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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荒谬

苏清芽回头,问:“小映,怎么不过来?”

云映顿住脚步,看着前面苏清芽的背影,脸色冷了几分。

云映垂下眸,嗯了一声。

在踏进之前,云映瞥见牌匾旁边的砖石上,刻了三个小字,知春巷。

苏清芽走在前面,云映落了几步跟在后面,她不信这铺子就那么巧在宁遇住的巷子里。这人嘴上说着不用她劝,实际上还是把她带来了这里。

苏清芽在一处精致的楼阁处停了下来,是间首饰铺子,名叫白玉堂。

待会说不定还会寻个由头让她去别的地方。

这里的烟火味更重,街市喧闹,即便不是早市,街道上来往纷纷。

苏清芽正同旁边的掌柜说着话,两人一起上了台阶,然后转过转角。

苏清芽显然心情不错,一路上跟云映说个不停。赫家在城东,距离皇宫很近,城东那一块基本是皇家贵族扎堆的地方,扔块石头说不定谁能砸到个世子侯爷,街巷也相对安静一些,而城西也不同。

云映尚未跟上时,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直到坐上出门的马车,初秋的风吹过来,才让她舒服几分。

她回过头,看见宁遇的脸。

可说归说,她又控制不住的想,皇宫那么多人,为什么是他追。别人就能好好休假,他就得冒着生命危险去追逃犯。

宁遇站在台阶上,问:“小映,你怎么过来了?”

她想起赫峥心里就烦,不是烦他,而是烦这段复杂的关系,所以她想要直接剪断。

云映面露惊喜,刚要说话时,她看了眼转角处,宁遇便意会道:“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小厮离开后,云映独自坐在圆凳上。

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去了不远处的一个茶肆,云映坐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马车停靠之地。

小厮道:“……这个奴才不敢妄言。”

云映收回目光,对宁遇道:“你住的地方离这很近吗?”

“那有t什么危险吗?”

宁遇摇头,道:“尚有一段距离,只是我方才从翰林院回来,路过碰巧看见了你。”

小厮答:“顺利的话,一来一回也得后天早上。”

他玩笑道:“我起初还以为你是特地来寻我的。”

云映蹙眉道:“那要什么时候?”

时隔一天,云映再面对他时到底冷静了些。

“圣上口谕,公子得去石塘镇追一批逃犯,今天应该回不来了。”

她翘起唇角,然后如实道:“大夫人说要来对账,我跟过来瞧瞧,没想到是这里。”

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去东宫问问时,外面的小厮跑进来,他道:“少夫人,公子方才传话回来了。”

宁遇的手指落在桌面上,了然道:“这样啊。”

今日全无音讯,不会是受伤了吧?

云映轻声问:“大夫人……也就是苏清芽,你是不是同她认识啊?”

云映抿住唇,漂亮的面庞上显出几分烦躁来,他走的早,按是以前,他定然会传话回来跟她说他在做什么,几时回来,用不用等他用膳。

她思索道:“她看起来很关注你。”

泠春摇了摇头,道:“未曾。”

宁遇靠在椅背上,过来送茶的店小二将茶水置在他们面前,热气袅袅,透过这清淡的烟雾,宁遇看着云映。

她问泠春:“赫峥那边传话回来了吗?”

他道:“他可能是我母亲的丫鬟吧。”

此时已经是未时初,距离赫峥离开已经有五个时辰。

“是我猜的,褚夫人去世之后,赫延可能就想把我找回来。挑来挑去,挑到了苏清芽身上,对我母亲衷心,兴许也会爱护我。”

苏清芽走后,云映便换了一身衣服。

这点云映倒是没想到。

她应了下来。

赫峥也没有跟她提过,可能他也被赫延蒙在鼓里。但也不一定,因为赫峥并不是个会故意给谁难堪的人,这些年他不叫苏清芽母亲,兴许就是知道这一点。

正好也在城西,可以借着买书的由头去看看。

那这么看的话,赫延委实有些太过分了。

云映思索片刻,想起自己那小铺子。

“她给苏清芽虽然换了个名字,然后让苏家收她当养女,再嫁到赫家来也不是件难事。”

她道:“小映,你平时在府里也不出门,不如跟我一起去走走?”

