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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伊本·马吉德的致命骄傲

藤蔓用树叶搭成一座凉亭,

草原之花犹如天堂之花。

酒友说:“想必就是这里。”

平原像玫瑰一样绽放;

我起身去享受青春的愉悦,

歌声温柔,愉快地摇曳。

美酒混合着香津。

斑鸠在枝头歌唱,

我摘取她胸脯上的石榴,

好运如此明显;夸耀也是如此。

那是令人愉悦而纤柔的幼树上的果实。

美酒和弦乐已经就绪,

除了我,无人能说出,

一位完全成熟的14岁少女。

除了我,无人能获得。

看,那是一位漂亮而完美的少女,

一些推崇伊本·马吉德著作的人认为,他可能终究没有引导那些“邪恶的法兰克人”前往印度。他们从葡萄牙人对马吉德的讲述中找到一些论据。他总是被叫作马莱马·卡纳夸或者一些不同版本的绰号,但是从来没被叫作伊本·马吉德。他还被描述为“古吉拉特的摩尔人”,这表明他来自果阿北部其中一个兴旺港口的一个阿拉伯社区,但是他最有可能的出生地是阿拉伯半岛。关于这位领航员身份的一个可靠的信息来源,是那位写日记的士兵阿尔瓦罗·维利乌,但是他糊涂的评论只是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复杂。描述他们从马林迪离开时,他写道:“我们对国王派给我们的这位基督徒领航员十分满意。”他说这位领航员所属的种姓是卡纳夸,尽管一位“古吉拉特的摩尔人”几乎不可能是一个基督教徒,也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种姓。伊本·马吉德可能就这样被简单地归为某个非正统的基督教宗派,因为这样做会让他的雇主感到满意。

但是并不是所有伊本·马吉德的诗都是这种庄重的风格。他间或也会写关于航海教学的短诗,它们能体现出他喜好愉悦的天性。举一首典型的短诗:

然而,他的著作证实他的确多次航行去过古吉拉特,最可能的解释是当葡萄牙人在马林迪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刚带领富有的古吉拉特商人船只中的一艘,穿过印度洋抵达非洲。他的虚荣心可能被激起,使他产生向这些可怕的陌生人展现他超凡技艺的想法,尽管他快60岁了,但是仍然精力充沛、傲气十足。对于他们船只的职业好奇心可能也使得他接近这些法兰克人,更不要说还发现他们的船上有大量的美酒:

而这是我最大的收获。

金黄色的美酒闪着明亮的光,仿佛燃烧的火焰。

如果我没有这么多知识,国王就不会注意到我。

我从未见过这种酒,但它会消除我的悲伤与烦恼。

年迈的我有很多知识,荣誉也与日俱增。

最后一种认为伊本·马吉德没有出卖印度洋秘密的观点是针对某个已被遗忘的仇恨,他被指名只是一种报复行为。由于伊本·马吉德是什叶派穆斯林,而且不是特别虔诚,而大力谴责他的人——库特卜·丁·纳拉瓦里——住在麦加,他几乎确定无疑是逊尼派穆斯林,他出于宗教对立指控伊本·马吉德是有可能的。

我用尽一生研究科学,也因此闻名。

然而,在伊本·马吉德自己的著作中,真正的证据长期被隐藏,特别是在他最后一首诗《索法拉之路》中。直到20世纪中叶,人们才知道《索法拉之路》的存在,它是苏联学者在列宁格勒(圣彼得堡)的档案馆里发现的。这首诗可能写于1500年,它与记述葡萄牙人的船只是如何在达·伽马远航之前几年绕过好望角,几乎航行到索法拉的莫桑比克港的作品是同一部。

在他最著名的12卷水手指南中(这本书的全名是《关于航海首要原则和规则的有用知识手册》,The Book of Useful Facts Concerning the First Principles and Rules of Navigation),他一再告诉读者,他一生都在海上度过,他不断地测量星象,告诫想要避免灾难的人应该遵从他的指导。他一点儿也不谦虚,但是理由充分。他甚至能够在北极星躲在云朵后面的时候,通过测量10颗甚至更多仍然能够看见的星星的高度,准确计算出北极星的位置。有一处,他写了一首关于他自己的诗:

《索法拉之路》讲了更多关于葡萄牙人的事,以及伊本·马吉德与他们的关系。这首诗的结构相当凌乱,重复了他之前作品中的许多细节。他一再重复葡萄牙人在印度洋的所作所为,描述他们是如何攻击并且占领一个又一个地方的。根据他的记载,他们第一次出现的时间从伊斯兰教历折换成公历是1495—1496年,那时候他们有一艘船只在索法拉出事了:“他们已经航行了两年,当然他们的目的地是印度。”之后,他们再度出现,抵达了目的地,而且“从印度返回辛吉”。

