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舟绅士地将手搭在钟灵的腰上,与钟灵靠得这么近,他不得不微微低着头,才能看见钟灵的发顶:“你把‘没脖子’说得还蛮动听的。”
钟灵伸出自己的手略微艰难地搭上了何之舟的肩膀,接着朝何之舟粲然一笑:“我们这身高可是标准的情侣身高哪。”
一米八和一米六七差正好就是一个脖子的长度,几天不见,何之舟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女生的手搭在男生的肩膀上,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后腰处……”
钟灵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以前何念棠吐槽何之舟毒舌时,她还不以为然,现在已经充分见识到了。
钟灵微微侧头望了望何之舟,却只看到他的肩膀,他的高度对她来说似乎有一点高。
钟灵这才发现自己手脚不协调,跟着老师数的拍子,竟然会时不时地踩一下何之舟的鞋子。
“请各位同学记住你们舞伴的脸,下一次可不要两个人面面相觑,像陌生人一样。”老师调侃了两句后回归正题,“这节课我们先学习一些基本的动作。”
何之舟和大多男生一样,是典型的“你可以踩着我的脚亲我,但不能踩着我的鞋亲我”的类型,看着白鞋上一个个黑色的脚印,心里像是被一万只猫挠了般。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挑选好舞伴,准备就绪等待老师发话。
何之舟迫使自己的注意力从鞋子上移开,视线一下子撞上钟灵那张脸。
何之舟似乎无可奈何地看向别处,在钟灵看不见的地方,眼睛里的愉悦便偷偷地跑了出来。
“以前没发现,现在来看你的脸真跟水蜜桃有一拼。”
钟灵努力地绷住,但还没坚持三秒就彻底破功,眼睛再一次眯成了一条缝。
钟灵刚刚还在担心脸上残留着不明物体,这时立即乐开了花:“哪有,我最近老熬夜,我皮肤都差了很多……”
何之舟自然知道钟灵打的算盘,由着她来。但在看见钟灵的笑容越发放肆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你笑得太开了,收敛一下。”
“我不是说肤质。”何之舟一本正经地迈着小碎步,靠近钟灵一小步,眼睛眯了眯,揶揄道,“我是说,真的有绒毛。”
体育老师满意地点着头,对钟灵异常欣赏:“不错,你们都要向这位女生学习,不要害羞。”
有绒毛!
钟灵倒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对体育老师说道:“老师,我选好了。”
钟灵的笑容僵持在脸上,愤怒之余,脚再次踩到何之舟比脸还白的鞋上:“是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在这个男生应该主动的环节,谁也没想到最先主动的是一姑娘。
看着有好几个黑印子的鞋子,何之舟只能言语攻击:“没想到你不但头脑简单,四肢还不发达。”
体育老师话落,钟灵就率先朝着男生的队伍进攻,穿越人群挤到何之舟的身边。
闻言,钟灵又是一脚,眼睛瞪得如同黑猫警长那般:“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我们班女生很多。”老师环顾了一周,“接下来交给你们自己,男女生进行互选,剩下的女生就只能遗憾地和女生搭档了。”
何之舟小半生修来的毒舌功力完全展露,分分钟引爆钟灵体内的暴力因子,以至于她时常忘记了温柔。
有人欢喜有人忧,不少女生已经有了小姐妹,自然是不愿意和男生组队。可是钟灵眼睛发亮,她做了那么久的准备,终于要迎来收获的季节了。
进入大学,钟灵脱离了钟母的管束,翻身成主人。作为懒癌晚期患者,她的大学生活可以用一句话总结,看见何之舟时动若脱兔,独自一人时静若处子。
“我们所学的体育舞蹈和拉丁舞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男女搭配的舞蹈。”体育老师先进行了简单的介绍,“所以我们开学第一课,首要任务是挑选自己的舞伴。”
何之舟并不喜欢在校园闲逛,所以在没课的周末,钟灵基本在躺尸,没有何之舟的世界一点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选择体育舞蹈课的同学,男少女多。钟灵看着庞大的女生群体,已经做好了抢人的准备,她惦记那么久眼看着要煮熟的鸭子可没道理落在别人的盘子里。
萧苒抱怨了半天食堂太远,最终还是受不住美食诱惑,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打算出去觅食,其余两人也轻轻地收拾东西准备去浪。
钟灵却无暇欣赏,方才男女分成两队,何之舟和她相隔了万里,她现在正努力地透过层层屏障去看着何之舟的盛世美颜。
