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联姻的感觉怎么样?”她终于开口问他道,话语里透着一股愠怒。
他等候着她手指的触摸。但并没有。相反,她从凳子上起身,漫不经心地朝一个自然形成的洞室走去,空荡荡的洞室映着她脚步的回声。他跟了上去。
“我并不怎么在乎这事。”
贾里德心中暗道,如果他被联姻捆住手脚,那么有这么一个伴侣真是雪上加霜。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她坐到了洞厅里的石铺上。
她退后一步,“我相信下一次你会认得出我。”
他停在外面,听着她说话的回音勾勒出这间洞室的细节,“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他探出的十指先是触到了她的侧脸,然后摸到了她紧绷绷的颧骨。他摩挲到了她那种怪异的发型,水平的肩膀。肌肤温软,肩带生硬地横在光洁的皮肤上,让人心有不爽。
“我没有选择。舵手做了决定。”
她的声影猛地一变,把脸转向了一边。不过,她并没有反对进行相知礼。
“那确实很难办。”她的态度表明整件事都是舵手的主意,但是他猜她有权力耍耍脾气。于是又说道:“我猜,在这类事上咱们俩的状况都不怎么样。”
他挪近了些,“十抚一下好吗?”
“也许你的状况的确不怎么样。不过,我在上层世界有一打中意的男人可以选呢。”
有人关掉了投声器,结束了这个活动时段。贾里德坐在那里,听到那个姑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漫不经心地用一个指甲轻轻叩击着台面,借着回声细细端详这张女性的面孔。他听得出她因为担忧而眉头紧皱,嘴唇紧闭。
他有些不忿,“你怎么知道?你甚至都没有十抚。”
舵手抓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祝你好运,我的孩子!”然后他便回自己的洞室去了。
她拾起一块小石头远远丢了出去,咕咚一声。
接着,其他宾客纷纷开始离席,回各自的洞厅——除了黛拉。但是,她依然对贾里德恍若不闻。
“我不想被人十抚。”她说,“我也不想做那种事。”
“前些时候它干涸了,还有另外两口井,跟它一起干了。”安塞尔姆说道,“不过我估计就算没有它们,我们也能过好日子。”
他怀疑就算是说到她的痛处都不会让她的口气软下来,“我还不至于那么让人反感!”
贾里德有了兴趣,“在还有那口井的时候?”
“你……令人反感?天呐!不!”她反唇相讥,“你可是底层世界的贾里德·芬顿!”
那个女人又说:“那时候我们还有那口大沸腾井呢。”
她又丢出去一块小石头,咕咚一声。
洛伦兹插话道:“女幸存者以前料理火蜥蜴的方式更好呢。”
“我听到那边的岩架上有东西。”她嘲弄地重复着他先前说的话,“是个小男孩,躺在上边正在听世界之外的声音。”
在贾里德的耳音边缘,他感觉到黛拉正在倾听着他的一举一动。
黛拉又扔了几块石头,他站在那里,耳朵始终仔仔细细谛听着。那些小石头落下之后无一例外,都是咕咚一声。
台子对面,一位身材结实的女人开口说道:“那是我突然产生的一个想法,如果让肉与沸水隔绝开炖熟,味道可能会更好。于是,我们试着把肉块放在果壳里密封好,沉到热泉里去。这样一来,肉没有过水就熟了。”
“这番举措可都是你叔叔的主意。”他提醒她说。
“你当然没这口福,”安塞尔姆夸口起来,“这都要感谢女幸存者贝茨。跟我们的贵客说说你是怎么做的,贝茨。”
但是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她只是继续把小石头丢进水里。她让他处于被动的地位。如果他选择回击,只会让他显得对于这场联姻十分热衷,而事实绝非如此。联姻以及随之而来的责任将会意味着,他对于光明的追寻就此为止。
众人一时沉默起来,贾里德赶紧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这龙虾的滋味我很喜欢,不过火蜥蜴尤其好吃。我以前还从没吃到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呢。”
黛拉起身走到洞室的岩壁旁,那里有一簇钟乳石从顶上倒悬而下。她轻轻敲打着它们,富有旋律的音调带着柔和的震动充盈着这座岩洞。这音调引人遐想,令人愉快的曲调里包含着深深的眷恋。这姑娘所表现出的音乐天赋对他的震撼,丝毫不逊于她那敏锐到不可思议的感官天赋。
一阵尴尬的沉默。贾里德听到谏官洋洋自得地笑起来。“这本事无与伦比。”安塞尔姆对此倒是很坚定。
她一阵烦躁,在几块石头上又胡乱拍打了几下,然后又拾起一块小石子。随着微微一阵风声,她挥动手臂,把那块石头远远丢了出去,随即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迈步出了洞厅。
谏官洛伦兹笑了,“听到舵手谈及此事,我几乎都要怀疑我们的这位客人没准儿就是一个炁刜者了。”
咕咚。
台子周围传来充满敬意的低语议论。
他好奇心大起,摸索着去找那块小石子。有件事情让他很是不解,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个洞穴里有积水形成的那种柔软的液体表面。他花了点工夫才找到那个水坑。这眼泉挺深,水面还没有他的手掌大,而且几乎是静止的。
“别说废话了,我的孩子!你这本事太绝了!”
