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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知道它是什么

“你们没有征得埃欧雷克的允许就进了洞,”威尔说,“他是一个国王,你们只是间谍,你们应该更尊敬他才对。”

莱拉和埃欧雷克回头看他在与谁说话,小间谍们从阴影中出来,静静地站在火光下一块比孩子们的头顶还高的岩石上。埃欧雷克咆哮了一声。

莱拉喜欢听这话。她愉快地望着威尔,看见他一副气势汹汹、不屑一顾的神情。

“埃欧雷克国王,”他开始说道,“我的刀子碎了……”然后他望着熊王的身后说,“如果你们在听的话,”他加大嗓门继续说,“那就出来堂堂正正地听,别监视我们。”

骑士望着威尔时的表情却很不开心。

威尔环顾了一下山洞。他们紧靠着火堆坐着,火光在熊王的皮毛上投下温暖的黄色和橙色,威尔没见着间谍的影子,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他必须问。

“我们一直对你坦诚相待,”他说道,“你欺骗我们是不光彩的。”

“不容易,我的人民在这儿无法生存。我错了,但是我错得很走运,因为我找到了你们。现在你们有什么计划?”

威尔站起身来,莱拉以为他的精灵会变成母老虎的形状,想象着那个巨大的动物会表现得多愤怒,她朝后退缩了一下。

“在山中打猎容易吗,埃欧雷克?”她说。

“如果我们欺骗了你们,那是逼不得已,”他说,“如果知道刀子坏了,你们会同意来这儿吗?当然不会。你们会用毒液让我们失去知觉,然后叫人帮忙把我们绑起来,送到阿斯里尔勋爵那儿,所以我们不得不骗你们,泰利斯,你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孩子们开心极了,因为现在空气已经非常冷,接着又有了一件更好的东西:好像是一条山羊的后腿。埃欧雷克当然是生吃,但他把这条后腿穿在一根锋利的棍子上,架在火上烤给他俩吃。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问:“他们是谁?”

他把帆布背包放在洞口,疲惫地坐了下来。在他的身后,熊王在生火。莱拉尽管悲伤,但仍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埃欧雷克左前爪握着一块铁矿石似的小岩石,在地上同样的一块岩石上砸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有四溅的火花迸出来,准确地飞向埃欧雷克指定的方向:一堆碎树枝和干草。很快火就熊熊燃烧起来,埃欧雷克平静地放上一根又一根木头,直到火燃得很旺很旺。

“间谍。”威尔说,“阿斯里尔勋爵派来的。昨天他们帮助我们逃脱,但是如果他们站在我们这边,那就不应该藏起来偷听我们讲话。他们这样做了,那他们就是最不应该谈什么光彩不光彩的人。”

很快埃欧雷克转到一旁,朝一个洞口走去,那洞口在白雪的映衬下黑漆漆的。威尔不知道间谍们在哪儿,但他敢肯定他们就在附近,他想悄悄跟莱拉说句话,但必须等见到加利弗斯平人,确定不会被偷听后才行。

泰利斯眼露凶光,看上去随时准备扑向埃欧雷克,更不用说手无寸铁的威尔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有错,因此他只能鞠躬道歉。

莱拉尽情地哭了起来。威尔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这个陌生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挽救的正是他的父亲,而且莱拉和熊王认识并敬爱李·斯科斯比,而他却不。

“陛下。”他对埃欧雷克说,埃欧雷克立即咆哮了一声。

“他是战死的,他让一个连的莫斯科人都无法靠近,而那个人逃跑了。我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死得很勇敢,我要为他报仇。”

骑士仇恨地怒视着威尔,又挑衅和警告地望了莱拉一眼,对埃欧雷克则眼里充满冷漠谨慎的敬意。他清晰的五官使他所有这些表情生动明亮,好似有一道光照在他身上一样。在他的身边,萨尔马奇亚夫人从阴影中钻出来,毫不理会孩子们,对熊王行了一个屈膝礼。

“发生了什么事?谁杀的他?”莱拉声音颤抖着说。

“原谅我们,”她对埃欧雷克说,“隐藏自身,这一习惯很难改变。我的同伴泰利斯骑士和我——萨尔马奇亚,在敌人中间待得太久了,以至于纯粹因为习惯而忽略了向你表示应有的尊敬。我们正陪伴这两个孩子,以确保他们安全到达阿斯里尔勋爵那里,得到他的照顾,我们没有别的目的,对你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国王绝对没有恶意。”

现在,威尔开始仔细听了,因为巴鲁克和巴尔塞莫斯曾告诉过他一些与此有关的情况。

如果埃欧雷克在思考这些小东西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那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不仅他的表情无法看透,他还遵守着应有的礼节,夫人说得确实通情达理。

“女巫告诉我他是去找那个叫格鲁曼的人。”熊王说。

“到火边来吧,”他说道,“这里有足够的食物,如果你们饿了的话。威尔,你刚才说到刀子。”

“斯科斯比——噢,不!噢,太残忍了!真的死了吗?你肯定吗?”

