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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孩子(二)①

张叶不可思议地半张着嘴,最终也没吐出一句话来。

其他与会人员稀稀拉拉地讨论了一阵后,老刘分配各项任务。最后在搜寻市内重要场所的任务中报到了张叶的名字。

***

“这种可能性并没有排除。”陆仕明回应道,“我向周围的邻居打听过,大家普遍的印象是那孩子比较顽皮,经常听到母亲训斥儿子的声音。这一点我会留意。杨远夫妇的人际关系已经着手调查了。”

市内最大的儿童乐园就在前方,今天是周五,大门口冷冷清清。项义减缓车速,准备靠边停车。

老刘没有当即表态。

“你干嘛?”张叶问。

老资历马上领会了老刘的想法,连忙放下刚拿起来的茶杯说:“说不定是这对夫妻报假案呐,现在这个社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小两口吵架,其中一方想不开就把孩子藏起来,这是哪里的新闻来着?”他用指尖点着太阳穴,随即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或者就是教训孩子的时候失手把孩子给杀了,想这么一出来脱罪。”

“不是要去里面找人吗?”

“孩子父母的情况掌握清楚了吗?”老刘转头问陆仕明。这个问题本来也应该是问张叶的。

“这种地方,自然有人会去找,我们去建材市场。”张叶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

项义在心里叫“好”,想到一起去了。

“建材市场?这是什么?”

“我是觉得……”另一位戴眼镜的同事说,“身为孩子的父亲,如果有这样的疏忽,没必要不承认。毕竟找人要紧,这么误导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啊。”

“许安正的资料。”

“既然是这样,这事就没这么邪乎了。”老资历仿佛赶走眼前的苍蝇一般挥了挥手。

“302室的……那个女孩的父亲?”项义踩住刹车,惊讶地来回看着文件和张叶的脸,“他有问题吗?”

陆仕明的谈吐冷静客观,宛如一台人工语音机器。项义这才听出他的判断倾向。张叶依旧沉默着,关于这一点,不知她是怎么考虑的。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问题,所以才要去查。”

“是,据孩子母亲说,孩子父亲前一晚赶工到凌晨四点多才睡觉,守在车里时很可能有所疏忽,没有看到下楼的孩子。”

“你这话……不等于没说嘛,为什么只盯着他查?”

老资历陷入尴尬,憋了一阵,没好气地说:“说来说去,如果是孩子父亲看走眼了,这些都没必要讨论了。”

“我有说只盯着他吗?走吧,开车!”

“确实有这个必要,已经委派下去了。”陆仕明谦虚有度地回应,缓了缓又补充道,“最近的大雾天气持续了整整一周,今天突然放晴,当时有不少住户正在晒被子。经过调查,北面的十五号楼至少有七个人在阳台上干活。两栋楼距离很近,中间也没有遮挡物,孩子如果从楼的北侧离开,要同时避过他们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从南侧下去的话,必须经过阳台,就得从其他邻居的眼皮底下溜走……”

“不去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没错!”老资历的警员立马转变看法,摸着下巴说,“如果使用工具,比如绳索一类的东西,就算从五楼吊下来,也不见得有多困难。有必要彻查每一户邻居和那孩子家的关系。”

张叶抢回文件,对着项义的脑袋拍了下去。

“嗯,不能轻易就把范围缩小到301室。”老刘沉稳地说,“不管从哪一家离开,必须得到那户人家的帮助,至少是得到他们的允许。光从这一点看,就让人感觉很奇怪。”

建材市场的格局宛如棋盘,由政府统一规划的店铺横平竖直地排列在一起,每一家除了门头有所差异,看起来都一样。

“不过,我们检查过二楼的防盗窗,不管是窗檐还是窗杆,都没有发现攀爬的痕迹。窗檐是涂漆的薄铝片,很容易留下脚印,踩踏后会有一定程度的变形,这些迹象都没有。”

