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会,”奈特利迷惑地说,“你需要我留下,我就留下。”
她说:“奈特利先生,你不会离开我吧?”
“我需要你。我全心全意地需要你。我需要你,就像干渴的花朵需要露水的滋润。我需要你,就像古时的提斯柏需要皮拉摩斯。”
“我吗?”奈特利惊恐地看着她的眼睛,此刻她已经站了起来,她的眼睛里有光芒闪烁,奈特利已经三十年没有从姑娘的眼睛里看到这种目光了——以前看过的也没有现在这般强烈。
还在节节后退的奈特利迅速看了看四周,想要确认是否有人听到了这段不同寻常的宣言,但似乎没人留意他们两个。他的耳力所及的范围内,充斥着其他类似的宣言,有些甚至更强烈,更直接。
她睁开漂亮的双眼,说道:“奈特利先生!我从来没意识到你这么可亲。”
他的背已经贴到了墙上,艾丽丝凑得非常近,将四指规则打成了碎片。实际上,她甚至都打破了零指规则,在双方肉体的压力之下,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奈特利体内油然而生。
他跪倒在她身旁:“桑格小姐,亲爱的桑格小姐,你受伤了吗?”
“桑格小姐,请不要这样。”
只有一个人还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孤独的姑娘,一条胳膊优雅地枕在漂亮的脑袋之下。她正是艾丽丝·桑格。奈特利匆匆走向她,对四周的喧闹声充耳不闻。
“桑格小姐?你还叫我桑格小姐?”艾丽丝温柔地叹息道,“奈特利先生,尼古拉斯!我是你的艾丽丝,你一个人的。娶我吧,娶我吧!”
他拿不定主意。是先去检查一下离自己最近的人是不是死了,去拉响火灾警铃,去叫警察,还是去做别的?他们已然醒来,并纷纷挣扎着站起来。
四周响起了一片“娶我吧”“嫁我吧”的叫声。年轻的男男女女紧紧围住了奈特利,他们都知道他是治安法官。他们喊道:“给我们证婚,奈特利先生。给我们证婚!”
奈特利停在了舞厅门口,震惊不已。这里刚发生了什么大灾难吗?五十对男女躺在地板上,有些还不雅地搂在一起。
他只好大叫着回应道:“我得先去拿证书才行。”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他们让开了,好让他去完成他的仁义之举。只有艾丽丝跟在他身后。
亚历山大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可能也在找我呢。我这就去——等等,你先去,奈特利先生,我留在这里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不想让她看见我像个女人似的流眼泪。”
奈特利在阳台门口碰到了亚历山大,又把他领回外面的新鲜空气之中。就在此时,约翰斯教授也加入了他们。
“那就快进去吧。我出来之前刚看到她在里面。”
奈特利说:“亚历山大,约翰斯教授,发生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亚历山大挺直了背:“我听你的,奈特利先生。我这就去找她。”
“是的,”教授说,慈祥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实验成功了。实际上,定律剂在人类身上的作用比在任何动物上都要强很多倍。”注意到奈特利的疑惑之后,他简短地介绍了发生了什么。
奈特利悲伤地说:“因为我没结婚,你就以为我不懂柔情?醒醒吧。我曾经也尝过爱情与心碎。但不要学我曾经的样子,让骄傲阻止你们复合。去找她,我的孩子,找她道歉。不要让你自己成为一个我这样的老光棍儿。呸,我这个乌鸦嘴。”
奈特利听完后不停地嘟囔着:“神奇,太神奇了。这事依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用双手的指节揉着额头,但没什么用。
听到好心老人的声音之后,亚历山大低下了头:“我知道自己这样子不像个男人,但我一心想着艾丽丝。我对她不好,所以这个样子也是活该。不过,奈特利先生,你应该难以想象……”他握紧拳头放在胸口,靠近自己的心脏。他说不下去了。
亚历山大温柔地靠近艾丽丝,渴望将她拥入自己强壮的怀抱,却又知道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无法认同如此强烈的感情表示,尤其是他还没得到原谅。
