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逮住它了吗?”
“就是给抓了几下。”
“辐射啊,没有!但我知道它在哪儿。”
欧文爬出了井口,“你受伤了?”
“我可没问它在哪儿。咱们回家吧。”
但是一切重归平静。恶灵蝙蝠又逃走了,这一次,长矛可能在它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贾里德用弓敲了敲地面,听了听,“它往原始世界飞过去了——就在前面。”
“待在下面别动!它还会回来的!”他探出一只手,在地上摸回自己的弓。
“咱们回去吧,贾里德!”
“贾里德!你怎么样?”
“不把那家伙的獠牙装进我的口袋,可不算完!”
当那团三百磅重的怒火狠狠砸在贾里德身上的时候,犹如世界上所有的辐射一股脑儿倾泻而出在他跟前爆发了,他一下子被撞翻在地,一骨碌爬起来的时候,手臂被爪子豁开了一道口子,淌出的血水暖暖的。
“那你可以去别的地方逮它们呀!”
在恶灵蝙蝠的尖叫声中,他趁它盘旋回身的空档摸清了它的路子——先是一个拔高,然后直冲而下,尖叫着再次发起攻击。贾里德翻身跃起,把长矛抵在一条石缝上顶住,让自己的身体顺着矛杆站定不动,矛尖瞄准了那个狂躁的家伙。
但是贾里德继续前进。欧文只得勉为其难地跟在后边。
“我们要逮住恶灵蝙蝠了!”他兴奋地大叫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是不是真的决心要找到黑暗?”
贾里德站在洞口边,垂下长矛,对方一把抓住,用力往上爬。但是贾里德突然使劲一扭,把长矛甩脱出来,猛地扑倒在地。恶灵蝙蝠狂扑而下,他奋力躲避着它的利爪。
“我决意找到它,哪怕拼上我后半辈子。”
重重的回音表明,那是一口不算太深的井,之前一直被走在前边的欧文挡住了,所以听不到。
“为什么要费那个心思去追寻恶魔?”
“看在光明的份儿上!快把我从这儿弄出去!”
“因为我真真切切地渴望着别的东西。而黑暗也许就是通往那条路的一步。”
一声咔嗒,欧文还在那里——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接着又一声咔嗒传来,他却不见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前面传来痛苦的惨叫声,还有肉体撞击岩石的声音。然后:
“那你到底在追寻什么?”
但是这对欧文并没有什么不好,贾里德倒是很肯定这一点,只是他太容易受那些传说故事字面意思的影响了。比方说,有一个传说声称,光明无上士对于人类发明吗哪植物这件事十分恼火,便将人类逐出天堂投入永恒的黑暗,诸如此类。
“光明。”
同伴紧闭双眼的癖好总是让贾里德忍俊不禁。那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习惯。这种习惯源于一种信仰,认为眼睛本身需要保护,当伟大的光明无上士返回这个世界、现身于眼前的时候,眼睛就可以感知得到。
“伟大的光明无上士,”欧文为了提醒他,背诵起一句教义,“存在于善良人的灵魂之中,且……”
贾里德让急促的回声填满通道进行探察。欧文呢,一直顽固地领着路,现在走得更小心翼翼了,几乎是蹭着往前挪。
“想象一下,”贾里德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他,“如若光明并非神灵,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它们一开始就跟那些无害的小蝙蝠一样,我们收集它们的粪便种庄稼。但是不知何时,它们跟恶魔做了交易。不是钴魔就是锶魔,把那些蝙蝠中的一只带进辐射里,把它变成了超能生物。从那一只开始,恶灵蝙蝠铺天盖地而来,如今成了我们的死敌。”
对方那颗对宗教极为虔诚的心一颤。听到欧文屏住呼吸时那片刻的寂静,听到他突然加速的心跳,贾里德感受得到他心中所产生的震动。
“那恶灵蝙蝠又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箭术学徒曾问他。
最终欧文问道:“那光明无上士还能是什么?”
他啐了一口,想起他的箭术导师很久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粗话:“光明就是辐射放的臭屁!臭不可闻!”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某种美好的东西。而且如果我能找到它,对于全人类来说,生活都会变得更美好。”
这时,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恶灵蝙蝠身上,特别是那一只——那只恶毒而凶狠的生物曾经鼓荡着翅膀飞进底层世界,抓走了一只绵羊。
“你怎么会这么想?”
