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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朵珠花

小弟道:“她找到我,给了我一封信,要我交给你,而且一定要我亲手交给你,因为信上说的,是件很大的秘密。”

谢晓峰道:“哦!”

他一字字接着道:“红旗镖局的秘密。”

小弟忽然插嘴,道:“我又看见了那个女人。”

谢晓峰道:“信呢?”

铁开诚还是拒绝回答。

小弟道:“就在这里。”

谢晓峰又问道:“难道那个女人真是你的女人?难道铁义说的全是真话?”

信是密封着的,显见得信上说的那件秘密一定很惊人。可是谢晓峰并没有看到这封信,因为小弟一拿出来,铁开诚就已闪电般出手,一把夺了去,双掌一揉,一封信立刻就变成了千百碎片,被风吹出了窗外,化作了满天蝴蝶。

铁开诚闭上了嘴。

谢晓峰沉下脸,道:“这不是君子应该做的事。”

谢晓峰道:“铁义呢?他有没有说谎?”

铁开诚道:“我本来就不是君子。”

铁开诚道:“我从不说谎。”

小弟道:“我也不是。”

谢晓峰道:“我不信!”

铁开诚道:“你……”

铁开诚毫不考虑就回答:“是。”

小弟道:“君子绝不会抢别人的信,也不会偷看别人的信,你不是君子,幸好我也不是。”

他也在盯着铁开诚:“那朵珠花真是你叫人去买的?”

铁开诚变色:“那封信你看过?”

谢晓峰道:“一朵珠花。”

小弟笑了笑,道:“不但看过,而且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铁开诚道:“什么账?”

铁开诚的脸扭曲,就像是忽然被人一拳重重地打在小腹上,打得他整个人都已崩溃。

谢晓峰道:“还有一点账。”

信上说的究竟是什么秘密,为什么能让铁开诚如此畏惧?

他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悲痛和感伤:“镖旗早已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账?”

我不是铁开诚的女人。

铁开诚打断了他的话,道:“红旗镖局早已被毁了,哪里还有镖旗?”

我本来是想勾引他的,可惜他太强,我根本找不到一点机会。

小弟道:“镖旗……”

幸好铁中奇已老了,已没有年轻时的壮志和雄心,已开始对奢侈的享受和漂亮的女人发生兴趣。

铁开诚道:“算什么账?”

我一向很漂亮,所以我就变成了他的女人。只要能躲开夏侯星,比他再老再丑的男人我都肯。

小弟道:“所以你现在还是随时都可以找我算账。”

天下最让我恶心的男人就是夏侯星。

铁开诚道:“我明白!”

有红旗镖局的总镖头照顾我,夏侯星当然永远都找不到我,何况,铁中奇虽然老了,对我却很不错,从来没有追问过我的来历。

小弟道:“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你们的事,跟我全无关系!”

铁开诚不但是条好汉,也是个孝子,只要能让他父亲高兴,什么事都肯做,在我生日的那天,他甚至还送了我一朵珠花和两只镯子。只可惜这种好日子并不长,夏侯星虽然没有找到我,慕容狄荻却找到了我。

铁开诚道:“我说过救他的并不是我。”

她知道我的秘密,就以此来要挟我,要我替她做事。我不能不答应,也不敢不答应。

小弟道:“我救了你,只因为我知道他绝不肯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因为你们不但曾经并肩作战,而且你也曾救过他!”

我替她在暗中收买红旗镖局的镖师,替她刺探镖局的消息,她还嫌不够,还要我挑拨他们父子,替她除掉铁开诚。

铁开诚道:“我知道。”

铁中奇对我虽然千依百顺,只有这件事,不管我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

小弟却盯着铁开诚,忽然道:“我本不是救你的,也并不想救你!”

