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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出什么事了?”

“你最好进来点儿。”那人警告他说,“别等着怪物再回来。”

他说话的回音映出那人伸出一只不住颤抖的手在汗津津的脸上抹了一把,“怪物这次没劫走任何人。它只是待在外面拿什么东西抹墙,用这个……”

他把头再次转回来的时候,那一团无声的噪音却突然消失了——完全消失了。他听到那个人把最后一块岩石垒到石碓墙壁上,从而建成了一道完整的回音屏障,而这一步似乎正是一切的关键。

他尖叫了一声,使劲晃了晃脑袋,然后一头扎进通道里跑走了,嘴里还呜咽着:“光明无上士啊!”

贾里德向前迈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心中有些惊慌。他再次确信,那刺耳的寂静之声并不是透过他的耳朵传来的,而确确实实是自己用眼睛听到(如果这么说没错的话)!他把头转向一旁,更加证实了这一点;一转头,就立刻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贾里德清楚地知道那人是在怕什么。他的手掌上满是那正在咆哮的寂静之声!

但听得出,那个人并不打算回来。

他好奇地走上岩石堆。一阵咳嗽适时地提醒了他,自己病得有多厉害。于是,他磕磕绊绊地进入了上层世界。

“只是芬顿罢了——从底层世界来的!”另一个人喊道。

这次入口处没有人接他,他便借助中央投声器自己循着路去了舵手的洞厅。他找到舵手的时候,安塞尔姆正在隔帘后边来回踱着步子,不停地自言自语,声音冷峻,神情紧张。

一小团凝结不动的回声似乎粘在了那里,那两人正心惊肉跳地想用石头将它埋起来。其中一人这才听到贾里德的存在,他顿时吓得大叫起来,接着一转身往世界里面逃去。

“进来,我的孩子……应该说首席幸存者。”舵手邀请道,“真希望我能说很高兴你回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又听到了寂静之声——就在那两人前面!它就附着在墙上!

他随即转身继续踱步,贾里德没精打采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用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蛋。

他将手中的石头叩得更加急促,听着咔咔的回声投射在那两人身上。他们来来回回地搬运着岩石,并将其堆砌在紧靠上层世界入口一侧的墙壁上。

“我听说了你父亲的事情,真是遗憾,我的孩子。传信官带来消息的时候,我极为震惊。自打你走后,我们已经有三个人被怪物劫走了。”

他转过一个大弯,停下脚步,听了听前面。上边那里有清脆的动静——岩石堆上不断被摞上石头,有条不紊,但速度很快。有人声——两个男人用绝望的声调咕哝着,正以光明无上士之名发愿祈祷。

“我回来,”贾里德有气无力地说,“是要宣布联姻……”

他又打了一个寒战,随即将叩石叩响到最大的声音。他跌跌撞撞顺着通道走了下去,内心深处希望这通道是去往医护厅,而不是去宣布什么联姻意向。

“联姻意向……你这是什么鬼话!”安塞尔姆双手扶在后腰上对贾里德脱口而出道,“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心里还想着联姻?”

除此之外,那些没有抱怨身体不舒服的人,也总是疑神疑鬼地认为自己闻到了怪物的气味。贾里德自己反正是什么都没闻到——就他鼻子的糟糕状况而言,也不可能闻到。他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因为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搞得他耳朵都不灵光了。

不等贾里德开口,他又说道:“抱歉,我的孩子。但我们现在危机重重……怪物到处乱窜,热泉干涸。昨日时段又有五口热泉烧干了。我猜你们也有同样的麻烦。”

某种程度上,他很高兴自己摆脱了那些人——那位队长,一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喉咙难受,一位队员也不住地咳嗽,让他连叩石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贾里德点点头,并不特别在意舵手是否听到了。

在抵达上层世界入口前的最后一个转弯处那里,贾里德遣走了他的扈从。没有必要让他们陪他等候带路人,因为必然有人会在此等着他。

安塞尔姆又咕哝了一阵,然后说:“联姻!传信官难道没告诉你吗?我已经决定推延所有的事务,直到我们能把眼前的麻烦弄出点眉目来。”

“再会了,孩子——祝你好运。”赛卢斯说着,打了个嚏喷。

“我没听到传信官过来啊。他在哪儿?”

