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弗洛伊德备受争议的无意识相比,后者更像是一个奸诈的宝藏,也被布洛赫称为“不再知晓”。相比之下,尚未知晓被证明是对世界和世界事件特征的动态解释模型。由此可以对哲学进行分类,以质疑其未兑现的承诺的历史,并输入来自未来的长期潜力和保密性的未来形象。布洛赫的关键经历,即对尚未知晓的发现,使他可以自由工作。在他看来,从现在开始,他将不得不以一个热情的推动者的身份面对世界,他必须在这个被遗忘已久的地方窃窃私语,以使其成为对未来白日梦的纪念。整个过程都非常重要,它既是对尚未实现的幸福的观照,同时又让人带着热爱沉浸在细节中:“最初,只有少数人有了新的语调,几乎没有什么不同。这样的开始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但是瞬间就会停止……开放的目光是必要的,这通常出于本能;事物根本上的整体性和简单性,对哲学家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人会把所有精力都集中于此……”
1905年到1906年,布洛赫在慕尼黑读大学。他很喜欢这座城市:生活家布洛赫需要生活,这样才能有心情思考,从寻常中发现不平凡的东西。他从上小学起就培养了旺盛的求知欲,而且知道如何恰当表达而不招人厌烦,这让他的大学学业很顺利。在这段自我意识觉醒和寻找自我的时期,他有了关于哲学的关键经历,这让他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如醍醐灌顶一般,产生了他所说的自己的“唯一和最初的想法”,他到了晚年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一点:“二十二岁时,我的脑海里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我发现了尚未知晓这一概念,以及其内容与隐含意义的实际关系。尤其是在富有创造力的工作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极限被跨越了,我将这种极限称为通往尚未知晓的过渡点。它的周围有困难、黑暗和破碎的冰,也有平静的海面和快乐的航程。只要有一次成功的突破,这个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领域就能被推向新的高度。这就需要漫游者、指南针,同时有人深入其中。当时的这份记录记下了一个关键内容,其中包括刚刚开始形成的家庭概念。”对于面向未来的布洛赫,尚未知晓的想法是世界的关键,因为它提供了两种被展开的存在可能:众所周知的规则和尚未为人所知的法律所统治的伟大的全面现实被视为世界。但世界也是碎片化的自我认识,它发生在每个自我中,并成为一种通常难以理解的身份认同,使人陷入如何认清自己的老问题中。布洛赫明白,在每个实现的时刻,时间已经拥有成为未来的一切:“真正的未来,等待着我们的发展,必须由我们推动。因此,有必要摆脱经历的那一刻的黑暗,这鼓励我们去探索,并带出了我们内在的和我们面前的事物。在黑暗中,我只能稍后再感知,并且可能只能以扭曲的方式感知……或者我等待着,想象一下尚不存在的东西。如果这描绘出的是真实的未来,那么这种描绘(对于以前的梦想而言可能就足够了)就可以生成所需的图像,乌托邦思想或来自乌托邦的思想……这种哲学并不认为这是关于从我们有限的主观思维中产生的某种东西,而这种东西本身被完全展现出来,并在经验上作为反映的术语出现。不,正相反,它基于以下基本论点:世界本身是一个问题,而我们对世界的影响既是哲学上的,也是科学上的,这种影响即惊奇——惊奇是问题的根本源头。”
