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算不算造化弄人,那女孩偏偏喜欢上了当中大姐头的男朋友。
没人会怜悯她这种“长得丑,学习差,更没什么家境可言”的学生。她自己也为了不被欺负,开始跟班里的不良少女们一起玩。
大姐头约了十来个兄弟姐妹,把她带到了学校后山,我也被当时的好朋友约上一起去“见世面”。
那个女孩长得一点都不好看,班里的同学都嘲笑她像《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石榴姐”。
到了后山,我看到那群女孩把她围在正中间,每问一个问题,就扇她一个耳光。
当时班里有一个女生,听说她的母亲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捡到了她,初三那年,她养母已经六十多岁了,所有的退休金全部用来供她上学。
大姐头的“姐姐”模仿武侠片里的高人,从女孩们的身后走到那个女孩面前,嘴角露出邪魅一笑,问她:“听说你喜欢我弟?”
03
女孩摇了摇头。
从那以后,T老师再也没为难过我,与此同时,他也没再管教过我任何事情。
“姐姐”退后,缓冲着跑到女孩面前,飞踢一脚,女孩瞬间从小山坡上滚了下去。
我爸的回复让他不知所措,我爸说:“我不接受你这个建议,过程比结果重要,他考上考不上都是他的命,现在留级你让他去哪儿?”
我被这一幕吓住了,朋友在我旁边也目瞪口呆,没想到所谓的“世面”竟然会是这样的。
后来他以学习差、顶撞老师的名义请我爸到学校。他苦口婆心地跟我爸说:“你儿子这个成绩,一定是考不上高中的,我建议他转学或者留级。”
“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担心,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女孩自己颤颤巍巍从草丛里爬了起来,对她说:“今天,我让你长个记性,长成你这个德行,就别每天意淫了。”
他愣住了,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姐姐”向剩下的人示意:“我打得差不多了,你们要是也打够了,咱们就撤。”
走廊上其他准备上课的老师都闻声转头看向我们。
剩下那些人,排着队每人过去象征性地踹了女孩一脚,当中还包括我的那个好朋友。
他甩了“大头鱼”一巴掌后,伸手要来打我,我用胳膊挡下来,冲他喊:“我来这儿是上学的,不是被你打的。”
04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像武林高手在做热身运动似的,接着退到教室门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对我们说:“你俩给我出来。”
很快中考报名了,学校的指令是:为了提高升学率,班主任必须严格控制参加考试的名额。可能是想到了我爸的态度,T老师没有过多阻拦我。但总是有人不能参加考试,无论如何,他就是不肯给女孩报名。
我把文具盒捡起来,朝他的方向丢回去,T老师此时刚好走进教室。
T老师把女孩的母亲叫到学校,指着月考排名对老人说:“你女儿想上高中,根本不可能,让她退学去上个技校,或者赶紧找工作去吧,她这种害群之马,留在我的班里,还会影响其他学生。”
在某节物理课前,我坐在位子上放空,“大头鱼”把文具盒毫无预警地丢到我的头上。我回头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大头鱼”笑着问:“刚才爽吗?”
当时我们在上化学课,女孩的母亲站在我们班门口,一直叫女孩的名字,可她怎么都不肯出去。
那时候班里大多数的女生都喜欢跟我交朋友。因此,班里一部分男生因为嫉妒而形成了联盟,私下达成协议,总是不放过每一个机会恶整我。
化学老师把教案摔在桌上,气愤地喊:“你不出去,大家就都别听课了。”
依我看,在T老师的词典里,似乎从来没有“尊重”这个词。
安静了几分钟之后,班里那些成绩好的学生开始零零落落地冲她抱怨:“你快出去,我们要上课,你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02
后来由一两个人,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声音:“出去,出去。”
还有一次,几个同学在教室和厕所之间的空地上丢沙包,不小心将沙包扔进了下水道里。几个人在下水道前面跪成一圈,试图把它捞起来。班长从厕所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头雾水,问了旁边同学一句:“这是在干吗?”T老师路过,丢下一句:“抢屎吃。”
女孩抱起自己的书包,流着眼泪从教室跑了出去。
T老师常用的骂人句式非常单一,“吃屎”在他这里最为常用,经常被他反复应用在各种情境里。班里当时有个男生外号叫“大头鱼”,上课常常微张着嘴发呆,T老师课讲到一半,毫无预兆地用粉笔对着他的门牙丢过去,歇斯底里地咆哮:“嘴张那么大干吗?等着二楼掉下来屎给你吃吗?”
不记得过了多久,我听班里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说,她回家之后,母亲罚她在家门外坐了一夜。
迫于学校的压力,每个月底,每个班上都必须有一个差生被劝退。T老师使用的方法简单粗暴,不单单是通过言语羞辱,有时干脆直接动手,对待男女一视同仁。
最后一次见到她,她在学校附近的台球厅打工,她跟班里偷偷溜去打台球的同学讲,那次被打之后,她的肋骨轻微骨折,她不敢告诉母亲,只能自己挣钱看病。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懂,升学率对老师来说,就像业绩对销售一样。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过去了,高中报到那天,T老师站在学校门口迎新,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伸手招呼我过去,我很想径自绕开,但无路可走,只能过去了。
T老师在学校,出了名地让学生们闻风丧胆。除了他自己的课,他最爱做的事情是在别的课上,把脑袋卡在教室的后窗上,用监视的眼神盯着学生的一举一动。可他有个很漂亮的妻子,那时我们觉得,如果有人让他在年轻貌美的妻子和升学率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你怎么没去上×中啊?”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和疑问。×中是一所更差的学校,在他的预判之下,我到那所学校去才是合理的。
初三开学之后,迫于学校压力,带了我们两年的班主任被学校换成了一个指导升学经验丰富的物理老师。很多年后,《植物大战僵尸》风靡全球,有同学在QQ群里截了游戏里僵尸的图片发给我们,向大家提问:“快看,这不是T老师本人吗?”
“这儿离我家近。”我只想用最少的字尽快结束和他的对话。
我人生第一次和老师发生正面冲突,是在初中三年级,在那以前,我一直是那种对老师言听计从的乖学生。之所以强调乖,是因为乖不代表学习好。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说:“行吧。”
01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希望包括我自己在内,那些被T老师教过的学生,最后都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