“小映,我母亲的那些事,你知道是吗?”

“上次我派管家去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我打算亲自去瞧瞧。”

云映嗯了一声,道:“赫峥跟我说过。”

苏清芽摇了摇头,道:“下午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城西有几间铺子,这两个月账目对不上。”

她说起赫峥时很自然。

日后她跟赫峥和离了,就再没有这样熟悉又默契的牌搭子了。

除了第一次提起赫家她反应比较大之外,后面她总是能自然而然的说出这个名字。

云映说起了自己比较关心的事:“夫人,您别难过,下午我可以陪您打纸牌。”

男人如玉的手指抵着桌面,他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存在。”

苏清芽吩咐丫鬟将血燕放在圆桌上,然后道:“罢了。”

“毕竟我母亲做的,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她轻声道:“……的确是这样。”

云映抿了抿唇,她道:“没有。”

苏清芽垂下眸子,分明有几分失落。

“那跟你无关。”

“他若是想来,自然会来的。”

她其实并不想掺和到这件事去,宁遇愿不愿意回来,赫峥会不会容忍他,她半点也不想过问,也不想站到他们哪一边去,那跟她没有关系。

“您也说了,他确有逸群之才,这样的人怎会因旁人而擅自改主意呢。”

她捏住瓷杯,里面的茶半点没动,初见后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惊诧平息后,她又想起那天落水的场景。

云映拍了拍苏清芽的手臂,道:“夫人,我去了也没用。”

事情其实很简单,那是个冬日,时隔一个月,他们又一起上山采药,宁遇因为那段时期身体不好,总是咳嗽,所以才没有两步他们便停下来歇息。

苏清芽面色一僵,她道:“小映,你知道的,宁遇他是个好苗子,若是好生培养,日后不会输给他哥哥。这样的天赋,只有赫家能给他最好的未来,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认他这个父亲。”

宁遇靠在一棵树旁喘气,他还调侃道:“怎么办小映,我体力还比不上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夫人,他现在不过来,应当是有他自己的打算,谁劝都没用的。”

云映帮他拧开水,道:“怎么会。”

她也不打算去劝。

在她眼里,宁遇是书堆里出来的孩子,像只漂亮的小孔雀。而她天天干这个干那个,像只五大三粗的小熊。

云映不知道宁遇为什么没有搬进赫家。

江水淙淙,冬天其实没什么草药。

“这几日他父亲去劝了他两回,但都无疾而终,我想着小映你同他是旧识,你说话说不定他能听进去一二。”

宁遇喝完水,云映想要继续往前走时,目光忽然落在一处,有一株红参。

宁遇养在她名下,对宁遇来说的确是件好事,他一回来就中了钦点探花,正是风头无两时,再加上还有一张与赫峥相似的脸庞,日后在外面说不定能与赫峥平起平坐。

长在江畔。

苏清芽作为赫家主母,虽是续弦,母族也不比褚氏,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云映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道:“可以摘到。”

“他若是回来,会养在我的名下,不会亏待他的。”

宁遇拉住她,道:“还是算了,再找找。”

苏清芽愣了一下,她道:“……我自然喜欢他。”

云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因为这株红参一定可以摘到。

但云映没说,她只是借此机会道:“夫人,您好像很喜欢宁遇。”

她时常出来摘草药,也不是没有去过危险的地方,这株红参虽然长在斜坡处,但是只要小心一些,拉住旁边的野草和石块,是不会有危险的。

云映抿住唇,虽然宁遇在她这里份量很重,但老实说,宁遇的母亲从未进过赫家,哪怕一个妾她都算不上,宁遇又何来认祖归宗。

她挣脱开宁遇的手,跟他道:“摘到它我可以半个月不用出来摘草药。”

“宁遇他自从回到京城后,从未来过赫府,我知道他心里有芥蒂,但怎么也是要认祖归宗的啊。”