炁刜者、恶灵蝙蝠还有无底洞,贾里德心念如电,那都是对生存的挑战。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底层世界以及它那密如蛛网的通道可就跟很久以前的天堂一样美好了——就像传说里讲的那样,那时人类背弃了光明无上士,来到了如今人类与炁刜者存身的这些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果黑暗与邪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光明是它的对立面,那光明必定是美好的。而且如果我找到了黑暗,那我可能就会获得某种关系到光明本质的思想。”
贾里德跟着欧文,挺欣赏他的勇气。小心翼翼,亦步亦趋,他勉强能辨出事物。但是,如果最后一声咔嗒声表明他们已经无可逃避地遭遇了自然界的敌手或是炁刜者,他身边可没有什么坚强的战士。
欧文哼了一声,“太荒谬了!你是说,你认为我们的信仰都是错的?”
下一个回声的波峰显示对方耸了耸肩,愤愤地说:“所以叩石对我来说没什么用。”然后怒冲冲地迈步就走。
“不全是,可能就是有些缠杂不清。你知道的,当一个故事口口相传之后会怎么样。那你再想想,当它被一代又一代人传讲之后又会怎样。”
“看在光明的份儿上!”贾里德骂了一声,“把手放下!如果你要撞上东西我会告诉你的。”
叩石的回音显示出在他右侧的石壁中有一片巨大而空旷的空间,贾里德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通道。
贾里德一转眼已经翻到了对面,意带双关地把叩石敲得咔嗒作响。不但压住了欧文争辩的声音,叩击声还探出了他们前方的通道。欧文好歹也跟上来了,近处的回声清晰地勾勒出那个矮墩墩的身形,紧张兮兮的,双臂张开四下摸索着,想要保护自己。
他们站在通往原始世界的拱形入口前,贾里德的叩石声淹没在空阔的寂静之中。他取出了他那对儿最大、最坚硬的叩石——要让这对石头发出足够大的声音,传出去撞击在最远的岩壁上再反射回来,描绘出这其间的地形地貌,他必须双手握住它们用力一拍。
“但是想想惩戒井吧!”
首先——那只恶灵蝙蝠就在这里。那种徘徊不去的恶臭表明,这家伙就在这里的什么地方。但是,返回来的回音里听不出有皮膜翅膀或是软乎乎、毛茸茸的身体。
“他们不过是说说罢了。”此时,贾里德已经爬上了半坡,“他们甚至还说,你会发现有钴锶双生魔等着把你拉到辐射深处去,直至全身烂掉!成为花肥!”
“是恶灵蝙蝠吗?”欧文不安地问道。
“可他们说那比辐射本尊还要可怕!”
“它藏起来了。”贾里德在两声敲击之间答道,他得想办法分散朋友的注意力,让他的心别总揪着,“你怎么样?你听到什么了?”
贾里德拽着他上前,“来吧。又没有怪物。没什么好怕的……顶多有一两只恶灵蝙蝠。”
“这个世界真他辐射的大。”
“但是……有法令啊!我们不能越过屏障!”
“没错。继续走吧。”
“我们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翻过去。”
“前边那片空间……很柔软。有那么一两坨……”
欧文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是屏障?”
“吗哪植物。生长在一眼热泉周围。我还听得到有不少空井……那些井里曾经充满了滚开的水,滋养着成千上万饥渴的吗哪。不过,继续。”
“就是这里了,”他郑重其事地说,“……屏障。”
“在左边那里,有个池塘……好大一个。”
叩石的回音反映出前面有一处巨大的阻碍,贾里德放慢了步子。他走到障碍物跟前,用手指摸索了一番。岩石,好多块堆在一起,横在那里完全挡住了通道,高及他的肩膀。
“太棒了!”贾里德赞道,“有一股水流进去。还有什么?”
