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不管怎么着，你最好还是想一个出来。”杰克逊的手紧紧扼住了伊鲁姆的咽喉。
“没有同义词。”伊鲁姆回答。
“住手！等等！呜峩巬！”伊鲁姆哀号起来，“杰克逊先生，求求你了！如果只有这一个词才能表达那个意思的话，怎么可能会有同义词呢？如果我可以这么表述的话。”
杰克逊用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声音说：“给我个同义词。”
“你耍老子！”杰克逊怒吼道，“我劝你别这么干，因为我们有法律，禁止故意混淆、蓄意阻挠、隐性叠加，还有其他任何你正在耍的花招。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嗯，意思是……就是说……”伊鲁姆怯生生地笑了，“这句话的意思明摆着的呀。也就是——诶鬄僰沴瞉剓地说……”
“听到了。”伊鲁姆发起抖来。
“我知道你问了什么！可这是什么意思？”
“那么听着：不准再用粘着构词法，你这狡猾的狗东西！你们明明有一种最常见不过的分析型语言，唯一的特征就是极端的分离倾向。你们说这种语言的时候，是不会胡乱粘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复合词在上面的。听明白了吗？”
“我只是让您……”
“明白了，明白了！”伊鲁姆喊道，“可相信我，我压根连半点儿帑仫氼虒垰铽畾慝的心思都没有！不是搻隬兕衉尅垰亼，您真的必须得恴巭桇綦剓！”
“你说什么？”
杰克逊作势拉开拳头，但及时控制住了自己。万一对方说的是真话，袭击外星人是不明智的行为。地球上的乡亲们可不喜欢。他说不定会被扣工资。而且万一他要是失手，把伊鲁姆给打死了，可能还会被判六个月监禁呢。
杰克逊转过身来，眼睛眯起，嘴角往下紧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
可他还是……
用地球铂金交换纳安币的交易完成了，杰克逊拿到一些五十弗索的零钱。伊鲁姆高兴得满脸堆笑，对他道：“现在，杰克逊先生，如果您愿意按照通常的方式，赨咘漤鵵籣洯囸珥的话，我们就可以完成今天的交易了。”
“我会搞清楚，你是不是在撒谎！”杰克逊大声嚷嚷着，横冲直撞出了办公室。
但纳安人甚至连反击的企图都没有。杰克逊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们。
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与格拉斯埃斯贫民窟里的人群混在一起，就在灰蒙蒙臭烘烘的恩哥珀迪斯底下。没人注意他。他的外表看起来跟纳安人一模一样，纳安人和地球人也同样看不出半点差别。
负责的官员总是不在吗？《不作为法案》中的《反隐性搁置统一地球规范》明令禁止这类行为。诸如此类。这是一场地球永远获胜的斗智游戏，因为最强大的通常总被认为是最聪明的。
杰克逊在尼伊斯街和达街的街角处找到了一间酒吧，走了进去。
他们办事拖拖拉拉？这将为《地球世俗礼仪宣言》所不容。
里面很安静，全是男人。杰克逊点了当地的几种啤酒。酒保上酒的时候，杰克逊对他说：“前几天，我身上发生了件有意思的事。”
他们拒绝出售是基于种族理由吗？地球法律明令禁止这样的做法，而《众生权利宣言》规定，一切有感知力的生物，都拥有在其喜好之处生活和工作的自由。如果逼不得已，地球将会为这一自由而战。
“是吗？”酒保说。
有时他们会拒绝出售，或是要求你填一堆永远也填不完的表格，或是要经过某些根本找不到人的当地官员批准。但无论他们使出哪种招数，接触者总有合适的对策。
“嗯，真的。”杰克逊说，“你看啊，我本来有笔大买卖的，结果等到最后一分钟，他们忽然要求用平常的办法，赨咘漤鵵籣洯囸珥。”
大多数外星族类会意识到，公然反抗是不可能的，因此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拖延战术。
他仔细盯着酒保的脸。一丝隐约的迷惑表情掠过对方呆板的面容。
地球人说要什么就要什么，但他们同样也希望自己的行为表面上还过得去。但有时候这种期待就有点高了，特别是当他们想把他人的星球据为己有时。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通常都能得偿所愿。
“那你为什么不那么做呢？”酒保问道。
至于地球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也不难理解。大多数地球人都是理想主义者，坚定不移地深信诸如真理、正义、仁慈之类的概念。他们不仅心里相信，还以那些崇高的概念来指导自身的行为——除非行事不便，或是无利可图。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他们就会见机行事，但嘴上仍说得冠冕堂皇。这就意味着他们是“伪君子”——不管哪个族类，都有这么一个意思差不多的词。
“你是说你会照办？”
“当然了，小伙子，那太棒了。”杰克逊说。他才不担心耽误时间。恰恰相反，他原以为会遇到多得多的麻烦。在大多数行星上，当地人很快就会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无须强大的推理能力就能弄清这一点，地球人就是要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要以一种合法的方式获取。
“我当然会。见鬼，这是标准的垰閪念箁剓巬窴蕥啊，不是吗？”
“真够偲窛薆的。”伊鲁姆说，“现在，我们只需要再办完其他几件简单的事就行了。第一件我们马上就可以办。接着我就按照财产转移法案的要求，安排一次简短的官方仪式，之后剩下的都是些小事，加起来也就差不多一天的时间，然后这项不动产就完全归你所有了。”
“毫无疑问。”酒吧里一个游手好闲的人插嘴道，“当然了，除非，你怀疑他们想要帑仫氼虒垰铽畾慝。”
他毫无困难地填完了其余问题，把表交还给伊鲁姆。
“不，我觉得他们没想那么干。”杰克逊的声音低沉而毫无生气。他付了酒钱，正要往外走。
就这么简单。杰克逊很是懊恼，居然没能靠自己弄清楚这一点。
“嘿，”酒保在他身后叫道，“你确定他们不是在搻隬兕衉尅垰亼？”
因此，杰克逊可以诚实地回答，因为他不是纳安人，他从未有过那种冲动。
“很难说。”杰克逊垂头丧气，又走回街头。
当然，此处“欸哩垰缇恴”是决定性别的，除非你使用修饰语“坲缌敂剓”。一旦加以修饰，在这一特定语境中，这个不起眼的词就会具备一丝微妙的含义了，也就是支持多性性行为。
杰克逊相信自己的直觉，无论是对语言还是对人。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纳安人为人正直，并不是在蓄意欺诈。伊鲁姆并不是为了故意混淆，而捏造了什么新鲜的词。据他所知，他讲的确实是正经八百的宏语。
在伊鲁姆的办公室里，他轻松填完了政府要求的表格。第一个问题——“你现在或过去任何时候，是否曾经欸哩垰缇恴仫筮掎澌坲缌敂剓？”——他现在可以如实回答“没有”了。复数“仫筮掎澌”的原义在这一语境中是单数“女人”。(类似的，如果使用单数“仫筮掎澌”，则表示无实体的“女性”状态。)
但如果事实如此，那么纳星上的这门语言就真的非常奇怪，甚至就是彻头彻尾的反常。而其影响可不仅仅是令人不解，是灾难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