钟灵无力地翻个身,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脸上,唉,注定又是一个无聊的周末。
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子,没有啤酒肚,那柔软的身形一看就是练过的。
钟灵拉了下窗帘,漫无目的地向楼下瞥了一眼,两米多宽的路上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了无生趣的她又一下子瘫软在床上,如死鱼一般。
“同学们,今年的体育课是我带……”
一米八的身高,偏瘦的体形,和何之舟相似的穿衣风格……钟灵脑海中浮现刚才随意瞥到的身影,思想聚拢的同时她虎躯一震,学校里有这样的人物,哪怕是背影相似也难逃她的法眼。
钟灵却再也笑不出来,好不容易脱离了母亲的管束,没想到何之舟接管了这项任务,一想到春天要穿成熊,她便失去了所有的期待。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刚刚还在闭目养神的钟灵眼里突然迸出一发发冷箭,她腾地起身,眼中燃起了大片怒火,“何之舟!”
看着包裹成一团的钟灵不情愿地从宿舍楼出来,何之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
钟灵简单粗暴地套了件外套,抓了两把头发,不一会儿就已经站到了镜子前。
不能想,不能想,钟灵晃了晃脑袋,太委屈了!
还在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萧苒被钟灵吓了一跳,她恐慌地问:“你你……你要干吗?”
再次穿上肥大的棉衣时,钟灵的内心除了挣扎还夹杂了一丝复杂,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一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而且还是何之舟亲自将她打回的原形。
“去找何之舟。”钟灵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何之舟最好不是去见什么小姐姐了,不然……
何之舟犹豫了一下,眼神就捕捉到有男生的视线落在钟灵身上,心里也立刻不舒服,连带着脸也垮了几分,他没精力想这些情绪的由来,全心全意地给钟灵洗脑道:“你冷。”
尽管心里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峰,可是钟灵一看到何之舟,还是非常地缩着脑袋尾随在他身后。
钟灵期待的肢体接触就以这样的形式提前出现了,但是和她想象的差别也太大了点吧。她还在为小裙子垂死挣扎:“我真的不冷。”
我要人赃俱获才能定你的罪。钟灵在后面边走边安慰着自己。
“那也冷。”何之舟揪起钟灵肩膀上的衣服,半拖着钟灵,“时间还够你换身衣服。”
何之舟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钟灵拙劣的演技和“感人”的智商总是让他无言以对。早在钟灵出宿舍楼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用脚趾想也知道那个神奇的不明生物非钟灵莫属,毕竟明目张胆地跟踪的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快点夸我美!钟灵在心中大喊。
还认为自己瞒天过海的钟灵不知不觉地缩小着距离,在她以为小姐姐马上要出现的时候,何之舟却毫无预兆地踩了急刹车。
“我里面穿很多。”钟灵哭笑不得,为什么何之舟在意的重点那么不同?
“好险。”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她就已经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钟灵平复着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你这是……”何之舟看到钟灵的衣着,毫不意外地皱起了眉头,“回去换衣服。”
本来想着躲过一劫,钟灵在看到何之舟的脚尖时暗道不好,无奈之间她只好把戏做全套,可等她准备扯开鞋带时发现了一个异常尴尬的问题,谁偷了她的鞋带!
“你来这么早。”看见何之舟,钟灵一路小跑,像是仙女下凡般飘到了何之舟的面前。
早上着急出门的钟灵自然不会浪费系鞋带的时间,所以穿了双一脚蹬,她头皮发麻地看着前面那双丝毫没有移动意思的脚,大脑一片空白。
“加油,祝你早日革命成功。”三人异口同声。
何之舟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不耽误他看个结局。
“这都被你发现了。”钟灵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自我欣赏一番,“走了,姐妹们为我加油吧!”
