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但他不会这么觉得,他以为改了名字我们就注意不到了。”
“改了名字不会有任何好处。他仍然有个远房堂兄弟。”
“你听到过那里有什么泽巴廷斯基吗?”
“可能他想变得更低调。可能有个远房堂兄弟在那里变得很有名,我们的泽巴廷斯基害怕这层关系会妨碍他往上爬。”
“没有,先生。”
“接着说。”
“那显然没有什么名人。我们的泽巴廷斯基怎么会知道他?”
“本身没问题。很多人在那里都有亲戚。但泽巴廷斯基改了自己的名字。”
“他可能还和亲戚们保持着联系。考虑到他的背景,这值得引起我们的警惕,他可是一个核物理学家。”
“他是第三代了。我猜他可能还有远房的堂兄弟在那里。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布兰德郑重其事地又翻了翻报告:“这也太薄了,中尉,薄到足以忽略。”
“泽巴廷斯基或塞巴廷斯基,不管你叫他什么,他可能在那里还有亲戚。”
“你有什么解释吗,先生,他为什么要改成现在这个名字?”
“我们都知道。”
“没有,我解释不了。我承认。”
“我想说的是,先生,”中尉红着脸说,“波兰人和俄国人都在铁幕的后面。”
“那我觉得,先生,我们应该调查。我们应该寻找对面任何一个名叫泽巴廷斯基的人,看是否能发现什么联系,”中尉的嗓音提高了八度,因为想到了新的主意,“他改名字可能是为了切断跟他们的关联。我的意思是保护他们。”
布兰德母亲的娘家姓就叫维泽夫斯基。他发火了。“别跟波兰人这么说,中尉,”接着,他三思之下又加了一句,“也不要跟俄国人这么说,我觉得。”
“我想他做的刚好起了反作用。”
中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样的。”
“他可能没有意识到,但他的动机可能是保护他们。”
布兰德脸上堆砌起的假意的温和流失了少许:“不对,中尉,又错了。是波兰。”
布兰德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来查一查泽巴廷斯基——但如果没发现什么,中尉,我们就结了这个案子。把文件留在我这里吧。”
“我的意思是说他的名字是个俄国名字。”
当信息最终被递交到布兰德这里时,他已然忘了中尉和他的推理。他收到的信息包括了十七个均名为泽巴廷斯基的俄国和波兰公民的生平记录,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布兰德说:“他不是。他是第三代美国人。”
然后他记起来了,轻声咒骂了一句后,他开始读起了报告。
中尉皱起了眉头,浅色的眉毛拧到一起,嘴巴也抿紧了:“那好,该死的,先生,那家伙是个俄国人。”
报告从美国这边开始讲述:马歇尔·泽巴廷斯基(指纹)出生于纽约州的布法罗(日期、医院的记录);他的父亲也出生于布法罗,母亲则出生于纽约州的奥斯威戈;他的祖父母与外祖父母都出生于波兰的比亚韦斯托克(入境美国的日期、成为公民的日期、照片)。
布兰德说:“告诉我,中尉,肯定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内心深处肯定有推理,有揣测。到底是什么?”
据推测,这十七位名叫泽巴廷斯基的俄国人和波兰人都是半个世纪之前生活在比亚韦斯托克或附近的人的后代,但谁都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证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东欧的统计资料记录不全,即使有的话)。
昆西中尉看着十分不悦。
布兰德浏览着现今这些叫泽巴廷斯基的男男女女的生平资料(情报机构工作的仔细程度令人惊讶,说不定俄国人也会这么仔细)。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份资料上停顿了,光滑的额头挤出了皱纹,眉毛也上扬了。他把那份资料单独放到一边,接着往下读文件的剩余部分。最终,他收起整本文件,把它塞进信封里——除了抽出的那份。
“也不够盎格鲁-撒克逊,”布兰德嘟囔了一句,接着说道,“没有能钉死这个人的证据。不管改成什么样的怪名字,仅凭这一点还无法将人定罪。”
他盯着那份资料,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
“是有可能,但为什么不把名字改成‘桑兹’或‘史密斯’之类的,如果他想往前排?还有,假如他受够了排在最后,为什么不改成用A开头?为什么不用一个像是……呃,‘阿伦斯’这样的名字?”
