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人文社科 > 中年漂流 > 第4节 护理、护工和非正式公务员

第4节 护理、护工和非正式公务员

做护工的孕妇,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流产

2025年,“成团一代”集体达到75岁,迎来晚年,日本将开始进入超老龄化社会。护工的工作在现阶段已经出现较大缺口,今后将会面临更严重的供不应求。当然,护理等福利机构、医疗行业的专业人员也出现了缺口,而从事这些行业的人员大多是非正式雇佣的女性。许多女性由于怀孕、分娩、育儿而不得不离开劳动力市场。

理惠真切地说道:“我希望领导和制定制度的官员、政界人士都能够到福利机构和医疗一线亲自体会一下夜班的辛苦、日班的忙碌,不从国家层面改善制度,人手不足的问题就会一直持续,生育期的种种困难就不会停止。这样一来,这个行业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据调查,从事护理行业的女性非常多,在职场女性中,每20位女性之中就有一位从事护理行业(保健师、助产士、护理师、准护理师)。根据厚生劳动省的调查,护理行业在编人员有166万人(2016年),其中女性占90%。除此之外,日本护理协会的调查显示,在医院从事护理工作的在编人员的离职率有10%。也就是说,这个行业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如劳动时间较长、加班时间过多、夜班负担较重等,且这些问题已越发严峻。

理惠抱着六个月大的孩子,又回到了夜班的岗位。她知道,在这样的工作单位,孕妇得不到关怀,哺乳期和育儿期也会有更糟糕的情况等待着她。就算在这儿工作10年以上,勤勤恳恳地值夜班,每个月也只有20万日元左右,她想辞职,但为了生计无法轻易离开。

在这些问题的背后,女性生育期骚扰也不可忽视。

生完孩子后,她原本计划请一年的育儿假再回归职场,但考虑到家里的经济状况,半年后就回归了职场。上司打电话再三催促:“人手不足,快回来上班吧。”

日本医疗劳动工会联合会发布的《护理人员的劳动情况调查》(2017年)显示,2014年4月之后怀孕的护理人员,只有26.4%的人表示“一切顺利”,30.5%的人经历过先兆早产、流产,10%的人经历过流产。

只要不值夜班,工作是可以继续的。如果有先兆流产的医生诊断书,是可以按照伤病处理并领取伤病补贴的。于是,理惠静养了一段时间,但症状有所好转后,就没有补贴和收入了。加之社会保险的钱也要自己负担,这样一来每个月都入不敷出,仅靠丈夫的收入根本无法维持生计,就连第一个孩子的托儿费都不得不拖欠。他们彻底走投无路了。

我们再来看一下较早的一些资料,厚生劳动省发布的《护理人员就业状况等实际调查》(2010年度)中,有一个问题是“生育和照料第一胎的时候想得到哪些制度的支援”。答案中排名较前的有“免除夜班或者减少夜班的次数”“免除上班时间以外的加班”等。这样看来,护理行业的状况丝毫没有改变。

又过了两年,她第三次怀孕了。单位的工作状况毫无改观,只要是正式职员就免不了值夜班。她觉得自己对流产有了阴影,强烈向上司提出了免除夜班的请求。“我们不能为你开特别通道,与其咱们双方都不痛快……”不久之后,理惠就被迫停薪留职了。

随着老龄化问题逐渐严峻以及医疗技术的发展,一线的工作会越来越繁忙。因此,在一线工作的女性也许会在生育期面临重重困难,这也会导致她们离职。

理惠回想起当时的经历,仍然无法释怀。

公务员世界的巨变——四十岁的弘子

公务员的世界似乎总是“安稳”的,但没想到的是,公务员的工作状况也出现了巨大的变化。随着临时职员和非编制职员的增加,“怀孕分娩就等于雇佣终止”这样的现象越来越频繁。

“是夜班的工作夺走了我孩子的生命,生命还分什么第一胎、第二胎吗?”