她把背篓递给宁遇,然后自己带着小铲子利落的翻下身子,就在即将要摘到时,变故突发,她脚下的硬土突然散开,她想去扶石头,但在她眼里很坚固的石块居然碎掉了。

“您请说。”

千钧一发时,宁遇在上面拉住了她。

苏清芽面露喜意,她道:“那倒是凑巧了,小映,实不相瞒,今日我还有一事。”

江水湍急,云映的小腿已经落入冰凉的水中,但宁遇在的那个地方不好用力,他若是想拉她就必须去扶着旁边的树。

云映嗯了一声。

但是还没等宁遇抓住树,江水顺流的力道便把她往旁边冲了过去,宁遇没能拉住她,但他没有松手,他跟她一起掉进了江水里。

苏清芽叹了口气,终于道:“对了小映,听说你与宁遇是旧识?”

他一手拉着云映,一手拽着野草,江水太急,只要宁遇一松手,他们就会被冲走。

云映啊了一声,道:“夫人有心了。”

后来宁遇把她推上前,让她抓住唯一株能支撑他们重量的野草。

“听说小映你喜欢红枣血燕,这还是我兄长送我的,说是从罗刹国那边带过来的,我对这个东西倒是可有可无,想着你爱吃,就给你送过来。”

江水浸湿他的衣服,云映很害怕,那是她头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苏清芽招了招手,身后的小丫鬟呈上来个托盘,里头是挑拣干净的血燕。

宁遇安抚她,在急促的江水中还有空叹息,道:“啊,如果我力气大一些就好了。”

云映问及正题:“夫人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方才要你别嫌弃我,这下我自己都要嫌弃我自己了。”

苏清芽拍了拍她的手,道:“无妨无妨,这左右又不是什么大事。”

云映哪有闲情逸致去听这些,她才想说话,便感觉到宁遇把她推向了岸边,她的手碰到堤岸,宁遇在后面送了她一把,她抓到更多的野草,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我昨日身子不太舒服,今日一早醒来给睡过了,忘了去给夫人请安。”

她回头去拉宁遇,宁遇却告诉她:“…拉我的话我们都上不去的。”

云映站起身去接她,问:“夫人怎么过来了。”

他轻声道:“而且我没有力气了。”

反倒是苏清芽,破天荒的来云映的院子里找她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在那个沉寂的冬日,在最后时刻告诉她要走出裕颊山。

用过午膳,赫峥仍未回来。

这个场景她记了很久。

正好她父母留给她的几家已成规模的产业里,有一家书坊,那书坊所售都是经义论要,有固定的书客,定时也会给京城的几家学堂族塾供书,平日印书时顺带着印些旁的也不是事。

没人会懂这件事给她的震撼。

云映虽有钱,但这铺子算是她闹着玩的,所以还是能省则省,综合考虑后才选了那家位于市井深处,但生意不太好的铺子把它买了下来。

“后来有人救了你吗?”她问。

泠春立即道:“已经在上书了,只不过现在还是些没有图画的,因为画师还未完工,下个月应该就可以开始售卖了。”

宁遇嗯了一声,他道:“救我的是个渔夫,我醒来以后已经离裕颊山有一段距离了,这正是这个时候,我碰见了京城的人。”

“那间铺子收拾好了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赫延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我。”

当今别说是这种绘本,就连云映看的那个俗气话本也未必出自一人之手,这些文人多是瞧不上这些,许多都只是为了生计,有好些是你写点我写点凑在一起私刻出售的。

云映不语,等着宁遇继续说下去。

云映道:“这种事他们觉得有辱斯文也是意料之中,但没关系,他们最后会为了银子折腰的。”

“我想回去告诉你,但是他们已经不准我回程,按照原计划,他们会抹除我在裕颊山所有的痕迹,然后对外宣称,我自幼在南方分支养病,现在才回到京城。”

她蹙眉道:“不过这三个画师都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亏的您出的价高才肯画。”

云映道:“所以那具尸体,还有你的家都是……”

泠春立即道:“奴婢正要同您说呢,按您的要求,先找了三个画师。”