“是的,”威尔说,“我以为那永远不可能发生,但它碎了。真理仪告诉莱拉说你能修好它。我本来想问得更礼貌一点儿,但是事情就这样:你能修好它吗,埃欧雷克?”

威尔想着心事,没有听莱拉跟埃欧雷克的谈话,不过在中间的某个时刻,他听见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

“给我看看。”

小间谍们不见了。总之,在渐渐黑暗下来的山坡上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男孩、女孩和大白熊。当埃欧雷克让她骑到自己背上时,她爬了上去,骄傲并幸福地骑在上面,让她亲爱的朋友载着她,走完到他洞中的最后一段路程。

威尔把所有的碎片从刀鞘中抖出来,摆在岩石地面上,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它们,直到全部摆到了正确的位置。可以看出所有的碎片都在那儿了。莱拉举起一根燃烧的树枝,火光下,埃欧雷克俯低身子仔细看着每一块碎片,用巨大的爪子轻轻地摸着,拿起来左瞧右看,检查破碎的地方,威尔对那双黑色的巨爪竟如此灵巧感到惊讶。

“噢,埃欧雷克,亲爱的,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我从来没想到会再次见到你——那次在斯瓦尔巴群岛——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斯科斯比平安吗?你的王国怎么样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吗?”

然后埃欧雷克又坐起身来,他的头高高地仰着,隐入了阴影中。

他没有理睬威尔,只让莱拉抱住他的脖子,并将脸埋在他的毛发中。他深沉的咆哮让威尔感到脚下都在摇晃,但是莱拉觉得很快乐,一时间她忘记了她的血泡和疲劳。

“能。”他说道,他只回答了威尔提出的这个问题。

她比威尔先看到了他。熊王还在较远的地方,他的白毛在雪地里不是很显眼,但当莱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时,他转过头来,抬头嗅了嗅,跳下山坡朝他们跑来。

莱拉知道他的意思,她说:“啊,但是你愿意修吗,埃欧雷克?你无法相信它是多么重要——如果我们不把它修好,我们的麻烦就大了,不仅我们……”

“埃欧雷克!埃欧雷克!”

“我不喜欢那把刀子,”埃欧雷克说,“我害怕它所能做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危险的东西。与它相比,最致命的战斗机器都如同玩具,它能造成的伤害是无限的。如果它从来就不存在,那要好得多。”

又过了一小时,山谷的大部分已经处于阴影之中,威尔在想是否应该在天黑之前找个藏身的地方,但是就在这时莱拉发出一声轻松欢快的喊声。

“但是用它……”威尔说。

威尔点点头,莱拉没有理睬。不久,她疲倦地坐起来,拉上袜子和鞋子,大家又出发了。

埃欧雷克不等他讲完就继续说道:“用它你可以做奇怪的事情,你不知道刀子自己会做什么,你的意愿也许是好的,但刀子有自己的意愿。”

与此同时,泰利斯骑士忙着操作天然磁石共鸣器。几分钟后,他把天然磁石放到一边说:“我已经把我们的位置告诉了洛克勋爵,你们跟朋友一说完话,他们就会派旋翼式飞机来带你们离开。”

“那怎么可能?”威尔说。

脚上起的泡看起来很严重,她让他把那血苔藓膏抹上去,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吱响。

“一个工具的意愿就是它所具备的功能。锤子的意愿是敲击,老虎钳的意愿是夹紧,杠杆的意愿是抬起,这些是它们被制造出来的目的。但是有时候一件工具也许有你不知道的其他用途,有时工具在做你想做的事情时,同时你也在做刀子想做的事情,但你浑然不知。你能看见这把刀子最锋利的刀刃吗?”