怀着些许的不情愿,他给原子能委员会的保罗·克里斯托博士打了个电话。
“这是有可能的,不是吗,中尉?”
克里斯托博士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整个事件。他偶尔会伸出小手指挖一下他的蒜头鼻,想要挖出并不存在的鼻屎。他的头发是铁灰色的,稀疏且理得很短,看着和秃了没什么两样。
“当然。有人在日常对话中问过了。是我安排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说自己不愿意老是被排在字母表的最后一个。”
他说:“没有,我从没听说过任何俄国的泽巴廷斯基。不过,我也没听说过美国的。”
“有人问过他了吗?”
“是这样,”布兰德揉着太阳穴附近的发根,缓慢地说,“我并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但我不想过于轻率。我这里有个年轻的中尉一直在追着我的屁股,你也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来。我不想做出什么会让他举报给国会委员会的事情来。况且,其中一个叫泽巴廷斯基的俄国人,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泽巴廷斯基,碰巧是一位核物理学家。你确定从未听说过他吗?”
“因为说不通。泽巴廷斯基是个外国名字,如果我有个外国名字,我也会改了它,但会改成一个盎格鲁-撒克逊的名字。如果泽巴廷斯基这么做了,那就说得通了,我也不会有怀疑。但为什么要把‘泽’改成‘塞’?我认为我们必须找出他这么做的原因。”
“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泽巴廷斯基?没有,没有,从来没听说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呢?”
“我可以说这是巧合,但你知道这种事肯定会被捅上去。这里有个泽巴廷斯基,那里也有个泽巴廷斯基,都是核物理学家,这里的一个突然就把名字改成了塞巴廷斯基,而且还相当严肃。他不能容忍错误的拼写,一直在强调,他的名字以‘塞’开头。种种迹象足以让警惕的中尉睁大眼睛——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俄国的泽巴廷斯基大约在一年以前就消失了。”
文件是艾伯特·昆西中尉带来的。他是个年轻人,充满了作为汉福德分局安全官的责任感。“但为什么要改成塞巴廷斯基?”他问道。
克里斯托博士平淡地说了一句:“被枪毙了。”
他说:“我觉得这家伙挺干净的。”亨利·布兰德看着也挺干净,长着一个软软的、圆圆的大肚子,粉色的皮肤,看着刚被搓过。可能是因为一直在接触各种各样的罪行,从可能的渎职到可能的叛国,他被迫总是洗个不停。
“可能是吧。通常我也会这么假设,但是俄国人并不比我们蠢,如果可以避免的话,不会随便杀掉他们的核物理学家。还有一个原因会让核物理学家突然消失。我不必跟你说吧。”
亨利·布兰德一页页地翻着文件,用一个在安全部门已工作了十四年的老手养成的目光。他不必去读一个个的字。任何异常都会跳出纸面,直接跳进他的眼里。
“紧急研究,最高机密。你想说的是这个原因吧。你相信吗?”
管他呢,又不违法。
“和其他的事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中尉的直觉,我不免开始怀疑了。”
试一下也无妨,他跟自己说道。
“给我他的生平资料,”克里斯托博士伸手接过了那页纸,从头到尾读了两遍,随后说道,“我会在核子摘要中查一下。”
他告诉自己,名字总是能改回来的。
核子摘要排列在克里斯托博士书房里的一面墙上,被整齐地放在一个个小盒子里,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微型胶片。
又过了一个月,他才下定决心去找个律师。最终,他去见了律师。
这位原子能委员会成员用自己的投影仪看着目录,布兰德则耐心地等着,耐心是他的美德。
泽巴廷斯基转身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五十美元就改了一个字!五十美元就买来了塞巴廷斯基!上帝,这是什么名字啊,比泽巴廷斯基更难听!