贾里德掀起隔帘。

“这个时段早些时候我打发他过去的。”

回想起黛拉就是一个炁刜者,他突然极其渴望返回上层世界,好让自己能仔细地听听她,也许会听到在她炁刜的时候,她的周围有什么是缺失的。

坐在凳子上的贾里德身子一软,他的身体就像一口躁动的温泉般沸腾着。传信官已经出发了,但并没有到达底层世界。而且他们在路上也没碰到过他。而这件事唯一的线索,是那几个官方扈从——至少是那几个鼻子好使的——说过,通道里有怪物的气味。

他已经感悟到在光明、黑暗、眼睛、原始世界以及双生魔之间有一种内在的关联性。而现在,似乎有必要将炁刜者也纳入其中。因为只要他们在炁刜,他们周围就总是要缺失些什么东西,才有助于炁刜——就好像一个正常人听到声音的时候,需要缺失安静一样。而这种缺失,以炁刜者为例,也许就是他正在寻觅的那种缺失——黑暗的缺失!

他的肺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抽搐着,等咳完了,他才察觉到谏官已经进入了洞厅,正站在他旁边紧张地听着他。

难道那不正是炁刜者所能做到的吗?炁刜者是否享有着某种与光明之间非同寻常的联系?没准儿,这种关系就连他们自己都无知无识?

“好了,芬顿,”洛伦兹直截了当地说,“你对于怪物的种种是怎么想的?”

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随即击中了他:赛卢斯说,天堂里光明无上士的存在会让人类“就算没有气味或是音声,也能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

贾里德又打了个寒战,“我不知道。”

可是,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吗?存在一种相互抵消的效果,使得光明能够——能够抹除掉一些黑暗?而如果有那么一个足够幸运的人,听到这种抵消确实发生了,也许他就能得到一些关于光明与黑暗二者属性的线索?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舵手:炁刜者又玩起了他们的老把戏。他们如今不仅将幸存者抓走做奴隶,而且还勾结双生魔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贾里德走向幕帘,走到半路又停下脚步听了听身后思考者的方向。很久以前,他坚信自己会在原始世界找到黑暗的缺失,并且探清它的真面目。但是赛卢斯早已总结出,黑暗是一种广泛存在的媒介物,而且无法被感知。

“可我觉得这太荒谬了。”安塞尔姆插话道,“我们甚至听到怪物劫走了一个炁刜者。”

老人陷入沉思,呼吸随即变得舒缓起来。

“我们又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他们故意让我们听到的?”

他清楚地捕捉到赛卢斯耸了耸肩,思考者继续说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陈述了一种理论。”

安塞尔姆哼了一声,“如果炁刜者又开始抓奴隶,他们只要来抓就好了。”

贾里德兴奋地站了起来,“在福祉之感中我们所感受到的那些舞动成环状的寂静之声……你是说,它们可能与某种人们曾经用眼睛感受到的东西有关?”

洛伦兹不说话了,但他显然很不服气。显而易见,他始终坚信怪物和炁刜者狼狈为奸。而贾里德能够理解他为什么坚持这么说:谏官不仅要指控他是炁刜者,同时他还要将怪物的存在也一起扣到他的头上。

“你需要调动一下想象力。想想看吧,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种聆听觉醒仪式的福祉——先要你绷紧面部肌肉,然后,有那么一位卫道者会揉搓着你的脸,指引你去感受伟大的声音无上士……

“我担保黛拉十分想听到你对于联姻的决定,我的孩子。”安塞尔姆拉过谏官的胳膊掀开门帘,“我这就让她来。”

“我听不懂这……”

贾里德又咳嗽起来,用不住颤抖的手抹了抹直冒虚汗的额头,打着哆嗦。

“很好。现在,假设我们历经许多世代,不得不生活在一个没有声音的地方。活着的人什么声音都不曾听见过,不过,也许有关于声音的传说,一代代流传了下来——通过某种触摸式的语言,姑且这么说吧。”

不大一会儿,那个姑娘进来了,她背对着隔帘站定,长长吸了口气。

“我的耳朵里有一种咆哮般的噪音。”

“贾里德!”她关切地惊呼起来,“你滚烫滚烫的!怎么回事?”

