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带领保罗走上舞台,穿过大幕,终于走下了后面一段楼梯,来到一扇门前,门上的金字闪闪发光——“阿格尼丝·亨廷顿”。即便这些字是用纯金铸造的,在保罗看来也没什么奇怪。
想象着这些座位中间每晚发生的场景。每一次中场休息时这里都会上演背后插刀、趋炎附势、家庭苦情戏等各种事件。众所周知,观众中上演的戏剧要比舞台上的精彩得多。安静上午的空旷似乎正孕育着晚上必有的一番争斗。
经理敲了两次门,报上了保罗的姓名。保罗已经见过两个截然不同的阿格尼丝·亨廷顿,一个在她妈妈的家里,一个在玩家俱乐部。他会在大都会歌剧院见到第三个吗?
很快他就又出现了,引领保罗走进了位于歌剧院中央巨大的剧场。他们的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感觉很奇妙。四千个空荡荡的座位在长长的地板上排列,直抵末端的墙壁。保罗转身瞥了一眼两侧有五层楼高的空荡荡的包厢。
“他们在等您。”经理说完转身走了。
保罗对剧院经理说他要找亨廷顿小姐。直到他跟那位疑虑的经理保证自己并不是狂热粉丝想混进去索要签名,而是这位女高音的私人律师,那个人才接受了保罗递来的名片。
保罗站在那里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迎接保罗的是剧院经理,一个穿着晚礼服的高个子男人,他不时盯着一群正在四处打扫或者擦拭墙壁浮雕的女仆。因为还是上午,所以走廊里的灯都是灭着的。但是保罗从自己站的位置也能够看清楚那些灯的形状。它们都是电灯,而且都是爱迪生公司的产品。
“他们?”
所有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教训,保罗想。美国是一个权力与名望注定要尴尬共存的地方。金钱,即使是纽约世世代代累积的金钱,也是不容小觑的。但是它们已经远远不够了。新富豪舒展拳脚,展示出让美国强大起来的真正的力量。时尚就是声望,声望来自人民,而人民总在变化的品位才是这个国家最富有的人群都要去讨好的东西。如果没有一个人仰慕你,那么就算你再有钱,又有什么用处呢?
但是经理已经走远了。
大都会歌剧院创立于1883年,它的出现被认为是对联合广场上那座宏大的“美国音乐学院”示威。只有纽约那些祖产丰厚的古老家族才有资格占据那里的丝绒座席。它的十八个包厢中,每一个都已经在五十年前卖给了名门望族。此外并没有其他座位可以出售。就算城里新产生的百万富翁足够把其他三家歌剧院都填满,音乐学院的董事会仍然不会屈服,连洛克菲勒家族、范德比尔特家族和摩根家族都无法入内。所以这三个家族以及他们同为新富的朋友们就在一起建造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歌剧院。大都会歌剧院刚刚建成就大获成功,而五年之后的今天,来自欧洲或者费城的所有顶级演出来到纽约后,都会在大都会进行首演。1886年,美国音乐学院倒闭,其经理在报上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我斗不过华尔街。”
门开了一道缝,阿格尼丝·亨廷顿圆圆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她穿得很随意,身上一件雅致的黑色休闲裙一直延长到脚踝处,也遮住大部分胳膊,只有手腕处有一道白色的荷叶边。她没穿鞋。
保罗只花了一分钟时间就叫到了一辆马车,但是又花了三十四分钟才到达三十九街。大都会歌剧院占据了一整个街区。七层高,几乎同宽的大都会就坐落在时装区那些没那么威严庄重的血汗工厂区北边。这座被人们昵称为“黄砖啤酒厂”的建筑刚刚落成五年,保持了与周边建筑共通的一些设计元素。它看起来确实更像是一家工厂,而不是高雅艺术的殿堂。
“克拉瓦斯先生。”她说着把他请进化妆间。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壁,镜子边缘亮着一排爱迪生公司的电灯泡。这面镜子让房间显得足足有原来的两倍大。镜子下方是一张化妆台,旁边是挂着服装的衣架。上面挂着的衣服都是亮红和亮蓝色,保罗从没见过色彩如此饱满丰富的服装。灯泡让深色的丝绸面料都熠熠发光。
——詹姆斯·沃森
服装架之间有两把木头椅子和一张收拾好的折叠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床上前后摇晃着身体,自言自语。
科学很少像外人想象中那样以一种直接并且有逻辑的方式推进。
“这位特斯拉先生你认识的。”阿格尼丝说着,关上了身后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