“亚历山大,我的孩子,”他将一只手放在年轻人的肩头,“这不像你。这么容易就沮丧。振作点,小伙子,振作点。”
他说:“艾丽丝,我的爱人,假如在你心中你能发现——”
他在阳台上找到了亚历山大,后者正愁眉不展地盯着漫天的星星。
但她躲开了他,避开了他的胳膊,尽管它们在央求。她说:“亚历山大,我喝了饮料。你希望我喝的。”
尼古拉斯·奈特利去找亚历山大了,他一直在担心他。他看到他没有和艾丽丝一起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对情侣吵架了。他没有因为离开舞会而感到担心。这些不是野生的年轻人,而是来自良好家庭、家教甚严的大学生。他们应当能严格遵守四指的限制,他对此很有信心。
“你不必喝。我错了,我错了。”
艾丽丝独自站在那里,手里依然拿着杯子,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虽然你怀疑我,但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你希望我喝,那我就喝。”然后,她也优雅地倒下了。
“但我喝了,哦,亚历山大,我不再是你的了。”
随着药物进入大脑,他们慢慢地倒在地板上。
“不再是我的?什么意思?”
“敬我们未来的生活!”他们叫喊着。年轻的大学生们热情洋溢地喝下了饮料,里面是纯果汁、糖、柠檬,还有——当然——教授那掺了镇静剂的恋爱定律剂。
艾丽丝抓住奈特利的胳膊,紧紧地依偎着他:“我的灵魂与奈特利先生,不对,与尼古拉斯永不分离。我对他的感情——我想嫁给他的心情——难以控制。它在炙烤着我。”
他们围在饮料桶四周,传递着小小的杯子。
“你装的吧?”亚历山大难以置信地大喊道。
“午夜了,”一个快乐的声音喊道,“干杯!干杯!敬我们未来的生活。”
“你太冷酷了,怎么能说‘装’呢?”艾丽丝泪眼婆娑地说,“我情难自禁。”
难过得都快哭了的亚历山大去了外面的阳台。由此,他错过了艾丽丝,她刚从阳台进了舞厅,走的是另一扇门。
“确实是。”约翰斯教授说,他向奈特利解释完了后,一直在惊愕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真的没法自控。这是内分泌做出的宣言。”
快到午夜了,他穿过了一对对快乐的、间距四指的情侣,来到饮料桶跟前。
“确实如此,”奈特利说,他本人也在与自己的内分泌宣言做斗争,“好了,好了,我……我亲爱的。”他轻拍着艾丽丝的头,她对着他抬起迷人的脸蛋,眼神迷离,他却琢磨起了不怎么得体的念头——想要将自己的嘴唇干脆利落地印在她的双唇之上。
“好,”教授说,“现在我往荷尔蒙里加了一种镇静剂,它会让我们的实验对象先睡上一小觉,方便荷尔蒙发挥作用。一旦醒来,他们中的每个人看到的第一个人——当然,看到的必须是异性——都会令他或她产生一种纯粹且高尚的激情,并促使他们跨入婚姻的殿堂。”
亚历山大的心都碎了,叫喊道:“你是装的,装的——跟克瑞西达一样是装的。”他冲出了房间。
尽管心情不好,亚历山大还是打起精神否认了教授对同学们无意识的诽谤:“酒精吗,教授?这款潘趣酒是按照所有的年轻大学生必须严格遵守的准则来调制的。它里面只有最纯的果汁、白糖,还有少量的柠檬——足够刺激,但不会让人醉。”
奈特利本想跟他一起离开,但艾丽丝搂住了他的脖子,并在他逐渐屈服的嘴唇上印了一个香吻。
“很好。哦,我忘了问,潘趣酒里有酒精吗?酒精会对恋爱定律剂的效果产生负面影响。”
甚至都算不上体面。
“我刚才还见到他了。作为治安法官,他正忙着确保跳舞的两人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我相信最近的距离大概是四指。奈特利先生在不辞辛劳地做出必要的测量。”
他们来到奈特利的单身汉小屋,屋子的外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古英语写着“治安法官”。屋里宁静整洁,透着清幽的和平。奈特利飞快地用左手在炉子上架了个小水壶(他的右胳膊被艾丽丝紧紧地搂住了,后者流露出一种超过她年龄的机警,通过这么一个确定的办法,防止他突然蹿进门里)。
约翰斯教授穿着正装,尽管是量身定做的,但看着还是不合体。他走到亚历山大跟前说:“我会在临近午夜祝酒时往酒里加我的荷尔蒙。奈特利先生还在吗?”