克里斯托博士嘟囔着:“在过去的六年时间里,有个叫米哈伊尔·泽巴廷斯基的在苏联的期刊上独自或联合发表过五六篇文章。我会调出摘要,或许从中可以看出些什么。但我表示怀疑。”
“未来又不是个水晶球。不,不,泽巴廷斯基博士。我从计算机上得到的只是一串密码数字。我可以把概率背给你听,但我看到的不是画面。”
一个选择器找到了合适的胶片。克里斯托将它们排列整齐,依次放入投影仪,他脸上逐渐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他说:“奇怪。”
“但你看到了未来。你声称你看到了。”
布兰德说:“什么奇怪?”
“我怎么知道?可能永远都不会。可能明天就开始。”
克里斯托博士坐回到椅子里:“现在还不方便说。你能帮我列出一份清单吗?去年在苏联都有哪几个核物理学家消失了?”
“需要多长时间?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我会开始走运?”
“你看到什么了吗?”
“要我说的话,最好去咨询一下律师。从法律上把你的名字改了。他可以在这方面帮你。”
“还不好说。如果我只是看其中一篇论文的话,看不出什么问题。只不过把它们凑在一起看,而且知道那个人可能还上了某个紧急研究计划——更重要的是,你把疑点放进了我的脑子里。”他耸了耸肩,“总之还不好说。”
泽巴廷斯基说:“我该做什么?告诉大家我的名字是以‘塞’开头的?”
布兰德急切地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们一起来犯傻。”
“名字怎么影响未来?”数字命理学家轻声问道,“我不确定。概率上可以,我只能说这么多。记住,我不保证结果。当然,如果你不愿做出改变,那就不要变。但费用不退。”
“如果你坚持——这个人可能在伽马射线反射上取得了一点进展。”
“但这个变化怎么可能影响到未来呢?”
“有什么后果?”
“够了。只要改变本身是充分的,一个小小的改变比大的变化更安全。”
“如果能发明一个针对伽马射线的反射屏,就能制造单个的阻隔核尘埃的掩护所。核尘埃才是真正的危险,你懂的。一颗氢弹可能会摧毁整座城市,但核尘埃可以在一条长几千英里、宽几百英里的带状地区里慢慢地杀死所有人口。”
泽巴廷斯基不满地盯着他:“你只改了第一个字,把‘泽’变成了‘塞’?这么简单吗?”
布兰德迅速说道:“我们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塞—巴—廷—斯—基。”
“没有。”
“塞巴——怎么写的?”
“如果他们做出来了,而我们没有,一旦他们的掩体项目完成,他们只需付出,嗯,大概十个城市的代价就能摧毁整个美国。”
他说:“你这个案子十分有趣。我建议你把名字改成塞巴廷斯基。”
“那是很久的未来——而且,先别急着激动。一切都是因为有个人改了名字里的一个字引起的。”
数字命理学家缓慢地数了数钞票,然后把它们放入桌子上的收银机里。
“好吧,我想多了,”布兰德说,“但我不会就此放任不管。现在还不行。我会给你提供一份消失的核物理学家名单,如果要我去莫斯科才能搞定,我也会去。”
他数出五张十美元的票子,把它们推到柜台的内侧:“数目对吗?”
他拿到了名单。他们浏览了名单上的人创作的所有论文。他们召集了委员会全体大会,也就是整个国家的核权威人士。最终,克里斯托博士结束了持续一整晚的会议,甚至总统也参与了部分讨论。
泽巴廷斯基没有反对。他准备好付款了。已经这么深入了,仅仅因为钱而放弃实在是有点傻。
布兰德迎上他。两个人看着都十分憔悴,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我已经完成了工作,先生。我该收取费用。”
布兰德说:“怎么样了?”
“小小的费用需要处理?”
克里斯托点了点头:“大多数人都认可。有几个人仍表示怀疑,但多数人都认可。”
数字命理学家搓着两只骨节粗大的手:“在给你结果之前,先生,还有点小小的——”
“你呢?你确定吗?”
