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不是太容易了吗？我们的死者三种可能性都存在，”斯通说道。
“当然可以。”
“整个过程要多久——从症状发作到死亡？”
“注射？”
“取决于剂量。”
“也行。”
“36至48小时之间？”
“摄入？”
“完全可能。”
“可以。”
四个男人一起沉默。
斯通插问道：“呼吸？”
“致命的剂量是多少？”马特问道。
“这得取决于中毒的途径，”托森慢慢说道，“可有几种方式。”
“还没确定。某些情况下，每公斤体重只需千分之一克，这可是极其微小的剂量。”
“怎么杀死？”马特问道。
“你也不能确定？”
“抱歉！在细胞层面上，它会导致红细胞的崩溃；从根本上说，它会杀死全身所有的细胞。”
“就人体而言，我们没有多少数据；原因显而易见：只能用动物做试验，由此进行推断。”
“请说得通俗易懂，伙计！”塞西尔·沃恩插话道。
塞西尔·沃恩清了清嗓子：前不久有一个相当著名的案例：BBC1的一位雇员是保加利亚人，在伦敦遭到暗杀——当街被人用一把伞刺入蓖麻毒素。
“它阻挡蛋白质合成，正如你们所知，蛋白质合成是细胞活动的重要功能。”
“后来呢？”
“它如何危害人体呢？”马特插问道。
“几个小时之内，刺伤之处就出现了丘疹，有了疼痛，但他坚持工作；当晚发高烧，才进了医院；医生们按血液中毒治疗，但他还是休克而死；当时，除了败血症，诊断不出具体病因，只是后来才推断出是中了蓖麻毒素。”
“蓖麻油如同乳汁，蓖麻毒素却是蓖麻油提取以后的残渣，是一种糊状物，它藏在蓖麻子的果肉里面，并不在它的壳里，壳表层非常坚硬，但里面是白色的油性物质……”
“刚好就是发生在伦敦的事。”
“它和蓖麻油来自同一种材料，对吗？”斯通问道。
“我知道这事吗？”马特问道。
托森首先说道：“蓖麻毒素是一种生物制剂，把蓖麻子加工就可以获得，是目前最致命的毒素之一，只有腐肉中毒和钚的毒性才比它更强。”
“我给你发了尸检报告。”
马特说了自己的发现。“那么，你们怎么看？”
“该死！还没读。”
“沃恩和万·托森也在听着，”斯通说道。
“他们是怎么推出那是蓖麻毒素的？”
片刻之后，电话再次响起时，已经吐出了不少打印件。
“他们在动物身上测试了很多种物质；结果在猪身上注射了蓖麻毒素以后，那头猪就出现了和那人相同的症状，并且死于24小时之内。”
“我会通知沃恩，”斯通答道，“我会给你回电。”
“有一个排除的过程。”斯通说道。
他没顾上回答，立即进入卧室，给斯通打电话。
“他们算幸运的。”万·托森说道。“由于其分子结构，蓖麻毒素事实上不可能检测出来，不是常规手段可以测出的东西；多数病理学家甚至不知其为何物。”
“马特，干什么呀，我们需要谈谈！”
“但就算是外行也很容易加工制作？”马特问道。
他回头看着莉姬：“等等。”他上前点开打印机，然后抓起鼠标，“我得把这些打印出来。”随即开始打印。
“如果有恰当的工具，就可以煮成一种白色的粉末，看上去很像是甲胺菲他明。”
“马特，回答我！”
沃恩接着这个话题：“南部有个家伙兜售蓖麻毒素配方好多年了，甚至拼凑成了一本食谱；另外还有个傻瓜，人称‘菲斯特大叔’，写了一本《暗杀》，那里面也有蓖麻毒素配方——你们都知道，还上过电视。”
他瞪着屏幕，凝视着那些文件；肯定是乔治娅查找那件案子的有关资料，就在她停职期间！
“《毒药孩子朱莉娅》，”斯通脱口而出。
“马特？”莉姬的声音响起——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
再也没人笑得出来了。
乔治娅？肯定是她。
“有这么一件事，”沃恩接着说。“几年以前，警方在加拿大边境抓获了一个家伙，他车上携带的蓖麻毒素足够毁灭一座小城。他声称那些东西可以防止土狼来偷他的鸡仔。结果查明，他是一个白人分离主义者。一年之后，威斯康星又抓获一个企图邮寄蓖麻毒素给仇家的人，也是个分离主义者。事实上——天哪……”
马特不觉有些后退。这些文件是从哪儿来的？好久都没碰过这台电脑，甚至曾与乔治娅谈过把它处理掉，买一张安乐椅放在那儿。
“你还以为仅仅是一个家族偏好？”斯通问道。
