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师父他挺逗的，看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外伤他都不怕，但要说他一定怕什么的话……我想，就是喜欢给他介绍对象的老太太了吧。”
父母远程协助介绍，院长夫妇近距离安排，后来，他拒绝了单人约会相亲，他们也不再多强求，谁知一次老院长夫人打麻将时胡牌太过激动，他当时还租住他们楼下，赶紧上来，硝酸甘油片一喂，老太太没事儿，朝他致谢时，另外三双准备介绍对象的眼睛就这么盯上了他……
颜玖想起之前赵霁诚在“水盾娘亲”阿姨团面前手足无措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段青评价这段故事时，说他师父可能是那会儿相亲相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者，前面赵霁诚捏了刹车让从步道上往公交车站的学生，她没看路，光顾着笑得发抖，急捏刹车，一下撞到了他的后车轮上。
但是那会儿他想得也挺简单的，觉得长辈的话不好拒绝，于是……
赵霁诚感受到撞击，回头幽幽看了她一眼，此时颜玖脸上的笑还挂着没下来，尴尬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迅速收起来，低头道：
老院长也算看着他长大，赵霁诚本人又是个对感情宁缺毋滥的固执性子，可学业压力大，工作忙，他家祖孙世代行医，他从小受父母影响就立志当个大夫，梦想实现，自然更加追求完美。
“不好意思。”
谁都知道，英国的医学院和国内不一样，从高中毕业考完预科再入校读完拿到学位起码要6年，赵霁诚除了高中那会儿仗着学习好认真谈过那么回恋爱，读书这些年，在解剖室跟大体老师呆得时间可能都比跟女性朋友呆的时间长，前三年理论学习还好，后几年临床实习，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哦呦，她可算知道段青为什么每次被赵霁诚看一眼就知道闭嘴了。
老院长除了带他参加各种研讨会议，让他观摩专家门诊上手术之外，还负责顺应他远在国外的父母的想法，给他介绍对象。
“注意看路。”
她想起段青跟她讲的关于赵霁诚的一件趣事，说是他刚从牛津毕业来医院那一年，是老院长引荐来的，老院长是他父母的大学同学，多年好友，他尊称一声老师。
他转过头去，似乎又听见身后轻笑声响起，许是觉得不对劲，再度转过来看颜玖，后者收得极快，脸上丝毫没有笑意，见他又回头，还道：
赵霁诚注意到了颜玖一脸真挚又认真地看着他，微微挑了下眉，再看灯已变，骑着就过了路口，颜玖这下骑到了他后头，开始盯着他的黑发和白衬衣对比间的脖颈。
“你看啥呢，马上就到医院了，走啊，赵大夫。”
颜玖突然对他生出强烈的好奇感，这是之前没有的，段青给她说的那些关于他的八卦和历史，自己根本没上心听，倒是现在一下子席卷过来，让她无比想了解眼前这个人。
又骑了没多远，都看到医院门口的保安和看门大爷了，不知哪里来了一阵妖风，颜玖捂了下裙子，可它根本没被吹起来，但明明有地方不对，居然有些蹬不动，她没有细想，接着就是用力一蹬……
段青在赵霁诚身边成天不是“啦啦啦”，就是“哈哈哈”，这更让他显得话少，笑得频率也不高了。
裙子边儿就卷进了后轮里。
他倒是毫不扭捏地承认了，坦坦荡荡面色如常的样子，倒让颜玖笑不出来了，这人也是奇异，明明是件儿时趣事，还能笑也不笑地承认。
赵霁诚骑出了几米远余光一瞥后面人不见了，腿一撑停了下来，回头看颜玖怎么了，就见她静静地停在原地，朝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
“干过。”
其实只要倒着往回让轮子反方向一转，就没事了，但现在裙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卡着，她不能用脚瞪着往后倒，不然就很容易走光。
问了又觉得自己白问，像赵霁诚这种学霸，估计上学的时候走个路都是要想题的吧。
赵霁诚把车停在路边，朝她走来，帮她往回推车时，看了颜玖一眼，这一眼涵盖着什么，颜玖已经没脸在解析了，这裙子卡得仿佛在“报复”她偷笑他似的。
“你小时候干过这事没有？”
解救完毕，她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觉得这样子熟悉又好笑，问赵霁诚道：
“好笑吗？骑车这么不专心。”
在路口等红灯时，一名戴着红领巾的小胖子被妈妈牵着，试图跳过斑马线的距离，就是从一个白块，跳到另一个。然后被妈妈一拽提醒，立刻安分了下来，像个突然被摁住的球。
他面无表情道。
颜玖注意着前路的同时，一直不忘左看右看着，她没注意自己的速度居然还能骑在赵霁诚前头，也看不到他的眼神不知何时被她转头时跟着动的发梢吸引着。
“我错了，给你添麻烦了。”
道路两旁的榆树，经历了盛夏，还有烈日无法褪去的绿色，叶子不大，但顶端枝桠交织早已不分你我，阳光像一捧金色的水，透过缝隙，撒下来，映在白色的栏杆上发亮，光影交错，天朗气清。