“那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种在原始世界中缺乏的东西。”
“我……辐射啊!好诡异的东西。有好些诡异的东西。”
“我觉得是这样。”
贾里德足不停步地走上前去,“那是生活洞室……顺着墙壁绵延不绝。”
贾里德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有一条线索。我们知道,在原始世界——在人类离开天堂之后居住的第一个世界——我们与光明无上士更为亲密。换句话说,那是一个美好的世界。现在让我们设想一下,罪恶、邪恶,它们与黑暗这种东西存在着某种关联,那就意味着在原始世界里,黑暗更少。对吗?”
“可我不明白,”欧文糊涂了,他跟上前去,“它们可都是在外面开放的空间里!”
欧文又笑起来,“要是你无法辨认出它,那你又怎么能指望着找到它?”
“人们生活在这里的时候,没有必要去洞窟里藏什么隐私。他们在外面开放的空间修筑起墙壁把自己围起来。”
“黑暗肯定是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只是,我们无法辨认出它。”
“四四方方的围墙?”
“那你又信什么?”
“他们很有几何学的天赋,我猜是。”
“卫道者也是这么说的。他高呼,‘人类的世界最丰饶的便是黑暗!’而且他说,这意味着罪恶与邪恶盛行于世。但我相信那话并不是这个意思。”
欧文往后一退,“咱们离开这儿吧!他们说辐射距离原始世界可不怎么远!”
欧文呵呵直笑,“你不必寻找黑暗。你就身处其中。”
“也许他们那么说,只不过是不许我们到这里。”
“黑暗。”
“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是什么都不相信的?”
“是什么?”
“我当然相信……我相信任何我听到、闻到、尝到或是感觉到的一切。”贾里德换了个位置,他手里石头产生的回声显示,此时自己正对着一个生活洞室的开口。
“为了追寻某种东西。”
“恶灵蝙蝠!”当一串叩击声传来的影像显示有东西挂在小室里的时候,他低声说道,“你拿着长矛。我们这次可要做好准备。”
“为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栋建筑,一直到弓箭射程之内,停下了叩石。现在他用不着叩石了——那家伙的呼吸就像发怒的公牛喘气一样清晰可辨。
“不止一次。”
他箭搭上弦,又抽出一支别在腰带下面,这样便于出手。在身后,他听到欧文把矛杆戳在了地上。然后他问:“准备好了?”
“辐射啊——那时候你不过还是孩子呐!而且你到这里……从底层世界跑到这么远?”
“让它飞起来吧。”欧文跃跃欲试,他的声音里一丝颤抖都没有了。贾里德最后叩了一下,把弓拉满。
“八九个孕育期之前。”
瞄准那个嘶嘶不绝的呼吸声,他一松弓弦。
他们蹚过水,重新上到干燥的地面。
羽箭尖啸着飞出去,重重剟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太硬了,不可能是动物的肉体。暴怒的嘶叫声陡然而起,恶灵蝙蝠朝着他们疾冲而来。贾里德射出第二支箭,赶在那团怒火扑着双翅冲来之前撤步闪开。
“什么时候?”欧文满腹狐疑地问道。
他任由它上下翻飞。
“我到过。”
那只猛兽痛苦地嘶嚎着,在头顶上方横冲直撞;然后是重重的一声撞击,紧接着最后一口气从巨大的肺里喷出。“看在光明的份儿上!”那个熟悉的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在耳边响起,“快把这臭烘烘的东西从我身上弄开!”
欧文笑了起来,“我都听得到首席幸存者授权来这里进行一场狩猎远征了。以前还从没有人到过这么远呢。”
贾里德呵呵直笑,用手里的弓敲了敲脚下的坚石,反射回的声影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地上躺着一堆乱糟糟的东西——恶灵蝙蝠、人、折断的长矛,还有一支箭杆支棱着。
“成百上千。这表明有个头不小的鱼和成群的虾米。”
最后欧文总算是爬了出来,“好了,我们总算灭掉这该死的东西了。现在我们能回家了吧?”
“火蜥蜴?”
