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科幻小说 > 银河边缘·冰冻未来 > 第八章

第八章

现在的他,自信满满。

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一切。心跳太微弱,派不上用场。而在她携带的物品中,隐隐有东西正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他吸吸鼻子,嗅到了一丝食物的气味。她身上带了不少吃的,每走一步就会有一块食物在她的行囊里撞来撞去。微弱的、连续的拍击声会有回音,只要他仔细听就行。在整个世界更为汹涌的嘈杂声中,这些回音不值一提,但却足以清晰地勾勒出他面前事物的声影。

他们离开河岸,在吗哪种植园后横切而过,几乎就要走到入口了。而这时候,终于有人打开了中央投声器。

他现在信心十足了。他聆听声音——任何声音,要知道,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声音都是有用的。听!黛拉在吸气了,她的喘息突然急促了起来。这表明她正要上一道坡。而轮到他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立即捕捉了此前让他颇为不安的那团模糊影像的全貌——一个卫兵刚刚抵达入口开始站岗。

他的脚碰到了一块小小的突起,脚下一绊。在姑娘的帮助下,他勉强稳住身子,却只能跛着脚继续走。他努力平复着想要逃跑的焦急心情,尽量去想点儿有用的东西。于是,他回想起了许许多多个孕育期的严格训练,以及自己所收获的一身本事——他曾不得不学会探查心跳的细微节奏,聆听平静的水面之下,一条游鱼搅起的一团微乎其微的水流,甚至去觉察远处一条滑溜溜的蝾螈爬过湿漉漉的石头时,它滑行的声音和发出的气味。

紧接着,那个人就发出了警报:“有人要出去!这里有两个人!”

他本来还希望有人能赶紧去打开呢。当然了,他并没有意识到,能为他映出前方障碍的咔咔声,也必然会将他们的行迹暴露给其他人。

贾里德肩膀一垂往前冲去。他一头撞上那个哨兵,将他撞得七荤八素,翻倒在地。

“我们要绕个大圈,沿着河走。”她提议说,“也许我们能赶在他们打开中央投声器之前走到通道那里。”

黛拉紧跟着他跑进了通道里。他让她在前面领头,一直绕过第一个转弯处。然后他取出一对石头,抢到了她前面。

他稍稍退后一些,让她领先一两步,只随着她拉着他手的力道前进。

“叩石?”她不解地问道。

“是的,我现在炁刜到了。”

“当然了。如果我们遇到来自底层世界的人,他们可能会怀疑我为什么不用叩石。”

“不,”她将他拉住,“入口在这边。炁刜到了吗?”

“哦,贾里德,我们为什么不……不行。我看不行。”

他索性朝正对着的方向跑了出去。

“你要说什么?”他现在感觉彻底轻松了,石块叩击的熟悉音调把前方所有的阻碍都清晰勾勒出来。

黛拉抓住他的手,“我刚刚才找到绳子。”

“我是要说,咱们还是去我们的炁刜者世界吧。”

他想要确定自己的方位。但到处都残余的喧哗和沮丧的噪音,让他难以确认哪边是通向入口的道路。

他猛然停住了。炁刜者世界!为什么不呢?如果他正在寻找某种炁刜时所缺失的事物,还有哪里能比一个有许多人都在炁刜的世界更妙的呢 但他能行吗?他能在一个到处都是炁刜者的世界里假装炁刜者吗?而且还都充满了敌意。

一阵脚步声映出黛拉朝他冲来时断断续续的身影。他听得到在她肩头上挂着绳索,摆来摆去地蹭在她的手臂上发出唰唰声。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底层世界。”最终他决定了。

“贾里德!你脱身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深陷麻烦,不能一走了之。不过等到了某个时段,贾里德——某个时段我们就去那里吧?”

贾里德攀住两边都楔入井壁的长矛,顺着矛杆向上爬去,在摸到井口边缘时用手一撑,便爬了出去。

“等到某个时段。”

与恐慌爆发时一样突然,头顶上的喧哗很快又平息了下来。很显然,入侵者已经达到目的撤退了。

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贾里德!如果舵手派传信官去底层世界,告诉他们你是个炁刜者怎么办?”

