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们在谈论什么。”贾里德假装不知，以免自己谈论到更多细节。
“除了长发掩面的那些人之外，确实还有几个人没有感受到那种知觉。那你呢？我的孩子？”
安塞尔姆和洛伦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黛拉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贾里德的额头上，“我们正在给你准备吃的东西。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我也不记得，而我并非是长发掩面的。”
他心神一乱，不禁支棱起一只耳朵对准这个女孩——她之前还从未说过这么贴心的话呢。
“确实如此。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我所感受到的。比方说，那些长发掩面的家伙都不记得有那么诡异的东西。”
“好了，我的孩子，”安塞尔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剩下的日子里，你都不用操什么心了——直到你准备好回家，去进行联姻前的闭关冥想。”
“情况可不像您所说的那样，‘把东西投进’每个人的脑袋里。”谏官忍不住插言说。
隔帘一摆，他和谏官离开了。
“光明啊——太可怕了！”安塞尔姆表示赞同，“一定是双生魔。还有什么别的怪物能把那么恐怖的东西像那样投进你的脑袋里呢？”
“我要去听听食物怎么样了。”黛拉说着，也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贾里德一下子呆住了。在梦里，不是也暗示说那种匪夷所思的生物不止一个吗？
贾里德躺回石铺，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和那只怪物的遭遇记忆犹新——或者说是怪物们。它们出现的时候，他所体验到的与在原始世界所经历的别无二致。有那么一会儿，他回忆起投射在脸上的那种可怕的压力，似乎是他的眼睛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压力。但是为什么？而且令他很困惑的是，欧文并没有体验到那种怪异的感觉。难道是因为他的那位朋友喜欢紧闭双眼的习惯吗？这与感觉不到那种心灵压力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也可能是钴魔和锶魔，”黛拉冷冷地提醒众人，“有人感觉到有两个怪物。”
黛拉回来了，他听到她端着一只果壳做的碗——他听到浓稠的液体，闻到了淡淡的香味——盛满了吗哪块茎熬的粥。但是他感受到的不止于此。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他分辨不出。
“钴魔，”谏官洛伦兹咕哝着说，“肯定是钴魔。”
“来点这个感觉会好些吧？”她伸手把碗递过来。
贾里德思考着要不要跟他们讲讲之前与怪物的遭遇。但是，屏障的法令在这里和在底层世界一样严苛。“我不知道。在我被长矛击中之前，没有太多时间听它。”
她的话里带着些许关切，他摸不准为什么她的态度突然有了这种变化。
舵手豪爽地大笑起来，然后正色道：“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更接近那东西。该死的辐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热乎乎的东西滴到他的手上。“里面的粥，”他提醒道，“你洒出来了。”
“感觉就像是被一支长矛击中了。”
“噢，”她把碗端平，“真抱歉。”
但是安塞尔姆没有理会谏官的弦外之音，“他心里想的不正是我说的那样吗？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贾里德我的孩子。”
但是他仔细听着女孩。她甚至都没听到液体流出果壳边沿，就好像她是聋的！
“当时他鬼鬼祟祟去往入口处，就是想攻击对方来着。”洛伦兹颇为不屑地解释着。
他心念一动，故意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这是什么粥？”
黛拉也跟着他走进来，贾里德听到她几乎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石铺跟前。
她没有回答。她的听力根本就不好！然而，在那次正式的宴会之后的相处中，她的耳音显得那么好，把那么小的一汪水当作靶子投石子，那一小汪水静得连他都听不出所在。
但就在这时，门帘一挑，舵手安塞尔姆迈步进来。“攻击炁刜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把碗放在旁边的搁架上，递过另一只手里的东西，“你对这东西有什么想法，贾里德？”
他一把抓住那家伙的手腕，“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他探察了一番。上面还散发着怪物的气味，是管状的，就像是两端都切齐了的吗哪秆。粗的那头表面光滑，但是有些破碎。他伸出一根手指摸到碎裂的地方，感觉到里边有一个硬硬的圆形的东西。抽出手指的时候，他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了一下。