然而,远在三十步开外,黛拉随手一丢就扔进去了十几块石头——百发百中!
“岩架后边是光滑的穹顶,”他有些不耐烦地解释着,“它会放大中央投声器的声音。”
之后那个时段的庆典里,贾里德发现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想着那个女孩。对于她的傲慢他并没有多么放在心上,更让他牵肠挂肚的是她丢小石头的那番举动,那很可能暗藏玄机。她纯粹就是为了鄙视他的本事吗?要么这番表演确确实实就像看起来那样,只是无意而为之?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种绝活儿本身就令人费解。
贾里德真不想提这事儿了。他到现在都还浑身不自在呢,每一位客人来的时候都要与他十抚。
舵手安塞尔姆在他的宝座上往贾里德这边挪了挪,伸手拍了拍贾里德的脊背,“那个德雷克很不错啊,你觉得呢?”
宴会临近尾声,安塞尔姆把饮酒的果壳在台子上敲了敲,向各位宾客郑重地说道:“真是无与伦比!在世界的另一端,藏着那么一个小家伙,贾里德居然清清楚楚听到他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孩子?”
贾里德自然是很赞同,尽管底层世界也有几个幸存者九箭能射中不少于三个目标。
“不可思议!”舵手赞道,“太不可思议了!”
他留心听着中央投声器产生的回音,听到德雷克又抽出一支箭。走廊立刻一片寂静,气氛颇有些紧张,贾里德徒劳地搜寻着黛拉的呼吸和心跳。
一个微弱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在上面呢,妈妈。”
德雷克弓弦一响,羽箭嗖地飞了出去。但是箭支沉闷的撞击声表明并没有射中靶子,而是戳进了土里。
附近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喊了起来:“迪米!迪米,你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官方记分员叫道:“偏右两掌。计分:十中三。”
安塞尔姆大吃一惊,不由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叫喊起来:“迈拉!你家孩子又跑到岩架上面去了吗?”
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我听到那边的岩架上有东西。”他说,“是个小男孩躺在上边正在听世界之外的声音。”
“很不错,对吧?”安塞尔姆夸道。
这让贾里德多少有些尴尬,他把注意力转向周围的事物。片刻之后,他的耳朵就被沿着对面岩壁伸展的那道岩脊吸引了过去。
洛伦兹朝着贾里德转过身来,贾里德立刻注意到了这位谏官靠近的呼吸声,果然听谏官开口说道:“我窃以为你很想在这些比赛上露一手。”
“首席幸存者说,你有一双敏锐的耳朵,我的孩子。让我们听听它到底有多棒。”
贾里德仍在为黛拉讥讽他狂妄自大而耿耿于怀,于是随口应道:“随时恭候。”
贾里德被他拉着,顺着那排居住洞厅走了下去。不过,没走多远就停下了。
舵手听在耳中,连声高叫:“太棒了,我的孩子!”他起身宣布说,“我们的贵客将要参加长矛投掷比赛!”