“啊,原来是一片叶子,我还以为是一块钱。”钟灵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地上那片绿得发亮的叶子说。
萧苒捂住自己的胸口,表示受到了惊吓:“我以前是担心你羊入虎口,现在我觉得何之舟才是那只羊。”
“别那么大声。”何之舟抱着胳膊俯视着钟灵,“你脑残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不羞。”钟灵兴奋地搓着小手,眼神透露着一股狼性。
被发现的钟灵也懒得争辩了,正大光明地张望着可能和何之舟相见的姑娘:“你来找人吗?”
“人家都是去上体育课,只你一个人是奔着约会的目的去的。”萧苒佯装嫌弃道,“羞不羞?”
“找什么人?”时间紧迫,何之舟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考试的。”
“我里面穿了好几层。”钟灵撩开毛衣,“而且我现在心中可是燃着一把火,肯定不冷。”
“怎么可能,才开学哪里有什么考试,再说你有考试我会不知道?”倒不是钟灵自大,凡是和何之舟有关的事情她比自己还上心,就连课程表她都是先背会了何之舟的。
“对呀。”李雁看了一圈,点头同意,“毛衣都是由透风的孔构成的,会很冷的。”
“计算机补考。”何之舟看着义正词严的罪魁祸首,冷冷地说,“您不会忘了吧?”
“好看是好看——”萧苒看着毛衣,眉头皱了起来,“但是,你这毛衣不透风吗?”
脑容量不够的钟灵想了好久才想起了这一茬,揉了揉眼角,在感受到眼角不干净的固体时,立刻转过身去,她竟然没洗脸就在外面招摇了那么久,还是在何之舟的面前。
尽管春天已经来了,但天气还没有彻底回温,时不时地刮一阵小阴风。钟灵上身穿一件米黄色毛衣,下身是打底裤和短裙,这身衣服穿出去注定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不进去坐坐?”看着钟灵突然找回记忆,何之舟调侃道。
“伙伴们。”钟灵娇羞地拉了拉身上的小裙子,在宿舍转了一圈,“美不美?”
“不了,我没有坐坐的资格。”钟灵心情大好地冲何之舟摆摆手,这下可以去安心地补觉了,“毕竟我一不小心考了62分。”
盼星星盼月亮,周三的体育舞蹈课终于在钟灵的期待下如约而至。
何之舟看着那嚣张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迈进教学区。计算机补考的人好像只有他一个,也是创造了选修课挂科的纪录,所以他待会儿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监考老师监考一个学生的尴尬情景。
于是,在新的学期里,最让钟灵期待的就是每周两节的体育舞蹈课,不仅能和何之舟见面,而且还可能有肢体接触,想想就很激动。
从大学开始,何之舟的人生中就横空出现了很多意外,而二分之一的源头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钟灵。
和何之舟一起上公共课,已经满足不了钟灵,上课的时候何之舟自动开启“上课勿扰”模式,他们可是零交流。
除了没有和何之舟一个班级,钟灵对大学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在这里她的天性得到了最充足的发挥,就连何念棠都说她从学霸切换到全能霸了。
除了学习,钟灵所有的脑细胞,都被用在了征服何之舟这个庞大的工程上。
天气逐渐回温,树木变得葱绿,转眼之间夏天就来了。
“好。”铺垫了那么长,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话,钟灵喜不自胜,毫不犹豫地选了体育舞蹈。
“你在哪里?”图书馆里,刚完成作业的钟灵慌不迭地发着信息。