“闭上你的眼睛——使劲闭紧。现在——你听到什么了?”

他很惊讶,她居然一进洞厅隔着老远就听到他发烧了。但发烧会有热量,而热量正是炁刜者炁刜到的东西,不是吗?

“什么样的机能?”

“我不知道。”他勉强说着。

“我不知道。那也让我感到困惑。光明士肯定知道我为此冥思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不过我的确有个想法:福祉之感可能是某种很寻常的身体机能。”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他几乎对她就在此处进行炁刜这件事情产生了兴趣。而且现在对他来说,正是一个能近距离听听的好机会,也许他能听出在她炁刜的时候,周遭究竟有什么缺失之物。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战,让他心力交瘁。

“我还有个问题:你怎么解释光明觉醒仪式?”

黛拉将身后的隔帘拉好关严,走上前来。他转头一阵咳嗽的时候,她俯身跪在了他跟前,感受着他手臂和脸上的热量。他听到了她充满关切的柔和表情。

“你的扈从等着呢。”思考者提醒他。

但她最终收回了这份关切,提起了另一件显然更加要紧的事情。“贾里德,我十分确定谏官知道你是炁刜者!”她低声说道,“他还没有挑明,但他一直在提醒每一个人,强调你的感官是多么的非同寻常!”

贾里德坐在那里,思忖着这次拜访赛卢斯的结果真是让人泄气。他对于光明的追寻,甚至没有得到一点点的动力。

贾里德往前一晃,又勉强稳住身子,浑身颤抖地坐在那里。他的身上虚汗直流,脑袋嗡嗡作响,随即天旋地转。

思考者大笑起来,“如果你对经文稍微听上几耳朵,你就必然会承认,天堂确实是妙不可言。在天堂里,人类的日子也过得好似神灵那般。那里存在着无处不在的光明,就算是没有气味或是音声,也能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我们也不必去感触事物,就好像我们所有的感官汇集成了独一的感官,可以投射出比最强大的声音所能勾画出的距离还要遥远无数倍的事物。”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你在热泉中间射靶子吗?”她继续说道,“他心里清楚,过多的热量会对炁刜者有什么影响。他就是要竭尽全力搞清楚你究竟是不是……”

“那你对天堂是怎么想的?”

姑娘的话语声渐渐远去,他向前一扑,从凳子上一头栽倒在地。

“如果你的心里装着我们所称的那个天堂,那我们就不必将黑暗当成一种物质性的媒介物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要说——没错,天堂里肯定缺失黑暗,因为天堂充满光明。”

等他终于醒转过来的时候,嘴里那股霉素的药味儿已经淡下去了,他模模糊糊地回想起来,自己有好几次被迫吞咽了某种糊状物。

贾里德又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在无限之外,黑暗会缺失一些吗?”

他还发觉自己已经半睡半醒地在舵手的洞厅里躺了一整个时段,仁慈女幸存者也一定尽其所能想要进入他的梦呓之中。也许她确实成功了。但他不但记不起她在梦里出现过,就连那些梦他也记不得了。

“不,贾里德,我看你就别指望能在这个宇宙中寻找到黑暗了。”

现在,他只觉得内心十分平静和舒适。他的喉咙重又顺滑了,他的脑袋也退了烧。就算尚未痊愈,他也十分确信自己只剩下力气还没有完全长回来。

两人一时间沉默不语。

渐渐地,他开始意识到洞室另一头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而从呼吸的节奏和深浅判断,那正是黛拉。

“它也许是声音传播的媒介物。”

在她来回紧张踱步的时候,她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因为运动发出了坚定而柔韧的声音——而她那并不平稳的脚步声表明,她内心很不安。她走到隔帘跟前又踱回来。

贾里德失望地瘫坐在凳子上。如果思考者是正确的,那他就永远别指望找到黑暗了。“那它究竟为何会存在呢?”