在修建柏林墙之后,布洛赫留在了联邦共和国,在那里他很快成了受人敬重和令人恐惧的自由精神象征,受到学生和学者们的崇敬,并试图以冷漠的态度惩罚主流哲学。哲学家布洛赫年纪越大,他的哲学就显得越年轻。学生运动爆发时,激动的老人布洛赫身体状况良好:他已经剔除了自己的狭隘心思,现在,他一次又一次地以伟大的诗人风格报道了社会主义思想,这是他保留至今的童年梦想,因此还从未在艺术中有所体现,只在每个时代前都有所增加。布洛赫怀着年轻的反抗,布洛赫怀着一腔热血,反对那些虚伪的认识,坚持认为乌托邦思想的力量可以改变世界。布洛赫在他的主要著作《希望的原理》中,记述了他在哲学上的关键经历,即发现尚未知晓。这是一部真正意义深远的思想史诗,来自奇迹的世界和梦的投影,像一部文字和图片丰富的冒险小说。这部光彩夺目的作品的命运有些可笑:几乎没有人读完过这本书——这可能与它的篇幅超过1600页有关,但是直到今天,每个人都听说过这本书的名字,即使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书名背后是一部哲学巨著。“希望的原则”已经沦为通俗的用语,被那些一知半解又想舞文弄墨的人用来形容即使一切奋斗的结果未能如愿,仍要固执地相信好事多磨。在哲学家的一生中,布洛赫只要公开露面,就会成为一个传奇。在他出现的地方,老人高大的身材、与众不同的面庞、童子军的眼镜和令人印象深刻的浓密头发,这些都让人难忘。记者海因茨·勃兰特描述了布洛赫在主席台上的样子:“当他站在那儿时,满头白发,目光深邃,双臂伸向天空,高高地抬起皱着眉头的宽宽的额头,看起来和米开朗基罗的轮廓重叠。”当一个人坐在布洛赫对面时,这种不寻常的印象增加了。“你很少看过或看到这一幕,”作家让·阿梅里写道,“这种如此伟大,几乎令人震惊的精神活动。嘴唇低垂,没有嘲笑,更没有鄙视,只有最精简的精神努力。长长的皱纹,如同刻刀刻出来的。深邃的目光穿透厚得可怕的近视眼镜射出来。此外,他还有一个不寻常的额头,讽刺了‘高高的思想家额头’这种文字和图片的陈词滥调。恩斯特·布洛赫的前额非常低,是一个弧度很低的半圆,长着浓密而坚硬的白发。整个面孔都令人不安,没有人能很快习惯站在他面前。”
哲学家恩斯特·布洛赫,1885年生于路德维希港。他之所以走上哲学的道路,是因为他对世界感兴趣。据一份文件记载,布洛赫还是个小学生时,他就有一种“狂妄骄傲、自命不凡的派头,和他知识的深度毫不相称”,吸收着生活提供给他的知识。而他所吸收的,是路德维希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路德维希港是一座工人阶级城市,显示出一种粗糙的特质;而与它隔着莱茵河相望的曼海姆则有着优雅得多的氛围,似乎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1959年,布洛赫出版了一部自传式随笔,他为这部作品取了一个很典型的名字:《关于属于我的自己》。在书中,他写道:“所有这些都被迅速(甚至过于迅速)地吸收了,而这正符合人在青年时代的特点。这就是纯粹的工业城市路德维希港,丑陋、浅薄,由化学建立,却像杰克·伦敦作品中所描绘的,遍地是小酒馆,里面挤满了毛头小伙和水手。而莱茵河上游是古老优雅的曼海姆剧院、巴洛克风格的天文台、城堡图书馆,这是哲学的绿洲。图书馆海纳百川,从斯宾诺莎到黑格尔的作品都能找到。他接纳吸收的,是一位比他早诞生一百年的年轻人的东西。施维茨城堡花园中有阿波罗神庙,也有清真寺,那种庄严静谧的气氛既像纯粹的莫扎特,又有几分阿拉伯风情。施普雷河汇入莱茵河,乌尔姆斯大教堂面对着莱茵河,而不远处就是内卡河畔的海德堡。也许正是这种工业风和缤纷气场的结合,促使他去寻找一种理性与神性密不可分的哲学思想。”
我们目前缺乏像布洛赫这样的哲学家。也许像我们一样,他一方面经历着令人难忘的快速发展,另一方面也面对着后现代的冷漠,因此会遇到困难。这更会使他想起他的信念,即今天别人显然很难表达自己的信念。布洛赫的“希望的原理”是基于对记忆的研究而产生的,它是在发现尚未知晓的布洛赫式关键经历之后发现的,尚待阅读。“希望的原则”捍卫着过去、现在、将来,以及即将来临的幸福的诺言。最终,在希望的地平线上,将有一个全方位的家园来提供支持和安全,因为经过漫长的旅程,人会发现自己身在其中:“明天生活在今天,它永远在追问。朝着乌托邦方向转过的脸总是在变化,就像他们认为在每种情况下看到的一样。另一方面,方向无处不在,即使在它仍然隐藏的目标中,也是如此。它似乎是历史上唯一不变的。幸福、自由、非异化、黄金时代、流淌着牛奶和蜂蜜的土地、永恒的女性气息、费德里奥的喇叭声,以及后来复活的基督样貌:虽然有如此多的证人和形象,但都围绕着一个问题,它依然用沉默为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