“结果是什么?”
“远不能说确定,但请允许我这么说,我们宁愿相信苏联人正在研发伽马射线护盾,也不愿相信我们找到的数据之间没有关联。”
“噢,是的。”
“做出决定了吗?我们也要展开护盾研究?”
“你记得我吗?”泽巴廷斯基试图笑一笑。
“是的,”克里斯托的手捋了一下短而硬的头发,用干巴巴的语气轻声说道,“我们会全力以赴。我们掌握了失踪的人都发表过哪些文章,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我们甚至可以超越他们——当然,他们会发现我们也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
“谁啊?噢,泽巴廷斯基博士。”
“无所谓,”布兰德说,“无所谓。这反而会阻止他们发起攻击。用他们自己的十座城市来换我们的十座城市,算不上什么合算的买卖——假设我们都受到了保护。他们应该不会那么笨。”
老数字命理学家从一道门帘后现了身。
“但不能太快。我们不想让他们太早发现。我们的那位美国泽巴廷斯基——塞巴廷斯基有什么问题吗?”
此刻,他看着店铺的内部,里面是空的。泽巴廷斯基没有办法,只好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布兰德严肃地摇了摇头:“还没找到任何能把他和俄国人联系起来的线索。见鬼,我们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当然,我同意你的看法。他目前的处境很微妙,即使他没有问题,我们也不能再让他留下。”
它没有被退回。
“但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踢走,否则俄国人该开始怀疑了。”
最终,他用平信寄出了填完的表格,没有把信称重,直接往上贴了九美分的邮票。如果它被退回了,他心想:我就收手。
“你有什么建议吗?”
或许,有关计算机的说法打动了他。这个该下地狱的小个子还假装自己有一台计算机。他被诱惑了,他想要识破他的诡计,想要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总之,种种这一切都令他无法抗拒。
他们正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向深处的电梯,此刻是凌晨4点,四周空荡荡的。
但他无法就此罢手。每天晚上他都会重新开始填。
克里斯托博士说:“我看过他的研究。他是把好手,比大多数人都优秀,但干得不高兴。他没有团队精神。”
他曾多次试图把这个念头赶走。他无法长时间地坚持填表格。填表让他觉得尴尬。填写朋友们的名字、他房子的成本、妻子是否曾流产过以及有的话是何时等,这让他觉得无比地傻。他放弃了。
“然后呢?”
到了20号,马歇尔·泽巴廷斯基站在掉漆的门口,斜眼看了看店铺前门的玻璃上挂着的招牌,上面写着“数字命理学”,字迹在脏兮兮的玻璃后面显得有些模糊,难以看清。他往里瞥去,希望有人已经在里面了,好让他有借口彻底打消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的念头,转而回家去。
“但他适合学术研究。如果我们能安排一个大学物理系主任的位置给他,我相信他会欣然接受。大学里有足够多的非敏感的学术范畴让他忙。我们也能将他置于严密的监视之下。而且这么做也很自然,俄国人不会挠着头觉得有问题。你觉得呢?”
数字命理学家摇了摇头:“谁会相信你呢,朋友?即使你愿意承认你本人也来过这里。”
布兰德点了点头:“是个办法,听着不错。我会跟局长说。”
核物理学家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你不担心我会跟其他人说你其实不是一个数字命理学家吗?”
他们走进了电梯。布兰德不禁开始遐想:只是改了名字中的一个字,就能带来如此之大的改变。
“很好。当我告诉你要做出什么样的改变时,我会一并把你提供的信息还给你。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把它们用到别的用途上。”
马歇尔·塞巴廷斯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跟妻子说:“我发誓,我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还以为他们即使拿着介子探测器也看不到我的存在。上帝,索菲,普林斯顿大学的副教授。难以置信!”
泽巴廷斯基站起了身:“好吧,同意——记住,要保密。”
索菲说:“你觉得跟你在美国物理协会发表的演讲有关吗?”