何之舟嘴角一抽,他在体育课上也见识过健美操的魅力,他实在是驾驭不来:“那就选体育舞蹈吧。”
“宿舍。”何之舟坐在椅子上,宿舍的人都喜欢出去学习,他很喜欢自由的环境,宿舍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搓了搓手,一脸娇羞地回复道:“我上次学的健美操,毫无美感可言,而且男生几乎没有。”
“图书馆的温度调得有些低。”钟灵穿着长裙,但是露着的脚踝一点庇护都没有,她边和何之舟发着信息,边收拾着课桌上的书,“我要回宿舍了。”
“还有体育舞蹈和健美操。”选课之前,钟灵早就做好了调研,体育舞蹈是唯一一个男女搭配的体育课。
何之舟那边依旧只有一个字:“好。”
“那麻烦你看看还有什么。”既然钟灵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何之舟觉得如果再辜负钟灵的一片苦心就太残忍了。
刚和钟灵发完消息,孔彦宇的头像就闪了出来:“之舟,外面下雨了,你快把窗户关上。”
“应该的。”钟灵将自己的目的娓娓道来,“你要选什么课?篮球课好像满了呢,太可惜了。”
何之舟才将视线移到窗外,果然方才还是晴空一片,现在已经乌云密布了。
“那还真是有劳你费心了。”钟灵那点小心思尽人皆知了,何之舟也不揭穿,给钟灵充分的发挥空间。
夏天的天气,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嘿嘿!”钟灵笑得一脸憨厚,隔着屏幕她都能想象何之舟黑成炭的臭脸,越想笑意便又扩大了几分,“要选课了,我怕你不知道选课,想提醒你一下。”
关好窗户,何之舟也没学习的心思了,所有的心思都停在钟灵回宿舍的消息上,拿起雨伞就出了门。
“在。”何之舟也不再挣扎了,篮球课早就没了,他现在只能看钟灵打的什么算盘了,“怎么了?”
而站在图书馆的钟灵一脸蒙,刚刚才艳阳高照,这会儿暴风雨怎么就来了?
“完了。”孔彦宇笑得意味深长,瞬间就捋清了前因后果,拍了拍何之舟的肩膀,“好好聊。”
钟灵立马就伸手朝着包里伸去,昨天萧苒发神经拉着她去阳台上夜观天象,望着漆黑的天空卜了一卦,说今天有雨。
发神经的不是电脑,是钟灵。何之舟面无表情等待着抖动停止,接着钟灵的信息就跳了出来,他没着急回复,斜斜地看了一眼孔彦宇:“看完了吗?”
钟灵只当萧苒发神经,随着附和了几声,可是谁知萧苒竟然当了真,偷偷地往她的包里塞了一把伞,今天她坐在图书馆里摸到这个圆鼓鼓的不明物体,内心是无比拒绝的。
另一边,孔彦宇抢到了篮球课,立刻转身关心起何之舟:“你抢到没有?”说着凑近看何之舟的进展,却看见何之舟的电脑都快成脑震荡了,惊讶之余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电脑发神经了?”
刚想拿出伞,钟灵却突然想起和何之舟说自己要回宿舍,随后将伞放回包里,不知道何之舟会不会英雄救美?
热门的体育课程一分钟不到就会被抢完,钟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停止发动抖动。她发过去一句话:“嗨,你在吗?”
钟灵看着手机上太阳的形状还霸道地占据着实时天气表上,一阵唏嘘,现在相信天气预报就跟赌博似的。
“排球,耶!”
手机只有一条提示好友生日的系统信息,钟灵叹了一口气,天上下红雨都比何之舟那个榆木疙瘩的脑袋开花概率大。
“乒乓球抢到了!”
隔壁系的系花从钟灵面前一闪而过,穿着漂亮淑女装的系花在雨幕中狂奔,那刘翔式的跨栏彻底地暴露那颗汉子的心。
随着萧苒的一声令下,键盘声啪啪响起,钟灵控制鼠标抖动窗口,每隔几秒就按一下,她嘴角泛起了一丝得逞的喜悦。
“哇,好猛。”闲情逸致赏着雨的男生一动不动,一脸佩服地看着溅起的水花感叹。
“伙计们,冲啊!”