宁遇嗯了一声。

云映突然问:“我那铺子如何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笑着继续道:“我不愿意这样。他们不让我回去,我便逢人就说我是乡下来的,偏不让他们如意。”

她沐浴之后用了早膳,泠春叫人进来打扫屋子。

云映笑不出来。

今天又没去苏清芽那请安,算了,不去了。反正在这府里还能待多久尚未可知。

宁遇望着她,轻声道:“我那时在想,等我在京城稳定一些的时候,就去把你接过来。”

再次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

“我们可以……”

她吹了吹,然后把小鱼放在床头,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云映握着杯壁的手收紧几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没有擡头。

连个裂痕都没。

宁遇继续道:“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上面沾了点灰尘,但的确没碎。

“但是没想到后来听说你被接走了。”

躺着躺着,她又睁开眼睛,然后坐起身爬到床边瞧了瞧,那只小鱼掉床榻下,好在她手臂细长,一够就够出来。

云映立即解释道:“我没有故意隐瞒,我之前并不知道我的身世。”

她没有叫水,也没有收拾屋子,只是又上了榻,侧身躺在了床上。

宁遇显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轻声笑着道:“我就说啊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原来是大小姐啊。”

云映关上房门,心里有些疲惫。

他好像也没什么错处。

他用过的那盆水还放在置架上,床榻凌乱,她的衣裳散落在床上,地上,看来是不能要了,被褥堆在一起,地上还有两颗狗尾巴草。

云映从来不怀疑宁遇说的话,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道:“总之不管怎么样,还好你被救下了。”

她回过头去,晨风疏冷,房内空空荡荡。

她还要继续说话时,忽然看见苏清芽从白玉堂走出来,正在找她。

云映站在原地,看赫峥走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她眼中。

云映收回落在杯壁的手,站起身道:“我好像该回去了。”

此时,天刚泛起鱼肚白。

宁遇也跟着站起身来,他往外看了眼,眉头蹙了下。

他推开门,跨步走出去。

云t映注意到他的神色,问:“怎么了?”

赫峥道:“好。”

宁遇道:“她在找我。”

云映应下,她嘱咐道:“那你小心一些。”

云映没去问他要不要搬进赫家的事,只是道:“那你在这里待一会,我不会跟她说见过你。”

他喉结动了动,又道:“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自己叫水。”

宁遇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云映嗯了一声。

茶肆人来人往,走下台阶时,正有一群人离开,宁遇便走在云映之前,在她下台阶时伸手去扶她的手臂。

但他还是他收拢掌心,将香囊带在了腰上,临走之前,他停住脚步,回头道:“那我先出去了。”

云映却躲开了。

赫峥低声道:“……能有什么味,你身上只有香味。”

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她可能自己也没有感觉到。宁遇的手顿了几分,云映并未察觉,她低下头提着裙摆,心口衣襟交叠处因为她的动作而敞开了一些。

云映蹙眉道:“万一有味道呢?”

从宁遇的角度,恰能清楚的看见里面。

赫峥问:“这是什么?”

雪白的皮肤上,赫然几点红痕。

赫峥匆匆漱漱口,又洗了把脸,云映才取出一个香囊出来递给他:“要不要把这个带上。”

那是什么痕迹不言而喻,痕迹清晰,是昨天晚上。

思索片刻,她还是给自己套上裙子,然后匆匆从外面叫了盆凉水。

她与他重逢的那一晚。

她系上寝衣细带,然后看着他穿戴整齐,心里想着他还尚未沐浴就要出门,这会看着他的手和嘴,总觉得怪怪的。

宁遇收回手,眸中隐有凉意。

云映后知后觉嗯了一声,看着他急忙的动作,心想事态恐怕比她想象中严重的多。

他不笑时脸庞有几分冷淡,让人觉得疏离又薄凉。

赫峥道:“等我回来再说吧。”

其实一年的时间,并不算长吧。

但没关系,萧昀从小到大遇到了刺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不差这一回,现在还能连夜传令让他过去想必人没事。