然而,伊本·马吉德这个名字值得被记住还有其他不那么有争议的理由,因为无论是哪个民族与时代,他都是关于航海问题最多产的作家之一。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阿拉伯远航船长,据说他写了至少40本著作,几乎所有的著作都是诗歌和散文诗的形式。他的著作有一半多保留在各式手稿文集里。葡萄牙人将伊本·马吉德称为“占星家船长”是有充足理由的,因为他的长诗详细地记述了通过星象测量确定船只纬度的方法。葡萄牙人到来之前,在繁忙的印度洋航线上航海的技能就已经发展到很高的水平了,而伊本·马吉德很坦然地认为自己是这方面的最高权威。

伊本·马吉德对葡萄牙人到达卡利卡特的描述如下:

希吉拉(Hegira)10世纪(1495—1591年)初,这个时代有许多令人震惊和非同寻常的事件,其中之一就是可恶的法兰克人的国家中的一个——可恶的葡萄牙——发现了印度。在东非,葡萄牙人一直打听西印度海(印度洋西部海域)的消息,直到他们雇用了一个叫作艾哈迈德·伊本·马吉德的经验丰富的领航员。被他们称为海军元帅的法兰克人首领与领航员结交,而后者被葡萄牙的海军元帅蛊惑。这位喝醉的水手向海军元帅指出路线,并且说:“不要在这片区域靠近海岸,向外海直行,不要忘了躲避风浪。”他们听从了他的指示,许多葡萄牙船只避开了海难,到达了西印度洋……他们以武力占领每一艘船,给穆斯林造成了巨大损失,很多穆斯林沦为俘虏并且被劫掠一空。

他们在那里买卖东西,展现他们的力量,贿赂扎莫林,压迫百姓。

这位值得尊重的领航员的真实姓名是艾哈迈德·伊本·马吉德。他的身份第一次被揭示,是在一位叫作库特卜·丁·纳拉瓦里(Qutb al-Din al-Nahrawali)的阿拉伯人所写的关于奥斯曼人征服也门的历史书里。相关段落如下:

与他们一起到来的还有对穆斯林的仇恨!人们既害怕又痛苦。

船长快看,那是印度海岸!

扎莫林的土地承受着麦加和瓜达富伊角(红海入口的海角)的折磨……

马林迪的领航员大喊,

人们怀疑他们,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聪明人还是疯狂的窃贼。

第二次提到他是在讲船员站在瞭望台中侦察前方陆地的时候:

他使用了大量像“法兰克葡萄牙人还告诉我们”之类的短句,使得读者们很难不相信他与葡萄牙人有密切接触。还有关于葡萄牙人早期航行穿过大西洋的记述:

远离海岸,我们从海洋中间穿过。

这些法兰克人告诉我,首先,他们离开自己的国家,

张满船帆,领航员向着初升的太阳前进,

向西南航行了10天……

卡蒙伊斯在庆祝葡萄牙人发现印度而写的史诗《卢济塔尼亚人之歌》中,两次提到这位所谓的马莱马·卡纳夸。第一次提到他是在讲3艘船离开非洲海岸的时候:

他们告诉我:一天之后,他们看到岛屿在他们身后。

后来,阿拉伯人对那位同属一个民族,却愿意为“邪恶的法兰克人”指示通往印度海路的领航员施以严酷的对待,这一点是可以为人所理解的。对他们来讲,这是最卑鄙的背叛,因为没有他,那些好战的新来者可能会由于不了解季风或者洋流,不知道他们想去的城市的纬度,而漫无目的地在海上徘徊。对于葡萄牙人,这位被他们戏称为马莱马·卡纳夸的领航员只是一位和蔼的雇员,是一位能解读星象的“占星家船长”。

后来,他们向南航行了90天……

尽管达·伽马的功绩是无与伦比的,但是毫无疑问这份成就的一位主要贡献者是他在信仰方面的一个敌人,就是那位上了年纪、带领他们穿越印度洋到达卡利卡特的穆斯林领航员。然而,在返程途中他们只能靠自己,结果葡萄牙人经受了海风和洋流的折磨差点儿毁于一旦。

这与阿尔瓦罗·维利乌日记里记载的时间完全一致:葡萄牙人从佛得角群岛出发,一路不停,穿过南大西洋,到达好望角。从守口如瓶的葡萄牙人口中获得这样的秘密信息的唯一方法,就是伊本·马吉德生活在他们之中,如同从马林迪跨海到达卡利卡特的那3个星期。

——伊本·马吉德,约1490年(《关于航海首要原则和规则的有用知识手册》第四卷)

伊本·马吉德欣赏葡萄牙人的“科学”和他们的航海技术,督促阿拉伯读者在他死后向他们学习。但是在诗的结尾处,他后悔万分,痛彻心扉地喊道:

当我向它们告别时,我的一天也随之终结。

哦!如果我能早知道他们带来的后果会是这样!

当它们升起的时候,它们会问候我,

人们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

当我远离它们的时候,它们会来寻我,

据说,伊本·马吉德在写了《索法拉之路》之后一两年就过世了。

长久以来,我一直观望闪耀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