是理工科的无疑了,跟何之舟一样的情商。钟灵在心里吐槽。
鼠标放在与何之舟的对话框窗口抖动的图标上,钟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等待时机。
只能靠自己了,钟灵正准备打着伞散发自己淑女气质时,突然一瞥就看见何之舟撑着一把伞悠悠走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钟灵已经有了计划。
演技在线的钟灵立刻忧郁得如同巷子里的丁香姑娘,抬起柔弱无骨的胳膊:“天哪,雨怎么这么大!”
何之舟身材颀长,一表人才,再加上高超的篮球技术,分分钟就成了焦点人物。每每这个时候,钟灵都恨得牙痒痒,她不但要忍受一大堆女生望着何之舟,还要做出毫无美感的健美操舞蹈动作。
旁边的理工生的嘴里可以塞下一枚鸡蛋了,一旁的钟灵还在全身心地投入表演:“这怎么回宿舍,有没有人可以捎我一段哪?”
其他三个人的电脑页面都是选课的状态,只有钟灵的还是聊天界面。上学期的体育课,何之舟选的是篮球课,在她健美操课的旁边。
何之舟倒是没有到聋的地步,原本就是来接钟灵的他望了钟灵一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全宿舍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因为之前没有经验的事情,上学期的体育课她们一宿舍都成了健美操的学员,偏偏老师还非常严格认真,她们一学期都活在被体育老师支配的恐惧中。
钟灵卖力的表演只赢得何之舟一个不为所动的冷笑,外加带着看智障的眼神,她当下就加大了声音:“好大的雨啊!”
“收到。”
可惜何之舟最终还没有回头。
“同志们,请注意!”萧苒看着电脑上屏幕显示的时间,那双眼睛就快要钻进屏幕里了,“还有最后一分钟。”
钟灵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狠下心豪迈地冲进雨幕里,人未到声先到:“我就看着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呀,何之舟。”
开学第一件重要的事便是体育选课,网站开放选课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所有人都坐在电脑前跃跃欲试,准备着与时间赛跑。
何之舟低下头看着伞里的不速之客,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他很喜欢逗钟灵,看见钟灵智障的表演心里总是升起一股变态的成就感。
望着四人的背影,钟母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她擦了一下眼角,真是年纪越大就越感性了。
尽管心里乐开了花,但是何之舟的表情仍纹丝不动:“现在确定了,所以可以出去了吗?”
钟母愣了一下,她对何念棠印象很深刻,毕竟何念棠是近几年最励志的学生,也是她挂在嘴边的榜样。
“你看看这伞,一看就是为两个人量身定制。”钟灵瞅了瞅深蓝色的伞柄,笑眯眯道,“你刚才不是说是在宿舍吗?不会是专门来接我的吧?”
何念棠舔了舔嘴唇,在转身离开之前,朝着钟母深深地鞠了一躬,趁着脸红之前匆忙转身:“老师,您辛苦了。”
何之舟否认道:“有些事就出来了。”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钟灵,“怎么办?我们似乎不顺路呢?”
“去吧。”钟母嘴角有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最后叮嘱道,“小心点。”
钟灵选择性装聋,嬉皮笑脸地感叹着:“哇,好大的雨。”
“那老师我们走了。”许奕臻礼貌地笑着,发车的时间快到了。
何之舟难得地没拆钟灵台,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钟母看着拉着行李箱的两人,没有制止,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钟灵都已经长大了,而且何之舟很好,毕竟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一看何之舟没反驳,钟灵反而不习惯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何之舟都要拿出全部实力拆台,于是话还没经过脑子,就从嘴里吐了出来:“你竟然没反驳,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一决雌雄?”