档案附件中有工商部门提供的信息,许安正注册的一家名为“融合装饰”的公司位于十二排。

“那这样的话——302进不去,301就值得引起注意了。”坐在陆仕明对面的一位资历较老的警员说。

店里只有一位员工模样的年轻男子,看清造访者是两位警察,刚刚绽开的笑容又缩了回去。

陆仕明继续说道:“防盗窗只到二楼为止,理论上来说,孩子可以从三楼以上的窗户离开。不过考虑到实际情况,四楼五楼难度较大,窗外没有任何可攀附的东西。如果是从三楼的窗户爬出,可以轻松地站到二楼的窗檐上,再抓住下面的窗杆爬下去。”

张叶只顾着打量店内的环境,项义只好主动开口询问。

换做平时张叶一定会接上话茬,那会儿却似听非听地低头看着面前的本子。

大约一周前,融合装饰承接了一家超市的工装项目。超市打算赶在年底开业,工期十分紧张。许安正每日早出晚归,一直留在施工现场。店里的业务暂由这位姓孙的员工代理。

“是,孩子没有躲在邻居家里,包括302室。户主接到电话后赶回家开门,并没有在里面找到孩子。”陆仕明说完瞥了眼坐在会议桌远端的张叶。

“这么说,你有一个礼拜没见过你们老板了?”

“邻居家已经搜遍了?”老刘问。他明知搜查的人是张叶,却直直盯着陆仕明。

“是的,差不多。”

“十七号楼一单元总共十户,因为是安置小区,住户以中老年人居多。事发当时时间较早,除了302室之外,其他几户都有人在家。”负责后续搜查工作的警员陆仕明挺直腰板朗声汇报,“如果孩子的父亲所言属实,孩子没有从楼梯口离开,那么,除去302之外,其他邻居都可能和孩子的失踪有关。”

“身为老板,有必要一直待在现场吗?”张叶看着一款瓷砖样品问。

意见分歧点在于对杨远口供的判断。

“我们老板呢,是木匠出身,既是老板,也是工匠。他的手艺可是没话说。”孙工露出赞叹的表情,手掌在空中平直地划过。大概是感觉民警态度平和,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孩子单独行动无法避开监控,基本上可以排除离家出走的情况。调查小组成员一致认为,有人开车带走了杨莫,这很可能是一起诱拐案件。

“他还有个女儿要照顾吧。”

青岚园周边的道路监控中仍然没有发现杨莫的身影,小区内部的搜查工作大致完成,现在还剩两名同事留下来询访住户。

“……是的。最近一段时间,听说是寄放在邻居家里。”孙工脸上闪过一丝迟来的疑虑,“警官,我们老板不是犯了什么事吧?”

难怪开会时气氛不太对劲。项义回想刚才的情景,老刘和张叶从头到尾没对过眼。

“他和那位邻居的关系怎么样?”

“能不能别扯这个了?”张叶恢复平时冷冰冰的口吻。

“哎呦,还真没听我们老板提起过。既然女儿在他们家,关系应该不错吧。”孙工耸了耸肩。

“这么说你拒绝他了?”

“你们公司业绩怎么样?”

“我觉得他的脑袋被枪打过。”

“嗯?嗐,这怎么说好呢?作为员工,当然不能满足现状对吧……”对方的表达扭捏起来。

“换工作啊,也对。虽说现在观念开放了,但领导追求下属还是有点那个什么。况且,两个警察在一块儿过日子确实行不通。以他的能力,给你安排一份更好的差事完全不在话下。嗯,他这么开门见山,急是急了点,不过这就是老刘的风格,目标明确,当机立断。你——”项义调整方向盘,留意着前方穿马路的行人,“——觉得老刘这人怎么样?”

张叶咂了下嘴。“那家超市在哪儿?”

“你这人最近怎么……他让我换工作,你说这不算突兀?”