宫田弘子,今年40岁,在东京某单位工作,她研究生毕业之后,成了一名非编制公务员。她的合同每年更新,最多可以续约五年,在第四年的时候,她怀孕了。她本想向单位的同事打听一些事项,结果发现,单位里经历过怀孕生子的非编制职员一位也没有。

她赶到妇产科,医生诊断后告诉她确实是流产了。她向单位的领导报告情况,领导竟然说:“你这是第二胎,没什么大不了,做护理工作流产是正常的。”

因为怀孕初期反应严重,她有时会迟到早退,上司警告她,这会影响她的工作绩效考核。之后,上司对她的态度很强硬,说道:“我们这儿非编制职员没有怀孕生孩子的,你要想继续工作,就不要请假。”

怀孕第九周,刚值完夜班的理惠突然感到一阵腹痛,她预感不妙,不一会儿子宫出血,伴着血块甚至能感到胎盘脱落。直觉告诉她这是流产,她不敢相信流产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弘子想,最好能够向单位请育儿假,这样工作上也不会耽误太多,但没想到的是,她次年的劳动合同就被终止了,她遭到了解聘。单位给的理由是“下一年度业务预算不足”,但以往的非编制职员都能够干满五年,这样看来,单位是因为她怀孕而终止了劳动合同,这才是真正的理由。这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但如今的状况丝毫没有改变。

理惠的收入加上丈夫的收入,每年共计500万日元。考虑到房子的贷款、通勤生活所需的汽车维护费用,以及第一个孩子的托儿所费用,理惠无法轻易辞职。

当下,许多行政部门的非正式雇佣人数都有所增加。据总务省的调查(2017年),市级、町级、村级的非正式雇佣公务员高达64.3万人,九年期间增加了19万人。他们的工作待遇不佳,与正式职员有较大差距,工资收入仅是正式职员的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

一年后,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夜班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因为人手不足,她每个月需要加班的次数和夜班的次数高达10次,上司训斥她道:“不想值夜班的话,就辞职吧,或者转为合同工。”

在这些非正式雇佣人员中,有不少怀孕的女性面临继续就业的困难。

于是,理惠请产假之前,夜班的工作一直照常,她不敢有任何松懈。虽然经历了先兆流产和早产,但她还是顺利地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国立社会保障及人口问题研究所公布的《出生动向基本调查》(2015年)显示,如果怀孕(第一胎)之初是非正式职员,能够申请育儿假并继续在该单位工作的人仅有10%(结婚和分娩在2010年至2014年之间),而正式职员的话,比例则有59%。

理惠在一家北关东的康健养老机构工作。照料卧床不起的老年人绝不是一份轻松的活儿。她怀第一胎的时候,害怕流产,因此向上司请求减少夜班次数,上司对她说:“你是正式职员,就算是怀孕了也要值夜班。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她的夜班工作量并没有减轻。

从弘子的遭遇中我们可以看出,这种差异显然不再是普通企业所面临的问题了。

加藤理惠,今年35岁,是一名护工,这句话成为她永生难忘的痛苦回忆。她在10年前经历了流产,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不久,她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然而在值夜班的时候,她不幸失去了这个新的小生命。

怀孕原本是可喜可贺之事,新生命在众人的庆贺声中来到这个世界多么令人欣喜,然而现实十分可悲,在职场打拼的女性一旦怀孕,就要一直向周围的人重复地说“抱歉”。法律原本规定了女性在妊娠、分娩之时应受到保护,但许多单位无视这样的规定,单位的强压导致不少女性冒着流产的风险仍在拼命工作。

“你这都二胎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许多人也都流过产。”

若想平安生下孩子,有些女性只得辞职,她们觉得“辞职总比工作上产生纠纷或矛盾要好”,但辞职的后果往往只能自己默默忍受。这样的情形在众多专职人员的身上也屡见不鲜,于是出现了恶性循环,承担护理、看护、托儿等许多家庭所必需的社会服务职能的机构流失了大量人才,必要的社会保障功能也随之下降。

厚生劳动省发布的《有关护理、服务机构的调查》(2016年度)显示,在日本从事护工的劳动人口大约有183万人,其中70%至80%都是女性。护工的工作主要是照料卧床不起的老年人,身体承受的负担很大。因此,在这一行业中也常常出现生育期骚扰。

倘若事态进一步发展,也许会有一些人为了照顾家中的老人和孩子而不得不辞职。如此一来,企业效益下降,政府的税收随之递减,再进一步发展则会上升到国家层面。

“都二胎了,流产也没什么吧”——三十五岁的理惠

女性比例较高的护理、护工行业也出现了生育期骚扰。

专业技能职位是许多人通过努力获得的,这些专业人员因生育而被迫离职,相比普通企业职员的生育期离职,意义不同寻常。

“你这是第二胎,没什么大不了,做护理工作流产是正常的。”生命还分什么第一胎、第二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