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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精神科医生会说这是个不良征兆。”孔恩微微一笑,朝弗里达走去,但脚步不够快,她已从阳台门内探出头,朝两边看了看。

“哎哟,好冷,”她说,交叠双臂。“我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弗里达抬头看着孔恩。“你在自言自语吗?”

弗里达爬上楼梯,朝阳台走来,却在屋内的灯光下停下脚步。

孔恩在阳台上环目四顾,只见四下无人,芬内已飘然离去。

弗里达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孔恩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耳边传来轻声细语,伴随着烟草味、腐臭味和凶残的味道。“救世主墓园里有一个墓碑,上面写着瓦伦丁·耶尔森。两天之内给我答复。”

“我在练习辩护词。”孔恩说,呼了口气,穿过阳台门,走进温暖的室内,走进妻子的怀抱。弗里达放开双手想抬头看他,但他仍继续抱着她,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脸,不让她发现自己脸色不对劲。他知道这次他的辩护词无法赢得胜利。他了解弗里达,也知道她对外遇有什么看法,弗里达如果知道他偷吃,一定会让他孤独终老。她会让孔恩探视孩子,却永远不会见他。芬内显然对弗里达有所了解,这让孔恩更加忐忑不安。

“孔恩?”

卡翠娜在楼梯间听见宝宝的哭声,便加快脚步,尽管她知道宝宝在侯勒姆的照顾下绝对不会有问题。侯勒姆的苍白双手有着柔软的肌肤和粗壮的手指,任何事都能应付得当。她不该有所埋怨,也尽量不抱怨。她见过许多女人当了母亲后便成为暴君,认为太阳和行星都应该围着母亲和孩子转,只要丈夫没有立刻做出反应,或像有心电感应似的立刻懂得母亲和孩子的需求,就会万般数落,而且孩子有什么需求,都是她说了算。

孔恩盯着芬内瞧,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话: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不,卡翠娜绝对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女人。但她内心是不是也存在这种心态?她是不是有时很想赏侯勒姆一巴掌,看着他蜷曲在地上表示屈服,羞愧得无地自容?她不知道自己何以会有这种心态,也不知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因为侯勒姆总是抢先一步把事情处理好,以免被她批评。很显然,如果有一个人什么事都做得比你好,仿佛时常竖起一面镜子要你照照并厌恶自己,实在很令人沮丧。

“不是‘尝试’,也不是‘攻击’,你一定得说服她,孔恩。而且我会引诱她,不是攻击她。我从来不攻击别人,这是天大的误会。女人不一定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或者大自然要赋予她们什么任务,如此而已。但她们通常很快就会明白,艾丽莎也是,她会明白如果她对你的家庭产生威胁,我一定不会放过她。嘿,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孔恩,你这是买一送一,既让我闭嘴,也让艾丽莎闭嘴。”

不,她不想厌恶自己,这样想太夸张了。她只是时不时会觉得,侯勒姆对她来说太好了。所谓“太好”并不是指“太有魅力”,而是指“人太好”,而且是“人好到令人厌烦”。她只是觉得,如果侯勒姆选择一个跟他不相上下的伴侣,一个来自东托滕地区的农夫的女儿,一个沉稳、温柔、善良、脚踏实地、稍微丰腴的女人,那他们两人的日子可能都会轻松一点。

孔恩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你要我尝试说服艾丽莎跟你单独碰面,好让你……攻击她?”

卡翠娜把钥匙插进锁孔,这时宝宝的哭声停了。她打开了门。

“把艾丽莎让给我,我就不去碰弗里达,”芬内说,伸指一弹,将香烟弹到空中,烟头的亮光划过黑夜,一如刚才孔恩手上的香烟,“警方正在找我,我没办法自由活动,我需要一点……”他又咧嘴而笑,“……一点协助才能得到温暖。我要你帮我安排,跟那个年轻女士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碰面。”

只见侯勒姆抱着葛德站在玄关。葛德睁着又圆又大、泛着泪光的蓝色眼珠看着她,头上竖着长长的金色鬈发,宛如脑袋瓜上装了无数弹簧,看起来十分滑稽。葛德是以卡翠娜父亲的名字来命名的,这是侯勒姆的提议。只见葛德笑逐颜开,一张小脸蛋亮了起来,看得卡翠娜心疼万分,喉头哽咽。卡翠娜把外套丢在地上,向他们走去。侯勒姆先亲了亲卡翠娜的脸颊,才把宝宝交到她的怀中。她把脸凑到宝宝身上,吸入牛奶、呕吐物、温暖的皮肤,以及一种无可抗拒的甜美气息,那是她的宝宝独有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回家了,彻底到家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想干吗。”孔恩说,背倚栏杆,双肘搁在栏杆上。他想表现出一派轻松的模样,心里却知道自己看起来可能更像被打得挂在围绳上的拳击手。

