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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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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梅的工作还是没有定下来。自从和市委书记田瑞明谈了话,并提出了辞去市人事局长兼编办主任的职务,想去市残联工作的想法后,田书记迟迟不给答复。为此,她专门又给田书记打过两次电话,希望市委常委会能尽快研究。田书记说:“小陶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你知道这次车祸我是多么伤心。你尽管受了伤,成了残疾人,可是有我在南平,没有人敢撵你出人事局,没有人敢对你的职务说三道四,你就在那安心干吧。我已经说过多次了,你只要干上三二年,有机会,我会尽最大努力考虑你的。即使是进不了市委和市政府的领导班子,也还可以进市人大或者市政协的领导班子,也照样解决副市级的待遇。你干嘛非要去残联呢?去了你会马上后悔的。”

陶梅思考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说:“田书记,您对我的帮助、关心和爱护我都充分地理解,我也会从心里往外感谢您。可是,我的主意已定,您要是真对我好,就答应我这个请求,成全我吧!”

“小陶,真的就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吗?”田书记又一次地问。

“真的没有。”陶梅回答得干脆。

“要不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就在宾馆我那个房间,咱俩见面再细谈。”田书记发出了邀请。

“不。田书记,我不想去宾馆,我现在不想见到任何别的人。”陶梅对市委书记的邀请是一口回绝。

“既然你不愿意来,那我就到你家里去。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吗?!”田书记又一次提议。

“别。田书记,您不要到我家里来。我已经离了婚,是个单身的女人,您是市委书记,要是一个人到我家里来,那会招别人闲话的。为了您,也为了我,您千万不要来。”陶梅又一次的坚决予以回绝。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谁都不说话,谁也都没有放下电话。陶梅从电话里能够听得到田瑞明呼呼的喘气声。一个市委书记,南平市真正的一把手,许多人命运的决策者,连请一个离了婚的残疾女人吃饭都不给一点的面子,他真的是有些伤心了。不过,他还是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小陶啊,我看你还是再想想吧?!”

“不。我早已经想好了。”陶梅立即回答。

“既然这样,那就容我想想吧!”田书记说完,使劲地放下了电话。

杰克从英国邮来的东西很快就到了。东西很多,有食品,有药品,还有几件法国女装。食品和药品的包装上都是英文,杰克怕她看不懂,特意还做了一下药品的中文翻译。他的汉字写得不好,不如三年级的小学生。陶梅的儿子晓强看着妈妈摆弄着这些从外国邮来的东西,瞪着那双好奇的大眼睛问:“妈妈,这是谁邮来的?”

陶梅把杰克翻译的那个说明书递给了儿子:“你看看,他的汉字写得怎么样?”

晓强接过来看了看,使劲地摇着头:“汉字写得这么差,一定是个比我还小的外国孩子。”

“对,是个外国孩子。”陶梅重复着。

马美丽敲开了何晓萍在证券公司308的房门。自从她进了这特大户的专用包间,马美丽还真是第一次进门。

一见是总经理,何晓萍呆滞的面孔强露出一些精神来。“马总经理,您,您好。您看我?快,快请屋里坐。”

马美丽笑着点点头,走进了房间。豪华的房间弄得很零乱,地上有烟头和果皮。“怎么样?这段时间运气如何?”马美丽坐下后故意问了一句。

“马总啊,您是证券公司的总经理,您也是专家。我的情况怎么样,您不是一清二楚吗!一句话,糟透了!”一提起股票,何晓萍跳楼的心都有。

“是啊,是够糟的了。我们公司的损失也是巨大呀,我这些日子也上火,连牙都肿了,饭也吃不下去了。”马美丽故意装出了十分痛苦的神色。

“咳,真是难过呀!”何晓萍理解似的连连点头。

“我今天来看你,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上级机关要来检查我们的资金情况,我必须要把借出去的资金马上收回来。你第一次从我们这里借了二十万元,第二次又借了五十万元。总计是七十万元,加上利息,共计是七十九万九千八百元。你要在五天之内,把这些钱都还给我。”

“啥?还钱?”何晓萍呆呆地看着马美丽,半天没有反过劲来。

“我也是没有办法。借钱总是要还的。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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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总,我现在拿什么还您呢?这七十万元的股票,现在连十万元都不值,从拿到手的那一天起,就是跌跌跌,跌得我都要跳楼了。”何晓萍气愤地说。