所以慕容秋荻就要我在酒中下毒。

对一个他最关心的人,他已将自己的全身希望寄托在这个人身上。

那天晚上风雨很大,我看着铁中奇喝下了我的毒酒,心里多少也有点难受,可是我知道这秘密一定不会被人发觉的,因为那天晚上在后院当值的人,也都已被天尊收买了。

他兴奋,并不是因为他能活下来,而是因为他对人忽然又有了信心。

铁开诚事后纵然怀疑,已连一点证据都抓不到。为了保全他父亲的一世英名,他当然更不会将这种事说出来的。

谢晓峰斜倚在角落里,苍白的脸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更疲倦、更憔悴。可是他眼睛里却在发着光。

可是现在我却说了出来。因为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天尊的毒辣和可怕,我虽然不是个好女人,可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只要你能永远记住这一点,别的事我全不在乎。

车马急行,车厢里却还是很稳。

这是封很长的信,小弟却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快马、新车。那当然是小弟早已准备好的,他决心要做一件事的时候,事先一定准备得极仔细周密。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听完了这封信,铁开诚固然已满面痛泪,谢晓峰和小弟的心里又何尝不难受?

门外有车。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晓峰才轻轻地问道:“她人呢?”

那块结在五色丝绦的玉牌,本身虽然没有追魂夺命的力量,却代表着一种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权力。

小弟道:“走了。”

可是没有人敢阻拦他们,没有人敢动。

谢晓峰道:“你有没有问她要去哪里?”

要人眼看着一条已经被钓上钩的大鱼再从自己手里脱走,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小弟道:“没有。”

可是他知道自己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铁开诚忽然道:“我也要走了,你也不必问我要去哪里,因为你就是问我要去哪里,我也绝不会说。”

要在一瞬间断然放弃自己多年奋斗得来的结果,承认自己彻底失败,那不但困难,而且痛苦。

他当然要走的。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不去做的事。

他只有走。

谢晓峰了解他的处境,也了解他的心情,所以什么话都没有说。

铁开诚沉默着,终于点了点头。

铁开诚却又问了他很让他意外的话:“你想不想喝酒?”

谢晓峰转过脸,看着铁开诚:“你也走?”

谢晓峰笑了。

小弟再也不看他一眼,慢慢地后退,退到谢晓峰身旁:“我们走。”

是勉强在笑,却又很愉快:“你也喝酒?”

曹寒玉当然认得,只要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认得。别人脸上的表情也跟他一样,惊奇中带着畏惧。

铁开诚道:“我能不能喝酒?”

小弟道:“你认得这是什么?”

谢晓峰道:“能。”

曹寒玉的脸色立刻变了。

铁开诚道:“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去喝两杯?”

小弟也在冷笑,忽然从怀中拿出根五色的丝绦,丝绦上结着块翠绿的玉牌。

谢晓峰道:“这时候还能买得到酒?”

曹寒玉冷笑,道:“你凭什么要我们放人?你知道这是谁的命令?”

铁开诚道:“买不到我们能不能去偷?”

小弟道:“是他们两个人。”

谢晓峰道:“能!”

曹寒玉道:“放谁?是铁开诚?还是谢晓峰?”

铁开诚也笑了。

小弟道:“来要你们放人。”

谁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笑:“君子绝不会偷别人的酒喝,也不会喝偷来的酒,幸好我不是君子,你也不是。”

曹寒玉已经在大声问:“你来干什么?”

夜深,人静,至少大多数人都已静。

又有谁知道小弟心里是什么滋味?什么感觉?

在人静夜深的晚上,最不安静的通常只有两种人——赌得变成赌鬼的人,喝得变成了酒鬼的人。

因为这个人竟是小弟。

可是就连这两种人常去的宵夜摊子,现在都已经静了。

什么感觉。

所以他们要喝酒只有去偷。真的去偷。

谁也无法形容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有没有偷过酒?”

谢晓峰呢?

“我什么都没有偷过。”

曹寒玉和袁氏兄弟不仅惊奇,而且愤怒。

“我偷过。”

铁开诚的声音里充满惊奇。

谢晓峰好像很得意:“我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去偷过酒喝。”

谢晓峰、铁开诚、曹寒玉、袁氏兄弟,五个人同时说出这两个字,可是音却不同。

“偷谁的?”

“是你!”