“让我看看你的脚,”他对她说,“如果脚起了泡,我给你涂点血苔藓膏。”

“不能。”威尔说,因为这是事实:刀刃薄得肉眼几乎根本无法看见。

不久后威尔回来了,他们接着上路。随着白天渐渐过去,他们走得更慢了,小路变得越来越陡峭,雪原越来越近。在这个布满岩石的谷顶,他们又停下来休息,因为连威尔都看得出莱拉已经快不行了:她跛得很厉害,面如土色。

“那你怎么能知道它所做的一切?”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对夫人说了句什么。她跟他走到旁边,他们谈话的声音很轻,莱拉什么也听不见,尽管潘特莱蒙变成了一只猫头鹰,把他的大耳朵朝他们的方向支着。

“我不能,但我还是必须用它,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用它行善。如果我什么也不做,那会比无用更糟糕,我会有罪恶感。”

泰利斯望了她一眼,仿佛想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感兴趣,然后说道:“你们的科学家,你们叫他们什么来着?实验神学家,他们会知道某种叫作量子结集物的东西,它意味着性质相同的两个分子可以共存,所以发生在一个物体上的事也同时发生在另一个物体上,不管它们相距多远。嗯,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一种方法,拿一个天然磁石,它所有的粒子是结集在一起的,然后把它分裂成两个。这样一来两个部分就可以共鸣,与这个原本是一对的另外那个天然磁石在我们的指挥官洛克勋爵手里。当我用弓在上面弹奏时,另一边发出一模一样的声音,这样我们就可以交流了。”

莱拉一直仔细听着,见埃欧雷克还是不愿意,她说道:“埃欧雷克,你知道那些伯尔凡加的人是多么邪恶。如果我们赢不了的话,他们就能永远做那种事情。另外,如果我们没有了刀子,那他们也许会得到它。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们还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把刀,埃欧雷克,谁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了,得让我们用它——我们不能不用。如果说那样是软弱的、错误的,那就等于是把它交给他们说,继续吧,用吧,我们不会阻拦你们的。是的,我们不知道它会做什么,但是我可以问真理仪,不是吗?那我们就能知道了,我们可以适当地思考,而不只是猜测和害怕。”

“那是怎么运作的?”他结束后,她问道。

威尔不想提他自己最迫切的原因:如果刀子不修好,他就永远回不了家,再也见不着母亲,她永远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会以为他像父亲一样抛弃了她。这把刀子应该对这两次抛弃负直接责任,他必须用它回到母亲身边,不然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几分钟后,间谍把弓放到一边,拿起一对耳机,耳塞还没莱拉的小指甲大,他把耳机线的一头轻轻包在石头末端的钩子上,将另一头拉到另一端的钩子上包起来,通过控制两个钩子,以及两者之间绷紧的线,他显然能听到对方的回复。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很久都没说话,他扭头看着黑漆漆的洞外,然后慢慢站起身来,步伐沉重地走到洞口,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斗:有的是他原来在北方所知道的那些星星,有的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她的同伴骑士正打开天然磁石共鸣器的盒子,莱拉的好奇心压倒了厌恶,想看他怎么操作。仪器看上去像一节短短的铅笔,是用暗淡的黑灰色石头制成的,插在一个木头支座上。骑士像小提琴家一样把一个小弓轻轻地扫过石头尾部,同时手指按动表面的各个点。那些点没有标出来,所以他好像是在随意按动,但从他专注的表情和流畅的动作来看,莱拉知道整个过程跟她解读真理仪一样,需要技巧,要有很高的技巧。

在他的身后,莱拉把肉放在火上,威尔望着他的伤口,看愈合得怎么样,泰利斯和萨尔马奇亚默默地坐在岩石上。

莱拉很想反抗,但夫人闪闪发光的靴刺在阳光下非常清晰,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然后埃欧雷克转过身来。

“不耐烦的语气我还是听得出的,”夫人平静地说,“现在照我说的去做,休息休息,留着精力走路。”

“很好,要我修复它有一个条件,”他说道,“尽管我感觉这是一个错误。我的子民没有神,没有魂魄,没有精灵,我们生生死死,就这么回事,人类的事情给我们带来的只有悲伤和烦恼,但是我们有语言,我们发动战争,使用工具,也许我们应该选择站在哪一边,但是明明白白好过一知半解。莱拉,读一下你的真理仪,弄清楚你要的是什么,然后如果你还是想要这样做,我就修这把刀。”

“你不了解,”莱拉粗鲁地说,“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他。”

莱拉立即拿出真理仪,朝火边凑得更近以便看清盘面,闪烁不定的火光使她很难看清楚,或许是烟钻进了眼睛,她读的时间比平常要久,当她眨巴着眼睛,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吋,她的脸上充满了苦恼和困惑。