“你可千万别跳楼。你跳楼,我这八十万元钱向谁去要呢?”马美丽马上接茬说。

“马总经理,当初您主动借我钱的时候,也没有说这么急着往回要啊!利息是说不要呀!如今这么做,太那个了吧?!”何晓萍的脸也沉了下来,一脸不满意的样子。

“何老板,我也是无奈呀!……”马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您别叫我何老板,我早就是穷光蛋了。是个债台高筑的穷光蛋。”何晓萍打断了马美丽的话。

“你看看,我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当初借你钱,是为了让你挣大钱,谁知道会有今天啊!我实话跟你说,这八十万元,也不一定是我非急着要。而是有人向市检察院告了我的状,市长又亲自下来搞调查,我要是不把钱要回去,可就要出大事呀!”马美丽说这些话的时候,让人猜不透的目光一直在何晓萍的脸上扫来扫去。

一听检察院这三个字,何晓萍的心头轻轻一震,她的脸上也放松了许多。

“何老板,我知道您的亲弟媳是检察院的刘检察长,是真正说了算的一把手。我想请您出面,和刘检察长说一说,对我们公司的情况给予适当的关照一下。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借给你的那七十万元,连同利息,我分文不要了。”马美丽慷慨地说。

“什么?分文不要了?”何晓萍看着马美丽,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怎么,我说话你还不相信呀?!”马美丽瞪着眼睛问。

“嗯。不相信。当初你借我钱的时候,没有说要的这么急,也没有提到过利息的事。现在什么都上来了,你让我怎么能够相信你呢?”何晓萍的话句句有劲。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立个字据。我马上就写。”马美丽说着就要找笔找纸。

“你说的这个事一定是很难办吧?”何晓萍突然问。

“这个……这个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对于刘检察长来说,就是不难。她就是一句话,或者适当的暗示一下,事情就过去了。”马美丽轻松地说。

“到底是什么事儿?”何晓萍又问。

“什么事我跟你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你只要是肯帮这个忙

,跟刘检察长说一下,请她能适当的关照,就足够用了。那八十万元,我绝对是一分钱都不要。我可以把借条还给你,或者是当着你的面烧了。如果你现在生活上还有困难,我,我还可以再送给你二十万,这钱是我个人的钱,与公司毫无关系,你看这样行了吧?!”马美丽显得很大方。

“这……”何晓萍有些动心了。真要是找到弟弟或者是弟媳,求他们帮个忙,这就是一百万呀!这一百万,一生什么时候也挣不来呀!想到这,何晓萍说:“这事儿我试试看,我从来也没找过弟媳办过什么事,弟弟从小又是我带大的,如果可能,他们会给我一点面子的……”

“那好,那真是太好了。”马美丽高兴得连连点头。“何老板,这事儿你可千万要抓紧,越快越好。如果刘检察长能帮忙,我马上再给你拿二十万元现金。”马美丽有些急不可待了。

何晓萍为了慎重起见,决定还是先找自己的弟弟何晓军。用什么方式找弟弟呢?她心里核计:到弟弟家里去吧,肯定不行,有弟媳在家,话也不好说,弟弟在家里肯定做不了主。弄不好,还会惹出一些家庭矛盾来。到弟弟单位去吧,肯定是也不行。他们单位的人多,嘴杂,弟弟因为是检察长的丈夫,一定格外引人注意,弄不好,会影响了弟弟的政治前途。要不,回自己的家,可自己的家已经有二十多天没了,怎么能让弟弟进呢?想来想去,她决定去一个饭店请弟弟吃饭,这样既有借口,又说话方便。她为自己能想出这么个好的主意而高兴。

她打电话给弟弟,先是往单位打,单位的同事说他今天家里有事没来上班。家里能有什么事呢?她又给弟弟的家里打,电话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弟弟能到哪儿去呢?她心事重重地放下电话。

下午,她又一次给弟弟的家里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有人接,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弟弟,她心里一阵高兴。“晓军啊,我是姐姐呀,你忙什么呢?”

“啊,是姐啊!我没忙什么。”

“没忙什么?咋没去上班呢?”

“我,我有点事儿。”

“家里出了什么事?快告诉姐姐。”

“没,也没出什么事。”

“不。我不信。没出啥事,为啥不去上班呢?快告诉姐姐,省得我着急。”

“是,是春英,她怀孕反应强烈,还,还有点……”

“还有点什么?”