“偷我老子的。”

他的脸也像谢晓峰一样,苍白、疲惫憔悴,却又带着种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

谢晓峰在笑:“我们家那位老爷子虽然不常喝酒,藏的却都是好酒,很可能比我们家藏的剑还好。”

几十个人,几十双眼睛,都在吃惊地看着他。

“你们家为什么不叫神酒山庄?”

这个人是谁?

铁开诚居然也在笑。

“天地幽冥,唯我独尊!”这八个字就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在一瞬就令挥舞的刀光全都停顿。

“因为我们家除了我之外都是君子,不是酒鬼。”

大笑声中,墙外忽然有个人凌空飞坠,冲入了刀光间,两根拇指竖起一指朝天,一指向地,大声道:“天地幽冥,唯我独尊!”

“幸好你不是。”

谢晓峰大笑。

“幸好你也不是。”

铁开诚道:“我不服气,你的头颅,为什么要比我贵一倍。”

夜深人静的晚上,夜深人静的道路,两个人却还未静。

谢晓峰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因为他们的心都不静。

——一个人到了自知必死时,心里会想些什么?

车马已在远处停下,他们已走了很远。

谢晓峰、铁开诚,并肩而立,冷冷地看着刀光向他们挥舞过来。如果在平时,他们根本就不会将这些人看在眼里,可是现在他们一个身负重伤,一个力气将尽,就算他这些叛徒全都刺尽杀绝,也绝对无法再对付曹寒玉和袁氏兄弟的三柄剑了。

“我们家的藏酒虽好,只可惜我只偷了两次就被捉住了。”谢晓峰还在笑,就好像某些人在吹嘘他们自己的光荣历史,“所以后来我只好去偷别人的。”

镖师们立刻拔刀。红灯映着刀光,刀光如血。

“偷谁的?”

“铁开诚的头颅值五千两,谢晓峰的一万。”

“绿水湖对岸有家酒铺,掌柜的也姓谢,我早就知道他是个好人。”

“谁杀了他们都重重有赏。”

“所以你就去偷他的?”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曹寒玉大笑,挥剑,用剑尖指着他:“杀!”

“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偷好人不偷坏人。”谢晓峰说话的表情就好像老师在教学生,“这是偷王和偷祖宗传留下来的教训,要做小偷的人,就千万不可不记在心里。”

他的红旗镖局早已名存实亡。

“因为就算被好人抓住了也没什么了不得,被坏人抓住可就有点不得了。”

铁开诚的心沉了下去,心里忽然充满了愤怒与恐惧。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旗下所有的镖师都已被人收买了。

“不是有点不得了,是大大的不得了。”

铁开诚转脸去看他的镖师。那其中有很多都是曾经和他共过生死患难的伙伴,有很多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可是现在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看过去时,每一张脸都全无表情,每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个木头人。

“可是好人也会抓小偷的。”

曹寒玉忽然冷笑,道:“现在你救了他,等一下谁来救你?”

“所以我又被抓住了。”

铁开诚道:“所以你也不必谢我,救你的是你的剑法,不是我。”

谢晓峰在叹息:“虽然没什么了不起,却也让我得到个教训。”

谢晓峰明白他的意思。若不是为了要救谢晓峰,他宁死也不会使出这一剑的。

“什么教训?”

铁开诚道:“刚才那一剑,是你创的剑法,我使出那一剑,只因为要救你。”

“要偷酒喝,最好让别人去偷,自己最多只能在外面望风!”

谢晓峰道:“我还没有死。”

“好,这次我去偷,你望风!”

铁开诚眼睛盯着他们,嘴里却在问谢晓峰,你还能出手?

铁开诚真的没有偷过酒,什么都没有偷过,可是不管要他去偷什么,都不会太困难。

没有人能招架这一剑。他们也只有向后退,退得很快,退得很远,夏侯星掌中的剑也已撒手。

他的轻功也许不能算是最好的,可是如果你有两百坛酒藏在床底下,他就算把你全偷光了,你也绝不会知道。

忽然已到了曹寒玉和夏侯星的眉睫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