舵手拉着他的手臂,说道:“好了,我们过些时候再加深了解。现在要举行正式的宴会,你正好可以跟黛拉好好认识一下。不过,首先么,方便起见,我已经让人为你准备了住处。”
又是一阵欢呼。贾里德耳边仿佛听到了一个女孩不屑地呼了口气。
上层世界已经从他到来所引发的小小的混乱中恢复了正常。现在,他听到了一些再寻常不过的声音——小孩子叫喊着在玩耍,女人在打扫洞厅,男人在干手里的活儿,牲口圈那边的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撞球比赛。
洛伦兹带着他走到长矛架前,他花了点时间挑选趁手的矛。
贾里德估摸着,这话恐怕会让那个姑娘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但是她一动不动。
“靶子是什么?”他问道。
“唯一能让双方如愿以偿、又不会惹出麻烦的法子,就是让你和我侄女联姻。”
“编织的圆垫蒙上外皮——两巴掌宽——五十步远。”
“毫无疑问。”说实在的,贾里德都不知道他说到哪儿了。
谏官抓住他的手臂向远处一指,“它们靠在堤坝上。”
“……不过莉迪亚和我没有儿子。”那位喋喋不休的主人现在又开始了另一个话题,“我还是认为,让舵手头衔保留在安塞尔姆的族系中是最好的,你觉得呢?”
“我听得到。”贾里德自信地说,“但是我想让我的靶子飞在空中。”
舵手清晰明快的声音产生了清脆的回音,那个姑娘的形象在贾里德心里愈发清晰:高高的颧骨愈发突显了她那充满自信的翘下巴;她的双眼大睁,头发以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样式梳理着;一头长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束,垂到她的腰间。他心中描绘出一幅赏心悦耳的声影,黛拉在大风吹拂的通道里一路奔跑,一头秀发在身后随风飘逸。
洛伦兹一撤步,“我看你准是想听听你自己是个多么大的大傻瓜。”
舵手开始一番长篇大论,贾里德的注意力又回到那个悄无声息的姑娘身上。至少他知道她是谁了——就在“黛拉”这个名字被提起的时候,她的呼吸一顿,他听到她的脉搏一阵急促。
“这是我的赛场,”贾里德把选好的长矛收拢起来,“你只管扔垫子就是了。”
“好孩子!黛拉将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女幸存者。也许她有一点点任性,但你要把我的联姻……”
所以黛拉肯定认为他是在夸夸其谈了,对吧?一阵恼怒,他叩响手中的叩石退到热泉地带的边缘。然后,他让左手里的小石头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敲击声。这熟悉而优雅的音调与投声器的回音相得益彰。现在他清晰地听到了周遭的事物——右边是那道岩架,身后是空洞洞的通道,洛伦兹站在那里准备投掷垫子。
贾里德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是的。”但这话对于他的诉求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扔靶子!”他向谏官喊道。
“说到这次联姻,据说你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第一个吗哪织垫刷的一下飞向空中,他随即投出一支长矛。枝梗在锋利的矛尖下破碎开来,垫子被长矛扎在了地上。
贾里德的心思赶紧收回来,说:“那是一定的了。首席幸存者说会收益良多。他……”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他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扔靶子!”
“我是说,”安塞尔姆重复道,“费不了多少脑筋,就听得出两层联合的益处。”
又是一击命中。然后又是一下。
贾里德不再指望能说一句整话了,索性默认舵手只是自说自话,并不需要他应答。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从身后洞厅口飘来了一个轻巧的身影。有人悄悄挪到入口外,默不作声地在那里听着。清脆的回声勾勒出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走廊里爆发出的喝彩声让他有些分神,没击中第四个。他等到安静下来才发令再扔垫子。接下来的五次没有令人失望。然后他停了停,用力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他怎么都无法对那个模糊的疑虑置若罔闻,确实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你当然会如此了。费不了多少脑筋就能听得出其中的好处,对吧?”