“有点,有点流产的前兆……”

“啥?流产?”何晓萍在电话里大声喊叫了起来。“弟弟,你可要照顾好,千万不能让她流产啊。这,这孩子可是咱老何家的根呀!”

“嗯。我知道。这几天我陪着她去医院。她还吃了一些保胎的药。大夫说,只要格外小心,不会有什么要紧的。”

“啊!那就好。那就好。你这一句话,吓了我一大跳。”何晓萍在电话里长出了一口气。

“姐,你找我有什么事?”何晓军亲切地问。

“嗯。有点事。”何晓萍回答。

“什么事你说吧!”

“这……这事电话里不好说,咱们还是见面说吧。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咱就去……”

“姐,晚上我不能出去。我要在家给春英做饭,还要细心照顾她。现在除了她上班以外,我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她。”

“那就现在吧,我请你。”

“姐,现在是刚刚吃过了午饭,哪里还能吃下去饭啊!再说,我也不能让姐姐请我吃饭呀!这样吧,姐姐今天晚上到我家来吃饭,也顺便看看你弟媳。我做上几个菜,我们一块吃,有话当面说。对了,前天春英还和我念道你呢,说要请你到家里来吃饭。”

“不行。不行。今天不能到你家吃饭。”何晓萍在电话里马上回绝。

“姐,春英对我不错,一点也没有什么嫌弃的意思。你忘了,她还送你一个高档的白金项链哩!你来吧,我一会儿就给春英打电话,让她下班就按点回来,我再到街上去买点菜。”

“别,弟啊,姐知道春英对你不错,也知道她对我不错。可这件事,还只能是咱姐弟俩说,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所以,我还是要请你出来。”

“姐,什么事呀,这么神神秘秘的。”何晓军又一次发问。

“现在电话里真的不怎么好说。是关系到姐姐后半生的大事。弟弟啊,你无论如何也要出来。”何晓萍的话有些哀求了。

一听姐姐这么说,何晓军害怕了,他连忙说道:“姐,我马上去找你,有话咱姐弟俩说。咱们去哪儿见面?”

“咱们不吃饭也行。要不,就找个茶馆坐一坐,说一说。”何晓萍提议。

“茶馆还要花钱,又没有什么意思。我看去科技公园吧。那儿离我这儿和你那儿都不远。去那见面怎么样?”何晓军提议。

“行。咱们马上就走。十分钟后见面。”何晓萍满口答应。

下午的科技公园人并不是很多。何晓萍和何晓军姐弟俩在公园大门口碰面了。弟弟看着姐姐吃惊地问:“姐,这些日子你怎么了?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对,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了?你应该马上到医院去检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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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晓萍说:“我没有什么病,就是这段日子太累心,吃不好,睡不好。”

两个人说着,走进了公园,在东南角的一个长椅子上坐下。

此时,五月的阳光正把春天的温暖送到每一个人的脸上。公园里,树是绿的,草是绿的,鲜花在盛开,蝴蝶和青蜓还有蜜蜂都围绕在盛开的鲜花旁飞舞。几个孩子在放着风筝,由于风不大,风筝也放不起来,他们只好拿着风筝跑来跑去。几个老人,围在一起打着扑克,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一坐到椅子上,何晓军就急着问。

“唉!怎么说呢,都怪我,都怪这股票。”何晓萍话一出口,眼泪就跟着出来了。

一见姐姐哭了,何晓军受不了了,他一把抓住姐姐的手:“姐,你快说呀,到底出了什么事?别这么吞吞吐吐的好不好?我心里急着呢!”

“是这么回事。”何晓萍抹了一把眼角上的泪,讲了起来。“弟弟,你知道我这几年是玩股票的。也挣了十多万元钱。可是头几个月,股票市场大跌,我也损失了不少,股票也被套住了。偏巧在这个时候,证券公司的马美丽总经理认识了我,当她知道我有个弟弟要结婚,弟媳是市检察院的刘检察长以后,对我就格外的热情。她给我拿了五千元钱,我才为你结婚买了西装、皮鞋、汗衫和领带。后来,她借给我二十万元钱炒股。结果,股市继续下跌,这二十万损失惨重。我本来想就此停手不干了,可马总经理又劝我要坚定信心,说股市马上要反弹,趁着价位低最好再买一些。她又借给我五十万元。我一狠心,在她的帮助下,买了一只新股。结果是上当受骗。这家上市公司发布假消息,欺骗了股民,股票被停止交易。我的损失就更不用说了。五十万元股标,跌了大半。偏偏在这个时候,马总经理找到我,向我要借的七十万元,还有近十万元的利息。我,我从哪儿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呢?!”

