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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善变

为什么呢?

什么平等啊!男女之间不存在、不能存在也永远不会存在平等。

因为男人高人一等,而女人低人一等。因为男人可以买得起他想要的任何东西,而女人不能。男人可以有很多女人,女人却不能有很多男人。男人可以欺骗他的妻子,女人不能欺骗她的丈夫。男人可以离开房子,两天后回来,六天后回来,女人则不能。米格尔两天前离开家去工作了。他应该今晚回来,但他很可能不回来,因为他要去塞维利亚看弗拉门戈舞,然后去赫雷斯打猎。我觉得这很正常,因为米格尔是个男人。但如果我离开三个小时去吃饭或购物,我至少要留下一张纸条:因为我是一个女人。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不能打我的儿子,但我确实给过我的女儿们狠狠的巴掌。男孩不会羞辱自己,即使在母亲面前,也要觉得自己是个男孩,女孩必须习惯于被打耳光。所以当她们的丈夫打她们耳光时,就不会大惊小怪了。她们不会说,哦,我的上帝,他打了我,我要跟他离婚。她会知道,男人有权利打女人的耳光,但女人没有权利打男人的耳光。虽然我打过男人,但我对此感到羞愧。

是的,平等。

您说什么,露西亚?!?

平等?!

我就是这样认为的。我知道您不喜欢这些话,但事实就是这样,女人只是一个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即使我比男人更聪明,比男人更勇敢,比男人更有活力,我也从未忘记,男人就是男人:在生物学上、生理学上、历史上都比女人优越。因此,我尊重和重视男人。我相信他,因为他是个男人,这个简单的事实。而且我希望生下的都是男孩,尽管我同样喜欢女儿。每次我怀孕时,我都生活在生下女孩而不是男孩的焦虑中。从理论上讲,我甚至不会送女孩去学校。如果她们想学习,很好;如果她们不想学习,那也没有关系。总之,一个女人越是无知就越是幸福。因为当她对任何事情都一无所知时,她甚至没有任何怀疑或后悔,她会毫不犹豫地做她必须做的事情:成为妻子和母亲。就像在阿拉伯,在那些妇女戴面纱的国家那样。那都是些明智的国家。

然而,妇女已经觉醒了。她们已经意识到,男人的权利就是她们的权利,而且她们正在行使着这些权利。她们已经意识到,性别平等不再是一个梦想:它已经实现了。

您说什么,露西亚?!?

哪里的女人呢?瑞典?法国、意大利、英国?有可能。但世界很大,还包括西班牙。在西班牙,像您这样表达的女人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至少,会被认为是“轻浮的”。在这里,人们对穿长裤的女人不屑一顾。我花了好几年时间,才习惯了在这里的市场上看到只有自己一个女人穿着长裤,甚至今天我还被认为是“muy rara”,怪女人。在西班牙,在没有必要却仍然坚持要上班的女人被认为是“muy tonta”,蠢女人,而且一个女孩很难独自远行,也几乎不可能有单独居住的公寓。她的家庭保护着她,把她锁起来,就像一个修道院,而父母拥有这个修道院的钥匙。你只有离开这个修道院,才能结婚,在一个庄严的宗教仪式上。米格尔和我在拉斯维加斯结的婚,为了避免穿白纱,但一直到我们在这里的教堂里重新结婚之前,他们都不认为我是他的妻子。他们没有邀请我参加舞会、狩猎或晚宴,而是只邀请他,并补充说:“露西亚,不,你明白的。如果你想带她,你必须和她结婚。”如果碰巧我被允许去朋友家做客,他们甚至不会请我跳舞。几乎就像我是他的情人,一个小妾。