从餐厅开着的门能看到奈特利的书房,墙上堆满了各种学术专著和休闲书籍。
她没有和亚历山大一起来,而亚历山大的骄傲又阻止自己去寻找她。他只是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一对对转圈的情侣。
奈特利的手(他的左手)挠了挠额头。“亲爱的,”他对艾丽丝说,“这也太神奇了——能稍微松开点吗?我的胳膊都麻了——我一直有一种幻觉,好像这一切以前就发生过。”
更确切地说,大多数人都很欢乐。但亚历山大·德克斯特站在一个角落里,目光凝重,表情呆滞。尽管他英俊潇洒,但没有年轻姑娘上前。大家都知道他属于艾丽丝·桑格,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哪个大学里的姑娘还有心接近他。不过,艾丽丝在哪里呢?
“肯定没发生过,亲爱的尼古拉斯。”艾丽丝侧着脑袋靠在他的肩头,笑吟吟地看着他,面带羞涩,令她的美就如同月光洒在静水上一样迷人,“现在还有跟智慧的约翰斯教授一样伟大的魔术师吗?他真算得上是一位与时俱进的魔法师。”
高年级舞会当然是一年之中的重头戏。年轻的男子容光焕发,年轻的姑娘光彩夺目。乐声悠扬,舞步不息,欢乐无限。
“与时俱进——”奈特利吃了一惊,把艾丽丝提得都离地足有一英寸,“明白了,肯定是这么回事。真是活见鬼了。”(因为强烈的感情刺激,奈特利罕见地骂了句脏话。)
亚历山大凄惨地咽了口唾沫,但骄傲阻止了他。“她会回来的,”他怅然若失地说,“我们之间的爱不会轻易被打破。”
“尼古拉斯,怎么啦?你吓到我了,我的小可爱。”
约翰斯教授说:“恐怕我的荷尔蒙间接地破坏了一段婚姻,而不是促成了一段婚姻。”
但奈特利快步走进自己的书房,她被迫跟着他一起小跑了起来。他脸色惨白,嘴唇紧绷着,伸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虔诚地吹去了上面的灰尘。
“但是?你又说了一次‘但是’!”艾丽丝气呼呼地站起来,“如果你不相信我,先生,我最好还是离开吧!”她真的离开了,而两个男人则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
“啊,”他惭愧地说道,“我竟然忽视了年轻时纯真的喜悦。孩子,鉴于我的右胳膊还不怎么灵便,能麻烦你帮我翻书吗?我叫你停的时候再停下。”
“我当然相信你,艾丽丝,但是——”
他们相互配合着,如此戏剧化的场面,如此罕见的婚前幸福,他左手拿着书,她用右手慢慢地翻着书页。
“但是?你是不相信我吗,亚历山大?”
“我是对的!”奈特利突然大声说道,“约翰斯教授,我的老朋友,快过来。这是最神奇的巧合——一个惊人的例子,揭露了一种神秘且无法感知的力量,为了其阴险的目的,必须偶尔玩弄我们。”
“我没有,我的心肝,但是——”
约翰斯教授刚为自己泡了杯茶,正小口地品着,在两位热情的爱人突然隐没在隔壁房间之后,他必须表现得像个谨慎的绅士——明智的习惯。他喊道:“你们确定要我过去吗?”