一听姐姐的这番话,何晓军的眼睛都直了。八十万元,这对于一个靠工资生活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呀!他急得瞪大了眼睛,大声地叫着:“姐,你,你好糊涂呀!这么多的钱,你,你怎么也敢去借?”

“唉!可不是么,姐姐真是糊涂呀!”何晓萍自言自语地说,眼里又流出了眼泪。

“那,那你想怎么办呢?到哪儿能借到这么多的钱呀?”何晓军问。

何晓萍抬起头,用手擦干了眼泪,把满是希望的目光都投到了弟弟的脸上。“马总经理跟我说,她向我要钱也是无奈

。是因为有个什么案子,涉及到了证券公司,不要回这些钱,案子就不好办。”说到这,何晓萍把话停住,想从弟弟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何晓军静静地听着,见姐姐停住话就问道:“案子不案子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马总经理说了,这个案子是市检察院办的。如果春英能够过问一下,适当的关照关照,一切都好办了。八十万元钱她也不要了,而且还要再……”

“姐,你别说了。我一听就明白了,你这是上了人家的圈套。我不会帮你这个忙的。春英也不会帮你这个忙的。”何晓军不等姐姐把话说完就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他满脸怒气,两眼射出愤怒的光芒。

“我,我也是不想麻烦你和春英。可是听马总经理说,这个案子并不大,春英就是说句话,举手之劳的事。”何晓萍进一步申辩着。

“姐,你到现在怎么还不明白呢。人家借你钱,让你玩股票,就是因为你的弟媳妇是个检察长,就是要留了这一手。日后有什么难办的事好来用你。要我看,证券公司的事,不出便罢,要出,就是大事。小事,还用来找你吗?”

听了弟弟的这番话,何晓萍终于明白了。她伤心地大哭起来。这哭声,惊动了周围的行人和放风筝的小孩,以及打扑克的老人。几个小孩拿着风筝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冲着何晓军问:“她怎么哭了?是你欺负她了吗?男孩应当保护女孩,你是个男子汉吗?”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何晓军的心。他没有回答小男孩的问话,而是掏出手绢,上前轻轻给姐姐擦着脸上的泪。“姐,你别伤心,我帮你想办法。”

“弟弟啊!你可一定要帮我,你可一定要救我呀!小时候,你从高高的树上摔下来,几乎就要死了,是我背着你去县医院,又连夜去市医院。大夫说,要是再晚一点,你就没命了。姐姐救过你的命。我们俩是一奶同胞,你是我惟一的亲人,你现在可要救救姐姐呀!”何晓萍说着,抱住弟弟又大哭起来。

何晓军抱着姐姐,两眼哗哗地流淌着泪水。他仿佛看到,姐姐背着昏迷的弟弟赶往县医院;他仿佛看到,姐姐跪在县医院大夫的面前,请求派救护车去市医院进行抢救;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血管里正流淌着姐姐的鲜血……

王光辉的提拔是出奇的顺利。

省委考核组离开南平市仅仅一个星期,省委常委会就通过了任命王光辉为南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人选的决定。并要求地方人大常委会按法律程序予以任命。省委组织部下文的第三天,南平市人大常委会召开第二十四次会议。王光辉的副市长提名被会议顺利通过。与此同时,会议还通过了免去陶梅的市人事局局长兼市编委办公室主任并任命了新的人事局长兼编委办主任。

王光辉和陶梅这两个市级后备干部的一上一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在南平市的县级干部队伍和党政机关中引起了较大的反响。一时间,机关上下,干部队伍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按照市委书记田瑞明的旨意,王光辉担任副市长以后,将分管财政、计划和协调金融部门。这项工作一般说来应由常务副市长来分管,对这样的分工,市长关永和是有想法的。他曾对田瑞明说:“田书记,我看还是不这样分工为好。光辉同志刚上来,位置排在最后,让他管财政、计划,其他副市长会有意见的。再说,这样下去,协调也是有困难。现在春生副市长已经上班,还没有什么工作,不如还是让他继续分管。”

田瑞明听了连连摇头。“老关啊,对年轻干部,我们要给压重担,不能总搞论资排辈的那一套。要让他们小步快走。光辉同志年轻,有能力,又当过财政局的副局长,对财政、金融工作非常熟悉。让他分管这项工作,也是发挥他的长处,这有什么不好呢?”

