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致力于一项计划。”林道尔说,朝人造卫星雕塑望去。阳光已照到雕塑,在客厅里投下鲜明影子。“希望帮助人们在未来不会因为无谓的交通事故而失去生命。我想救的不只是那个女子的生命,也包括我自己的生命。”
哈利凝视着坐在沙发上有着深色头发的矮小男人。
“自驾车。”
“跟你一样,哈利,去拯救无辜生命,弥补你曾经害死的人。”
“是吊车,”林道尔纠正道,“它们不是靠自动驾驶,而是由中央系统控制,就像计算机里的电子脉冲。吊车不会发生碰撞,一上车计算机就会根据其他吊车的位置来选择路线,并以最高速度前进。一切都根据矩阵和物理学的逻辑来运行,消除人为驾驶可能产生的致命错误。”
“你做了什么来赎罪?”
“那你为什么要把她的照片贴在墙上?”
“我有长达三年的时间无法入睡,我是说连一小时或一分钟也睡不着。我在高原上睡的那一个半小时,是我最后一次睡觉。我不管怎么做都没有用,吃药只会让我觉得心神不宁、快要发疯,喝酒只会让我觉得沮丧和愤怒。我以为我是害怕被抓才会这样,害怕当晚开车经过多夫勒山的人会出面指证。但这也不是真正的原因,我一直找不到真正的原因。后来我开始有自杀的念头,才去做心理咨询。我给心理医生编了一个故事,但内容大同小异,重点就是我的作为导致了一个人死亡。心理医生跟我说,问题在于我没有赎罪,她说我必须赎罪。于是我照她的话去做,开始去赎罪。后来我停了药,也不再喝酒,晚上可以入睡,状况开始好转。”
“打从一开始,我就把她的照片贴在墙上了,以免我忘记初衷,忘记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在媒体上受人揶揄,为什么要遭投资者痛骂,为什么要破产,为什么要被车商找麻烦,为什么到现在还熬夜工作。我经营酒吧是希望能赚到足够的金钱来投资,雇用工程师和建筑师,重新推动这个计划。”
“哦?”
“车商怎么找你麻烦?”
林道尔摇了摇头。“我本来也这么以为,但我错了。”
林道尔耸了耸肩。“我收到暧昧不明的信,还有不明人士出现在我家门口,这些都不足以用来指控车商,却足以让我持有那个。”他朝地上那把枪点了点头。
“你真走运。”哈利语带讽刺。
“嗯,这故事很长,林道尔。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哈利点了点头,他想起卡雅提过林道尔的犯罪记录,以及林道尔在学校时曾被指控危险驾驶。
“因为我讲的是实话。”
林道尔点了点头。“我的血液中虽然验出酒精成分,但不足以构成酒驾。女子的父母对我提起诉讼,但我获判无罪。”
“这个说法很难令人信服。”
哈利叫林道尔坐在沙发上,自己跨坐在高背扶手椅上,右手放在大腿上,手中依然握着手枪。
林道尔发出短促的笑声。“你可能不相信,刚才你站在我背后,举枪指着我的头,正好站在完美的‘过肩摔’位置。如果我出手,你会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就被我摔在地上,手枪脱手,透不过气。”
“你逃过了法律制裁。”哈利说。
“那你为什么没出手?”
林道尔望出车窗。只见风已停歇,白雪堆积在公路上。警方绝对不会发现他是在何处撞上女子的,不会发现柏油路上有其他轮胎碾过血迹,也不会去找案发当时行经多夫勒山的车辆。警方不会找到目击证人说:对,他看见公路笔直处停了一辆车;对,那辆车跟女子的汽车一样都是马自达的;不对,林道尔撞上女子的时间,其实比他声称的早了好几个小时。
林道尔耸了耸肩。“因为你拿那张照片给我看了。”
“对,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春季暴风雪。”男警抱怨道。
“所以呢?”