这也都是我想说的。女性都有过哪些成就?请告诉我一位伟大的女画家、一位伟大的女音乐家、一位伟大的女雕塑家、一位伟大的女科学家的名字。也请不要给我说居里夫人,她是与她丈夫携手合作的,作为他的合作者,才有所成就的。作为辅助者,或者从事女性化职业的女人都很优秀。包括您,无论您怎么说,您的职业都是女性化的工作。我的工作也是一个典型的适合女人的工作。无论是您还是我,如果我们的专业是航空航天,都不可能把火箭送上太空。没有任何一个女物理学家,没有任何一个女工程师在航空领域有突出表现。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那个可怜的瓦伦蒂娜,俄国人像玩弹弓一样把她送了上去,就像他们把小狗莱卡送上去一样。但是,看到她被锁在头盔里,我没有感到骄傲:相反,我感到无限的怜悯。然后呢?她现在要去火星了,去那儿生孩子吗?不,尝试抗争是没有用的。即使世界改变了,我们仍然低人一等。

妇女已经觉醒了,露西亚,她们所做的比她们所说的要多得多。

我一点也不觉得低人一等。而且我相信瓦伦蒂娜也完全不感到低人一等。

是的,今天有一些女性羞于说“我恋爱了,我爱你”。对她们来说,上床睡觉比说“我恋爱了,我爱你”更容易。这太恐怖了。但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您得出的结论是正确的,那么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完成进化的高级动物之间的兽性关系?我认识一个瑞典女人,她说她每天都会做爱,因为这对她的皮肤有好处。她说:“我感觉变成了一朵玫瑰。”我没有因此而感到羞耻,我接受每一个人,我不要求我的朋友像我一样思考。我认为这个世界是好的,因为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但你不能因为对你的皮肤有好处,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就像意大利人常说的那样,“我不是卡拉拉大理石”,我是一个完全正常的女人,但我从来没有过刚认识一个男人就和他上床的情况,甚至和我丈夫也没有。我在暂时自由的时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但不是在这个意义上。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通过户外活动和骑自行车来保持我的皮肤年轻。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个例外。今天的女性总是在表达,但她们也是说说罢了,或者说,她们说的比做的多,就像男人吹嘘只存在于他们想象中的成就时一样。

那又怎样?能证明什么呢?难道您的个人观点会改变历史的现实吗?今天的现实,明天的现实?明天吧,因为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会过去,但现实仍然会是我说的那样。人类将继续产生伟大的母亲,而不是伟大的女性。不会改变,只会改进。而且,即使我们有所改善,妇女将始终处于下方,而男性处于上方。而如果女人变成了男人,男人又会爱上谁?其他男人?而当我们都是一样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

但这不一定是爱情,露西亚,还存在一些不那么感性的关系。这个系列访谈所得到的结论之一就是,今天的女性发现越来越难谈恋爱了。

我们平等地爱着对方。

不!我是作为一个出生在安波拉大街20号的米兰女人跟您说这些话的。您去安波拉大街,找找那些和我少女时代的朋友,她们会告诉您同样的话。你们所谓的革命涉及的是少数人,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像安波拉大街上的那些女孩一样,都是些像我这样的女性。我十六岁时就这么认为,二十岁时也是这么认为,现在我三十四岁了。当我离开安波拉大街20号,独自去罗马成为一名演员时,我就是这样认为的。在罗马,我在那些您在我之前采访过的女士中间生活了多年,我了解这个世界,也了解这些情况。但我从未改变过我的想法,我从未让自己受到她们的影响。我那时候一下子就爱上了米格尔,我如今仍然爱着他,但如果我不能嫁给他,我就不会以今天的方式去和他一起生活,我就会直接离开他,就像我十八岁时离开当时爱着的男孩那样。一个理想中的女人,幸福的女人,是属于她所爱的男人的女人。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像换丝袜一样换男人的女人。