市委书记是真正的一把手。尽管副市长的分工应当由市长来决定,政府实行的是行政首长负责制。但从全市来看,市委是领导一切的。既然市委书记已经发话了,市长就是肚子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当面点头,“行,就按您的意见办。”

一个刚刚提拨起来的副市长就干常务副市长的工作,这很让人羡慕,也让人嫉妒。为了搞好平衡,关市长还分别和各位副市长谈了话,传达了市委田书记的指示,希望大家多理解,多支持。尽管其他副市长有意见,有想法,可表面上也说不出什么。但惟独刘春生对此不同意。他对关永和说:“关市长,您是市长,是政府的一把手,这政府领导如何分工,您说了算,我们不会有什么意见。但这次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格?先说我自己,我工作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和您的工作配合也没有问题。我是市委常委,是常务副市长,不让我分管财政和计划,我还当什么常务?如果是我的工作没有干好,出了什么问题,就直接撤我好了,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地调整工作分工”。

见刘春生发了这么大的火,市长关永和只好劝他。“春生,你我都是老同志了,对你这个常务副市长的工作,我是十分满意的。说实话,这样的分工安排,也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市委的副书记,一切还是要听书记的。”

“退一步说,即使是认为我的工作不胜任,需要对我的分工进行调整,包括免去我的市委常委职务,这也没有什么。谁让我出了这起车祸呢?但真要是在政府选一位常务副市长,现在还轮不到他王光辉。我不是讲论资排辈,我是讲党的干部标准。对用王光辉这样的人,我是有意见和想法的。我们大家都了解他,他尽管有些工作能力,也比较年轻,但他的为人,他的道德水平都不是很高尚的。把这样一个各方面素质都不太好的人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这既不是对党和人民的高度负责,也说明市委主要领导同志有私心,办事不公道。”刘春生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有劲,声音也是越来越高。

“春生,你,你小点声。说市委主要领导同志,你不怕被别人听见传过去?那样对你是十分不利的。我也实话告诉你,田书记对你是有些看法,在许多场合都流露过。你要多向他做检讨,多做自我批评。这样你在南平的日子才好过。如果继续下去,那你以后的工作就会很难干了。”关市长很担心地说。

“关市长,我这个人历来是直来直去,不会搞什么躲躲藏藏。我既然能跟您说这些话,我也能跟田瑞明同志说这些话。我出院以后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谈一次话,也算是向班长汇报一下自己的思想。我现在和您谈完了,我马上就去找田书记谈。”刘春生说着就站了起来,被关永和一把拦住:“春生啊,你这个时候去谈话能行吗?你不为你的前途着想吗?你要忍一忍,要学我,在忍耐中生存。你以为我这个市长就好干吗?下面的老百姓有什么事情都来找政府,政府的什么事情都要拿到市委常委会议上去研究。我不是反对常委会研究大事。但有些事情的决策根本不符合客观实际,又不能提批评意见,这政府可怎么具体落实呢?还有干部问题,我这个市长一点都说了不算。你看看:现在的市政府都已经安排十四位副秘书长了,已经开创副秘书长人数的先河了。这么搞下去,政府的正常工作都要受到影响,我心里不急吗?可有什么办法,遇到这么个揽权霸道的书记,我只能是忍耐和退让。如果我和他一争论,势必影响到市委班子的团结,影响南平市的改革、发展和稳定,你说是不是?”