“路上能见度很差,我中途停下来好几次。”林道尔说。
“所以我觉得时候到了。”
“E6公路六小时前就封闭了,”男警说,“如果你撞到这个女人之后立刻打电话报警,那你花了很久才从封闭的路口开到这边。”
“什么时候到了?”
林道尔觉得喉头浮上一种感觉,他清了清喉咙,才发现那是想哭的感觉。他赶紧把它吞回去。
“说实话、和盘托出的时候到了。”
另一名年长的男警点头表示赞许。“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懂得替别人设想,很不错啊,小子。”
“好,那你要继续说吗?”
他提到那个三角警告标志,还说女子的车原本横停在弯道上,他如何把车移开以免其他车辆撞上。
“说什么?”
“应该是你撞上她的吧。”女警说,低头做笔记。
“你已经承认杀了一个人,要不要顺便再承认杀了另一个人?”
他解释女子如何奔出雪堆,撞向他的车子。
“什么意思?”
救护人员在救护车内抽取他的血液样本,接着警察要他坐到警车后座。
“萝凯。”
他注意到女警正在看他。
林道尔猛一抬头,动作宛如鸵鸟。“你认为我杀了萝凯?”
“你摸一摸,”林道尔说,把手放在女子的额头上,“她还有体温。”
“不准思考,马上回答,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萝凯家洗碗机里的蓝色杯子上?萝凯绝对不会让用过的餐具放在洗碗机里的时间超过一天。为什么你没跟警方说你去过萝凯家?还有为什么这个会在你家玄关的抽屉里?”哈利从夹克口袋抽出萝凯的红丝巾,拿给林道尔看。
扫雪机后方跟着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救护人员判定躺在后备厢的女子已经死亡。
“很简单,”林道尔说,“答案都是同一个。”
当他看见闪烁的灯光接近时,他关掉车上的暖气。扫雪机上的警示灯看起来宛如灯塔上的光芒。他希望对女子和自己的计算都正确无误。
“怎么说?”
难道是为了证明女子在后备厢躺了很长一段时间,而非躺在车子后座?或者另有原因,那原因他还无法解释,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做?
“她遇害的前一天早上来过我家。”
他为什么要拍照呢?
“她来这里?为什么?”
他把尸体移到后备厢,将车开上公路,然后在路边停下等候。一小时后,他打开包,拿出一台尼康相机,这台相机是他去日本参加锦标赛赢来的奖品。他开门下车,走进风雪中,打开后车厢。尸体不算太大,后备厢的空间十分足够。每当风稍歇、雪稍停,他就赶紧拍照,并确定清楚地拍下了女子手上的腕表。那只腕表奇迹似的毫无损伤。拍完照后,他关上后备厢。
“因为我邀请她来,我想劝她继续担任妒火酒吧的董事,你还记得吧?”
林道尔又等了一会儿。警方虽然是从杜姆奥斯赶来,但至少也要花一小时才能抵达。
“我记得你提过这件事,但我知道她没兴趣,她会帮忙经营酒吧是因为我。”
警方说会尽快赶抵现场。
“对,她来了以后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的名字叫彼得·林道尔,我想通报在多夫勒山发生的一起车祸。”
“那她为什么还来?”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睡了一个半小时。他拨打报案电话。
“因为她有别的目的,她想说服我购买那种蓝杯子。据我了解,那种蓝杯子是一个叙利亚家庭生产的,他们在奥斯陆郊区开了一家小小的玻璃工坊。萝凯带了一个蓝杯子来,说它用来装饮料非常完美,可是我觉得有点重。”
醒来时,天气还是一样恶劣,四周也依旧黑漆漆的。
哈利仿佛看见林道尔伸手做出拿杯子的模样,掂了掂重量,再把杯子还给萝凯。看来萝凯回家后就把杯子放进洗碗机,虽然杯子没使用过,但也不算完全干净。
林道尔查看紧急救难报案专线的电话号码。等他体内的酒精被分解代谢完毕后,他就会拨打这个电话。他看了看后视镜。尸体不是都会渗出液体吗?但目前为止并没有异味飘出。说不定女子跑上公路前曾上过卫生间。这算他走运,但女子则是不走运。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那丝巾呢?”哈利问道,但心里已猜到答案。
一小时后,公路上有车经过,那辆车以龟速前进。收音机说E6公路已经封闭,因此很难猜测那辆车来自何处。
“她挂在衣帽架上忘了带走。”
天空又开始降下大雪,仿佛在车子四周竖起白色高墙。
“那你为什么要把丝巾藏在抽屉里?”