一开始，洛伦兹对他是公然敌对的姿态，然后他戏谑地——或者说貌似戏谑地——提起贾里德的本事很像炁刜者，现在他又在欲言又止地影射什么。如此种种，肯定有什么隐情。
“这是什么？”
但是对方紧接着逼问道：“所以说，你是打算攻击一个炁刜者？这让人有点难以相信。”
“不知道。我是在入口处找到的。我敢肯定是一只怪物掉落的。”
贾里德双腿一摆，伸出石铺，“我听不明白你在怀疑什么。难道你是觉得……”
他又摸了摸藏在破碎的表面后边的那个圆形事物。这让他想起了……某个东西。
“噢。” 谏官语气中隐隐透出一丝失望，然后又心怀疑虑地问道：“舵手听到这话会高兴的。我们很多人都怀疑你为什么要偷偷溜走。”
“在我捡起来的时候，粗的那头……是暖的。”她坦言说道。
“承认什么？我听到了一个抓住人质的良机。”
他仔细地让耳朵关注着女孩。为什么她在说“暖的”之前会犹豫？她是不是知道了，炁刜者炁刜到的是热量？她是不是偷偷摸摸拿来这个东西，好听听他的反应？也许没准儿是在试探谏官那个含沙射影的猜测，说他可能是炁刜者？如果她是这么打算的，那可真是隐藏得太好了。
他听得出，洛伦兹语气强硬起来：“那你要承认了？”
他心中一惊，挺身坐起。现在他记起来了，管状物碎裂的一端里面，那个圆形的东西让他想起了什么！那就是一个缩小了的、在宗教仪式上用的圣球泡！
“想方设法接近守在入口的炁刜者。”
他一阵困惑，又摇了摇头。这愚蠢透顶的悖论能意味着什么？难道圣球泡不是光明的代表么？不是善良和美德的象征么？怎么会与丑陋而邪恶的怪物为伍？
谏官深吸一口气，斟酌一番后开口问道：“你被那根长矛击中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上层世界剩下的时段里，他的生活波澜不惊，单调无味。他发现人们一点都不友好。与怪物的遭遇让他们惶惑不安，愈加疏远。不止一次，他说的话对方都恍如不闻，回应他的只是一阵因为恐惧而加速的心跳。
然而此时，贾里德的心思却在怪物入侵上层世界的这件事上。在此之前，他都十分确定屏障足以将那种生物阻挡在外。他和欧文违反了禁忌，无论遭受什么都罪有应得。但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更有甚者，那怪物居然越过屏障，进入了人类的一个世界。贾里德再一次疑虑起来，他的罪孽是否是这一切的根源？是他先入侵了原始世界，不是吗？那怪物不正是在最恰当的时间再次发起攻击的吗？就在他想要继续寻觅光明、这种亵渎信仰的念头再次萌芽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黛拉的存在，他可能不等到议定的时间结束，就早早回家去了。尽管如此，那个姑娘仍然是一个充满了挑战味道的谜团。
中央投声器传来的敲击声透过中分的隔帘从谏官脸上反弹过来，将他那糅杂着复杂心情而焦虑不安的神态显露无遗。皱起的面孔里还隐藏着别的东西，给他紧闭的双眼平添了几分紧张——紧张中又透出不安。谏官像是有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一直都跟随在他左右。她展示出的友好情谊甚至让他觉得，是她的手主动滑进他的手里，带着他游走在这个世界，将他引见给这里的人们。
“我们只知道，有个怪物在入口处抓走了一个炁刜者。另外两个炁刜者想要救他，但是他们跑到半路就倒地不起了。”
有一次，黛拉停下脚步神秘兮兮地悄声问他：“贾里德，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情？”
“出什么事了？”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了——全都走了。”
“我是个神投手，你不觉得吗？”
他突然间记起来了——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他摇摇晃晃爬起来，“有怪物！炁刜者！”
“扔石头……没错。”他决定引她继续说。
“你的额角中了一矛。”洛伦兹说道，“你整整一个时段都像息了声的投声器一样人事不省。”
“而且只有我发现了被怪物丢下的那个东西。”
“该死的辐射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开口问道。
“那又怎样？”
最令人难解的是，仁慈女幸存者从他那早已遗忘的幻境中不期而至，犹如他回到了往昔的深渊之中，令他感受到了童年记忆的一丝温馨。但是他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其实不过是一种他久未品味过的安全感，自从父亲拉着自己的手，带着他认知他们的世界之后，自己就再未有过这种感觉了。如今外面那个父亲正在悉心做着同样的事，让他心生感触。
她的面孔猛地转向他，他仔细聆听着她在中央投声器下的声影。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却听到她的呼吸因为恼怒变得粗重起来。
贾里德尽力排除噪音，理顺自己的思绪。但是刚才的梦境仍然挥之不去。
她转身便走，可他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觉得我隐瞒了什么，黛拉？”