我想其他女人也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很难爱上一个与自己平等的男人。这样的男性对我来说并不奏效。我不喜欢以我为中心,总是讨论关于我的事情。但我接受了这次采访,或者说是这次辩论,所以我才不得不跟您谈论与我有关的事情。我举一个例子:沃尔特,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善良、聪明、举止文雅。我欠他的太多了,我一直怀疑自己伤害了他,所以常常感到难过,我将永远爱他。当他来西班牙,给我们打电话时,米格尔和我都非常高兴。但沃尔特和我是平等的。因此,我把他视为朋友、兄弟,一个我永远不可能与之结婚的人。在您的定义之下,沃尔特就是一个现代的人物。嗯,没错,太现代了。事实上,我爱上的是那个叫路易斯·米格尔·多明戈的贵族,因为他并不现代,他比真正的贵族更加老派。多明戈先生没有把我当作一个和他平等的人,他握着我的手腕让我顺从,他不会说“我爱你”,他也从不知道如何说“我爱你”,他从不沉溺于温柔,他用他的男性力量支配着我。每过一年,这些既是优点又是缺点的特性就会增加。无论是坐马车还是坐火箭,女人都在寻找属于她的这个人。而这并不是一个受害者的言论。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相反,我感到自由,因为当你做出选择且不后悔时,你总是自由的。这也不是一个西西里人或西班牙人的言论,这是一个现代女性的态度,她会跳摇摆舞、会冲浪、会开汽车,也几乎总是穿长裤。但是,即使是现代女性也需要感觉到被男人的力量所保护!一个现代女性也需要感到心悦诚服,认定的男人是高自己一等的!一个现代女性也需要有被征服的感觉!另外,如今由女人主动出击的事例有哪些呢?

也许是的,露西亚。

这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事实。在西班牙,男人们仍然习惯于非常主动地追求女性,为她们献上狂欢曲和小夜曲,并等上很长时间;但在其他地方,这一习俗已经不合时宜,谁还会遵循它?也许有几个顽固的人,想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正在征服猎物。但现在女人们都会一笑而过。

啊,是的。所以你试过与一个男人在一起,要是不喜欢他,就把他扔了。然后你尝试另一个男人,你还是不喜欢,就又把他扔掉。这有什么意义?为了寻求完美?完美是不存在的,人无完人,当你失去一个有缺点的男人时,你会找到另一个有缺点的男人:所以你还不如和第一个人在一起,是或不是?还不如避免浪费自己的时间,避免变得心灰意冷,避免迷失自我:因为男人就像樱桃,一个接着一个,永远都挑不完。或者你最终停下来,与他结婚,但你还是充满了比较、懊悔。如果你不想欺骗你的丈夫,就和他离婚。不应该是这样,尝试过与十个男人或二十个男人在一起,并不能保证一段婚姻就是靠得住的,持久的婚姻一般都是那些没有过多挑选的婚姻。这样反而更好:持久的婚姻发生在一个除了她丈夫之外没有其他男人的女人身上。这是我们的长辈教导我们的。他们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想法,男人与男人都一样,他们总是这么说,女人与女人也都一样,于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直到死亡。哦,我知道很多人会嘲笑这一点,在罗马,我似乎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说:露西亚疯了!他们还说:她在骗谁呢?他们觉得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偏执狂。他们还觉得,西班牙的生活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学会了像安达卢西亚农家女一样说话。

女性事实上非常在意这个,她们来到这里时带着她们的理性主张,但当一个西班牙人开始追求她们,说“你的母亲从天上偷了星星,放在你的眼睛里,你的母亲从麦子里偷了一把金子,放在你的头发里”,她们就会像傻瓜一样把持不住。但这些事是美妙的,也是崇高的!还能怎么做?在一个对你说这样的话,给你递上一朵花,对你跪下的男人面前,您不觉得感动吗?

她说,婚姻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应该持续一生,所以在没有了解其他男人的情况下,与一个男人结婚是不道德的。这样不能够确保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谁感动?我吗?

没错,就像那样。所以,图林女士是怎么说的?

是的,您。

就像无期徒刑一样吗?

他跪着吗?

人们不会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争论。不要因为自己的不开心而让家人不高兴。因为家庭是神圣的,是唯一真正神圣的东西,如果那两个傻瓜不能和睦相处,那是他们的损失。但他们之前就应该想到承认两个人在一起不合适很容易。但如果已经错误地结为夫妇了?无论如何,永远待在一起,不抱希望,不大惊小怪。

对啊。

即使他们的孩子也被迫看自己的父母争吵不休?