“亲爱的,你不该质疑我的爱。”
“确定,先生。我想向你讨教你的一项科学成就。”
“令我们能跨越沧海桑田,我的宝贝。”
“但你此时的处境——”
艾丽丝的脸都红了:“就是说啊,我的爱人,为什么还要重复这个过程呢?”
艾丽丝虚弱地叫了一声:“教授!”
“但这不是人为的,而是我自发的。就像教授说的,你的爱情也始于这种荷尔蒙的作用,只不过,我承认,在你身上这种荷尔蒙是由更传统的方式诱发的。”
“十分抱歉,亲爱的,”约翰斯教授说着走了进来,“我的混乱的老脑子里装满了荒谬的念头。我很久没有——”他猛喝了一口茶(茶泡得很浓),立刻又回到了他本人。
艾丽丝说:“哦,亚历山大,我们之间的爱情肯定不需要人为的帮助。”
“教授,”奈特利说,“这位可爱的孩子称你为‘与时俱进的魔法师’,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吉尔伯特和萨利文的《魔法师》。”
亚历山大说:“还有,艾丽丝和我也会喝加了料的潘趣酒。”
“吉尔伯特和萨利文,”约翰斯教授和善地问道,“是什么?”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教授说,“我会试一下稀释溶液。毕竟,这个结果能极大地推动科学的进步,还有,就像你说的,促进道德水平的提升。”
奈特利虔诚地往天上看了一眼,仿佛在观察不可避免的闪电会落在何处,好提前躲避。他粗着嗓子小声说道:“威廉姆ᓥ施文克ᓥ吉尔伯特爵士和阿瑟ᓥ萨利文爵士分别创作了歌词和乐曲,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音乐喜剧。其中一部名叫《魔法师》。它里面也用到了一种催情剂:一种道德标准很高的药剂,不会影响到已婚夫妇,但确实令年轻的女主角离开了她英俊年轻的爱人,投入了一个老头儿的怀抱。”
“但你带给他们的只有幸福。你会对学校里的道德水平做出贡献。不夸张地说,在没有要结婚的压力下——有时在学校里甚至也会发生这种事——长时期的亲密接触可能会引发——”
“然后呢,”约翰斯教授问道,“事情就这么一直发展下去了吗?”
“我完全不同意,”教授说,但语气明显软了,“未征得研究对象的同意而在他们身上开展实验。这不符合伦理。”
“没有——说真的,亲爱的,你的手指一直触碰着我的后颈,无疑给了我愉快的感觉,我都忘了说到哪儿了——最后年轻的爱人们还是复合了,教授。”
“那你会去做吗,教授?”亚历山大催促道,“别担心,假设过后突然出现了集体婚姻的冲动,我可以应付。尼古拉斯·奈特利是我家的一个老朋友,他可以找借口出席。他是治安法官,能轻松地安排诸如证书之类的事。”
“啊,”约翰斯教授说,“那么,考虑到虚构的情节与现实如此相近,或许戏剧里的办法能指出让艾丽丝和亚历山大重新团聚的道路。至少,我猜你不想下半辈子废着一条胳膊过活吧。”
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教授一下子就原谅了她。
艾丽丝说:“我不想跟亚历山大重聚。我只想要我的尼古拉斯。”
“对不起,”艾丽丝疑惑地小声嘟囔着,“我该记住的,教授,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道德标准最高的——除了永远可亲可爱的亚历山大——你的任何科学发现都不可能走向道德的反面。”
“你这么说,”奈特利说,“我真是感动,不过,唉——年轻人还是和年轻人合适。戏剧里倒是有个办法,约翰斯教授,为此我必须和你商量。”他仁慈地笑了:“在戏剧里,药剂的效用可以被下药的那位绅士的行为完全中和,那位绅士,换句话说,也就是你。”
约翰斯教授气愤地说:“亲爱的桑格小姐,你一定不能让你的想象太过丰富。我的荷尔蒙只能引发会通往婚姻的感情,不会引起一些失礼的行为。”
“什么样的行为呢?”