“……那边，就在你正前方，儿子……你能不能在声影中听到那个空阔的所在？那是进入我们世界的入口。现在，我们要去家禽饲养场。注意！孩子！在你前边五步远的地方有块凸岩。咱们停在这儿，感觉一下，感受一下它的尺寸大小和它的形状。尽力听到它。记住它到底在什么方位。这样，你才不会总是把你的小腿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是她的情绪已经变了，“你究竟会不会宣布联姻意向。”
外面传来那位滔滔不绝的父亲正在教导儿子的声音，话语声在贾里德的脑海中不住回荡，让他努力想要恢复的意识总是有些恍惚。
她是在顾左右而言他，这再明显不过了。
贾里德捕捉到一丝黛拉渐淡的气息，她正在离开这间洞室。他要拼尽全力才能从萦绕在周围每一件事物上浓重的气味中，分辨出这一缕气息来——这些浓重的气味表明，这是舵手安塞尔姆的洞厅。
然而在最后的两个时段里，她似乎对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津津有味，仿佛他要说的下一句话正好就是她想要听到的那句话。甚至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她满腹期待的样子简直溢于言表。
是谏官洛伦兹，他把头转向一边赶忙吩咐：“快去告诉舵手，他醒过来了。”
他们站在吗哪种植园旁边，他的扈从人员候在入口那边，这时候她气鼓鼓地说：“贾里德，私藏不露可不公平。”
贾里德用一只胳膊肘支起虚弱的身子，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扶他重新躺下。
“比如什么？”
“……我们在投声器下方这里，儿子，听到有多响了吧？注意咔咔声的方向——正上方。我们正在世界的中心。听听回声是如何从所有的岩壁几乎同时返回来。这边走，孩子……”
“比如你为什么……听力那么好。”
在背景声影中，远远的什么地方，一位父亲说话的声音透过单调的日常投影声渐渐走近，那话语声令人胸中涌起一股暖意：
“首席幸存者费了老大的功夫训练我……”
贾里德在软软的吗哪织垫上一翻身，感觉到脑袋上缠着绷带。
“这些你都告诉过我，”她不耐烦地说，“贾里德，如果在撤销暨决意仪式之后我们心思一致，那我们就会联姻。到时候再保守秘密可就不对了。”
他开始回答她的话。但是她消失不见了。
就在他揣摩她言下之意的时候，洛伦兹走了过来，肩头上挂着一把弓。
他一直坚信，如果他的母亲还活着，肯定就和仁慈女幸存者一模一样。
“在你离开之前，”他说，“我想请你指点指点我的箭术。”
“你没听到吗？贾里德？你只是在追踪另一个梦中之物。根本没有诸如黑暗和光明那种你所想的东西。你只不过是在逃避责任。幸存者的职责、联姻……这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才需要你考虑！”
贾里德接过弓和箭筒，他不明白洛伦兹为何会突然想要提高一下自己的武艺。“很好，我听到这片地方没有人。”
“追寻光明又怎么了？”
谏官倒不那么认为，“哦，不过几次心跳之后，会有孩子们在那边玩耍。先听听种植园，你能不能听到那棵很高的吗哪植物？就在你正前方，大概四十步远。”
“有很多个。”
“我听到了。”
“怪物还不止一个？”
“最高的枝干上有一颗果子。那应该是个不错的靶子。”
“不。我想要警告你，那种怪物，还有所有那些我所听到过的你的梦——那些追寻光明的梦。那种怪物十分恐怖，十分邪恶！我探出去触摸到了其中一只的思维。它心中净是些令人恐惧的怪异东西，我在里边连一次心跳的时间都待不下去！”
远远避开最近处那口沸腾井的蒸气，贾里德叩响了叩石。“对付固定的目标，”他口中解说着，“你首先要用声响清晰地辨出它。中央投声器是无法给你精确影像的。”
“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叫醒我？”
他又搭上一支箭，“然后，保持脚下不要移动，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只有保持位置你才能定向。”
“你必须醒来，贾里德！”她打断了他的追忆，“你受伤了，而且你失去意识太久了！”
弓弦一响，他听到羽箭从果壳上方超过两臂远的地方飞了过去。
有那么一会儿，他几乎感觉自己就要从梦中挣扎出来了。但是紧接着，他的思绪又宁静地回到了自己的童年。他还记得仁慈女幸存者如何说起，他是唯一一个她能接触到的人……尽管如此，也只有在他入睡之后才能接触。但是，他不会在旁人跟前对她绝口不提。她很害怕，因为她知道，其他人正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一个异类。她不想让降临在所有异类身上的命运也降临在他身上。于是她不再出现。
他很惊讶，自己不应该差这么多的，他又叩了叩石头。但是在耳朵的余音里，他察觉到了洛伦兹的反应。谏官的脸上流露出难以克制的兴奋，黛拉的面容神色则近乎狂喜。
“他和永恒者都很好。永恒者现在老了。他并不是真的永恒，你知道的……只能算是永恒。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去听他们了。我很担心你，贾里德。你得起来！”
他并没有击中果子，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兴奋？他心中有些不解，却又射了一支箭出去。
“小倾听者在哪儿？”他疑惑地问道，“让我听听他。”