“在宁湾。”

“你这把年纪也不处对象,老刘对你有所表示也不算很突兀吧。”

张叶怀疑许安正的理由,在于其返回青岚园的时间。接到物业经理的电话后,他清楚地告知对方将在四十分钟后到达。开车从建材市场赶回青岚园,不会超过十五分钟,说明当时许安正并不在自己公司。

张叶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下清楚了吧。”两人回到车里,项义扬着声调说。

老刘其实只有三十八岁,单身至今。光论外表,也仍然保有对适婚女性的吸引力。

宁湾镇距离市区二十五公里,加上市内的一小段早高峰路线,四十分钟的行程完全合理。

“没有没有,档案科的同事告诉我的。”不赶紧解释的话她好像要扑上来掐脖子了,“老刘在追你,所里的人都知道啊。”

“有必要核实一下。”张叶低头看着档案右上角的一寸照,一本正经地点着头。

“啊?你怎么知道有这回事?你跟踪我!”张叶的细眉竖了起来。

“现在去宁湾?”

“前天老刘邀请你吃晚饭,是不是……结果……?”

“不行吗?”

“因为哪个?”

“张姐,你可别钻牛角尖啊。”

“不会是因为那个吧?”项义小心翼翼地问。

“你要是怕领导问罪……那行,我自己坐车去。”张叶扳住门把作势下车,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不过,老刘对于张叶的后续指派,仅仅是协同巡警队搜寻市内的游乐场所,及其他一些儿童可能感兴趣的地点。诸如可疑住户、非法车辆、人际关系等一系列更接近事件核心的调查工作,全都交给了其他同事。作为案件第一接手人的张叶彻底失去了主导权,也难怪她愤懑不已。

项义一声悲鸣,发动了引擎。

失踪案可大可小,有时比刑事案更棘手,尤其当失踪者是孩子的时候,需要短时间内调动大量警力,会让原本的工作计划方寸大乱。身为治安队长,刘广同揽下重任也是无可厚非。

今天的阳光分外耀眼,像是成功驱散连日的大雾后急需庆祝一般,金色的针芒在前挡玻璃上跳跃不定,县道两旁的树木向后飞速略去。车里热得有些喘不过气,项义关了空调。张叶马上又打开。

张叶是所里唯一一位治安女警,比项义早入职三年,平时被委派的任务多属鸡毛蒜皮,她一直深信此种待遇与她的性别有关。

“张姐,我是这么考虑的。”项义看着前方,脑袋微微侧向张叶,“查案子跟画画差不多,得从整体到局部。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应该先考虑大概率事件,不能盯着一条线深挖下去。说不定,其他同事已经找到孩子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不会吧,这种时代早就过去了。”项义资历尚浅,也不好随便评价领导。

他等着张叶反唇相讥。可张叶只是白了他一眼,恢复支着脑袋的的动作不理他。

“反正就是那状态。”张叶一甩文件,“以为是小孩儿恶作剧就找我去处理,现在定性为诱拐事件马上亲自坐镇,这凭什么呀,就因为我是个女的?女警就只能满大街找人?”

“刚才会上有人提到报假案这一点,你怎么看?”沉默一阵,项义又忍不住问。

“一大清早的,人家也不喝酒吧。”

“报假案?不太像,他们不像那种人。”张叶摇头,“再说了,作假也不能假到这个份上,说孩子在楼道里消失了,你会这样报假案吗?说出来谁都不信。”

“你看老刘那副嘴脸,一听案情,马上酒醒了,好像自己儿子丢了一样。”

“嗯,确实很诡异啊,这不就是密室逃脱嘛。”项义在写着“宁湾”的路牌下转动方向盘,“你信不信杨远说的话?”

张叶拿着一叠文件窝在副驾席,满脸沮丧,刚才的部署会议让她备受打击。随着汽车启动,她又开始抱怨。

“我信。但这并不代表他说的就是事实。”张叶用手指缠绕着鬓角月牙一般的短发,“说不定,他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项义在红灯路口踩下刹车,服役超过十三年的警车进入怠速状态,越发明显的抖动让人感觉像是坐在按摩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