？可惜小人膝下无子。”
就在村重走出地牢的一刹那，鲜少说话的又左卫门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萧瑟秋风拂过有冈城，一丝寒意袭裹了村重的身子。
村重走上台阶，狱卒加藤又左卫门举着火把迎接他。晚风吹过，村重手中的烛火晃了晃。村重什么都没说，又左卫门再次将牢门锁上，铁锁的浊音打破了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