老天爷啊!

即使他们在一起不开心。

“老天爷”是什么意思?

即使他们在一起不开心?

这意味着我会非常尴尬、害怕,我会问他是不是有病,我帮他叫医生,或者我会疯狂大笑。

即使两个人意见不一。

可怜的我,可怜的您,可怜的我们。我们都已经忘记了默默相爱的感觉有多好,如果他不告诉我们,我们也不告诉他。然后抱怨,没人追是因为我们不再性感了。我们并没有!我们去圣特罗佩的时候,二十多个女孩和男孩走过,他们都很瘦,穿着长裤和T恤,我们分不清他们是否都是男孩或都是女孩。他们甚至看起来不像人类,看起来像树、像芦苇。像是无性的、行走着的树。当我们想象着让·哈洛(Jean Harlow)、丽塔·海华斯(Rita Hayworth),想象着他们的狐皮毛衣、黑手套、大帽子,还有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身体曲线时:他们在这里,向我示爱。一个人难道会向一棵树,一棵会走路的树求爱?

即使两个人意见不一?

不会,但一个人不被人追求,也能好好活下去。这棵树不再拘泥于自己身形的约束,这棵树也可以在您的观点和我的观点之间自由选择,也可以自由地向前行走,只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情。露西亚,告诉我:您从来没有后悔过,怀念那些像一棵没有根的树那样活着的时候?一棵靠自己的叶子妆点、自力更生的树木……

她这样认为?是的,婚姻必须持续一生。它必须永远持续下去。

从来没有。有时,我在电影院里看到曾经的自己,我多少有些怀念:露西亚·博塞很好,但真是个可怜的家伙:独自一人,只能靠自己。但我没有一次想过要回去那些日子。钱……为什么?我花我丈夫的钱,那是他工作挣来的,我不介意在经济上依赖他。我觉得这是符合逻辑的,因为我管家,我养他的孩子。当丈夫能够支持一个家庭时,女人就不必工作了。对女人来说,工作只是一种经济需要,而不是一种出路,或成功的手段。一个有丈夫和孩子,甚至两个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连续几个月不回家,通过电话与丈夫和孩子保持联系?如果她的孩子体温到了三十八度,她人却在好莱坞,该怎么办?我们难道通过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母亲,只在电话里爱着她的儿子?他们告诉您,当孩子们学会不再紧紧扯住母亲的裙子时,他们会更快乐,母亲时不时地见到他们就足够了。胡说八道。母狗、母狮和母鸡都会把自己的幼崽紧紧地揽在怀中。他们告诉您,这个时代的小孩子也不一样了。胡说八道。孩子们的真实模样就和石器时代的孩子们别无二致:如果他们的母亲不在,他们就会哭。两个解决方案只能二选一,有事业的女人或者称职的母亲,这是无法调和的,而且永远也不能。

我想引用英格丽·图林的论点来回答,就如我之前写下的那样,在图林女士生活的国家,人们正在实验着一种新型的社会文明,而那样的模式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将不得不去经历的阶段。她说,婚姻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应该是持续一生的……

在这一点上,您也许是对的,露西亚。但是您不能剥夺一个女人工作的权利,不能剥夺她在家庭之外做人的权利,不能剥夺她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投身于其他事情的权利。