“我还有其他工作,朋友,还有别的顾客。我如果是个骗子,巴不得早点给你答案呢。同意了?”
“我搞不懂。那只是一篇十分普通的论文,部门里的人甚至都不愿意多看它一眼。”他打了个响指,“一直在调查我的肯定是普林斯顿。这就说得通了。你知道过去的六个月里我填了多少表,进行了多少场原因不明的谈话。老实说,我都开始觉得他们怀疑我是个间谍了。原来是普林斯顿在调查我。他们查得可真细。”
“五个星期?要这么长吗?”
“可能是你的名字,”索菲说,“我是说因为你改了名字。”
“五十美元。我需要你提供大量的生平信息,我准备了一张表格来帮你整理。表格有点长,只好说声对不住了。不过,如果你能在下周末之前寄给我,我能在(他咬住下嘴唇,皱起眉头开始心算)下个月的20号之前给你答案。”
“等着瞧吧。我的职业生涯终于由我自己说了算。我要干出点成就来。一旦我有了自己单干的机会,而不是——”他突然住嘴了,扭头看着妻子,“我的名字!你的意思是说‘塞’?”
“多少钱来着?”
“你改了名字之后才拿到了这个职位,不是吗?”
“为什么我没能成为地球上最富有的人?你是想说这个吗?其实我很富有——我拥有了我想拥有的一切。你想获得承认,而我想不受打扰。我做我的工作,没人会来烦我。我是这方面的亿万富翁。我只需要少量真正的金钱,它们都来自像你这样的人。帮助他人是一项善举,精神病医生可能会说工作给了我力量,让我实现了人生价值。好了,你想让我帮你吗?”
“可是都改了这么长时间。不对,这肯定只是个巧合。我跟你说过的,索菲,我只不过是花了五十美元买你开心而已。上帝,这都几个月了,那么执着地跟人强调是‘塞’,我可真是个傻瓜。”
泽巴廷斯基说:“如果你真的能看到未来——”
索菲立刻不高兴了:“我可没逼你,马歇尔。我是跟你提了建议,但没有叨叨个不停。别说是我逼的。况且,结果不是很好吗?我相信是改名带来的。”
数字命理学家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会更容易接受事实呢。我想帮助你,但是你也需要做出努力。如果你认定我是个数字命理学家,你不会坚持下去的。我还以为如果跟你说了真相,你就会让我来帮你。”
塞巴廷斯基宽容地笑了:“这就叫迷信。”
泽巴廷斯基不安地盯着小个子男人:“你说的我一点都不信。我情愿相信数字命理学。”
“我不在乎你叫它什么,重要的是你可别把名字改回去。”
“这是你必须承担的风险。你至少不会比现在变得更糟,朋友。”
“嗯,不改,我可不想改。费了那么大劲才让他们习惯了我的名字以‘塞’开头,一想到还要费那么大劲改回去,我的头都大了。或者我干脆把名字改成琼斯,怎么样?”他笑得都快抽筋了。
泽巴廷斯基说:“那要是你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未来,又该怎么办?”
但索菲没有笑:“你可别改。”
“这是我唯一会做出的更改,有几个原因。第一,它是一个简单的变化。毕竟,要是我变得太多,会产生太多新的变量,以至于我无法对结果进行解释。我的机器依然很原始。第二,它是一个合理的变化。我不能改变你的身高,你眼睛的颜色,甚至是你的性格,能吗?第三,它是一个重大的变化。名字对人来说很重要。最后,第四,它是一个常见的变化,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会改变自己的名字。”
“噢,好的,我只是在开玩笑。我跟你说,改天我找时间再去见一下那个老家伙,跟他说效果不错,再给他塞十美元。你满意了吧?”
“为什么要改我的名字?”
