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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回 打狗还需看主人

何况,这不是过,也不是祸。

——大凡是上司的心态都一样:只要下属一早向他忠实诚恳的报告过一切,就算是犯了点规惹了些祸,他们也大多数愿意为部属承担或开解。

他已久仰大肥鸭的大名,对“六人帮”的种种事迹,亦早有所闻。

他是戴洪华的直系上级。

他希望能多交朋友——尤其像陈剑谁这等国际知名的朋友,对他们国家的形象、警务人员的名声,说不定都会有极大的帮助。

那雷柏明警官大感诧异,但洙汀将军却微笑不变,因为戴洪华警官早在请动他来此之前已向他报告过一切。

但洙汀才四十岁不到,已升为准将,兼管军警政务事。

两人各自趋近,突然,拥抱在一起,紧紧的。

他自己十分得意。

那戴警官也回应的十分诡异:“大肥鸭。我永远是你的兄弟。”

他觉得自己理应进一步的扬名国际,因而更加积极广结善缘。

“大红花,我可不可以相信你?”

——就是因为他们这国家的警务处几位高级官员都有这种开明和沽名的心态,陈剑谁还有他的朋友,这回才少受了许多苦;更重要的是一个关键:戴洪华。

第一句话却说得十分奇怪:

戴洪华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只剩下陈剑谁,面对三名高级警方人员。

据说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遭到一场“灭门”式的追杀。

人都撤走了。

他父亲也是一名警员,名叫戴天,因为不肯同流合污,不愿意贪赃枉法,反而给开除出警队,并交出了手枪。可是因为他父亲曾在围剿当地的“山顶佬”(共和党游击队)立过殊功,故在他五十五岁那一年给撤职之后,“山顶佬”就在他退隐的山边小镇里对他展开追杀。

雷警官又望向但洙汀将军,请示地说:“将军,我看还是那马来将军也摇摇头。用马来语说了一句:不要紧的。”看来很有胆识也很想逞一逞胆色的样子。

他父亲怕连累家人,故而逃入森林里。

戴警官却说:“不要紧的。”

可是,他的母亲的妹妹,还是死于“山顶佬”之手。

那雷姓警官但要阻止这个做法:“这人干出这种案子。让将冒险耽在这里,我看不好吧?”

那一年,他十五岁,寄宿于首都的学校里。

那戴警官又向但洙汀将军说了几句话,但洙汀点点头,戴警官即将室内其他持枪守阵以待的警员撤走。

当他得悉了这个噩耗,连忙赶回去,但他的家人已惨遭杀戮,他马上抄了一柄小斧独入深山。要去会合他的老爸。

陈剑谁有力的眼神往四处一扫。

他深知其父逃亡的路线。

然后他说:“我们都来了,你有话可以说了吧?”

不过,当他赶到“九条河”的时候,父亲已惨死在“山顶佬”的围攻下。围狙的十一人,也死了四个,剩下七个。

“他是但洙汀准将,除了能代表警方发言,也能代表军队说话。这位是警务处副处长雷柏明,专门负责调查本州特别罪案。我姓戴,负责政治部和专案组,你的案子刚刚归由我管。”

十五岁的戴洪华,又瘦又矮,居然在这深山森林里和这七名惯于游击的战士展开了一场殊死战,他以灵活动用的游击战术来对付这七名游击好手,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之法,费了三个昼夜,最后竟把其中六人杀掉,只剩一人仓皇逃遁。

这三人走了近来,卷发便装警官向那巫藉军官说了几句马来话,然后就向陈剑谁引介:

这一战足以使他名动江湖。

另一名深目肤黑,胸前挂别了很多徽章,看起来不止是职份甚高的警官,而且更像是权重位高的军官,却是名马来人。

他只有一柄小斧头,他的敌人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有枪械的。

他和前者都是华人。

他以斧刃割下了杀父仇人的头颅,步出深林来的时候,没有人敢相信他仍能活着。他衣服破烂,乱发蓬松,全身都是伤口,苍蝇和虎峰绕着他飞,长脚蚊子还不时叮他的伤处。歪歪斜斜的呢帽上,还斜扬了一朵在“九条河”涧边摘下的红花。那是他父亲的帽子,也是他爸爸的标志。