这件武器的长度跨过惩罚井的口径绰绰有余。他先是将它当成一根探棒,找到了对面墙壁上一个小小的凹洞;随后,他将矛柄卡在那个小坑里,将矛尖支撑在他头顶上方的岩壁上抵住。

“他们不会……”他停了口。他本来要说他们不会相信的,但是想到卫道者正一门心思激起人们对他的反对情绪,他又有些吃不准了。

他只感觉手中的长矛猛然间一松,随即有一股劲风从身边掠过——是赛德勒坠了下去,尖叫声一路不绝于耳。

等他们走到他的世界之后,他发现入口处根本没有任何卫士把守,这很奇怪。然而中央投声器那清晰稳定的咔咔声显示着有人正站在通道尽头。等他走得更近了,反射来的声影告诉他,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长发掩面。

突然,他挥动的一只手碰到了长矛,于是他一把抓住矛杆,急切地想要把自己拉上去。可是他这拼尽全力的一拽,随之而来的,却是长矛另一端那个人的全部重量。

是泽尔达。

长矛尖擦过贾里德的肩膀,他痛得一缩,顺着突岩一侧身。长矛又来了,从他的胸口和井壁之间滑过,要把他撬下去。贾里德身子后撤,双臂在空中舞动着保持平衡,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跌进深不可测的深渊。

她刚一听到他们来,便动了起来。她紧张地用叩石探查,直到他们进入投声器的声场里。

“好吧,赛德勒,”洛伦兹吼道,“让他沉底!”

“你真是挑了个好时候把联姻配偶带回来了。”待认出贾里德之后,她咄咄逼人地说道。

又是一波惊叫声,表明怪物压根儿没有理会安塞尔姆的威胁。

“怎么了?”

之后,又响起了舵手向着怪物的挑衅声音:“我们已经捉住芬顿了!我们知道他跟你们是一伙儿的!滚回去!否则我们就杀了他!”

“怪物已经又来劫掠过两次了。”她答道,“所以我们现在都不再把守入口。他们抓走了一个卫士。与此同时,卫道者正竭尽全力让整个世界反对你。”

赛德勒在井口上方停下了脚步,大声吼道:“我到了!”他用长矛砰砰地击打着岩壁,探查着下方突岩上贾里德的情况。

“也许我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点儿用场。”他有些恼怒了。

紧接着,贾里德认出谏官的声音穿过半个世界远远地传来:“你到达惩罚井了吗,赛德勒?”

“我可不这么想。你不再是首席幸存者了。洛梅尔已经接手。”泽尔达咳嗽了几声,震动的气流吹得长发在她的脸孔前面飞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岩架上,伸出手臂保持着平衡。当听到有人朝他的方向跑来,他又赶忙将脸紧贴在岩石上站定。

他迈步朝着理事洞厅走去。

贾里德脑袋向后一仰,差点失去平衡,紧接着,他意识到上方的井口布满了寂静之声。然而,与福祉之感的体验不同,这时候怪物散发出的那种诡异的东西只是一个圆形,而且那东西似乎并没有真正触及他的眼睛。更确切地说,那东西的尺寸和形状,与他之前在上层世界入口处所感受到的声影完全一致。

“等等!”那个姑娘叫道,“这还没完呢,现在每个人都对你怒不可遏。你好好听听,听到了吗?”

嘶哑的呼喊声、尖叫声、人们乱作一团、四下逃窜的声音,一股脑儿地灌进了惩戒井。

他听着居民区的动静。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咳嗽声。

然后,随着一个卫士惊恐的叫喊声:“怪物!怪物!”整个世界立时人声鼎沸。

“他们责怪你带来了这场病魔。”她解释说,“因为他们想起来,你是第一个出现所有这些症状的人。”

他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几百次心跳,然后听到上边一阵大乱,仿佛所有的辐射在一瞬间倾泻而出。而在此之前,那里始终只有沉入睡眠的世界里再寻常不过的声音,偶尔有几声咳嗽打破这份寂静。

“贾里德回来啦!”有人在种植园里叫喊起来。

他把手举过头顶,打了几声响指。陡然下降的音场告诉他,井口边缘距离他伸出的手至少还有一臂远。

另一个幸存者听到,在距离更远的地方将这消息很快又传给了第三个人。

他蜷起一只膝盖抵在胸口上,再将这只脚抵在岩架上,然后张开双臂,同整个后背一起紧贴光滑的墙壁,一点点地往上挪,设法直起身子站起来。之后,他又慢慢转了个身,将胸口贴在岩壁上。

不久,便听到有二十来个正在种植园劳作的人聚集在了园子外面这片地方。其他人也都从洞室里蜂拥而出。他们全都朝着入口处聚集而来。

睡到一半,贾里德的肌肉又酸又痛。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设法坐起来换了个姿势。他在岩石上磕了磕吗哪果壳,聆听着。这洞并不大,他估摸着跨度大约有两个身长。除了他栖身的这块岩石凸出墙外,他听到墙面异常平整,根本别指望有裂缝和凸起让人能爬出去。

贾里德仔细听着咔咔声的回音,辨出洛梅尔和卫道者菲拉的身形走在最前面。他们身边两侧都由好几名卫士簇拥着。

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他着迷地胡思乱想起来,和这位姑娘在一起,整个事情到底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呢?哪怕光明和黑暗的真相仍然深藏不露,他至少可以了解一些炁刜者所擅长的、那种让人好奇的有趣本领。