但艾丽丝来劲了:“为什么不呢,教授?这真是个好主意。试想一下,我所有的朋友都会拥有跟我一样的感觉!教授,你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天使。哦,不过,亚历山大,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控制不住感情?我们的一些同学有些狂野,在爱情的冲动之下,他们会……呃……接吻——”
“自杀!就这么简单!作者并没有加以解释,但自杀可以打破——”
“什么?你疯了吗?”
约翰斯教授此时已经回过味了,他以能想象到的最阴森、最坚决的语气说道:“亲爱的先生,我想立即声明,尽管我同情这对年轻人所处的尴尬境地,但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同意自杀。这一种行为可能对传统的爱情魔药非常管用,但我的恋爱定律剂,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被我的死亡影响。”
“那么,教授,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明晚是学校里的高年级舞会之夜。至少会有五十对男女光临,大多数都没有结婚。把你的春药加在潘趣酒里。”
奈特利叹了口气:“我也有这样的担心。事实上,不瞒你说,这出戏的结局相当糟糕,可能是所有经典作品中最糟糕的。”他匆匆向天上看了一眼,默默地对威廉姆ᓥ吉尔伯特的鬼魂说了声抱歉:“它就像是从帽子里变出来的,没有在前面的章节埋下伏笔。它惩罚了一个不应当受罚的人。简而言之,呜呼,它完全配不上吉尔伯特的伟大天赋。”
“对。我已经在某种动物身上做过实验,它们虽然没有婚姻观念,但确实会形成一对一的关系。那些已经形成关系的没有受到影响。”
约翰斯教授说:“或许不是吉尔伯特写的。可能是哪个笨蛋后补的,狗尾续貂。”
“你的意思是说,”亚历山大说,“如果你把你的爱情春药——对不起,你的恋爱定律剂——无差别地给一伙人服下,只有未婚的才会受到影响?”
“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教授说:“婚姻可能不会抑制一定程度的性吸引或轻佻的想法。但是,当严厉的妻子加数个烦人孩子的画面在你的潜意识里跳动时,真正的爱情,就像桑格小姐所展示的这种感情,是无法开花的。”
但约翰斯教授的科学头脑被这个未解谜团激发了。他立刻说道:“我们可以来测试。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位……这位吉尔伯特的大脑。他还写过其他作品,是吗?”
“只是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亲爱的,在那些没上过大学的人中间。”
“十四部,都是跟萨利文合作的。”
艾丽丝震惊地喊了声:“亚历山大!”
“有哪几部作品用更好的办法解决了类似的处境?”
亚历山大说:“是吗?我怎么听说它有时做不到。”
奈特利点了点头:“至少有一部,《拉迪戈》。”
教授说:“我的意思是婚姻抑制了婚外情。”
“他是什么人?”