另一名是便装警官,一头卷发,眼神有力,皮肤黝黑,但身材魁梧,有一股动人的男子汉魅力。

他身上有一个伤口,还永不复合。

一个军装警官,手上有枪,勾鼻高颧,留了两撇向上翘的浓须。

那七名敌人,十分凶悍,在左翼游击队中十分有名。死了的六人中,有一个是站着死的,头给割下来后人还挺立着,且摆出战斗的姿势。

来的是三个人。

他回到小镇,开始发高烧,同时患上疟疾与中疾,上吐下泻,乍寒乍热了二十八天,在一个早上。他又忽然生好了,下床才知道他足足长高了三寸四分。

陈剑谁这才放下了竹子,以指尖握住了尖端,反递了过去,说:“要是挟持的是警方的人,你们大可名正言顺的把我乱枪打死;如果我抢的是枪,你们也正好有充分理由把我乱枪打死——我不会给你们这样从心所欲的。我有理由相信在警界里绝对有人想我死。”

他的朋友很多,而且各行各业都有。且不管是舞男还是砍柴的,卖猪肉的或是大学教授。政客抑或是妓女,一旦成了他的朋友,一定变成他的好友知交,守望相助。

这时际,才听有人哈哈笑说:“陈巨侠名震世界,如雷贯耳,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们可都成了世人指责的大罪人了。你不挟持警务人员,却以自己性命作协,高明!可惜用一支扫把柄要挟自杀,未免有损形象!”

因为他十分够朋友。

除陈剑谁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不是我要见的人。记住,只剩下三十七秒了,我死在这是里,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警署弄出人命来。”

他的朋友还不止在当地,而在世界各地都有,而且都是好朋友。

“我们已经来了,先把竹子放下吧!”

当地警方自然要利用他的交游广阔,他也甘于被利用,并认为这是他自己“有用”的实证。

又到五点二十九分,有一军装一便装警官走了过来,一靠近就吆喝:

他甚至秉承了其父的遗志,加入了警队,紧持不贪污,并且坚持要扫荡警察部队里的“害群之马。”

陈剑谁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说:“他们来了,我就立即把竹子交出来。”

他在警队里屡建殊功,所以迁升甚速,也很得上司信任。

到了五点二十五分,又有一名警官过来说:“我们的上司答应你的要求,但你手上有伤人武器,他们不能这样见你,先把它交给我吧!”

他有一个外号:

所以谁也不敢上来“抢救”。

他叫做——“大红花”。

他把竹尖对准自己的喉咙,竹柄则板在椅背上的板夹里,只要他双肘一用力、或用脚掐一翘子、又或猝然低头,竹尖定必会穿过他的咽喉。

——这外号来自他姓名的谐音,同时也因为他喜欢在帽边上或衣服上插上或别上一大红花而致的。

他双腕戴着手铐。

“大红花”是这儿的国花,叫做BungaRaya,学名为“木槿花”。

陈剑谁不发一言。

这是花芯很长,很鲜艳丰腴,繁殖力很强,生长力很旺盛的一种花,在哪里(不管泥地沙地石地屎坑地)都能茁壮开花,花芯长得长长的,花粉鲜明,仿佛生怕蜂蝶不来光顾。除了鲜血一样的红色,也有绯色、白色、黄色、紫色等数种。

到五时二十分的时候,又有两个人来劝:“你先放下武器,你要见的人一时联络不上,反正他们一会儿就到,你放下那尖竹子再说。”

戴洪华一直也觉得这种花很像他。

陈剑谁和当场的人谁都得见这口钟正指着五时十五分。

他的个性。

这时,陈剑谁还没给押到拘留室,只在投案办理处,所以,墙上有一面大钟。

他的心情。

然后,他不再多说一句话了。

他燃烧也似的生命力。

“不,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

陈剑谁等人这次南下,为的是要会晤蔡四幸,另一个目的,就是见“不平社”中在此地的另一名“大将”。

陈剑谁的回答是:

那就是“大红花。”

“你的要求,我们可以考虑,你先放下竹子再说。”

而今大红花出现了。

这之后,不断有人来游说陈剑谁,先得放下他手上可以杀死自己的武器。

“大红花”就是戴洪华。

——这样,你们的案子破不了,而且,舆论上也说不过去。

到这时候,陈剑谁已成功地引出了戴洪华和他的上司以及同僚面对他。

——一种如果你们不答允想要强来,我就死在这里!