他把他的车倒退到女子身旁,从包里拿出白色柔道服,铺在后座上,然后准备抬起尸体。他虽然是前挪威柔道冠军,但尸体不断从手中滑落,难以抬起,最后他只好像扛重物一般,把尸体扛起来塞进车子的后座。他把暖气开到最强,将车开到女子的车旁边。那是一辆马自达汽车,钥匙还插在车上。他拿出拖车绳,将那辆马自达拖出雪堆,然后把它停到道路笔直处的路肩,这样其他车辆经过时才能发现情况并减速。他回到自己的车上,掉转车头,朝特隆赫姆的方向驶去。车子行驶两公里后来到一个岔路口,这条岔路可能通往附近的小屋。每当天晴时,那些小屋在高原上都清晰可见。他把车开进岔路约十米处便停了下来,不再往前开,以免车子卡在小路上动弹不得。暖气吹得他全身冒汗,他脱下夹克和毛衣,看了看时间。他喝下一整瓶酒精含量为百分之十二的香槟酒已经是三小时以前的事。他熟练地做了一下计算,过去这几年来他经常计算血液酒精浓度。酒精克数除以体重,乘以零点七,再减去零点一五乘以时数后的数字。计算的结果是还要再过三小时,他的血液酒精浓度才会降到安全值。
“因为丝巾上有萝凯的香水味道。我女朋友的嗅觉很敏锐,又是个醋坛子,那天晚上她要来,我当然要把丝巾藏起来,以免她怀疑我偷吃,跟我闹脾气。”
计算完毕后,他站了起来,望着强风吹拂的荒野,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景致和昨天从反方向开车过来时截然不同。现在这里就像是杳无人迹的异国沙漠,而敌人可能潜伏在任何一处洼地里。
哈利的左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着。“你能证明萝凯来过这里吗?”
他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又开始计算。
“这个嘛,”林道尔抓了抓太阳穴,“如果你还没清理我家,那她的指纹应该还留在你坐的那张扶手椅上,或者在餐桌上。不对,等一下!她用过我家的咖啡杯,杯子还在洗碗机里,我都会等洗碗机堆满了才洗。”
林道尔整个人都醒了过来,他这二十二年来的人生从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而且他的人生已宣告结束。刚才他踩下刹车前,时速高达一百四十公里,比限速高出六十公里。他知道警方可能有办法根据死者身上的伤势、血迹长度、尸体第一次摔落在柏油路面上的位置和最后停下来的位置之间的距离,来判断车速。他的大脑自动开始分析这种计算方式中的变量,仿佛借此来回避迫在眉睫的事实。其实最糟糕的,并不是他车速过快或他反应不够快。他大可推脱说天气恶劣,也可宣称视线很差,但他唯一无法否认且可以测量的事实,就是他血液中的酒精浓度。他酒驾肇事。他做出喝酒还开车上路的决定,这个决定杀死了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他杀死了一个人。不知为何,林道尔一直在心中反复默念:我杀了人。他的血液会验出酒精成分。在有人伤亡的车祸中,酒驾总是占很高的比例。
“很好。”哈利说。
女子已然死亡,尸体血肉模糊。
“还有我去过尼特达尔的那家玻璃工坊,我觉得他们做的杯子不错。他们说可以把杯子做得轻一点,并刻上妒火酒吧的标志。我已经订了两百个。”
林道尔坐在驾驶座上,直到喘过气来,才挂到倒车挡。他踩下油门,听见引擎发出抱怨一般的声音。他没有折返的意思,他仍然想回奥斯陆。这时他看见路上有东西被后车灯照得闪闪发亮,赶紧踩下刹车,下车查看。原来是那个红色星星,或者应该说,是三角警告标志。外头风很大,女子躺在警告标志后方的柏油路上,宛如一个动也不动、毫无形状可言的包裹,又像是一袋被人装上一颗金发头颅的木材。女子身上的裤子和夹克都有撕裂的痕迹。林道尔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月光照在积雪上,风呼呼地吹过,风声忽高忽低,仿佛在吹奏不祥的旋律。
“最后一个问题,”哈利说,尽管他心里也已知道答案,“为什么你没跟警方说萝凯遇害前一天来找过你?”