黛拉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也许我们就这么离开会更安全。”

“直到怪物回来。诺里斯叔叔打算让它们知道,我们有你这么个人质在手。”

“我们不能让洛梅尔胡闹下去。”

“他们打算把我关多久?”他想要换个姿势,但费了半天劲儿,竟险些让自己滑出突岩边缘。

泽尔达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如果你认为这个世界现在一团糟,那你就等着听听洛梅尔还会怎么折腾吧。”

“我总得想些什么办法来帮你。”

贾里德在原地站定,等着逼近的众位幸存者上前。如果他打算要说服他们,相信洛梅尔和菲拉只是为了个人的野心对他们加以利用,那一定要有一种充满自信的庄严姿态。

“你要走了吗?”他问。

他哥哥在他跟前停了下来,警告说:“如果你留在这里,那就要听从我的吩咐。现在我是首席幸存者。”

她起身站直,低头朝井里炁刜去。

“长老对此是怎么投票的?”贾里德平静地问。

“喔,我不能那么做。要是我过去了,而炁刜者不带我走呢?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我会被当成一个异类!”

“他们还没投票呢。但他们会的!”洛梅尔似乎也有些底气不足。他停下来听了听,确认自己仍有众位幸存者的支持,这些人已经在入口处围成了半圆。

“我听不出……应该说,我炁刜不出,你为什么不在他们某次侵袭的时候跟他们一起跑掉?”他说。

“‘首席幸存者不可被撤销。’”贾里德高声诵读法律,“‘除非进行全面听询。’”

“没错,我知道。”

卫道者菲拉迈步上前,“鉴于我们的境况,你已经进行过听询了——在一个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大的全能者面前,在伟大的光明无上士本尊面前!”

“我也想去那里。”他撒谎道。显然,只要顺着她来,就能假装成炁刜者。“不过我对底层世界负有责任。”

一个幸存者叫道:“你得了辐射病!只有跟钴魔和锶魔打交道的人才会感染这种东西!”

她动情地继续说着:“我不明白,你为何不早早地就去寻找炁刜者的世界?要是我的话,就会那么做。但我总是害怕找不到,害怕会在通道里迷失方向。”

“而且你把它传播给了每一个人!”又一个人喊道,接着一阵咳嗽。

他能感受得到她对于自己的那种亲近感,而她的孤寂又是多么需要宣泄和呐喊。而且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向着她紧紧靠去,尽管他并不是一个需要得到这种情感慰藉的炁刜者。

贾里德开始反驳,但旋即被喧嚣声压了下去。

他听到她的手顺着井壁伸下来,仿佛想要触摸他,“哦,贾里德!这对你是不是意义重大——发现自己并不孤单?我从没想过还有别人也会度过这么多个可怕的孕育期,恐惧着我所恐惧的,忧虑着真相会被揭穿。”

卫道者严厉地说:“辐射病只有两种来源:要么是你与双生魔一起干了什么,就像洛梅尔说的那样;要么这疾病便是因为你亵渎光明而遭受的惩罚,而我正是这么怀疑的。”

“我倒是做得很完美——太完美了,我猜是的。否则我不会到现在才被放到这下面来了。”

贾里德发现自己没法冷静下去了,“这不是事实!问问赛卢斯吧,我是不是……”

“没错,太不容易了。知道自己有多么出类拔萃的本领,但是每走一步都还要仔细倾听,好让别人察觉不到你的身份。”

“昨日时段怪物把赛卢斯劫走了。”

他自觉没有必要挫伤她的信心,“这可不容易啊。”

“思考者……不在了?”

“那你这辈子一直都在隐藏你是炁刜者这个事实——就跟我一样。”她同情地说。

黛拉拽了拽他的手臂,低声道:“我们最好离开这里,贾里德。”

话语的回音显示出她的神色有些沮丧。

通道里传来叩石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他伸出一只耳朵去听谁来了。

“不是。我从没去过那里。”

从步伐中,他能很清晰地辨出那是一名官方传信官。传信官慢慢停下了脚步,显然他感觉到入口处已经人满为患。他一踌躇,不再叩响手里的石头,而是缓步上前,走进了人群中。

她松了口气,“你是从……炁刜者世界来的吗?”

“贾里德·芬顿是炁刜者!”他高声宣布说,“是他把怪物带进了上层世界!”

“我跟它们没什么关系。”

卫士大都配备着长矛,他们立刻列队围住了贾里德和那个姑娘。

“贾里德,”她犹犹豫豫地说,“你并不是……我是说你和怪物不是……”

然后有人叫喊起来:“有炁刜者……就在通道里!”