刘春生使劲地摇着头:“我说不是。任何领导干部,无论职位多高,都是人而不是神。人都有自己的缺点,都有自己的短处。一个班子的同志一起共事,就是要取长补短。你们两位党政主要领导,更应当是互相补充,互相监督,带好市委班子。如果你看到他的错误而不进行批评,就会助长他的毛病,危害党和人民的事业,后果是十分严重的。党内不应当搞好好好,一团和气。党内应当开展积极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你这样做,我看你是有私心,怕得罪了书记,影响你今后的政治前途。你是不是等着他走了,好接书记的班呀!”刘春生说话不留余地,让人难以接受,关永和的脸已经是一红一白的了。

“我告诉你的都是好话。春生啊,听我的吧!”关永和说。

“不。这件事我一定要找田瑞明书记谈一谈。我不能把意见放在肚子里。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走下去。尽管他是市委书记。”刘春生说着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关永和没有拦他。他目送着刘春生离去。

在这种情况下去找市委书记谈话,还要批评人家,后果可想而知。据说,两个人谈话谈得非常不好。田书记气得拍了桌子,刘春生气得了茶碗。两个人争吵的声音在走廊里都听得见。市委秘书长和常务副书记都不敢进屋来劝。吵了两个小时,刘春生离开书记办公室的时候,田瑞明连话都没说一句,别说是送到门口了。

争吵后的第三天,市委破例地下了一个通报,对领导干部开车问题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并点名批评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春生违反纪律,驾车肇事。这个通报是个明显的信号,官场上的人都知道,刘春生在南平市的政治前途就要结束了。

何晓军一连几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人也消瘦了许多。妻子刘春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两个人坐在餐厅的饭桌前,看着摆好的几个菜,谁也没有心思吃饭。刘春英先开了口:“晓军啊,这两个月让我怀孕闹的,你是吃不好,睡不好,人也瘦了这么多,我心里也不好受呀!等我生完了孩子,我会好好伺候你的,一定让你觉得我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妻子。”

何晓军听后难过地摇了摇头:“春英啊,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伺候你不是应该的吗?你怀的不是我们俩的孩子吗?为了你和我们的孩子,我是再苦再累也心甘啊。”

“也许,这个时候我们真不该要这个孩子。我这一段的工作特别的忙,市里出了几个大案,涉及的人员也比较多,可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而且怀孕反应又是这么的强烈,这个孩子来的也真不是时候呀!”刘春英有些伤感地说。

听说出了几个大案,何晓军的心头一震,他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些日子郝大夫是让你在家卧床休息的,可你又去上班,单位到底出了什么大事,非你这个一把手去不可呢?”

刘春英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要是往常,没有什么特别的案子,我在家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现在,南平市证券公司将要出一起重大的经济案件。根据群众的举报和我们的初步调查,涉案金额和涉案人员都是南平市历史上所没有的。现在案件的正式查处还没有开始,正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你说,面对这样复杂的案件,我这个一把手能不坐镇指挥吗?”

“证券公司能有什么案子?涉及谁了呢?”何晓军又进一步地问。

刘春英看了看何晓军,然后说道:“证券公司发生的金融投资大案,涉及的是总经理马美丽。也可能还涉及更多的人物。晓军啊,我过去跟你说过,你虽然是我的丈夫,但不要过多地过问我工作上的事。更不准许为社会上的什么人说情。这一点你是必需要做到的。”刘春英说到这,严竣的目光再一次在何晓军的脸上扫来扫去。

“嗯。我知道。我知道。”何晓军头都没有敢抬,只是连声应答。

两个人说完话就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刘春英又开始呕吐起来。她放下饭碗,又去了卫生间。何晓军也放下饭碗,望着刘春英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晚上睡觉前,何晓军又吞吞吐吐地对刘春英说:“春英啊,我有句话,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有什么话不能问的呢?你问吧!”刘春英爽快地回答。

“我们家,不,准确地说,应当是你个人,能有多少钱?”

这个问话是刘春英完全没有想到的。她看着丈夫,半天没有回答。

“我,我问的是不是有些不对?”何晓军小心地试探着说。

“没有什么不对的,你是我的丈夫,你有权知道我的一切。我这些年积蓄加在一起,大约有十万元左右吧!都存在了银行里。存折就在写字台下面的抽屉里。”刘春英大大方方地说。

“是,是这么回事。我有一个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她现在急需一笔钱。她找到我,问我有没有钱。我是一个人来到你家里的,这些年我也没有什么积攒。人家也许以为你是检察长,可能有钱。”何晓军解释着说。

“我这个检察长算是一个清清白白的检察长。一分钱的不义之财我都不要。过去是这样,今后也将永远会是这样。既然是你的好朋友朝你借钱,如果你认为靠得住的话,这十万元钱你可以借给他。我说了,存折就在写字台下面的抽屉里,你可以随时去拿。”刘春英说着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