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这说明什么呢?没有祖母、姑姑、表妹或姐夫,这又说明什么呢?但是,如果一个孩子没有父亲,那么这个女人与另一个男人一起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把他装在试管里,带去实验室,在蒸馏器和电脑中把他创造出来。然后等他长大了,问:“妈妈,谁是我的父亲?”你给他看试管,说“这是你的父亲,儿子,向爸爸问好,对这个管子问好”,你看着他对那个试管说“爸爸好”。这不就是进化、文明吗?想一想,从头到尾思考一下这件事,就能意识这一点。这样的话,我还是更喜欢不文明、落后的方式。我不喜欢反叛传统,我想要扎根于传统,扎根于规则。这些规则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如果它们流传到我们这代人,就意味着它们是正确的,从而就意味着它们已经经过我们的验证,被确立下来,我们没有发现新的规则,更好的规则,家庭也不能有代孕者:因此,当看到这些女孩没有结婚就生下孩子时,我都会感到巨大的痛苦,我问自己她们为什么会这样做。而我对自己说,她们做错了。您会问,那是不是就该让这个孩子消失。不,因为让一个孩子消失就等于谋杀。那么他们应该怎么做呢,您会问。她们应该自我约束确保不去生这个孩子。现在,让我们听听您怎么说。

不,的确不能,而且我也确实不会剥夺我的女儿们自由选择的权利。我的女儿们可以做她们想做的事,就像我一样。我甚至不会向她们解释我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她们必须自己去理解这个道理,就像我自己悟出来一样。如果她们不理解,那她们就惨了。但有些事情让我相信,她们以后将遵循我的思路。她们会问我:“妈妈,你真的是意大利小姐吗?妈妈,你真的是个演员吗?为什么?”我会回答说:“这和我小时候冒着被呛死的危险爬到下水道里一探究竟一样,为了去看看安波拉大街以外的世界,为了到这里来,你们父亲在那里等我。当我到达时,我遇到了你的父亲,我带着我的成就,把这一切献给了他,就像献上自己的嫁妆。”

这是不正确的。今天另一个不争的现实是,婚姻不再是生孩子的必要条件,而且在任何情况下,未婚妈妈也不应该再被社会拒之门外、被乱石砸死,也不应该让她遭遇良心的谴责。

因此,这些老生常谈的独立与自由,还是有一些好的用处。因此,它们才会存在,它们可以存在,无论人们用它们做什么。

机器,纽扣。按下一个按钮,一个孩子就会消失。按下另一个按钮,另一个孩子就会消失。不可以。树、花、鱼、鸟、苍蝇和老虎都不能控制生育后代这件事。不能去和一个肚子里有孩子的女人谈论地球人口的增加。我不关心地球人口的增加,我想要孩子,所有的孩子,我没有一次因为怀孕而懊悔。多年来,我一直梦想着去印度,去日本,然而我没去成,因为当我要收拾行李的时候,又有了一个新的孩子。好了,我拆开行李,感叹道:“你终于来了,欢迎,你来了。”我不觉得肚子胀得不好看,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而我是在尖叫中生下我的儿子的,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痛苦,这种痛苦和我们的祖母和曾祖母体验到的是一样的,我不需要现代科学的无痛分娩,我认可米格尔的说法:无痛分娩是违反自然的,孩子应该是在尖叫中出生的。而他们出生了,就必须有父亲,不管其他女士怎么说,我相信这是大多数人的观点:即使今天在1965年,在人类登月前夕。

当然存在。甚至在西班牙也开始出现:如果你在十八岁时离家出走,他们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你关在修道院里。如果追求自由的想法没有萌生,那是父母的错,他们从来没有设法与子女成为朋友,他们像刽子手一样让孩子闭嘴,质问他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哪里来的胆子,命令他们沉默。他们对二十岁、二十三岁、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还说这样的话,对女孩同样说这样的话,他们听从了,呆呆的,脸上暗淡无光,眼中充满恐怖,在这样的迷惑中,他们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欲望,不敢做,不敢活。因此,他们早早地结婚,以摆脱那些他们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枷锁,啊!我将永远记得父母做的不好的地方,但做父母是如此困难。这是世界上最难的工作、最如履薄冰的工作。我知道我的父母给我一巴掌是对的,我也明白是他们给了我一个良好的基础,总是给我正面的教诲:但是想到当我去骑自行车去伊德罗斯卡洛,独自躺在草坪上,然后高兴地回家,他们却打了我,大喊“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去电影院了,和一个男孩?”这将永远伤害着我。

