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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农业中的黑心职场

其实,祐树对于务农、对于工作的辛劳,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工资待遇方面,他有苦说不出。这并不是因为祐树对酬劳不满。他刚入公司时,公司许诺过他,承担他房租的50%(2.3万日元)以作为住房补贴,但从某个月开始,住房补贴就只有2万日元了,可公司对此只字未提。他询问了社长,社长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对,从这个月开始只有2万日元了。”

繁忙的时候公司也会雇人,但由于工作强度太大,一天下来就有人辞职。祐树有时也累得抬不起胳膊、腰酸背痛,但他仍坚持着。他说:“跟以前的公司相比,工作间隙能休息一两个小时,周日也有假,已经算不错了。”

祐树甚是失望,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没想到公司竟出尔反尔。于是,他开始了下一段求职。

他每天从早上7点半一直干到傍晚天色渐暗时分,一天要负责1000至2000单生意。他曾在大型农场工作过,负责过卷心菜、生菜的采摘和出货。即便如此,当下的工作强度仍让他感觉到异常辛苦,他说:“那时候,我们一起工作的人更多,一天也不过250来个订单。”

不受《劳动标准法》管辖的世界——四十三岁的康弘

无独有偶,想在栃木县打造独立农场的平林康弘也感到“光靠农业根本无法糊口”。

这家公司冬天主要种植卷心菜、白菜等露天蔬菜。祐树虽然是全职员工,但也没有社会保险,时薪1000日元,每月到手收入18万至20万日元,下雨天可以休息,但没有薪水。

康弘早年经历了就业冰河期,求职无门,被迫开始了自由职业。随后,他同祐树一样,放弃了求职,决定靠农业安身立命。

最后,他去了茨城县的一家农业法人(20)公司工作。这家公司除了社长、社长妻子和社长的亲戚3人外,还有6名员工,其中有3名员工是实习生,均为外国人。

经过农业研修后,他学会了一系列农作物种植方法,也自然而然地习惯了农家的生活和农村的人情交往。他想,就算能找到一份工作,“由于多数农业法人不会加入社会保险,加之农业法人大多是家族生意,所以几乎不会受到《劳动标准法》的保护”。

之后,他多次前往人才市场关注相关招聘信息。他发现招聘方总是那几家企业或农场,而他之前工作过的地方也在招人,他意识到:“总在招人的企业,老板多多少少是有问题的。”

于是,在了解了务农的种种困难之后,他决定扎根农村,并尝试着独立经营农业生产。康弘跑遍了关西和东北地区,期望寻找一个“最终的落脚之处”。他最终选择了栃木县,并倾尽积蓄以600万日元的价格购入了一栋二手房。此时,他尚无工作,因此无法按揭贷款,只能靠手头仅有的现钱购买了这栋房子。

他在神奈川县找到了一份工作,从临时工做起。祐树算是老手,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因此薪水比新手要高,达到每小时800日元(新手每小时650日元)。农场采用的是家族经营模式,社长独断专行,一个人说了算,奖金的发放也只是看社长的心情。祐树在这里干了几个月就辞职了。

康弘知道,“跟当地人搞好关系,逐渐获得他们的信赖,就可以从老年人那里借到耕地”。

祐树深思熟虑后,决定成为一名职业农场经营人,于是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求职之路,他想:“若是以后自己要经营农场,考虑到物流的便捷度,还是不离开首都圈比较好。”农业行业一直以来人手不足,但另一方面,首都圈招聘正式职员的数量并不多。

就这样,他决定先在附近的度假酒店打工以维持日常生活,一天工作8小时,每月工资15万至16万日元,旺季时每月有23万日元。他说:“最初光依靠农业是无法维持生活的,不做些农业之外的工作恐怕难以立足。”

这样一来,他完全没有空闲的时间,更别说闲暇时种植自己喜欢的农作物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努力工作。从此,他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一年后,他下定决心更换工作。

刚进入农业行业,土地租金和机械类等成本的控制至关重要,这些成本越低越有利于发展。也有农场招聘工人,但这些农场每个月开出的工资只有16万日元左右,能提供正式职位的更是少之又少。

毕业后,他通过人才市场在首都圈找到了一份工作。最初,他在一个农场负责给意大利餐厅提供蔬菜,月薪20万日元,虽然农场说他是正式职员,但并未为他加入社会保险。他每天从早晨6点工作到晚上9点,接近15个小时,也没有加班费。由于农场的供货一年365天从不间断,因此每个周日他也要轮班,每月的休假算下来只有三天,即便是新年也只在元旦(19)那一天休息。

农业发达的其他地区亦是如此。笔者曾经询问过一些市议会议员,他们所在市町县的农业产出额在全国范围内占比相对较高,其中一位说:“一些派遣公司也因为赚不到中间差价而逐渐退出了市场,靠农业谋生的确不易。”国家和地方政府也在试图解决这样的问题,但由于每个年度的预算有限,政府也很难提供支援。

他在刚过30岁的那一年,找机会参加了一次农业实习,随后积累了一些农业方面的经验。他也曾到过一个周边只有田地的小镇,体验了农业生产。他在35岁左右进入农业技术学校学习。农业技术学校在全国总共有47所,一年的学费需十几万日元,加上其他的费用大约30万日元,负担相对较轻。于是,祐树决定参加学习,他住在学校的宿舍,开始了为期一年的课程学习。

根据农林水产部的统计,2018年农业就业人数为175.3万人(估算数值)。与2010年的260.6万人相比,同比减少了85万人。2017年新进入农业行业的人数只有5.57万人,连续两年未达到6万人。当然,增加的人数无法填补退出人数的空缺。

没得吃、没得休息、没有希望——四十二岁的祐树

小玉祐树,今年42岁,来自首都圈(18),一念之下转行到了农业,他虽有行动的魄力,前途却困难重重。

让我们做一个假设,如果有人想要从制造业或服务业转到农业,而他并不了解农业生产,那么他就需要学习相关知识,但事实上,有经验的农家没有时间来教授新人相关的理论和实践知识。农忙的时候,农民们凌晨两三点钟就要起床收割作物,劳动的辛苦自不必说,还要应对可能遇到的暴雨和台风,灾难对农业的打击是不可想象的。这样一来,许多人被迫退出了农业生产这一领域。

由于农场的供货一年365天从不间断,因此每个周日他也要轮班,每月的休假算下来只有三天。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努力工作。

从事农业光有意愿远远不够,农户间的纠纷和从事农业的种种困难,使得务农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