他的心情很好,好到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他真的这么做了。这次他没有掩饰身份。他戴上眼镜,穿着日常的衣服,只是没戴帽子。
“只是个大概。预测完毕之后,我会改变你的名字,以此来改变输入的数据,不会改变你的其他特征。我把这份改变后的数据丢进行为程序。然后我还会尝试其他的名字。我会研究每一个被改变的未来,找到一个你获得承认的程度更大的未来。不对,让我换个说法,我会帮你找到一个未来,在这个未来之中,你获得充分承认的概率会比你目前的这个未来更高。”
在走向店门的时候,他甚至还哼起了小曲。一个疲惫的、脸色阴郁的女人推着一辆双胞胎婴儿车走过,他侧身给她让了地方。
“你是说你能预测我的未来?”
他的手握住门把,大拇指按在压簧上,但门锁并没有在大拇指的压力下打开。门是锁着的。
“这听上去比数字命理学更糟糕吗?不会吧?只要提供足够的数据,再加上一台有能力在单位时间内进行足够次数运算的计算机,未来是能够被预测的,至少在一定概率上可以做到。当你为了帮助反导系统瞄准而计算导弹的轨迹时,你不也是在预测未来吗?假如对未来的预测不准确,导弹和反导导弹就不会相撞。我做的是一样的事情。只是我要用到更大量的变量,结果不是那么精确。”
他这才注意到,原本门上挂着的脏兮兮的、字迹模糊的“数字命理学家”的招牌已经不见了。另有一份告示,是打印出来的,经过风吹日晒,开始卷边了,字迹都变黄了,上面写着“招租”。
“什么?”
塞巴廷斯基耸了耸肩。就这么着吧,他已经尽到心意了。
数字命理学家说:“我造计算机。我研究未来的可能性。”
乐于摆脱肉身累赘的哈朗德雀跃着,他的能量旋涡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芒,辐射了方圆好几英里。他说:“我赢了吗?我赢了吗?”
泽巴廷斯基笑了。
麦斯塔克正在撤退,他的能量旋涡在超空间内看着就像是一个发光的球体:“我还没有算完。”
“你仍然认为我是个数字命理学家,其实我不是。我之所以自称是数字命理学家,因为一来警察不会找我麻烦(小个子男人干咳了几声),二来精神病医生也不会找我的麻烦。我是个数学家,一个诚实的数学家。”
“好吧,快算。再怎么拖时间也不会改变结果的。哈哈,回到纯能量体的感觉可真好。我憋在肉身内的时间可不算短,而且还是一具快退休的肉身。不过,为了打败你,这些都是值得的。”
“是的,没错。”
麦斯塔克说:“好吧,我承认你在那个行星上阻止了一场核战争。”
数字命理学家说:“如此说来,你想让我帮你,但前提是我不能令你觉得尴尬,不能跟你说我帮你的方法有多么傻、多么不科学,没错吧?”
“这应该算得上A级效果了吧?”
泽巴廷斯基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是别解释了。跟我说字母的数值大小、它们的神秘力量等诸如此类的事情,没有什么用。我并不认为这些是数学。我们还是谈重点吧——”
“是A级效果。当然。”
“不瞒你说,我还真懂。我是个数学家,我用数学工作。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向你多收钱。收费都是标准的。五十美元一次。但因为你是个科学家,你比其他顾客更能理解我工作的本质。我很乐意向你解释。”
“好吧。现在来检查一下我是不是只用F级的刺激就取得了A级效果?我只改了名字里的一个字。”
“你懂吗?”物理学家酸了他一句。
“什么?”
“能保证概率的提升。我的工作本质上就是统计学。既然你研究的是原子,我想你应该懂概率学原理吧。”
“噢,别管了。算出来了,我替你算出来了。”
尽管泽巴廷斯基并不相信数字命理,听到他这么说了之后还是觉得非常失望:“不能保证吗?那你能保证什么玩意儿呢?”
麦斯塔克不情愿地说:“我承认。是F级的刺激。”
数字命理学家缓缓地点了点头:“泽巴廷斯基博士,你该明白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吧?”