何念棠满意地点了点头,何之舟总算有点进步了。
“我对自己的性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何之舟已经对钟灵乱用词语的事情习以为常,自从钟灵上了大学之后,就将所有的语文知识还给了高中老师,他望了钟灵一眼,将手里的伞递到钟灵的身前。
在一旁无人问津的钟灵从后备厢拉着行李箱走过来,何念棠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何之舟,何之舟立马上前。
“送你的‘费用’。”看着钟灵疑惑的表情,何之舟解释道,“帮我撑伞。”
“你们都是优秀的学生。”当了那么多年的教导主任,钟母很少夸奖人,这会儿难得柔和起来,“继续加油吧。”
在看到何之舟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时,钟灵就放弃了抵抗的天真想法。她已经对褪下绅士外衣的何之舟见怪不怪,乐天派的她对这种特殊对待喜出望外,这分明就是何之舟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只有何之舟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唇点了点头,就这么一瞬间他又想起了他那可怜的计算机成绩。
一路上,钟灵踮着脚配合着何之舟的身高,像开了外挂一样,每一脚都精准地踩到水洼里,走到女生宿舍楼的时候,何之舟那双惨白的鞋子上终于有了些许烟火气。
“还不错。”何念棠和许奕臻乖巧地点点头。
“你现在可以出去转转,说不定还可以踩到狗屎运。”何之舟看着惨不忍睹的白鞋子,以后和钟灵在一起他还是不要穿白鞋了。
“新学校都适应了吧?”钟母自然知道他们都在什么学校,“学习都怎么样?”
一男一女,郎才女貌,很快成为宿舍楼前的一道风景,引来无数人的关注。
一旁的钟灵僵笑着,这一对比显得她多没气势,果然无论毕业多久,你教导主任永远还是教导主任。
钟灵感受到各路投来的嫉妒的眼神时喜不自胜,狗腿子似的讨好:“是是是,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老师好。”三人慢慢走到钟母面前,尊敬地点点头。
何之舟接过钟灵递过来的伞,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回宿舍刷鞋:“走了。”
钟母姗姗下车,看见那三人的阵势,并没有如钟灵一般惊讶,平静道:“都到了。”
钟灵还站在原地傻傻地笑着,望着何之舟挺拔的身影,她脑洞异常地想现在要不要散布点谣言,然后贿赂点水军来把他们的热度炒上去。
这也太夸张了吧!钟灵直接傻了,在一旁呆若木鸡。
钟灵还一脸徜徉地享受在自己构造的美梦中,不知所以然的路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找了个离她最远的路线走了。
以何念棠为首,三人按照身高从左到右依次笔直地站着,三人并没有因为钟灵下车有任何异样,眼神全都看着驾驶座的那扇门。
去上课的路上,钟灵遇到了韩路宁,两人聊了几句话,然后韩路宁冲她挥了挥手:“拜拜。”
一下车,钟灵就像是享受到了总统般的待遇,她愣在原地,看着前方的三人队伍。
自从把话说明白之后,两人相处很是自然,钟灵也是豪爽的性格,和韩路宁的性格很是契合。
车子停稳,钟灵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韩路宁前脚离开,钟灵就看见迎面走来的何之舟,眼睛瞬间散发出无数光芒:“何之舟!”
“没。”钟灵立刻摆摆手,所有的挣扎一瞬间烟消云散。
钟灵的一声呼喊,所有的视线不自觉地朝着何之舟的方向看去。
“你想说什么?”被钟灵盯了一路,钟母斜斜地望了钟灵一眼。
被视线包围,何之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走到钟灵的身边:“嗯。”
二十几分钟的路程,钟灵非常煎熬,望着钟母欲言又止。
“也没什么事情。”钟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
“好。”
“我知道。”何之舟点点头,脸上已经温柔了几分,看着钟灵散落到两颊的头发,手放到了裤兜里,“你头发落下来了。”
“那……那我们准备准备。”何念棠瞬间有种上课被老师提问的紧张,而且是在她没预习的情况下,那种回到中学的紧张感立刻席卷全身。
“嘿嘿!”钟灵憨笑了两声,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将头发捋到了耳后。
“我妈知道是你们在等我。”钟灵欲哭无泪。钟母做了那么多年的教导主任,对他们这一年龄阶段的人了解得非常透彻。
何之舟清咳一声,视线从钟灵脸上移开:“那我先去上课了。”
“教导主任?”何念棠对钟母印象深刻,她可是被抓包了好几次呢,难免有些心虚,“那,我们要躲一躲吗?”