“那是最后一个靶子了!”谏官喊道。贾里德却说:“再来一个。”说着把手里的长矛放在了地上。
“起初我……”
走廊里一片寂静,充满了敬畏感。然后,安塞尔姆大笑着吼起来:“光明保佑!九击八中!”
“这个老埃文啊!”舵手一点都不见外,“他真是想出了个好主意——能让两个层级世界更亲密。你怎么想?”
“他居然有这种能力,”洛伦兹在远处接道,“肯定是个炁刜者。”
“他派……”
贾里德心念如电。就是这个——炁刜者!他意识到自己在几次心跳之前就已经捕捉到他们的气味了!
“啊……首席幸存者芬顿,有段时间没听到过他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叫起来:“炁刜者!在岩架上!”
“是的。首席幸存者说……”
世界里登时一片混乱。女人尖叫着去找她们的孩子,幸存者们朝着武器架狂奔而去。
安塞尔姆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怀揣着联姻意向来的喽?”他引着贾里德来到桌边的一张凳子跟前。
贾里德听到一支长矛从高处破空而下,径直戳在了宝座上。舵手惊慌失措地祈祷着。
贾里德的双手触碰到的是一副结实却并不臃肿的身躯。上身的衣服紧衬利落,须发剃得很整齐,显示出他很不服老。眼皮不住眨动着不愿被触摸,这表明那双眼睛喜欢睁着。
“所有人待在原地别动!”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这声音自从上次遭到突袭之后,贾里德就再也没忘记——摩根,炁刜者的首领。“否则,舵手的胸口就要插上一支长矛了!”
“太好了,”安塞尔姆赞道,“体型干练……身姿挺拔……敏捷灵活……充满力量。首席幸存者可真不是夸口啊。感知我吧。”
这时候贾里德才把耳边的局势拼凑成完整的画面。摩根带着一队炁刜者顺着岩架排开,居高临下,中央投声器的音调清晰地反射出他们高举着长矛。单独有一个炁刜者把守着入口,紧挨一块巨大的砾石站着。
“悉听尊便。”贾里德顺从地让那些手指有条不紊地抚过他的脸、他的胸口,一直摸到他的手臂。
贾里德小心翼翼行动起来,他俯身摸到他的长矛——但是立即有一支长矛破空而下,扎在他面前的地上。
“我对你早有耳闻,我的孩子!”他用力握了握贾里德的手臂,“十抚一下?”
“我说了,谁都不许动!”摩根威胁的声音响了起来。
贾里德听到身形匀称的主人张开双臂,绕过台子迎上前来。那只手一探触到他,他就对舵手的感知力心里有数了。
贾里德意识到,就算他能抓到长矛,岩架也超出了射程之外。而身后入口处的那个卫兵就不一样了。在他和那个家伙之间,除了沸腾井和吗哪植物之外什么都没有。如果他能挪到第一口热泉那里,那么那些入侵者就无法透过高温区域炁刜他的一举一动了。
“欢迎来到上层世界!我是诺里斯·安塞尔姆,舵手。”
他追踪到岩架上又飞出一支长矛。这次击中了投声器的高杆,扎到了滑轮。上层世界随即陷入一片死寂。
贾里德脚下一顿,确认了一下方位。这座洞厅很深,有很多置物的搁架。入口前面有一张巨大的石台,四周凿刻出了足够的凹槽,能让人放脚进去。从台面上传来吗哪壳做的碗发出的声音影像,碗是空的,对称摆放着,这场面显然是精心安排的一场宴会,有不少人要入席。
“拿走你想要的东西好了,”舵手颤声叫道,“不要伤害我们。”
这时,谏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向右一转,“这就是舵手的洞厅。”
贾里德悄无声息地偷偷往第一口热泉走去。
残破不堪的小径笔直向前,顺着右侧岩壁引着他们一路前进。用于居住的洞室反射出沉闷而间隔有序的声音图像。不用听,贾里德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小群聚在一起、好奇地听着他从这里经过的人。
“有一个炁刜者失踪二十个时段了,你们对此知道多少?”摩根问道。
谏官阴沉的态度让他一时间有些困惑——最后他意识到,上层世界与底层世界联合会影响洛伦兹的地位。
“一点都不知道!”安塞尔姆信誓旦旦地答道。
“我谏言反对这么做。我听不出与你们的世界拉近关系,能让我们有什么收益。”
“你这辐射一样的蠢货不知道?!不过我们离开之前会自己动手找出来的!”