到这个地步,戴洪华也清晰的表明了态度。

而是坚持。

“老大,你的前景与来历,我已全报告上去了。中国人有一句话:打狗还须看主人。更何况是杀人!我们都知道。毛家和他们的第九流集团闹事大甚了,这次先后把蔡四幸、顾步都杀害了,他们也不打听打听。蔡四幸其实也是我们国家安全人员,顾步父子多年来帮我们维护本地法纪有大功,他们竟都敢下杀手!我们确有不少伙伴受了他的红,但我们警方也下了决心:要好好侦办这些不法之徒,决不任由他们冤噬好人、恣肆壮大下去!”

他不是讨死。

陈剑谁望定着戴洪华,聚精会神,像在留意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作最冒险的一记空翻表演。

他突然夺过扫地印度婆的扫把,啪的一声拍成两截,他把锋利的一截对准自己咽喉,动作快得谁也来不及阻截。

“你现在在执行警务工作,是不是?”

“我是主谋人。一切都是我做的,他们都全不知情。我可以认罪。但找这件案子的最高负责人来,我只愿意对最高级的警官说明案情。”

“是。”

他说了一句话——

戴洪华答得爽快。

是以陈剑谁做了一件事。

“那你不必客气,按照手续来做,以免遭人闲话。”

这时他们五人已给分开来,就算有律师承担此事。各受折磨,已在所难免。

他补充了一句:“不必因为我们的交情而使你为难。”

不过,其于人命关天,而且是杀人放火奸淫拐掠,无所不为,律师提出要为当事人保释一事,全给拒绝。

“在我决定任何行动之前。”戴洪华以一种斩钉截铁坚决的语调问——通常。答案可以斩钉铁,很少提问也如此断然的:“要问你几个问题。”

这使得他们的“处境”好多了,警务人员难免因而“投鼠忌器”。

“你问。”

五位律师,先后赶到。

“你有没有杀害张伯谦夫妇?”

可是。他的那几个电话也生了效。

“没有。”

昨晚的事一发生,他跟史流芳、温文、牛丽生、骆铃聚合后,发现张小愁仍在半痴半疯的状态,那时,张家已不成“家”。他就立即赶到市区,放了几通电话,还没来报警,警方已找到了他们,马上逮回警局。

“你有没有杀害顾步全家?”

因为牛丽生已在“文章”后期吃了大多的苦,而且,牛丽生的个性太硬,万一搞不好警方就可以给他罩上更大和更多的罪名。

“没有。”

他更不希望是牛丽生受苦。

“你有没有杀害巴闭?”

因为他知道:看来文质彬彬的史流芳。患有羊癫症和哮喘病,一旦给迫得太惨太累。发作起来,不可收拾。

“没有”

他亦不希望史流芳吃苦头。

“你有没有抓走甘玲和顾影?”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一向有大小姐脾气,这样会很吃亏的。

“没有。”

他也不希望警方集中力量向骆铃迫供。

“这样就好了——”

经过这等折腾,就算温文矢口不认。只怕也体无完肤,所剩无几了。

“我说没有,你就相信?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警方自然会先找一个好吃的先行啃掉。

“就是因为人命关天,我才相信你。”

何况温文是当地人。

戴洪华干脆有力的说:

何况这是大案子。

“我已向上级表明了你们的身份。由于你们杀人的证据太确凿了,以致我们反而有理由相信凶手另有其人。而且,你们犯不着来这儿跟顾步、巴闭争地盘,他们死了,真正得益的也另有其人。凶手的目的,也许是一石二鸟,既杀了他们的敌人,也顺此剪除掉你们,让你们来承担罪名。我们这儿不算是最先进的国家,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昏昧、无能。尽管我们有不少同僚受了贿赂、给人收买,但也有不少警务人员是廉洁的,希望亦能藉此消除掉警方的瘀血,所以——”

事实上,再有骨头的人,只怕也抵受不了肉体上和精神上的可怕折磨。

他正色说:“我已争取得上级批准,要用你们来侦破这一连串的血案。你们要证实你们的清白。我们要找出幕后真凶。我们正好公私俱应协作合作,不凶手逍遥法外!”

他怕温文抵受不了这种“侦讯”。

“你看怎样?”

陈剑谁担心的正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