原来她错了,当下就是最好的状态,他们三人将永远在一起,这才是最真的事实。

“能够走得长久的关系是这个,”芬内伸出大拇指,越过肩头往屋内比了比,“家庭,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孔恩?除非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弗里达。”

“你在哭。”侯勒姆说。

他在哪里见过?孔恩心想。在办公室?在他订的旅馆房间?还是在十月的巴塞罗那?他怎么可能见过?他们总是选择在高楼层做爱,对街绝对不会有人看得到。

卡翠娜以为侯勒姆指的是葛德,却发现他指的是自己。她的确在哭。

芬内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睛。“我有一对鹰眼,我看过你们在一起,我看过你们做那事,跟狒狒没什么两样,迅速而有效率,不带什么感情。你们这段关系走不久的,但你放不下,对不对?所以我才说,每个人都需要温暖。”

“是哈利。”她说。

孔恩清了清喉咙,声音听起来宛如雨刷刷过干涩的挡风玻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侯勒姆蹙起眉头,疑惑地看着卡翠娜。卡翠娜默然不语,给侯勒姆一点缓冲时间,就像引爆安全气囊,希望能吸收车主所承受的一部分冲击。但显然当车子受到毁灭性冲击,即使安全气囊爆开也无力回天。破了的安全气囊就像泄了气的气球,穿过福特护卫者的挡风玻璃垂挂下来。护卫者呈现倒栽葱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冲入水中,撞向岩石,企图埋葬自己、抹灭自己。

孔恩睁大眼睛看着芬内。艾丽莎?他知道艾丽莎的事?

“不,”侯勒姆说,无助地抵抗卡翠娜利用沉默所传达的消息。“不。”他低声说。

芬内的脸上掠过一抹怪异笑容。“放轻松,孔恩。虽然我必须承认这几天我会经常想到弗里达,但我不会碰她,因为我不碰其他男人的女人,我只想要我自己的女人。只要她还是你的女人,她就是安全的,孔恩。但弗里达是个自尊心高、经济独立的女人,她如果知道你跟那个漂亮小助理的事,你绝对留不住她。我接受警方的问话时,那个小助理不是常跟在你身边,她叫艾丽莎,对不对?”

卡翠娜抱着葛德,又等了一会儿。葛德用他的娇嫩小手搔抓卡翠娜的脖子。接着卡翠娜对侯勒姆述说那辆福特护卫者、二八七号公路上的货运卡车、冰层上的大洞、瀑布,以及车子搁浅在岸边的事。侯勒姆静静地聆听,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和粗壮的手指捂住嘴巴,眼眶泛泪。泪珠垂挂在稀疏无色的睫毛上,然后一颗一颗滑落,犹如春日阳光照射下融化的冰锥。

孔恩觉得喉头一紧。

卡翠娜从未见过侯勒姆出现这种反应,也从未见过这个来自托滕的厚实大块头如此情绪崩溃。只见他哽咽痛哭,全身颤抖,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想破茧而出。

“你的妻子,”芬内说,“我想要她。”

卡翠娜将葛德抱进客厅,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射动作,为了保护孩子不被父亲的深沉哀伤所侵扰。这孩子已继承了太多的阴暗面。

芬内往前踏出一步,右手放在红漆栏杆上,窗内灯光照上他的半边脸颊。孔恩透过芬内手背上的大洞看见栏杆上的红色油漆,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一小时后,卡翠娜将葛德放进卧房的摇篮里,让他睡觉。

“你到底想干吗,芬内?”

侯勒姆在工作室里,日后那间工作室将作为葛德的卧房。卡翠娜听见侯勒姆仍坐在工作室里哭泣,她走到门口,心下不知该不该进去,这时她的手机响起。

“你会找时间?”芬内干笑几声,“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助你成就事业,你的回报是什么?你的时间?”

她走进客厅接起手机。

“如果你需要我的协助,明天请来办公室找我,”孔恩发现自己的声音并未展现出他想要的权威感,“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我会找时间见你。”

来电的是奥勒·温特尔。

“她当然在等你。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爱、等待亲密、等待人与人的接触。昨天我等待的是戴格妮·延森,只可惜她那里没有爱,现在要靠近她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个人都会寂寞,不是吗?每个人都需要一些……”他看着手中香烟,“……一些温暖。”

“我知道你希望延迟宣布哈利·霍勒的死讯。”温特尔说。

“你究竟有何贵干,芬内?我妻子在等我进去。”

“是失踪。”卡翠娜说。

“我这一生没杀过任何一个纯真之人,”芬内说,“人必须敬畏大自然的纯真力量,可是堕胎……”芬内用力吸了口烟,孔恩听见烟草噼啪作响,“你这么懂法律,请你告诉我,有什么罪名比违背大自然的法则还要严重?有什么事比杀害自己的纯真后代还要邪恶?”