“亚历山大,”艾丽丝说,“我爱你。”
“拉迪戈是个地方。主角是拉迪戈的坏蛋男爵,当然,他受到了诅咒。”
“是吗?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亚历山大严肃地说,“但我要打破这个顽固的信念,为了我的艾丽丝。”
“那还用说。”约翰斯教授嘟囔了一句,他意识到这种命运注定会降临到各种坏蛋男爵的身上,甚至认为他们活该。
“我的恋爱定律剂,”约翰斯教授坚决地说道,“对已婚人士没有作用。这种荷尔蒙无法在其他抑制因素的制约下发挥作用,婚姻显然是抑制爱情的一种因素。”
奈特利说:“诅咒强迫他每天至少犯下一次罪行。假如有哪一天没有犯罪,他将饱受折磨地死去。”
“叫它爱情春药吧,教授。”艾丽丝说,轻叹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心肠软的艾丽丝说。
约翰斯教授带着一丝傲慢说道:“我现在就解释一下我的荷尔蒙,我称它为恋爱定律剂——”(因为他和其他很多应用科学家一样,喜欢看到经典理论科学家那种蔑视的表情。)
“自然,”奈特利说,“没人能每天都设想出一种罪行,所以我们的英雄被迫使用自己的智慧来破解诅咒。”
亚历山大举起一只手以示反对:“等等,亲爱的,你的热情令你盲目。我们的幸福和即将到来的婚姻让你忘了生活中的某些事实。如果一个已婚人士不小心接受了这种荷尔蒙——”
“怎么破解?”
“那你为什么不吃呢?”
“他是这么想的:假如他故意拒绝犯罪,他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死去。换句话说,他这是在自杀,而自杀当然也是一种罪——所以他满足了诅咒的条件。”
教授说:“我的确能复制你口中的这种甜腻的情绪。”
“明白了,明白了。”约翰斯教授说,“吉尔伯特显然相信用逻辑来解决问题。”他闭上眼睛,高贵的额头显然因为额头里面的激烈思考而鼓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艾丽丝可爱的棕色眼睛里闪烁着喜悦,“你能让人们感觉到真爱的喜悦和柔情,只需……吃下一颗药?”
他睁开眼睛:“奈特利老朋友,《魔法师》是什么时候发表的?”
“我必须先对它研究得再深入一些。”
“1877年。”
亚历山大坐直了:“教授!你怎么一直没跟我们说?”
“这就对了,老朋友。在1877年,我们还处于维多利亚时代。婚姻这项习俗还不是舞台上的闹剧。它不能因为情节需要而变成滑稽的一幕。婚姻是神圣的、崇高的,是人生大事——”
“我的意思不是说,”教授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本人想要再现——复制,更确切一些——刺激了荷尔蒙分泌的因素。我的意思是说,我能将这种荷尔蒙注入你的皮下组织,你甚至可以口服,因为它是一种类固醇荷尔蒙。我这里就有。”说到这里,他拿下眼镜,骄傲地擦拭起来:“分离且纯化后的荷尔蒙。”
“够了,”奈特利说,“别再说感叹词了!你脑子里有什么主意?”
“是吗?教授,”艾丽丝饶有兴致地说,“如果你想来试试的话,我表示欢迎。”她羞涩地捏了捏亚历山大的手。
“结婚。娶了这姑娘,奈特利。让所有的人马上结婚,我相信这就是吉尔伯特最初的意图。”
“亲爱的,”教授说,“在你陷入爱河的那一刻,你的血液里充满了它。刺激它分泌的是——”他停下来思考着该怎么说合适,毕竟他是个道德高尚的人:“你的年轻爱人的某些因素。一旦荷尔蒙开始分泌,惯性将带着你前进。我能轻易复制这个效果。”
“但这个,”奈特利说道,奇怪地被这个提议吸引了,“不正是我们想要避免的吗?”
“但这也太不浪漫了,”艾丽丝嘟囔道,“我断定我并不需要荷尔蒙。”她充满爱意地抬头看着亚历山大。
“我没想避免。”艾丽丝坚定地说(但她的样子其实不是坚定的,而是温柔可爱的)。
约翰斯教授责备地笑了笑:“更确切地说是内分泌。荷尔蒙能影响我们的情绪,无疑它们中总有一种能刺激到我们的、被称为‘爱’的感觉。”
约翰斯教授说:“你不明白吗?一旦结为夫妇,恋爱定律剂——对已婚夫妇不起作用——就不再控制他们了。那些原本不需要恋爱定律剂帮忙就可以相爱的人依然相爱,而需要帮忙的人则不再相爱——然后再申请婚姻无效就行了。”
他亲爱的孩子们其实是他的学生,根本不是他的孩子。他们叫亚历山大·德克斯特和艾丽丝·桑格。他们坐在一起,手牵着手,看上去充满了化学反应。两个人的年龄相仿,加在一起大概有四十五岁。亚历山大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化学万岁!”