然后,她突然来到他睡的石铺跟前,开始绝望地摇晃起他来,“贾里德,醒醒啊!”

“第二点,”赛卢斯继续说着,第二根竖起的手指反射着他的声音,“如果它是如此的广泛,无处不在,那它一定是无法由我们的感官所察觉出来的。”

从她急切的声音里听得出,她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过了。

贾里德的发烧突然变成了寒战,但他始终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醒着呢。”

但赛卢斯并不会压抑自己那正在喷薄而出的想法:“如果我们要将黑暗当成一种具有实际意义的物质概念来谈论,那就要问问自己:黑暗是什么?我们发现它可能——现在注意听着,我是说可能,因为这只是一个想法——可能是一种广泛存在的媒介物。这就意味着,它存在于所有的地方——在我们周围的空气里,在通道里,在无尽的岩石与泥土之中。”

“哦,感谢光明!”她扎在脑后整整齐齐的头发有几缕垂落下来,拂在她的脸上。她将头发顺到一边,回声勾勒出一张光洁、曼妙的面庞,却忧心忡忡地紧绷着。

“如果有一个人找到了黑暗,那你是否认为他也可能发现了……”

“你得赶紧离开这里!”她紧张地低声说,“谏官说服了诺里斯叔叔,他们认定你是炁刜者。他们打算……”

贾里德听着对方揉搓自己的面颊,陷入深深的思考。“听着合乎逻辑。”思考者承认道。

外面的世界不远处传来一些对话声。她猛地转头看向隔帘的时候,贾里德听到微弱的气流盘旋在她的面孔周围,尔后又在她旋回来的脸上打着转。

“嗯,在福祉中,你感受到的应该就是光明。而如果光明的存在所依靠的是一种与黑暗的存在相对立的方式,那么眼睛就必然也能够用来感受黑暗了。”

“他们来了!”她警告道,“也许我们能在他们到这儿之前溜出去!”

“光明觉醒仪式上那种?感受过。很多孕育期之前了。”

他试着起身,但力有未逮,头一晕,又倒在了床上。他突然意识到,这姑娘并没有其他人那种支棱起耳朵耳听八方的习惯,她总是将自己的面孔正对着吸引她注意的东西。也就是说,她并不是用耳朵炁刜的!但是,那样的话,她用什么炁刜?

贾里德一阵咳嗽。他站起来晃晃身子,与发烧带来的晕眩做着抗争,“你有没有感受过福祉之感?”

透过隔帘传进来的话语声越来越清晰了。

赛卢斯思量着这个想法,“根据经文所说,光明无上士——无限的美好啊,而那黑暗——藏着无限的邪恶。二者相互对立,却又密不可分:没有一方,你便无法得到另一方;若是没了黑暗,光明就将无处不在。是的,我认为你可以把二者称作是一种消极对立的关系。但是,我听不出眼睛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之中处于什么位置。”

谏官说:“我用性命担保,他就是炁刜者!一个如此优秀的射手,居然无法在吗哪园里射中一个简单而静置的靶子。你跟我一样清楚,过多的热量会扰乱炁刜者。”

“我隐隐约约地觉得,这答案似乎通往接近光明的道路。”

舵手说:“这似乎可以用来指证他。”

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对方才开口说:“我听不出这两者有什么关系……黑暗和眼睛的关系,相较于黑暗与膝盖或是黑暗与小指头的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怎么这样问?”

谏官说:“还有,奥布雷是怎么回事?我们派他去掩埋那个怪物丢在外面墙上的寂静之声,可那已经是两时段之前了,他就此没了踪迹。谁是最后听到他的人?”

