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种几千棵小树苗来代替那些百年老树,希望能起到同样的效果,这行不通。你破坏了整个的生态结构。其他物种和我们一样依赖树木。”
我没告诉他我来到这个星球有多久了。
我搜肠刮肚,想理出个头绪。和我脑海里知道的事情联系上。我想到一个问题。那些不承认存在问题的人。“那些不承认存在问题的人呢,安德鲁?”
他开始被我激起来了:“树是一切的根本。早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几百年前,很多树就已经在这儿了。”
他没料到我居然会这么说:“这种人多的是。多得数也数不清。高矮胖瘦,各种各样的都有。老古板啦,阴谋论者啦,既得利益的卫道士啦。不计其数。”
我故意激他:“不至于那么糟糕吧?”
我就这么跟安德鲁斯聊着天,思忖着前因后果。我想起来为什么在这儿了。我这脑袋本来就乱的很,艾尔史密斯和他的电击疗法给弄得更乱了。可是不知怎么地,条理慢慢地清楚了起来。我为什么在这儿。我们毁了自己的星球。毁得回天乏术。最后,我们的星球完了。那颗星球完了。
“比如他们假模假样地在玩着控制森林面积的把戏,一边搞着他们所谓的可持续发展,同时又一直在砍伐雨林。”
安德鲁斯给我打了一针。这一针带着让人麻木的暖流淌进我的静脉,中断了我的思绪,将我拖进了绵软安逸的虚空之中。我说话开始变得困难了:“那你能怎么办呢?”
“比如?”
安德鲁斯在收拾注射用具:“什么也做不了,伙计。他们人太多了。我们铁定要完蛋。”
“就像他们不明白自己正在毁掉这颗星球。”
也算我倒霉。碰上了一个宿命论者。
我含混着说:“你又是怎么看的,安德鲁斯?”
我闭上了双眼。一个幻觉出现了。我看见了我的故乡,那个半透明的蓝色的美丽地方。想着它的生机盎然、辽阔宏伟。然后,黑暗慢慢降临。那漆黑一片中感觉黎明再也不会到来。
“这儿的人没几个和我看法一致的。”
我醒了,躺在那儿,啜泣着。
安德鲁斯来了这儿,准备执行下一次的安定注射。他把我绿色连体衫的右边袖子沿着胳膊卷了起来,然后开始做那个轻弹注射器的动作,边弹边推挤针筒推杆,确保没有气泡残留,否则可能会引发血栓。他拍着拍着顿住了,像是想说什么。
艾尔史密斯进来了,审视着我。他在一本有红色横线的黄色记事簿上记下一条笔记。表情纹丝不变。
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看待这一点:安德鲁斯是一个环保斗士。或者至少他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他在我卧床的时候一直跟我唠叨这个。那时候我正在电击的作用下昏昏欲睡,等着艾尔史密斯给我的下次治疗。那次治疗期间,我的脑海里全是安眠药带来的层层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