“那我赢了。承认吧。”
“我想要摆脱团队,变成我……我自己。”泽巴廷斯基感觉情绪起来了,有点轻飘飘的,能对着妻子以外的人说出这番话感觉真好,他继续道,“二十五年前,像我这样受过训练、像我这样有能力的人,应该能在第一批核电厂里工作。到了如今,我应该能掌管其中一个厂或至少是大学里纯理论研究小组的头儿。但是,如今像我这样的人,二十五年后能成为什么?什么都不是。还是某个小组的一员。还是负责演出中2%的内容。我被淹没在大量的碌碌无为的核物理学家之中。我的希望终究是缘木求鱼,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等到监视人发现这个结果,我们两个谁都不会赢。”
“你想要独奏。”
哈朗德,曾经在地球上的老数字命理学家,仍然还不习惯摆脱了那个身份而带来的轻松,他说:“你在打赌的时候怎么没担心被监视人发现呢?”
“一份不同的工作,不同类型的工作。现在,我是团队的一分子,在他人的命令下干活儿。团队个鬼!政府的研究就知道团队。再优秀的小提琴手也会被淹没在交响乐队之中。”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蠢到真的去做了。”
“一份更好的工作?”
“浪费热量!没什么好担心的,监视人绝对不会注意到一个F级的刺激。”
他说:“我想要成功。我想要获得认可。”
“或许不会,但他会注意到一个A级的效果。那些肉身在十几个微循环之后依然存在。监视人会注意到的。”
泽巴廷斯基在心里琢磨着:我该说些什么呢?说我已经三十四岁了,前途依然渺茫?
“麦斯塔克,你是不是不想支付代价?你在拖时间。”
泽巴廷斯基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开口,数字命理学家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自己的顾客。
“我会付的。但要等到监视人发现我们解决了一个未被分派的任务、做出了一个未被允许的改变之后再说。当然,如果我们——”他停住了。
“你要寻求什么?钱?安全?长寿?到底是什么?”
哈朗德说:“好吧,我们把它变回来。他不会察觉的。”
“我妻子认为你可能有两下子,虽然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我答应了她,所以我就来了。”他耸了下肩,感觉自己更傻了。
麦斯塔克明亮的能量模式突然闪了一下:“要不被他察觉的话,你需要另一个F级刺激。”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哈朗德说:“我能办到。”
泽巴廷斯基说:“先跟你声明一点。我不相信数字命理学。我也不可能会相信。如果你对此有问题的话,请现在就说出来。”
“我表示怀疑。”
数字命理学家笑了,嘴角叠起了皱纹,下巴上的皮肤拉紧了:“我最擅长的就是保密。”
“我能。”
泽巴廷斯基的脸立刻红了:“你答应过要保密的。”
“你愿意打赌吗?”麦斯塔克的辐射中散发着喜悦。
他说:“我从来没有过物理学家顾客,泽巴廷斯基博士。”
“当然,”被刺激到的哈朗德说,“我会让那些肉身回到他们原来的道路上,监视人不会发现异常。”
数字命理学家坐在一张旧桌子的后面,那桌子买来时肯定已经是个二手货。没有哪张桌子仅服务过一任主人就会变得如此老旧。还有他的衣服,估计也是一样的货色。他身材瘦小,肤色较深,黑色的小眼睛瞥了一眼泽巴廷斯基。那双眼睛倒是挺活泛的。
麦斯塔克乘胜追击:“那第一个赌局暂时搁置。第二个赌局的赌注放大到三倍。”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别人解释,为什么像他这样一个核物理学家会来见一个数字命理学家(解释不了,他心想,解释不了)。见鬼,他跟自己都解释不了,是妻子说动了他。
哈朗德的赌性也被勾起来了:“没问题,我赌。三倍赌注。”
他觉得傻透了。这想法让他额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他老气的脸变得更白了。
“赌了!”
马歇尔·泽巴廷斯基觉得自己傻透了。他觉得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脏兮兮的店门玻璃和斑驳的木头隔板看着他。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穿着从箱子深处翻出来的旧衣服,戴着平常绝不会戴的、帽檐已经耷拉的帽子,还把眼镜忘在眼镜盒里,这一切都令他自卑。
“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