“等我弄完就回。”贾里德已经在动手取獠牙了。
“给这地方做个标记。”他说,“这里有四处爬行的猎物。”
恶灵蝙蝠和炁刜者。算起来,底层和上层世界的人们可能希望先消灭前者。不过,还有什么东西会比后者更厉害吗?还有什么东西能胜过那种不使用叩石却对周遭一切都了如指掌的生物吗?那是一种谁都无法解释的诡异力量——他们是被钴魔或锶魔附了体,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他更专注地倾听着那些几乎消失的回声——那些滑进河里的小东西发出的微弱回声,它们几乎被各种石子的干扰声淹没了。
噢,好吧,贾里德陷入了沉思,预言说人类会战胜所有的敌手。他猜想那也包括炁刜者,尽管一直以来,他心里认为炁刜者似乎也是人类——勉强算是。
贾里德敲了敲叩石,“没有低垂的岩石。没有井坑。水流回岩壁,通道又变得宽阔起来。”
他撬下了最大的獠牙,突然心头涌起幼年学习时一段久远的记忆:
欧文抓着他的胳膊问道:“前边有什么?”
光明是什么?
又走了些时候,岔路通道越来越窄,一直通到了一条从大地里冒出来的河流,能落脚的只剩下逼仄而滑溜的岩石石壁了。
光明是精灵。
听着不断远去的声音,贾里德心不在焉地抹了抹自己的胡须。他的胡须剃得很干练,只在下巴蓄着,胡子很密,向前隆起一大丛,让他的面孔有了一种自信的气质。他的身材比弓稍高,身姿挺拔犹如长矛,筋骨强健。他的头发在脑后一直垂到肩膀,不过前面修剪得很仔细,双耳毫无遮挡,整张脸都露在外面。这个样子对于喜欢大睁双眼的他来说十分清爽。这种偏爱并非是基于宗教信仰,而是因为他不喜欢紧闭双眼的时候带来的那种面部紧绷的感觉。
光明在哪里?
但是太迟了,恶灵蝙蝠拖着带伤的翅膀跑到一条岔道里去了。
若不是因为人类中间的邪恶,光明将无处不在。
“就射中了一只翅膀。”贾里德又抽出一支箭来,“快!再给我制造一些回音!”
我们能感受或是听到光明吗?
“光明无上士保佑!”欧文欢呼起来,“你灭掉它了!”
不行,但是在来世,我们人人都能看到他本尊。
那动物一阵尖叫——刺耳狂暴的叫声回荡在通道里。
屁话!不管怎样,谁都没法解释那个词——“看到”。那么当你“看过”他之后,你又该如何对待“无上士”?
贾里德现在不需要叩石了。不住扑动的翅膀已让目标暴露无遗。他拉开弓,箭尾的羽毛贴在耳边,弓弦一松。
他把獠牙放进小口袋里站起身来,听了听四周的动静。这里缺失一些东西,比别的世界中更为缺失——这种缺失之物人类称之为“黑暗”,并且将其判定为罪恶与邪恶。但那到底是什么?
冷不防那只恶灵蝙蝠爪子一松掉落下来。
“贾里德,过来!”
“没有,不过我很确定闻到那家伙了。它……”
他用叩石确定了欧文的位置。回音显示,他的朋友正站在一根粗大的杆子旁边,杆子斜着,几乎倒在地上。他感知到有件物品悬在顶端——是个圆滚滚的很轻巧的东西,回音很脆,犹如铃声。
“你还没听到?”
“是圣球泡!”欧文嚷起来,“就像卫道者保存的那个光明无上士的遗物一样!”
“它还在那里吗?”欧文焦急地嘀咕着。
贾里德心中又浮现出一些关于教义的记忆:
他敏捷地往前走去,箭搭上弦。现在岩壁投射的回音很清晰。恶灵蝙蝠在颤抖,它那巨大的革膜翅膀不住地收拢又张开。他停了一下,听了听那邪恶的东西,在光滑的岩石背景下,声音勾勒出清晰的图像:毛茸茸椭圆形的脸——比他自己的脸大两倍。警觉的耳朵拢起来不停地瞄着可疑的事物。紧握着岩石的利爪就像粗糙的岩石一般锋锐。成双成对响起的爆裂回音无法不让人想起裸露在外的一对獠牙。
无上士悲天悯人(卫道者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于是在他()将人从天堂驱逐时,他令本尊的一部分陪伴我们度过了一段时光。他便是栖身于许多这圣球泡一样的小容器之中。
贾里德在岩壁下停住脚,摘下弓,然后他把长矛和石头交给欧文,“待在这里,敲击出一些有分辨力的音调——差不多按着脉搏的节奏就好了。”
那一片生活室中间的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响动。
欧文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到贾里德,岁数才二十七个孕育期大,资历不过比自己大了不到两个孕育期,而且说到底,他本人也还是候补幸存者呢。
“光明啊!”欧文惊道,“你闻到了吗?”