颜玖一秒收敛笑容，赵霁诚都这么说了，她便不好再笑了。
看打扮精致的职场女性拎着烧饼和豆浆的反差，看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让戴着小黄帽的孩子坐在车的后座，看惺忪睡眼的学生背着包去上早自习，看路边摊老板娘怎么捞茶叶蛋，又看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年轻怎么一边觉得烫手拿不住，一边扫码支付匆匆赶路。
赵霁诚重新骑上车子，依旧骑到她前面，她默默跟在后边，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颜玖以前从未仔细观察过早晨的人们，她要么就是起不来，要么就是自己还七荤八素，眼皮打架，一派床需要我的样子，可能因为经历昨天，心里一部分蒙尘的东西清扫出去了，腾下来的空间，就可以留给这个世界。
终于要拐进急诊大门口了，端着保温杯的看门大爷老远就伸手给他们打了招呼，颜玖刚准备回句早上好，却突然见大爷一脸真有意思的表情，看着骑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赵霁诚，说道：
“走喽。”
“呦呵！赵大夫今天什么好事儿啊！笑得跟朵儿花一样！”
颜玖此时正骑上车，下裙摆脚腕以上，不会造成任何尴尬，颜玖笑嘻嘻地朝他比了个OK，随后一蹬，超过了他，说道：
那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也是十足。
“方便么？”
看来枸杞茶确实强身健体。
在赵霁诚眼中，她那辆车，配合她今天的装扮，让他觉得她像名音乐老师，这感觉倒是新鲜，他不禁多打量了她两眼，随后道：
赵霁诚没想到大爷给他来这么一句了，脸上出现的笑容迅速敛了，车头就是一晃，不好意思地赶紧打了招呼，匆忙骑向停车处。
颜玖从车棚把车擦干净推出来时，赵霁诚已经在等她了，一脚踩在自行车蹬上，另一腿支撑着地，背着包，面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地等她，让颜玖一下恍惚回到了大学时代。
嗯？
早晨七点，城市还没有被早高峰的噪声和尾气占领，豆浆油条豆腐脑和甜粥的香气，混杂着已经叶子青草微微润湿的清新，末夏初秋。
笑得像朵花儿一样，绝对是大爷夸张了，好看的人嘛，不笑都像花一样。
……
但……
“不，今天也打算骑车。”
他刚刚绝对是笑了。
赵霁诚闻言，将手中拿着的车钥匙下意识背在了身后，继而摇了下头，面上倒还蛮自若地说道：
切，还不承认。
“天气那么好，想骑车去医院，你不也是很早吗？开车去吗今天？”
……
颜玖垂眸一笑，想起昨天自己在他面前哭得毫无形象的样子，眼睛一下子也不好意思看他了，微微扭过头去，问道：
颜玖和赵霁诚两人大概不知道，他们并肩从远处走来，阳光洒在二人的白衬衫上，一个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西裤，一个穿着绸面裙子，有多吸引眼球。
“这么早？可以晚点。”
颜玖刚想出言打趣下赵霁诚被门卫大爷“打脸”，手机嗡嗡就响了，拿出来一看，当即就是一愣。
赵霁诚听到她道早安，眼神在她身上轻轻扫过，转过头去摁电梯按钮时，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悄悄溜过，他问候道：
赵霁诚比她高很多，眼神一撇就能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什么，本不想去看，但她愣在那里的太明显，然后他就看到了来电的那三个大字——
颜玖看到赵霁诚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点不好意思，虽说看他白衬衣黑裤子的打扮也不是第一天了，但今天自己也是白衬衣黑裙子，有种撞衫的小尴尬。
苏嘉衡。
谁知，刚一打开门，就与对面出来的人碰到了一起。
哦，他知道这个人。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完全像电影里的女主似的，抱着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高兴地唱着歌转圈。她想好好打扮下，好好吃个早饭，甚至想骑自己那辆放在车棚好久没动过的单车去医院上班。
颜玖捂着手机小声接起来的同时，二人走进了这么早已经有人了的急诊大厅，他一下就注意到了几个人，穿着白色大褂，正在护士台听护士长说着什么话。
即使从昨夜到现在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第二天颜玖起床很早，整个人都轻松活泛了起来。哭无疑释放了她的情绪，但让她想通的最大的功臣，绝对还是赵霁诚。
护士长见是赵霁诚，微笑示意，几位新来的实习医生纷纷回头看，这时，其中一位惊喜溢于言表道：
31 一起骑车的清晨
“呀！师兄！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