“他绝对不会这么想的。”

“我从来没见过它这么混乱,”她说,“它说了很多事情,我想我已经弄清楚了。它首先说到平衡,它说刀子可以行善也可以作恶,但那是一个非常小、非常微妙的平衡,所以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个想法或愿望都可能使它倾向于某一边……它指的是你,威尔,它指的是你的愿望或想法,只是它没说什么是好的想法,什么是坏的想法。

“但是我不想让威尔失望!我不想让他认为我软弱无能、碍手碍脚。”

“然后……它说可以,”她眼睛扫视了间谍们一眼,说,“它说可以,干吧,修好刀子。”

萨尔马奇亚夫人说:“休息吧,疲劳没什么可耻的。”

埃欧雷克定定地望着她,然后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一天是艰难而漫长的跋涉:对威尔来说没什么问题,对莱拉来说却是种折磨,因为漫长的睡眠使她的四肢虚弱无力,软绵绵的。但是她宁可把舌头咬碎也不会承认她多么难受:她一瘸一拐,嘴唇紧闭,全身颤抖;她紧跟着威尔,什么也不说。只有当他们中午坐下来时,她才允许自己啜泣了一声,而那也是在威尔到一旁去解手的时候。

泰利斯和萨尔马奇亚爬下来以便看得更仔细,莱拉说:“你还需要燃料吗,埃欧雷克?我和威尔可以去弄一些来,我肯定。”

他们从瀑布旁边爬上去,把威尔的饭盒灌满水,然后穿过高原,朝山脊走去,是真理仪告诉莱拉埃欧雷克去了那儿。

威尔明白她的意思:离开间谍说句话。

“她没事,”莱拉说,“昨晚我问了真理仪。不过她认为我们是鬼,她害怕我们,她可能希望自己没有卷入其中,但她是安全的,这点没错。”

埃欧雷克说:“在小路那头第一个山嘴下面有一片树林,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来。”

“希望那个女孩没什么事,”威尔说,“如果不是她把你弄醒,我们根本不可能把你带走。她是专程去一个圣人那儿弄到那个粉末的。”

她马上跳起身来,威尔跟她一道走了出去。

到达树木渐渐稀少、彩虹瀑布出现的谷顶时,他们停下来喝足了冰冷的水。

月亮很明亮,雪地里的小路上是一行散乱的脚印,空气凛冽刺骨,两人都感到心旷神怡,充满希望和活力,他们一直等到离山洞有一定距离时才开始交谈。

这些还只是小路附近的场景,在上面的悬崖和下面的树林间还有更多的尸体和残骸。两个孩子惊呆了,一言不发地穿过血腥的战场,而习惯了战场的间谍们则坐在蜻蜓上冷静地四处张望,留意仗是怎么打的,谁输得多一些。

“它还说了些什么?”威尔问。

他提起他的帆布背包,带头踏上森林小路。蜻蜓们享受着清新潮湿的空气,像针一样穿梭在一道道阳光中。头顶上方的树木不再狂乱地摇晃了,空气凉爽静谧,映入眼帘的一切就更加令人震惊:一架旋翼式飞机扭曲的残骸悬挂在树枝间,困在座位上绑着安全带的非洲飞行员尸体半悬在舱门外;再往前一点儿,是烧成焦炭一样的齐柏林飞艇残骸——烟灰一样黑的布条、被熏黑的支柱和管道、破碎的玻璃;接着是尸体,三具烧得焦黑的尸体,他们的四肢扭曲变形了,朝上立着,仿佛仍然在威胁着谁要战斗。

“还说了些我没理解的,而且我现在还是不明白。它说这把刀子会导致尘埃的灭亡,不过接着又说刀子是让尘埃得以生存的唯一途径,我不明白,威尔,但它又说那是危险的,它不停地这样说,还说如果我们俩——你是知道的——我之前想的——”

“有多少进多少,”威尔说,“没人有时间弄清楚。”

“如果我们去死人的世界——”

“用那把刀你能进入多少个世界?”泰利斯问。

“是的——如果我们那样做——它说我们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威尔。我们也许会死……”