“是否有那么一种可能性,黑暗与……”贾里德犹豫了一下,“与眼睛有某种关联?”

舵手嘶哑地咳嗽道:“拜伦说当他跑回世界的时候,芬顿还和奥布雷一起留在那里。”

“黑暗?”传来的声音显示,赛卢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下巴,“我们谈论过不少了,对吗?你还想要知道什么?”

谏官打了个嚏喷,“看吧!如果你还需要更多证据,证明跟怪物同谋的这个芬顿是炁刜者,你还可以拿我们最基本的一段经文来参考。”

“那正是我想要跟你谈的一件事,”他最终说道,“请跟我说说……关于黑暗的事情。”

舵手点点头,“任何幸存者若是与钴魔或是锶魔结伴,必然患上不治之症。”

贾里德听到热切而真挚的光明祷歌从重生大典的仪式上传遍整个世界,又听到即将护送他去上层世界的官方扈从等在外面,正说着什么。

他俩小心翼翼地走向洞厅入口。

“那你觉得它的目的是什么?”

舵手抽了抽鼻子,“我们拿他怎么办?”

“我也是这样想的。”

谏官说:“可以把他关在井里一段时间。”他说着又打了个嚏喷,“既然是炁刜者,把他当人质还是有些价值的,这毫无疑问。”

“我在考虑一种可能性,”赛卢斯开口道,解释着自己刚刚的沉默,“那怪物会不会是特意在入口处留下那件东西的?我确信如此。你怎么想?”

当他们掀开门帘的时候,贾里德听到有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士在洞厅外值守。

这位老人一生中从不曾让长发垂在脸上遮蔽面容。而如今他应该暗自庆幸,因为现在他已经完全秃顶了。为了让双眼保持紧闭,他的面部肌肉终其一生都紧紧绷着,这让他脸上的皱纹刻画得极深。

舵手安塞尔姆进来站在了贾里德身边,把黛拉挤到了一旁,“他有没有清醒的迹象?”

赛卢斯的洞厅口垂着厚厚的幕帘,隔绝了世界的大部分声音。但是这个洞窟太小了,贾里德轻而易举就能从自己话语的回音中,听出这位思考者的面容变化。

“他不是炁刜者!”她辩解道,“你们别动他!”

贾里德巴不得能有片刻的安静,好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轻松些。每次咳嗽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好像被劈开的吗哪果壳一样要炸裂了。他以前发过烧——比如被一只蜘蛛咬过之后,但他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

贾里德听到她的脸转过去正对着舵手。他又一次捕捉到她伸手把头发从额头处扫到一旁的动作——是为了不让头发挡住眼睛,确实如此。

“且慢!我要先自己想出些眉目来。”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就在她将怪物丢下的那个管状物交给他前,她把它举起来,放在了与脸平齐的高度。

“对我来说那个似乎……”

她是用眼睛炁刜的!

“但是,我恐怕你将要面临的问题——流失的热泉和那些在通道里横行的怪物——十分棘手。针对正在干涸的河流,你决定好要怎么做了吗?还有,昨日时段怪物丢下的那件东西,你认为那是什么?”

安塞尔姆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好了……从铺上起来!我们听得出你醒了!”

贾里德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不耐烦地扭动着身子,“我想要问问……”

贾里德虚弱无力地伸脚下了地。洛伦兹抓住他另一条手臂,但他挣脱开了。

“贾里德·芬顿。首席幸存者贾里德·芬顿,用心听!现在回忆一下另一时期——就像我们在几个孕育期之前那样。”

“卫士!”谏官赶紧喊叫起来。

比如现在,思考者正在高谈阔论,似乎要同时阐明所有的问题:

卫兵立刻闯了进来。

赛卢斯一人独居,日常所需都由底层世界那些寡居的女人侍奉,他的时间大都用来冥想。不过在有机会开口的时候,他的舌头总会不知疲倦地长篇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