“潜水员在瀑布旁的河川里打捞到摔坏的手机和一把手枪,我的团队确认两者都属于哈利·霍勒。我们已经把最后的证据都拼凑起来了,这件案子已无悬念,这也表示我们不能再等了,布莱特,我很抱歉。但既然这是你的个人请求……”

“我不是垂钓者。”孔恩听见自己说。

“不是个人请求,温特尔,我是替警方着想。我们在对大众公布消息之前必须先做好万全准备。”

芬内用香烟朝麦拉达伦区指去。“我有时会跟其他游民睡在那边的森林里。我记得那时有个少女经常从那边经过,她住在胡斯比。她已经性成熟了,但最多十五六岁,于是有一天我给她上了一堂如何做爱的速成课。”他发出粗暴的笑声,“她害怕得不得了,事后我还得安慰她,可怜的东西。她哭个不停,说她父亲是主教,还说她哥哥一定会来抓我。我说我不怕主教或哥哥,她也不用害怕他们,因为她现在有自己的男人了,说不定未来还会有个孩子。后来我就放她走了。我总是会放她们走,这就是所谓钓后放流,垂钓者不都是这么称呼的吗?”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克里波的侦办成果,所以也将由克里波来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消息,不是奥斯陆警方。但我看得出你的为难之处,你是霍勒的直属上司,媒体一定会追问你很多细节。我了解你们会需要时间讨论如何回答这些问题,为了配合你们,克里波不会按照原定计划在明天早上召开新闻发布会,而是延迟到晚上七点。”

孔恩仿佛真的在眼前看见芬内在附近“神出鬼没”。

“谢谢。”卡翠娜说。

“你家很漂亮,”芬内说,“这里的风景也很漂亮,很多年前我经常在这附近出没。”

“前提是你有办法在克里波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前,先阻止锡格达尔警长办公室……”

孔恩迟疑片刻,伸手点燃了打火机。他看见火焰正在颤抖,也看见火焰被香烟吸入,烟草卷曲发亮。

卡翠娜深呼吸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吞回去。

“我想借个火。”芬内说,伸出夹在嘴唇之间的香烟,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孔恩。

“……公布死者姓名。”

“你……你想干吗?”

你希望的是,这则头条消息中有你的名字,卡翠娜心想。倘使锡格达尔警长办公室率先公布死者姓名,民众就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认为是他们侦破这件案子,而克里波动作太慢,以至于霍勒设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逃过了法律制裁。但如果你的计划得逞,民众就会认为是你们干练的侦办团队智取传奇警探哈利·霍勒,逼得他展开逃亡,最后把车开进河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在卷烟。”斯韦恩·芬内说,把双手凑到嘴边,从厚唇之间伸出灰色的舌头,舔了舔烟纸。

卡翠娜一个字也没说。

孔恩转过身来,看见男子倚着阳台门另一侧的阴暗墙壁。现在孔恩有两句话可选择回应:“你在这里干吗?”以及“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选择了前者。

她只简单地回答说“好”,以及“我会通知警长”。

孔恩大吃一惊,连手中的香烟也被震落了。香烟有如流星般穿过夜色,坠落在一楼的果园里。当你以为四下无人,没人在看你时,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对你说话,这可能没什么。但当这个对你说话的人并不属于这里,而此人能来到二楼阳台只能靠飞行或隐形传送,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除此之外,此人是残暴罪犯,过去三十年来在奥斯陆犯下的攻击案数量,无人能出其右,只是让情况变得更加令人难以预料。

两人结束通话。

“心事重重吗?”