羽箭偏出同样的距离。
“我们是不寻常的梦中之物。”
现在，谏官和那个姑娘听上去更加高兴了。不过洛伦兹是喜形于色，而黛拉听上去似乎十分欣慰。
贾里德心中一阵迷乱，“梦中的事物不会长大！”
他又射失了两箭，然后对他们这个莫名其妙的把戏有些恼了。一气之下，他丢下弓和箭筒朝着出口走去，扈从正等在那里。走了几步，他猛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丢了准头。这里标准的弓弦张力比他那个世界的要大！就这么简单。他现在甚至都能想起来，那弓弦摸上去更硬一些。
仁慈女幸存者又道：“小倾听者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不会认出他的。”
然后他足下稍稍一顿，一切突然在他耳中豁然开朗。他知道洛伦兹为什么在他射失目标之后会有如此反应了——甚至也明白了为什么箭术演示一开始要安排在那个地方。
现在，贾里德完完全全回到了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通道里。
为了保住自己谏官的地位，洛伦兹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和黛拉的联姻做不成。除非证明他是个炁刜者，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然而，突然之间他就可能是在一条熟悉的通道里，或是附近的一个世界里仓皇而逃，和小倾听者一起，那个男孩只能听到小虫子发出的无声的声音。而仁慈女幸存者会对此加以解释：“贾里德，你和我能让小倾听者远离孤独。想一想他的世界多么可怕吧——所有的音域都一片寂静！但是我能带他进入这条通道，正如我带你来一样。每当我这么做的时候，他仿佛就不再耳聋，而你们也可以一起玩耍。”
谏官肯定知道，炁刜者在种植园的热泉区无法炁刜。而且，由于贾里德已经在这里连续射失目标，洛伦兹现在肯定更加确认他就是炁刜者了。
他只是在做梦吧——就像他以前的梦一样，噢，那么多次，那么多孕育期之前。一股怀旧的思绪涌上心头，仁慈女幸存者是如何手牵手带着他出去。那是一只他永远都无法感受到的手。而且她并不是真的带着他去了什么地方，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是在自己的石铺上沉睡着。
但是，那姑娘的关注点又是什么？显然她知道炁刜者的局限性。她也早就意识到了这测试的目的，即便她可能并不全然知晓这番安排的真正用意。
悬在头顶的石头仍在蠕动。右边的岩壁靠近他的时候，岩石扫过他的手臂，然后又退缩开。
可那样的话，他没射中果壳时，她的欣喜之情却又是确凿无疑的。这都是为什么呢？
“听听你的周围，贾里德，这里有什么听上去是真实的？”
“贾里德！贾里德！”
童年一段早已消失的记忆，突然间清晰地闪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但是你……甚至都不是真的！你和小倾听者还有永恒者——你们除了是一场梦，还能是什么？”
他听到黛拉跑上前来截住他。
他感觉到她似乎乐了，“你这话听上去真太见外了。”
她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不必告诉我。我懂。噢，贾里德，贾里德！我从未梦想过真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犹犹豫豫向前一探身，“是仁慈女幸存者吗？”
她一把搂住他的脑袋，吻上了他。
“时间太久了！贾里德！我的细节全都已经消失了。”
“你懂……什么？”他问道，一把将她推开。
她熟悉的声调很是令人感到安慰，同时却又十分陌生，让贾里德有些不安。他发出几下精确的叩石声。从身边传回的声影仿佛只是一个剪影——就像是他只能听到那个女人的背影。她没有形象，没有线条。当他伸出手去的时候，她根本就不在那里。然而她确实在说话：
她迫不及待地接着说道：“你没听到吗？我总是在怀疑你。从你投出长矛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当我拿给你怪物丢下的那根管子，我几乎就是直截了当地说，我是靠着热量发现它的。我没法主动迈出第一步，尽管……除非我确定你也是一个炁刜者。”
“别怕，贾里德。”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打破了寂静，“只不过是我们忘记了如何让事情井井有条。”
他心中一阵惊惧，迷乱之中他张口结舌地问道：“也是？”
然而现在，他将叩石声对准它，它居然像活生生的东西一样发生着变化，不断生长，直到它的尖端真的触到水面，然后又缩回了回去。附近不远处，一个井口不怀好意地一张一合。而通道本身也不断地一舒一张，犹如巨大的肺。
“是的，贾里德。我是炁刜者——跟你一样。”
叩石引路，贾里德小心翼翼地顺着通道走了下去。周围种种的矛盾令他不安。这条通道既熟悉又陌生。他很确定自己以前到过这里。比如，那块纤细的石头上滴下冰冷的水珠，落在一个小水坑里发出悦耳又单调的声音。他已经在旁边站立过很多次，让自己的双手抚摸着石头光滑潮湿的表面，听着那美妙的水滴声。
官方扈从的队长从入口处过来了，“我们准备好了，随时恭候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