没有人想改变女人,露西亚:是她们自己在改变,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无论您是否赞同。我在那些采访中已经说过了:交通工具在改变,穿衣和生活方式在改变,道德观念也随之改变,不论今天的现实,还是明天的现实,都是既定的现实。

所以,您看,女人变了,道德观念也不一样了。

露西亚·博塞·德·多明戈:没有,我不想读,我宁愿不读。我的眼睛立刻看到了诸如“今天的一个女人等于一个男人”、“现代女人是花花公子”、“对我们女人来说,性自由是个既成事实”这样的表述,我感到很难过。我会觉得,如果我读完这篇采访,会更痛苦。我的观点与她们不同,太不同了。而我所说的,是一个传统女人的观点,也就是一个选择了家庭和孩子,且对此不遗憾,也不认为自己放弃了什么的女人。您所说的自由,对我来说是一种暂时的自由,这种自由仅当我拥有它时存在,也是一种期望:所以我不理解放弃这个词。我在寻找一个可以和我生孩子的男人,而不是寻找独立和所有这些意义。我找到了,他问我:“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没有犹豫:两个月后我成为他的妻子。许多人不理解,还有人不相信。但我出生在一个老式的家庭,一个简单而团结的家庭,有祖母、姑姑、表兄弟和姐夫;而现在我身处的这个充满各种鬼怪传说、蚊蝇遍地、有七大姑八大姨表兄弟姐夫的国家,还有米格尔,正好为我提供了我所寻找的东西、就像我的原生家庭一样。我记得我见到他们的那一天,那个互相爱、互相恨、互相下毒、互相送医院、互相殴打、互相拥抱的波吉亚部落:我看着他们说,就是这样,我找到了,我现在回家了。我知道西班牙男人霸道、占有欲强、嫉妒心强,而这非常适合我。我知道露西亚·博塞会老去,终有一天会死在他们中的一个人身边,这很适合我。今天,我只是德·多明戈夫人,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很快就有四个,我很满足,我很好。既然我很满足,我也很好,所以我不理解那些想改变我们女性,那些谈论反生育、避孕、堕胎的人。您也看到了,我甚至对您说的一些话很困扰。我打赌,这也会困扰您的母亲。并不是说我认为这些话很肮脏,只是我觉得这些话侵犯了一个秘密,亵渎了一个奥秘。

唉,好吧。不是改变,只是改善:我还是这么说。而要继续地改善,女人们必须要正确地抚养她们的孩子。而为了养育好孩子,女人们必须待在家里。而待在家里意味着对丈夫的服从,相信丈夫是高人一等,仅仅因为他是一个男人,而且不要出轨,不要离婚,不要反对生育。这就是正确的选择。

奥里亚娜·法拉奇:您是意大利人,但嫁给了一个西班牙人,如今您是西班牙人,住在马德里,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婚后不再参与演艺界的事务。所以从各种意义上说,您和此前那些与我讨论当今妇女的自由和道德的嘉宾相差甚远。我不知道您是否读过我之前的访谈,露西亚,以及……

等上十年或二十年,露西亚。先把这个采访放在一边,十年二十年后,当你的女儿们成为女人时,再把它拿出来。她们会说:“妈妈,你错了。”

她与我们最近在关于妇女、道德、自由的访谈中所倾听的那些女人截然不同: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以她来结束这个单元。她说这只是一个出生在安波拉街20号的普通米兰女孩的观点,而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安波拉街。所以呢,难道我们和其他女性所说的都不是真的吗,都不正确吗?如果说她认为绝大多数的人都会站在她这一边,她们不会有根本的改变,只会有缓慢的进步,那么我们所得出的结论,是否就该不一样了呢?因此,我们不下结论,不说现实是瑞典那样的极端,也不是西班牙这样的极端,现实是像意大利、英国、法国这样的妥协。我们意识到,眼前这位平静幸福的女士向我们提出了令人不安的问题。我和她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路易斯·米格尔没有回来,每天她都邀请我去吃饭,在山上的那片草地中央晒太阳。我们一直安静地待着,聊天,直到太阳下山。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应该感谢她,感谢她所说的那些话。也许,在我们内心深处,也会感激她的那些话。