车子行驶到弯道,已无法看见后方路面是否躺着一个人。他双眼紧盯着前方,突然踩下刹车。只见前方有一辆车撞进路旁的积雪,车子横停在公路上,挡住去路。那辆车可能是因为打滑或遭受强风吹袭才发生意外的。
“我衡量过这件事,到底是要让自己牵扯进命案,还是要提供信息给警方?过去我的前妻曾不告而别,跑回俄国,结果有人报案说她失踪,警方一度把我当成嫌疑人。后来她虽然出面报平安,但被警方怀疑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所以我想,如果萝凯在遇害前一天半所做的事,对警方来说很重要,那警方一定会追踪她的手机,发现她曾经来过这附近,并联想到她来过我家。简而言之,我觉得让警方自己来找我比较好,我不想主动提供情报。我做了一个比较自私的决定,但我意识到我本应该主动告知的。”
林道尔松开刹车,拉了拉胸前的安全带,让车子缓缓前进。他没看后视镜,也不想看。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幻觉?挡风玻璃上开出了一朵白色大玫瑰,那是撞上蒂娜或别的女人后撞出来的。
哈利点了点头。静默之中,他听见房子某处传来时钟的嘀嗒声响,心想上次来时怎么没注意到?嘀嗒声听起来像在倒数,这令他想到,他脑子里可能真的有一个时钟正在倒数,倒数他剩下的时、分、秒。
砰砰两声传来,其中一声来自车顶,然后女子便消失无踪。
他觉得必须用上全身力气,才能从椅子里站起来。他拿出皮夹,打开看了看,抽出一张五百克朗的钞票,放在桌上。
接着车子就撞上了女子。
“这是干吗?”
就在此时,蒂娜出现在车灯前方。她留着一头金发,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红色星星,双手挥舞着,像是在欢迎他。原来她还是对他有意思!林道尔微微一笑。他之所以微笑是因为他认为这是幻觉,但他的大脑对他的脚发出踩刹车的指令。那不是蒂娜,他心想,绝对不可能。蒂娜正在宴会上跟其中一个冠军选手跳舞,可能是次中量级冠军吧。林道尔猛力踩下刹车。他眼前看见的不是幻觉,黑夜里真有一个女人站在多夫勒山的公路中央,头上有个红色星星,还留着一头金发。
“我打破了你家大门的玻璃。”哈利说。
林道尔看了看车速表。一阵倦意席卷而来。他感到疲累,昨天他在商学院上完课后,就长途驾车前往特隆赫姆,今天不仅参加了决赛,还喝光了一瓶香槟酒。该死,他想到接受冠军访问时该说什么幽默话了,他可以说……
“谢谢。”
这时雪突然停了,宛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公路沐浴在月光中,笔直地穿过两旁的积雪,犹如白纸上画着一条长长的黑色铅笔线。难道他进入了暴风眼?妈的,不对,这又不是热带风暴,而是挪威暴风雪,不会有什么暴风眼,只会有张牙舞爪的风雪。
哈利转身离开,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五百克朗钞票上印着的小说家西格丽德·温塞特[3]的头像。“嗯,你能找我钱吗?”