她没有忘记他。

因为东宫守备森严,萧昀很少在东宫遇刺,这次半夜叫他过去,事态恐怕比以往还要严重些。

但是她身边有了别人。

这场变故正是时候,他头一回在心里感谢萧昀。

一个替身。

惊喜,安心,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如释重负。

是他那位哥哥。

他迅速起身,然后穿上衣服站在床边系着革带。

他其实并不在意赫峥的存在,因为消失一年的确是他的错。

相较于云映的迷茫,赫峥的感觉就复杂多了。

赫峥不是个甘做替代品的人,云映就更不必提了,来日方长,他们迟早会分开的。

云映揽的着被褥,被这个变故弄的有些愣神,她看向赫峥,道:“怎么这个时候……”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会为了别人对他避嫌了。

外面的小厮声音微喘,一看就是匆匆赶来,他道:“公子,东宫遇刺,太子殿下召您过去,要求即刻就去。”

云映回头看她,道:“宁遇?”

男人沉声对门外道:“什么事。”

宁遇忽然道:“昨天忘了问你,你的那位夫君对你还好吗?”

云映愣了一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的薄被便被赫峥展开披在她的肩头。

“……”

正是这时,房门被扣响。

这句话又让云映敏感起来,赫峥与宁遇有着相似的长相,她嫁给赫峥,好像不管对宁遇,还是对赫峥都是一件冒犯的事。

说不出口。

她想起宁遇可能猜到她的意图便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但还是如实道:“挺好。”

但是要怎么开口去说分开呢。

如果不总是生气的话。

喜欢她,所以其实不是很想折磨她。

不过那也是她犯错在前,可以理解。

他恍惚觉得他不是赫峥,他成了他的母亲。

宁遇目光晦暗,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道:“小映,那我留在这里吧,就不陪你出去了。”

可是在话出口的那一瞬间。

云映嗯了一声,她看一眼底下的苏清芽,轻声道:“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他不会跟她和离,就是要跟她折磨到t老。

“好。”

想说两句狠话?告诉她凭什么她想成婚就成婚,她想和离就和离。

云映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过身去。

可是眼下,她把一切摆在明面上,他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宁遇重新坐回原位的位置,目光冷淡的落在窗外。

当初成亲时,他就没想过跟她分开。

她看见云映走向马车。

赫峥不想回答她。

他跟云映一起长大,他当然了解她。

云映又重复:“你觉得呢。”

十四岁那年起,他就发现总有一个小丫头喜欢偷看他,这并不稀奇,跟别人不同的是,她从没试着跟他说过话,每次他目光扫过去,她都会很惊慌。

赫峥扯了下薄被,随手盖在她腿上。

他没有把这个小丫头放在心上,只是偶尔无聊了会逗一逗她。

夜色清凉,天色隐约亮了几分,云映只披着单衣,这会觉察出几分冷意,她并拢双脚。

后来他们成了这个世上最熟悉的人。

让他永远没有踏足京城的机会。

她喜欢他,他知道。

或者他不该有那可笑的清高心思,认为那个庶子回家与他无关,他该杀了他。

她的喜欢太明显,仰慕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或者再退一步,倘若宁遇没有出现就好了。

可是她从来不说,她不说,他就偏想等她说出口。只要她说出口,他们就会立刻在一起。

赫峥蜷紧手指,她的解释并未让他好受半分,他宁愿云映今天晚上什么也没说。其实比起当替代品,让他更接受不了的是,云映喜欢的人不是他。

结果直到现在,那层窗户纸还横亘在他们之间。

云映轻声道:“万一有呢。”

他的人生很没意思。

赫峥张开唇,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他道:“我能有什么需要你的。”

他刚出生就被送走,那还是一年冬天,送他的人赶着日子,没怎么照顾他,一路磋磨,他从小落下病根。

云映问他:“赫峥,你觉得呢?”