“你不想让我到上边来,是吧?”贾里德索性直言相问。
暖暖的潮气涌到贾里德的胸口上,他一个猛冲扑进了蒸气里。
察觉到谏官话中带刺,贾里德开始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家伙身上。他怨气十足的表情经由投声器的反射显得非常刺耳。
“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舵手反复重申着,“我们也丢失了一名幸存者——是在五十个时段以前!”
“如果不是,我可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接你。”
贾里德正轻轻磕着牙齿,制造出一点回声,蹑手蹑脚穿行在热泉区域里。他听到这话猛然一惊。一个炁刜者失踪了?还有个上层世界的人也不见了?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欧文又是出了什么事?难道原始世界的那个怪物终究越过了屏障?
贾里德跟了上去,“舵手在等我吗?”有这么一位脚下生风的带路人,这问题实属多余。
摩根大叫一声:“诺顿、塞勒斯……搜他们的洞厅!”
但是那位谏官谢绝了,“我无须如此。我从来不会忘记声影。”他轻车熟路地顺着一条穿过热泉区的小路走了下去。
贾里德绕过最后一口沸腾井,悄无声息地走向那块砾石。现在,他和那名守在入口的入侵者之间就只隔着那块大石头了。那家伙的呼吸和心跳声将他的位置暴露无遗。还从没有人能占据如此优势,给一个炁刜者带来这么意外的惊喜呢!但他出手必须要快。诺顿和塞勒斯已经马不停蹄地下了斜坡,再过三四次呼吸就会走到距离这块砾石几步远的地方。
贾里德正式问候道:“需要行十抚相知之礼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瞬间让他应接不暇。正当他绕过岩石、准备投掷长矛的时候,他捕捉到了来自原始世界那东西散发出的令人恐惧的恶臭。然而,他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洛伦兹的嗓音透露出此人身形短小,肺活量不大,胸腔干瘪。在这副躯体之上,声音勾勒出一张不甚清晰的面庞,枯皱干硬,听不出有柔软、湿润的眼珠暴露在外。
就在他绕过岩石,准备出手的那一刻,一束巨大的锥形的轰鸣无声地从通道里爆发出来。那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以一种无声的力量硬生生砸在了他的脸上,就好像是在他脑海里打开了一片莫名的新空间——从未感受过剧烈刺激的无数敏感神经,突然将一阵阵陌生的脉冲倾泻进了他的大脑。
从左边一块砾石后传来的叫声让他一惊,立即回过神来。那人迈步走进中央投声器的音场之下。“我是洛伦兹,舵手安塞尔姆的谏官。”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先前在原始世界里,欧文倒下之前听到的那种嗤嗤声。然后,他先是听到面前的那个炁刜者缩起了身子,接着身后传来一片惨叫声。
“是贾里德·芬顿吗?”
面对着怪物,以及那种既无法听到也无法感知到的恐怖噪声,贾里德转身就逃,他只是模模糊糊意识到,炁刜者的一根长矛正尖啸着朝他飞来。
他无聊地等候着前来迎接自己的扈从,思绪不由自主延伸到了在屏障外面发现欧文武器的事情。那时他满脑子都是疑窦,认为那种邪恶的生物肯定是光明本尊发来的天谴,必然是因为自己亵渎了崇高的信仰。显然他大错特错。说到底,建立屏障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人类免受怪物之害。然而他知道,他绝不会放弃探寻黑暗的信念。他也不会让欧文扑朔迷离的命运成为永远的谜。
在最后一刻,他尽力一闪身。
在上层世界入口处,中央投声器那陌生的音调让贾里德对这个与自己的世界很相似的地方有了一个粗糙的印象:这里有洞厅、活动区域,还有牲口场。特别明显的是,这里还有一道自然形成的岩架顺着右侧岩壁一路向下,直通附近的地面上。
但是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