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蔡恒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要他和温明卖光盘赚钱还账之后,董叙阳就更加懈怠了。原本贩卖盗版光盘就十分难受,总觉得自己在做坏事,现在不用昧着良心继续干下去反而开心了不少。
思考了一会儿,董叙阳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片刻,而后起身前往目的地——二手市场。
或者也可以说,只要不和温明、梁筱唯闹别扭,大家达成共识努力去做一件事的感觉其实非常好。最重要的是,总是正能量满格、正义感爆棚的梁筱唯,给了他打败蔡恒的信心和决心。不过,这并不稀奇啊,他对她的依赖正源于此。
好想给她买部新手机啊,可是……他已经不是从前一掷千金的阔少了,爸爸瘫痪后他连零花钱都不好意思问妈妈要。
可惜……董叙阳失落地垂下了眼睛,她不久就要走了。
电话挂断后,董叙阳轻轻蹙起眉头,梁筱唯的手机上次掉进高架桥下的河里了,现在用的是她几年前淘汰下来的一部旧手机,电量不耐用就罢了,还总是没有信号。
走进二手市场之前,董叙阳最后一次看了看手中的手表。这是他拿到初中录取通知书那天,爸爸奖励他的礼物。是他为过去保留的唯一一件纪念品,现在,突然决定卖掉它,就像要和过去彻底说再见一般,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舍的。
梁筱唯无限委屈地接话道:“我根本没收到呀!不说了不说了,老师来了。”
但是,这些都不如梁筱唯重要。他希望自己能为她做更多事,多到可以保证,即使去到遥远的英国,她也能时时想到自己。
“为什么不回微信?”董叙阳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忘兴师问罪起来,“说好的不能超过十分钟,你又犯规咯!”
“再见啦!老伙计!”董叙阳用力握了握那块手表,而后迈步走进一家店铺。
董叙阳焦躁地起身,拨出梁筱唯的电话。几秒钟后,传来她刻意压低的声音:“我在上自习呢!什么事?”
几乎没有和店铺老板纠缠,董叙阳以与手表价值相差悬殊的价格卖了出去。他不贪心,只要能给梁筱唯买一部新手机的钱就可以。
手机依旧没有收到回复,董叙阳低头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梁筱唯一向都会履行约定的。他禁不住紧张起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在附近商场选了一部性价比不错的粉色薄款国产手机,结完账他就立即打车前往梁筱唯上课的学校。一路上,董叙阳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兴奋。原来,单纯的付出也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想到梁筱唯当时满脸不乐意又不得不服从自己的模样,董叙阳就忍不住想笑。这大概是和蔡恒一伙人再度纠缠在一起后,唯一收获的快乐了。
走下公交车,远远地,温明就看到了等在学校门口正用脚打着节拍哼着歌儿的董叙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温明下意识地把手提袋藏到书包后面,有些不自然地上前和他打招呼。
“没有落水致死的新闻”“没看清长相”“会继续寻找”……他怕万一杨虎想到什么,认出梁筱唯,会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才不得不采用这种类似监视的办法确保她的安危。
“咦?你怎么也来了?”董叙阳好奇地问。
有件事他和温明一直没有告诉梁筱唯。就在梁筱唯出院后的第二天,他们回到仓库时,刚好听到仓库对面没有关严的小房间里传来很大的咒骂声,是蔡恒在狠狠训斥杨虎,虽然没有全部听清他们的对话,但杨虎所说的几个关键句子非常可疑。
“哦……那个……”他握紧手里的手提袋,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发微信给梁筱唯,她没回,我怕出事,顺道过来看看。”
董叙阳淡定地点头,“没错,就是监视。我永远都不想再经历一次‘雨夜寻人’的恐怖事件了!”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但其实非常担心。
董叙阳明了地点点头,“不是她不想回,是她那个旧手机总是没有信号。这不……”他晃晃手中精致的白色小盒子,笑容满面地说,“我把以前买的那块宝贝手表卖了,给她买了一部新手机。”
梁筱唯听后不满地抗议:“太夸张了吧!你这明明就是监视我!”
温明愣了几秒钟,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起来,根本不知道该回什么。沉默良久后,他反手指指背后,“那,既然她没事,我就先走了。”
而作为交换条件,梁筱唯也答应温明和董叙阳,绝不会再擅自行事,让自己身陷危险。董叙阳还一再强调无论她去哪里都要随时向他汇报,他会时时追踪梁筱唯的位置,所以她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回复消息的时限不能超过十分钟。
大概是怕自己打扰他送礼物的温馨时刻,董叙阳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温明垂头苦笑了下,转身缓步离开。
拗不过梁筱唯的坚持,他和温明只能放弃报警的念头,继续潜伏在蔡恒他们的团伙中,好在梁筱唯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蔡恒和杨虎对他们的态度与往常并无两样,好像并没有发现之前偷听到秘密的人就是梁筱唯。所以,他们就按照和梁筱唯商议的,假装对一切都不知情,表面按兵不动地贩卖盗版光盘,实则不遗余力收集有关蔡恒一伙人撞人逃逸的证据。
手里的手提袋像是突然有了温度一般烫得他手心发麻。
立秋后,天气依然炎热。炙烤的阳光伴着嘹亮的蝉鸣继续霸占人们的视线和耳膜。显然,新的季节并没有带来新的改变。董叙阳转头看了看放在长椅上的双肩包,无奈地摇摇头,就像他和温明,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那里面装的是他动用自己三个月的生活费所买来的一部新手机,白色的,外形小巧精致,他还专门为它配了一枚紫色水晶吊坠。
清晨,董叙阳走到街边长椅前坐下,一边擦汗一边发微信给梁筱唯。
他以为这会让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可惜……温明回头望了望正站在董叙阳身前,满脸喜悦地接过礼物的梁筱唯。随后便将手提袋塞进了双肩包的底层。
安全到学校了吗?
可惜……她的快乐并不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