真让人泄气。他一下子委顿下来。不——黑暗不可能是像头发那么简单的东西。这太讽刺了——他一直在找的竟是自己一辈子都心知肚明的东西。不管怎样,赛卢斯说过,黑暗是广泛存在的,是无处不在的。那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去听一个更为广阔的领域,而且要在这个姑娘的身边聆听。

一听到这消息,幸存者大半转身就逃,乱成一团,各自往他们的洞室跑去。与此同时,贾里德嗅到了从通道里飘来的一股气味。有散发着炁刜者世界气味的人正在接近——跌跌撞撞一路走来,跌倒了,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等等!的确有那么个东西——在舵手洞厅里的时候,黛拉曾弯下腰想要将他晃醒。当时有几缕头发垂在她的脸上,而她将头发撩到一边时,不就是让她的头发在眼睛前缺失了吗?

混乱中卫士队形一散,距离入口最近的两人将手中的长矛一收。

不过,他此时还是捕捉到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事实:既然黑暗和光明都与眼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特别是与炁刜者的眼睛有联系——那么,他正在寻找的缺失之物,无疑是会对眼睛造成一种极易察觉的影响的东西。

就在这时,炁刜者磕磕碰碰走进了中央投声器的声场里,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去关心在她炁刜时周围到底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何况自己摇摇欲坠地悬在这里,就算有什么东西缺失,他也是无法察觉到的。

“等等!”贾里德喊起来,纵身扑向那两个正要抛出长矛的卫士。

他拿起一只剥了壳的螯虾送往嘴边,当意识到她现在就在炁刜的时候,又立即停了下来。他抓起碗碰了碰岩石,发出更多回音。他听到她的脸一动不动正对着他。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眼睛绷得紧紧的,一眨不眨。

黛拉大叫着:“只是个小孩子!” 

总体轮廓柔和而充满自信。她的秀发从额头向后梳得很光滑,反射出令人愉悦的声音,也映衬出她的面孔多么光洁、多么娇嫩。莫名地,贾里德觉得她就如同当初在钟乳石上敲击的乐曲一样清爽明快。他现在完全听得出,她有多么盼望这门联姻了。

贾里德朝那个小女孩走过去,她正痛苦地呻吟着。是艾丝泰尔,就是当初他在主通道交还给那伙炁刜者的小女孩。

一阵沉默。他用吗哪果壳敲了敲井壁。借着清脆的回音,他很快拼凑出了姑娘的形象。此时,听到她的一颦一笑,他心中倍添了几分喜欢。

他听到黛拉跪在另一侧,用手在小女孩胸口检查。“她受伤了!我能摸到她断了四五根肋骨。”

她不住点头,让话语声产生了波动:“他们应该服用霉素,就像我们那样。可是,洛伦兹告诉大伙儿那对辐射病没用。”

艾丝泰尔仍然能认出他来,他察觉到她露出了微弱的笑容。他也能感觉到她眼睛的灵动,他听得出那对眼睛显然是很有目的地在上下转动。

“打喷嚏和咳嗽?”

“有一个时段你告诉我说,我会开始炁刜的……在我对此就要失去希望的时候。”她痛苦地说着。

“我就要说服诺里斯叔叔你不可能是炁刜者了,”她语带失望地小声说,“偏偏这场流行病又把他惹翻了。”

他身后的长矛相互磕碰,回音映出这个孩子的笑容痛得变了形。

她用一根细绳索垂下一个装满食物的果壳,然后把头探出井口边缘。

“你是对的。”她虚弱无力地继续说着,“我正努力去找你的世界,结果掉进了一口井里。在我爬出来的时候,我开始炁刜了。”

最后,中央投声器关闭了,进入了睡眠时段。又过了些时候,黛拉来了。

她的脑袋垂在了他的臂弯里,他感觉到她的生命随着一阵颤抖,离开了她的身体。

远远地,传来了这个时段人们晚时的活动声——孩子们正在他们认知世界的课程结束后到处玩耍,有人正在用餐,吗哪果壳刮擦着台面,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来。

“炁刜者!炁刜者!”在他身后传来义愤填膺的喊叫声。

用绳子吊下来之后,他半点儿也不敢动弹,一动不动地在这里躺了几百次心跳的时间——直到四肢麻木。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叩石丢进洞里。它一直下落——下落——下落。过了很多次呼吸之后,就在他几乎已经放弃去听那声撞击的时候,下面才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扑通”,他有生以来还从没听到过这么微弱的落水声。

“贾里德是炁刜者!”

尽管贾里德并没有往坏处想,可上层世界的惩戒井确实比他之前待过的那个恶劣多了。对于犯下过错的人来说,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刑罚了。作为关押之地,这里无处可逃。他睡的这块突岩位于井下距离地面足有两个身长那么深的地方。而且这块突岩要比他的肩膀窄许多,他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只能悬在空中。

他抓住黛拉的手冲进隧道,紧跟着,两支长矛击中了他身边的墙壁。他停了一下,拾起这两支长矛,然后顺着通道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