也许吧。但紧接着,她们也会说:“想想妈妈,她从来都没有过一个情人,我们的好妈妈。”她们或许会有两个情人、三个情人,我还是会打她们的耳光。

访客络绎不绝,没有多余的寒暄。女仆、厨师、管家像勤劳的蚂蚁,在房间里、阳台上忙前忙后,电话铃声不绝于耳。毕加索打来电话,希望能让女王陛下前往瓦劳里做客。艾娃·加德纳(Ava Gardner)来电,想参加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洗礼,并准备好成为一名天主教徒。还有来自国务部长的来信,他希望这对夫妇能参加瓜达尔基维尔河上某艘船的下水仪式。格蕾丝·凯利(Grace Kelly)也很乐意在下一次聚会上见到他们。翁贝托·迪·萨沃亚(Umberto di Savoia)向他们致意。还有不知道哪里的大君邀请他们去狩猎。这就是她的生活,阿门。你真的可以称他们为这个国家的君主,这么多人渴望他们的地位。但她转过那双黑亮的长方形眼睛,瞳孔中亮起一道犀利的光。所有这些都使她受宠若惊,但她并不关心。她只关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久之后,如果顺利的话,这个孩子就能再长大一些,撑起她瘦弱的身体。她在乎自己九岁的儿子,像他父亲一样叫米格尔;在乎自己八岁的女儿,她也叫露西亚;也在乎另一个四岁的女儿宝拉。她还在乎自己那个过于帅气、过于英俊、过于引人注目的丈夫,即使他夺走了她的独立、她的自由、她的成功,他是那种要求妻子只做他的妻子,而不是别的身份的西班牙男人,他叫路易斯·米格尔·多明戈(Luis Miguel Dominguin)。与他结婚后,这世上就再无露西亚·博塞(Lucia Bosé)。她扔掉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一切,成为多明戈夫人、多明戈先生的私人财产。为了他,她学会了他的语言,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的国家,无论好坏。从那时起,十年过去了。还记得她宣布结婚的时候喜笑颜开,喜极而泣的样子吗?十年的时间向她解释了婚姻不是一个甜蜜的梦乡,但她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每次生孩子的时候她都会重复肯定这个选择,一切都在表明,她永不后悔。

没有必要打她们的耳光,露西亚。因为她们会受人尊敬:与众不同,更自由。有情人并不会意味着她们不受人尊敬。她们会有体面的人生,她们也会说出我今天说的这些话。

她对我说话的样子骄傲得像个女王,她的身边环绕着三个儿女,肚子里怀着她的第四个孩子。她担心会失去这个孩子,所以尽量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孩子是神圣的,他们值得一切牺牲,包括保持静止。而这样的姿势对她来说,似乎比一件铠甲还重。她坐在柳条扶手椅上,时而披着她从迪奥买来的宽大的红色睡衣,时而裹着她在波托菲诺买的蓝底黄花纹的毯子:那张宛如木头雕刻出的脸庞像印第安人一样;那头黑色的头发齐刷刷垂下,也和印第安人一样;那长方形的、闪亮的黑眼睛,同样带着印第安人的韵味。她的形象充满母性,如同敞开胸膛的平静土地,孕育着树木、小麦和生命。她的国王,也就是她的丈夫,走在环绕山上房子的草坪上。山下就是马德里,一片寂静,一片白色。很快,他就要去出差了,他的王国包括数千公顷的土地,数百头公牛,需要管理的巨额资金,所以他将离开两三天之久,她解释说。很可能他会再迟一点回来,但他不是那种在事业中失去自我的人,她补充道。在她跟我说话时,还会夹杂这一些破碎的西班牙语:“I miura……nel ruedo……corrida……”

或许吧。但她们中也会有人能够救赎自己的。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