莱拉试图把窗子的几个边缘捏到一起,但她的手指头根本找不着窗边,间谍们也找不着,尽管他们的手是那么小。只有威尔能够准确地摸到,他做得干净利落。

他一言不发,现在他们更冷静地往前走着,寻找埃欧雷克提到的那个树林,想着他们要去做的事情,默默不语。

“等我们一过去,我就要把它关起来。”威尔说。

“但我们不得不这样,对吧?”他说。

在沙漠令人头晕目眩的热气中,窗口看上去怪怪的,它通到浓荫遮蔽的灌木丛中,一个由茂密的绿色植物组成的方块像画一样悬挂在半空中。加利弗斯平人想看一看它,他们惊讶地发现从后面是看不见它的,而当你从旁边转过来时,它却突然出现在眼前了。

“我不知道。”

不过,她首先拿出真理仪。与前一晚不同的是,她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睡了那么长时间,她的手指又迟钝又僵硬,她问山谷里是否还有危险,“没有”,真理仪回答。所有的士兵都已经走了,村民们已经回家。于是他们起身离开了。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知道了。你得跟罗杰说话,我得跟我父亲说话,现在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那我们最好马上动身。”莱拉说。

“我害怕。”她说。

“至于水,这附近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威尔说,“我们得回去才能有水喝。”

他知道她从来不会向别人承认这一点。

威尔拿出他所剩无几的桃干和腐坏的黑麦面包片,让大家分享,不过间谍们没吃多少。

“它说如果我们不去的话会怎么样吗?”他问。

“谢谢,我们吃。”夫人说。

“只有空洞,只有空白,我真的不明白,威尔。但我想它的意思是即使这事真有那么危险,我们还是应该想办法救罗杰。但不是像我把他从伯尔凡加救出来时一样。当时,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真的,我只是出发了,而且很幸运。我的意思是有各种各样的朋友帮助我,比如吉卜赛人和女巫们。而现在我们要去的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能帮助我们,我能看见……在我的梦里我曾看见……那个地方……比伯尔凡加更糟糕,这就是我害怕的原因。”

“很好,”威尔说,“那我们就一起吃饭吧,你们吃我们的食物吗?”

过了一会儿,威尔根本没看着她,说:“我害怕的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再也见不到我母亲。”

“没有,我们通过天然磁石共鸣器通过话,我把我们的谈话,”泰利斯转向莱拉,“向我的指挥官洛克勋爵作了汇报,他同意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找熊,见过他之后你们就得跟我们走,所以我们是同盟,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们。”

他莫名地回想起一段记忆:他那时还很小,那是在她的麻烦开始之前,他生了病。好像整个晚上,母亲都在黑暗中坐在他的床上,给他唱儿歌讲故事,只要她充满深情的声音在那儿,他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现在他不能抛弃她,不能!如果她需要,他会伺候她一辈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威尔僵硬地坐起来说,“你穿过窗户回去过吗?”

仿佛知道他一直在想什么似的,莱拉热切地说:

“教会法庭的部队撤退了,”他告诉他们,“库尔特夫人落入奥滚威国王的手中,正在前往阿斯里尔勋爵的要塞。”

“是呀,的确如此,我和我的母亲在一起的感觉太美好了……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独自一个人长大,真的,我不记得有谁抱过我或搂过我,从我记事起就只有我和潘特莱蒙……我不记得朗斯代尔太太这样对待过我,她是乔丹学院的管家,她只管我是不是干净,她考虑的就只有这一点,哦,还有行为举止……但是在山洞里,威尔,我真的感觉到了——噢,真奇怪,我知道她在做可怕的事情,但我真的感觉到她爱我,照顾我……她一定是以为我要死了,睡了那么久——我估计我一定是得了什么病——但是她一直不停地照顾我,我记得有一两次醒来时她正把我抱在怀里……我真的记得,我敢肯定……如果我处在她的位置也会这样做,如果我有孩子的话。”

威尔和莱拉睡了一整夜,当阳光射到他们眼帘上时才醒。其实他们醒来的时间前后只差几秒,而且脑子里都是相同的想法——他们环顾四周时,骑士泰利斯正静静地在附近站岗。

这么说,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了那么久。他是否应该告诉她真相,背弃那段记忆呢?不,当然不应该。

——约翰·罗斯金[1]

“就是那个树林吗?”莱拉说。

没有劳动的快乐是低贱的

明亮的月光足以照亮每一片树叶,威尔折断一根树枝,松树脂味浓浓地停留在了他的手指上。

没有劳动的悲伤是低贱的

“对那些小间谍我们什么也不要说。”她补充道。

没有悲伤的劳动是低贱的

他们采集了一抱树枝,把它们扛回山洞。

没有快乐的劳动是低贱的

[1]John Ruskin(1819—1900),英国著名的学者、作家、艺术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