贾里德笑了,“这就是你们这些候补幸存者的问题所在。太过于依赖熟悉的事物。”
确实,贾里德也闻到了。气味很浓,很怪异,让他后脖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敲了一阵叩石,脚下不住地后退。
“我习惯听中央投声器的。”
回声带来的影像令人惊诧,更令人迷茫——像是人类,却又不是人类;邪恶的样子令人难以置信,因为那样貌是如此与众不同,却又引人好奇,它似乎长着双臂、双腿、一个脑袋,而且也是直立的样子。它正步步逼近,想要出其不意地抓住他们。
“你以为我用叩石是干什么呢?”
贾里德伸手摸了摸箭筒。箭没有了。然后,一阵惊恐,他扔出手中那张弓转身就逃。
“但是辐射啊!这里一片静默!我甚至都听不出我在往什么地方走!”
“哦,光明啊!”欧文哀号一声,朝着出口狂奔而去,“见鬼的辐射,那是什么?”
“我们当然能逮住它。迟早它会恼羞成怒,发起攻击。然后,就会少一只恶灵蝙蝠跟我们作对。”
可是贾里德答不上来。他拼尽全力寻找出去的路,同时耳朵始终注意着那个不祥的威胁。它散发出的恶臭比一千只恶灵蝙蝠还恐怖。
他们趋步向前的时候,欧文紧紧抓住贾里德的肩膀。“它太狡猾了。我们永远都追不上它。”
“准是锶魔现身了!”欧文信誓旦旦地说,“传说都是真的!双生魔就在这里!”他转回身奔向出口,他自己的胡言乱语正好为他提供了指引方向的回音。
前方再没有钟乳石可以方便随时敲击了。最后的回音让他很清楚这点。于是,他从小口袋掏出两块叩石握在手心里,相互叩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聚精会神听着反射回来的音调。在右侧,他的耳朵捕捉到密集的岩层,层层堆叠,反射回来的声音图像很杂乱。
贾里德只是站在那里,一种超乎认知的感观让他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那个诡异的形体带来的声波影像十分清晰:似乎那东西浑身上下遍生着无数不停颤动的血肉。不过还有别的东西——一种混沌的、超越了回声的感知跨越过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钻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贾里德又捅了捅那块岩石。他侧起一只耳朵,好听清楚每一个微妙的回音。就在那边,好吧——那家伙个头确实不小,而且很邪恶,它伏身在不远处的一道岩架上,听着他们步步逼近。
声音、气味、味道,他周围的岩石和那些有质感的东西——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在强行涌入他的身体,带来无比的痛楚。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跟在欧文后边拔腿就跑。
“不出二十步就有一个。最好跟紧我。”
头顶传来一阵嗤嗤的响声,随即欧文发出痛苦而惊恐的尖叫。紧接着,贾里德听到他的朋友跌倒了,就摔在原始世界的入口处。
“我反正什么都没听到。”
他跑到欧文倒下的地方,用肩膀架起那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躯体一路狂奔。
“没听到井坑?”
嗤嗤。
“我啥都没听到。”欧文往前凑了凑,脚下一绊轻轻撞在了贾里德的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和倒垂的石头。”
有什么东西刮过他的手臂,黏糊糊的东西粘在了身上。紧接着他跌跌撞撞往前跑去,跌倒了,立刻又爬起来驮着欧文死沉的身子继续一路狂奔。他被某种突如其来却又无法解释的东西吓坏了。
“听到了吗?”他诱导性地说道,“就在前面。”
几乎完全失去了听觉,他摇摇晃晃地靠在通道左壁层层堆叠的岩石上,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周围摸索着路。然后他磕磕绊绊地摸进两块突岩中间的裂缝里,一头栽倒,失去了意识。欧文就压在他身上。
贾里德在一块悬垂的钟乳石边停下,用他的矛捅了捅。断续清晰的音调充盈在通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