没有钱买书,没有钱买药,无父无母的窝在小山村里,他的出生一点也不光彩。

认识不到几个月就成婚,成婚不到几个月又和离,就说了吧,未曾有个好的开始,有怎么会有好的结尾。

他有一个璀璨夺目的兄长,他们的人生天差地别。

然而他们甚至不如赫延与褚万殊。

他只有云映。

至少绝对不会像赫延和褚万殊那样。

但是现在,云映也并不完全属于他了。

那时他尚且不觉得自己喜欢她,但仍在心里想,来日方长,他们总会熟悉,会习惯彼此存在,成为特殊的那个人。

同样,要被他的兄长抢走了。

新婚第一天,他看见云映坐在床边等他,那时心里很怪异,因为从此往后,身边会多出一个人,跟他共寝共食直到白头。

云映回到马车后,苏清芽着急道:“小映,你去哪了,可急坏我了。”

他们成婚到现在,才刚刚四个月。

云映望着她,她知道刚才苏清芽不是在找她,但她没说,只是道:“碰见一个熟人,叙叙旧。”

赫峥仍然低着头,夜色朦胧中,月色给他的侧脸蒙了一层晦暗的光影。

苏清芽一愣,轻声道:“你去见宁遇了吗?”

以前为什么那么执着,以后又该怎么办,她都没有什么太确切的答案。就论当下,赫峥厌恶她,她欺骗他,他们都不开心,倒不如彼此放过。

云映嗯了一声。

她也开始迷茫起来。

苏清芽立即道:“怎么这么巧?小映,你帮我劝他了吗?”

她曾经因为宁遇而坚持这场婚事,如今宁遇一回来,她一直坚持的要把这场婚姻继续下去的那根线,就突然断掉了。

云映迅速道:“没有。”

但也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之间的确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些矛盾不能永远伴随着他们。

苏清芽:“……小映。”

她跟赫峥在一起这段时间,其实也称得上快乐。至少比在裕颊山,比在国公府要自在的多。

云映没再搭理她,无论她说什么全当听不见,今日她敢骗她出来,明日还不知能做出什么来,云映以后都不打算当她的牌搭子了。

“还有,跟你和离仅仅是因为我认为我们已经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不是要去找他或者什么别的。”

苏清芽是个好脾气的人,她说了两句见云映不理她,也未曾生气,她看出了云映的意思,很快就低声同她道了歉。

赫峥曲着腿,一只手搭在膝上,手指僵硬,垂首不语。

“小映,你知道的,我膝下无子。不管是不是亲生,我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道:“我的道歉一定很苍白,但我属实不知怎样补偿你。分开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帮你的。”

“宁遇他是个可怜孩子,走到今日不容易,我也是一时着急了。”

“小鱼是送给你的,因为我觉得你们一样可爱。”

云映这才道:“夫人,您不管找谁都没有用的,不用白费力气。”

“虽然我接近你的原因并不那么坦荡,但成婚之后,你就是你,不是别人。”

然而世事难以预料。

她侧眸看向赫峥,像是那天解释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心机深沉一样,也想告诉他之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知道赫峥是赫峥,宁遇是宁遇。

第二天一早,苏清芽便亲自过来感谢她,顺带着还派人过来再次打扫秋水斋。

“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但关于这件事,我不想辩解什么,更没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宁遇要搬进来了。

“你说的对,我们起初是一场错误,是我一手促成。那时情况混乱,我其实并没有想太多,有怎样的冲动就怎样做了,我也的确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云映还是从别人口中知晓的这件事,她一时半会未曾反应过来,明明昨日宁遇未曾跟她透露一丝一毫。

云映声音有些沙哑,她抱着膝盖,像平常一样,清醒道:“我仔细想了想。”

秋水斋离他们的住处不算远,同在一家,几乎擡头不见低头见。

赫峥在短暂的愣神以后,也跟着坐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云映会觉得见到他是一件好事。

外面犹有繁星,这句话实在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散在房间里,云映从赫峥身上撑起身子,随便披了件衣裳,坐在床里。

但是现在,她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此时仍是深夜。

怀着这份怪异的心情,就这样坐在房间愣了会神,云映才后知后觉出事情好像有点荒谬。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