“老天爷,”奈特利说,“真是太简单了。当然!吉尔伯特肯定是这么设计的,但目瞪口呆的制作人或剧院经理——你口中的笨蛋——强迫他改了。”
威灵顿·约翰斯教授长着一个惹人注目的大鼻子,以及一双真诚的眼睛。他有一项特别的天赋,能让身上穿着的衣服显得很大。他说:“亲爱的孩子们,爱是化学反应。”
“问题解决了吗?”我问道,“毕竟,教授说过它对已婚夫妇的作用只是能阻止婚外——”
他听到这个双关语(我必须承认这是我的一个坏习惯),做了个鬼脸,又要了一杯酒,开始了讲述。“首先,我要声明,”他说,“我是过后才了解到其中的一些细节的。”
“解决了。”奈特利说道,没有理睬我的评论。一滴泪珠在他的眼睑处颤动,但它是被回忆引发的,还是因为这是他的第四杯金汤力酒,我无从判断。
我坚决地说道:“不行,奈特利,老家伙,你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想了解你的漂亮姑娘——都是到嘴边的肉了。”
“解决了,”他说,“艾丽丝和我结婚了,我们的婚姻几乎立即就被宣布无效,我们都同意它是在不当压力下促成的。而且,不幸的是,因为我们即将面临相濡以沫的生活,我们之间的这股不当压力也消散了。”他再次叹了口气:“总之,之后艾丽丝和亚历山大很快就结婚了,我听说她已经怀孕了。”
“再加上威灵顿·约翰斯教授,他虽然是一个内分泌学家,但更像是一个与时俱进的魔法师。算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叹了口气,喝了口酒,对我露出了和蔼愉快的表情,表示他想换个话题。
他突然将目光从空酒杯上抽了回来,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真倒霉!她又来了!”
“啊,她已经和别人订婚了?”
我吃惊地抬起头。门口出现了一个浅蓝色的身影。请你想象一下,那是一张令人想吻下去的脸蛋,一副迷人的身材。
“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冲我微微一笑。光滑且红润的皮肤、光滑的灰发、光滑的蓝色眼睛,组合在一起让他看上去有一种近乎慈爱的表情。他说:“在我看来,全都要怪她的未婚夫——”
她叫道:“尼古拉斯!等等!”
我说:“你是怎么遇上她的,怎么又让她走了?”
“她就是艾丽丝?”我问道。
“一位年轻的漂亮姑娘,可爱、聪明、纯洁且大胆。还有,甚至对我这么一个老古板来说,身材也十分具有诱惑力。”
“不是。不是。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但我不能再留下了。”
“哦,真的吗?”
他站了起来,带着他这个年纪和体重罕见的敏捷,跳出了窗户。那位迷人的女子,也以毫不逊色的身手,跟着他跳了出去。
当我在俱乐部喝着金汤力酒,说出我的看法时,他说:“啊,不久前我差点就结婚了。”他叹了口气。
我同情地摇了摇头。显然,这个可怜的家伙依然被漂亮姑娘纠缠,姑娘们出于这个或那个原因,依然对他倾心。想到他如此悲惨的命运,我一口喝下了酒,不禁又想起一个老问题,我怎么就碰不到这种麻烦呢?
我一直无法理解,尼古拉斯·奈特利作为一位治安法官,竟然是个单身汉。说实在的,他的职业氛围极其有助于他走入婚姻,他应当无法避免婚姻的羁绊才是。
想到这里,不知怎的,我又豪爽地要了一杯酒,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