卡翠娜蹑手蹑脚走进卧房,倚着老旧的蓝色摇篮。这摇篮是侯勒姆的父母送给他们的礼物,他们家族里世世代代的子孙都睡过这个摇篮。

“你的”秘密,而非“我们”的秘密,因为艾丽莎单身。“在我这里”好像是说有一份法律文件锁在她的金库里。金库“很安全”,但金库大门也要由她继续锁着才算安全。孔恩并非怀疑艾丽莎的遣词造句带有威胁意味,但这句话的确发挥了威胁的效果。这句话表示她在保护孔恩,而她也期望孔恩提供保护。新来的年轻律师之间的竞争十分激烈,胜者可获得晋升机会和丰厚的报酬,败者会被无情宰杀,打落谷底。在这个过程中,能否获得向上的助力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隔着单薄的墙壁,卡翠娜听见侯勒姆仍在工作室里啜泣,哭声已变得很小,但仍充满绝望。她低头看着葛德沉睡的脸蛋,心想侯勒姆的哀伤莫名地让她自己的哀伤变得更容易忍受。现在她必须坚强起来,她不能陷入哀思和难过中,日子还得过下去,他们还有孩子要照顾。

也许孔恩担心的正是这句话。

这时葛德突然睁开眼睛。

“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艾丽莎说。

他眨了眨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想找到东西以集中自己的视线。

他倚在栏杆上,放眼望去,前方是赫格纳媒体公司的复合式大楼,再过去就是史美斯德湖的一个角落。他脑子里思索着艾丽莎的事,不知这事该如何解决?他和艾丽莎的感情已变得过于强烈,时间也拖得太久,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否则一定会被发现。关于这点,其实他们早就被发现了。有一次开会,艾丽莎好像拿了一个档案夹走进会议室,或是进去传达一则重要的电话留言,孔恩看见其他合伙人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心想这段不伦恋已经曝光。但弗里达还不知道,而被弗里达发现才是被曝光,他如此跟艾丽莎解释。艾丽莎听了只是露出近乎实用主义者的不耐烦脸色,说他用不着担心。

卡翠娜伸手抚摸他滑稽的金色鬈发。

夜幕低垂,孩子都已上床睡觉,电视新闻也报道完今天在挪威和美国发生的重大事件,他带着香烟到楼上的阳台,从那里眺望麦拉达伦区和乌勒恩。

“谁会想到一个来自西部的黑发女孩和一个来自托滕的红发男孩,会生出一个金发海盗。”那天他们抱葛德去斯克雷亚的养老院给侯勒姆的祖母看,她如此说道。

弗里达负责照顾小孩和经营家庭的社交圈,若没有她,这两件事绝难成功。此外她还在两个文化基金会担任兼职律师。如今孔恩虽然在魅力上胜过弗里达,但他们的关系依然维持原本的平衡。这里所谓平衡,在他们的关系里其实是一种不平等,孔恩感恩自己三生有幸能娶到弗里达,弗里达习惯于被孔恩捧在手掌心,这种形式成了他们关系中的DNA,他们只知道用这种方式来和彼此相处。他们对彼此展现爱与尊重,出了家门,两人都习惯让外人以为主导者是丈夫,但进了家门,指挥大权可是掌握在妻子手里。比如说,孔恩只能在妻子指定的地方抽烟。他已对尼古丁上瘾,心里也偷偷对这种瘾感到骄傲。

葛德的眼睛找到母亲的眼睛。卡翠娜露出微笑,轻抚葛德的头发,轻声唱歌,直到葛德再度闭上眼睛。这时卡翠娜才打了个冷战,因为刚才葛德的眼神,仿佛是某人从死后的世界抬眼看着她。

尤汉·孔恩和妻子弗里达是在读奥斯陆大学法学系时认识的。孔恩永远不会知道弗里达究竟爱上了他的哪一点,也许是因为他巧舌如簧,她最后不得不沦陷。当时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外形甜美的弗里达·安德森,会看上一个只对法律和围棋有兴趣的社交智障。孔恩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交到的这个女友,魅力至少高过他一个等级,因此他对她处处献殷勤,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时还必须击退潜在的情敌。简而言之,为了保有这个女友,他用尽全力。尽管如此,大家都认为弗里达迟早会找到一个更有吸引力的男人。然而孔恩不仅是个聪颖的学生,也是个聪明的律师,后来他成为自约翰·克里斯蒂安·埃尔登[1]以来,踏进最高法院殿堂的最年轻的律师,并获得同龄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他也随着地位的提高和收入的增加而变得更加自信。霎时间,一扇扇大门为他打开,而他在经过适当的考虑后,也走进了每一扇门。其中一扇门里有着他年轻时失之交臂的生活,换言之就是“女人”“美酒”和“歌唱”。女人:他只要说自己是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女人就变得手到擒来。美酒:他爱喝来自赫布里底群岛和设得兰群岛等强风地区所生产的珍稀威士忌,也爱抽雪茄和上等香烟。至于歌唱,他一向不是很拿手,但获判无罪的罪犯总是说,他的滔滔雄辩简直比歌手弗兰克·辛纳屈的歌声更加动听。

[1]John Christian Elden(1967— ),挪威律师、挪威最高法院律师、保守党政治家,以及挪威国会副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