车子开到笔直的路段,他踩下油门加速,这是因为他满腔怒火,而不是为了赶路。他原本打算在宴会上对蒂娜展开攻势,他知道蒂娜也看上了他,但如今这个金发妞赢得了轻量级冠军,而挪威冠军女选手是不会跟失败者上床的,更何况这个失败者还矮她一个头。现在蒂娜一定会想,他在柔道垫上肯定也不是她的对手。生物进化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林道尔哈哈大笑。“修玻璃应该至少五百……”
林道尔在公路上驾车拐弯,车灯扫过路旁的积雪。这时是三月底,但积雪仍高达一米半。车子离路缘很近,感觉像是行驶在一条过于狭窄的隧道里。
“你说得对,”哈利说,拿起那张钞票,“看来这笔钱得暂时欠着了。祝你酒吧经营顺利,再见。”
赛后林道尔回到休息室,从置物柜里拿出他替自己买的香槟酒,打开就往嘴里灌。有人对他这个举动表示有意见,他回嘴说,这次成年组决赛排在星期六下午而非星期日早上,就是为了赛后可以狂欢,你有哪门子意见啊?香槟酒被喝掉半瓶时,林道尔的教练走进休息室,抢走他手中的酒瓶,说受够了,每次比赛完无论是输是赢,都看见他喝得醉醺醺的。林道尔回嘴说,他也受够了有个无法协助他打败实力比他弱的对手的教练。教练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那些哲学屁话,说什么“柔道”意味着“温柔的力量”,他应该学习让步,让对手找到自己,展现谦卑,不要以为自己最棒,毕竟他进入成年组才两年,况且骄兵必败。林道尔回答说,柔道根本就是假谦卑,只是假装柔弱和顺服,引诱对方进入圈套,然后再狠狠地攻击,就像张开美丽大口的肉食植物、满口谎言的贱人。这种运动根本就愚蠢又做作。说完林道尔冲出休息室,高声呛说每次都这样,他受够了!
哈利走上了街,听见狗吠声逐渐远去,但脑子里的嘀嗒声越来越响亮。
林道尔重重地打了一下方向盘。
[1]按运动员使用的技术的质量和效果评为四类分数:一本、技有、有效和效果。
两小时前他从特隆赫姆市出发。从收音机的天气预报得知,穿越多夫勒山的E6公路已因气候恶劣而封闭,因此他一定是在道路封闭前不久开上了E6公路。虽然他在特隆赫姆的饭店订了房间,但他一想到宴会就浑身不自在。怎么说呢?因为他刚才输了挪威柔道冠军赛的轻量级决赛,而且他输不起。他若是输给一个实力比他强的对手也就罢了,偏偏比赛是他自己搞砸的。赛事才刚开始几秒钟,他就以两个“有效”和一个“效果”[1]领先对手。他只要稳定地保持下去就好,而且他掌控了局势,这点绝无疑问!但这时他的脑子突然开始思索,待会儿摘金后该如何接受访问?是不是该说几句幽默话?他只分心了这么一刹那,就觉得身体突然飞了起来。虽然落地时他避免背部朝下,但对手仍获判“技有”,即获得一个半胜[2]。几秒钟后,比赛结束,对方获胜。
[2]比赛一方在一场比赛中获得第二次“技有”时,即获得胜利。
彼得·林道尔蹙起眉头,望着挡风玻璃外漫天飞舞的白雪。外头能见度很低,但他还是踩下油门。这是星期六晚上,山路上的车子本来就不多,加上天气不好,因此车子更少。
[3]Sigrid Undset(1882—1949),挪威女作家,1928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著有《克里丝汀的一生》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