“好。”
“炸炸,我妈送我去车站了。”
“喂,我说。”孔彦宇是典型的瞎操心的代表,看着两人的互动,碰了碰何之舟的胳膊,“哥们,你还要没有名分地跟着人家多久,不会等着人家给你告白吧?”
在去车站的路上,钟灵连忙发信息给何念棠,这情景就和上课看见老师来了提醒同桌是一样的性质。
方才看见钟灵的好心情一下子被孔彦宇破坏,何之舟望了一眼孔彦宇,用眼神说明了自己的不开心,示意孔彦宇停止说话。
“你说谁?”钟母反问,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就将钟灵扫得一个激灵。
但是孔彦宇岂是轻易就罢休的人,被何之舟一扫,心里的愤懑更加浓烈了:“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谁……谁啊?”钟灵干笑着,嘴角都僵住了。
何之舟假笑一番,瞬间就加快了速度。
“又不是没见过。”钟母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个眼神她都知道钟灵打的什么算盘,“我也很久没见他们了,正好见一面。”
“你也是个男子汉……”加快速度让孔彦宇的气息不稳,但是拼着喘不上气的风险,他还在嚷嚷着,“怎么害羞得跟个姑娘一样?”
准确地说,是怕何之舟不好意思。
好想拿只臭袜子把孔彦宇那张嘴堵上。何之舟的脸再次变了一个颜色,可是孔彦宇仍旧喋喋不休,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
“我和同学约好了。”钟灵克制住自己想抢行李箱的举动,在钟母的旁边游说,“我怕他们不好意思。”
上课铃声响起,孔彦宇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巴,最后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何之舟一眼,给出最后的警告:“且行且珍惜。”
“我送你。”由不得钟灵拒绝,钟母拖着行李箱就向前走。
讲台上老师声情并茂地讲着,何之舟难得跑了神,所有的心思都围绕着“钟灵”两个字展开。
钟灵立刻走到钟母面前试图拿过行李箱:“不用,不用,我坐公交车就好了。”
不知何时起,钟灵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大,不经意间钟灵的喜怒哀乐已经可以轻易地影响到自己了,何之舟出神地想着。
不是吧?钟灵瞳孔猛地一缩,似乎受到了惊吓,她和何念棠已经约好了,这怎么可以?
也许,是喜欢她的吧?何之舟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坚定将钟灵当作朋友的笃定变得充满不确定性。
“我今天没什么事。”钟母走到钟灵的前面,随口道,“顺便把你送到车站。”
那,钟灵的喜欢到底是哪种?水笔在何之舟的大拇指与食指之间转着,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心思飞出了教室。
“妈,不沉。”钟灵只当母亲口中的“送”是送到楼下,仍乐呵呵着。只有在放假前几天和开学的时候,母亲才会完全释放母性的光辉,把她当成小公主伺候。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舒服,就算是真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思,何之舟也并不会立刻告白,他没有多少自信维持这样的氛围,他也是个胆小鬼,害怕很多事情。
这一次,钟母却放下手中的家务,一个箭步来到钟灵的身边,顺手拿走了行李箱:“我送你。”
所有的事情涌上心头,何之舟有几分颓废,他有那么多钟灵不知道的缺点,那些不知名的小嫉妒、莫名的小情绪会控制不住地跑出来,他怕让钟灵感到失望,更害怕不小心伤害到钟灵。
以往开学都是她一个人去,就算钟母和她一同顺路,也从不捎带着她,美其名曰:培养你独立自主的能力。
再等一等,何之舟深呼一口气。
“妈,我走了。”钟灵背着背包和行李箱出门时,朝着厨房打了声招呼。
等他变得再成熟一点,等他再勇敢一些,等他彻底地明白喜欢的意义。
在钟灵日日期待中,终于等来了开学的喜讯,所有人都沉浸在还没玩够的遗憾中,只有她美滋滋地起了个大早,在镜子前换了几身衣服,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因为马上就要和何之舟见面了。
窗外的世界被太阳笼罩,树枝轻轻晃动给夏天带来一丝凉意,温度还在不断地上升。在同学们的抱怨声中,期末考试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