她板起面孔：“马特，关于隐瞒，刚才怎么说的？这是你的电脑，在你家里，如果你是在调查杀手使用的毒药，让我知道不正是你的责任吗？如果某种危险品我看不见摸不着也听不见，怎么能保护我自己？”她气得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我并非束手无策，我能对付，但我需要知道！”
“如果不是偏好，那就只是因为那东西致命，他们就爱用！”
马特摊开双手：“这些……你在哪儿找到的？我完全不知道——”
***
“看下去。”莉姬点出更多的文件：《有毒植物指南》《如何制造蓖麻毒素》。她身子后靠。“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挂断电话，马特还瞪着电话发呆。斯通和沃恩都没问起他是如何提出这条线索的，他并没告诉他们，但他自己知道。乔治娅给他留了语音信息，说有要事相告，而且要他立即打电话。但他以为与乔治娅停职一事有关，就不想说这事，于是就没给乔治娅打电话。
马特眉头一皱：“不知道。”
我真混账！
“这是什么？”
莉姬的声音从客厅里飘过来：“马特，快来呀，好吗？”
她指着电脑屏幕，接着从菜单栏里拉下一个图标，显出一个文件；随着文件的打开，马特眯起眼睛细看。这是一个文本文件，小号字体，标题是：《莉姬情况要点》；往下翻页，依次出现的小标题是：《诊断》《药物治疗》《预防》。
他匆匆披上衣服，快步赶向客厅；只见莉姬翻阅着那些打印件，一脸恐惧。
一阵不安穿透马特全身：“什么？”
“蓖麻毒素，对吗，他们用的是？”她双手颤抖。
她点了点头：“好！现在请你告诉我，之前为什么瞒着我？”
“完全可能。”
“好吧。”
“我们怎么办？”
她扭过头来：“隐瞒！这会决定两个人的关系。无论多么艰难的事，请一定不要瞒着我，求你啦！只要坦诚相待，大多数事情都能处理好。”
马特跪在她面前，双手放在她双膝上：“确保你待在这儿，直到这事结束。 ”
“什么？”
她的脸色舒展开来。
“马特，你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马特把门反锁好了，再确保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然后走进厨房，伸手去摸外衣，掏出他的贝瑞塔手枪，检查是否装满了子弹，再把手枪放在了吧台上。
冲澡完毕，马特回到客厅。莉姬正俯身于电脑桌上，一手握着鼠标；马特走了过去，轻轻揉着她的双肩；莉姬举起那只空手，放在他的一只手上，但并没转头。
莉姬也跟着进了厨房：“那是一把贝瑞塔？”
“我趁机查看一下我的email，你不会介意吧？”莉姬问道。“我等着一笔生意的进展情况，一栋写字楼的新租约。”
“92SF的。你怎么知道？”
马特勉强一笑：她今天真是彬彬有礼——这地方这么小，家具也是最低配置，再大五倍也能装进她那房子里！乔治娅曾提出再买一些家具，可他就是不同意，也许原因正在于此。
“用的什么子弹？”
“需要陪伴吗？”她咧嘴一笑，然后看看四周：“好地方。”
“空尖弹，常用的。”他眉头一皱，“怎么问这个？”
“我要赶快冲个澡，然后弄点儿吃的，好吗？”
“我家里有一把38特别款的，”她伸手梳过头发，“多年以前父亲教我使用。”然后把手抚过马特的脸颊。“听着，我为先前的失态向你道歉，你不告诉我毒药的事有你的理由。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情况就很不舒服。原谅我，好吗？”
马特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过去，突然浑身僵住了：只见卧室门口，幽灵一般的乔治娅，靠着门框，正对着他微笑。他眨了眨眼，知道这不是真的，只是某种幻觉，是潜意识活动——依旧浑身无力，放开了莉姬：
她看着马特，眼神热烈而朦胧，
莉姬抬脸等着亲吻。
马特的气息卡在了喉咙里——莉姬是他的麻醉剂，他向莉姬敞开了一切。莉姬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厨房；他看向客厅，客厅里空空如也：没有幽灵，也没有打扰者。马特拥她入怀，恨不得他俩之间空隙全无。
马特把门柱圣卷钉在了门框直木上，祷告了一声，随即把莉姬拥进怀里。
1BBC：英国广播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