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为什么选择了你。”
“问他什么?”
保罗死死盯着瑟雷尔的眼睛。他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关于这件事你有没有问过他?”
“先生,”保罗说,“我并不想无礼,但是最近我经常被威吓。而且比现在这种更强烈。如果您想吓唬我,请便。如果您没有这个意思,您或许可以直接告诉我,您的客户希望我的客户追加多少钱,才能买到他的专利权。然后我们两人都可以找些别的事情度过今天下午余下的时间。”
“哦,当然,”保罗冷静地撒着谎,“我猜他肯定和城里很多人聊过这份工作。你知道乔治。他从来不喜欢在评估完所有选择之前做决定。”
莱缪尔·瑟雷尔笑了。
保罗绝对不能表现出惊讶。如果承认瑟雷尔比保罗本人更了解他自己的客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天啊,克拉瓦斯先生。你确实是入行不久,对吧?律师行业有这么一条行为守则——就是说,如果能忍得住的话,我们一般不会直接把狠话讲出口。你懂的。在礼貌的掩护下针锋相对,诸如此类。”
“所以你是威斯汀豪斯手下的青年才俊,”瑟雷尔说道,大玻璃窗外面的光线勾勒出他那张大胡子脸的轮廓,“这么年轻就担此重任。你知道吗,他也曾想让我来做这份工作,在他找你之前。”
“我表示道歉。”
瑟雷尔把椅子转向一边,望向窗外。这并不是保罗的第一次谈判,他很清楚其中的套路。他收到瑟雷尔的信件时曾经推测,作为一个经验更加老到的律师,他会在谈判中采取恐吓战术,用咆哮叫嚷施加压力。这是爱迪生那伙人的策略。但是瑟雷尔却扮演起一个审慎的温和派。像是某种漠然的第三方,只是希望特斯拉和威斯汀豪斯能够达成一项公平的协议而已。这就让保罗的这个下午轻松了很多,虽然他当然更希望瑟雷尔在具体细节上也这么好说话。
“您确实比我更适合为威斯汀豪斯效力。”瑟雷尔拿出一张纸,写下了一个相对简单的财务公式,“特斯拉先生不会把他的专利卖给你们。冷静,先冷静,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他不会出售专利权,但是他会授权让你们使用。这笔钱包括现金、股票和每单位使用费。研究一下这些数字,跟威斯汀豪斯商量一下,我们再谈。我本来应该告诉你我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得到答复,或者采取类似的限时策略,但我猜你应该不会接受。”
“对,对,”瑟雷尔说,“购买……”
保罗低头看了一眼瑟雷尔递过来的那张纸。上面开出的价码对特斯拉来说确实过于慷慨了。但肯定有得商量。
“正因为如此,我的客户才想购买它们。”
“很高兴见到您。”保罗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同时站起身来。
“我花了两年时间和尼古拉一起为交流电申请专利,”瑟雷尔用和善的口吻说道,“它们最初被驳回了,专利局要求进一步证明其特殊性,信不信由你。不过当然,亲爱的尼古拉才不会放弃,所以我们不仅改进了他的设备,也对专利申请的措辞重新润色。你可以看到它们现在相当严密。”
“请代我向卡特先生和休斯先生问好,”瑟雷尔说,“哦,还有……我希望这不会显得没礼貌,不过如果您有跳槽的想法,我们这里也有一些客户,他们一定很高兴能让乔治·威斯汀豪斯的律师代理他们的案子。”
夏日的阳光把瑟雷尔那张黑枫木的办公桌照得温暖起来。瑟雷尔和保罗面对面坐在高背皮椅中。瑟雷尔自如地脱掉了外套。虽然天气很热,但是保罗还是穿着外套。
“我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满意。威斯汀豪斯先生对我们事务所也很满意。不过还是谢谢你。”保罗站在走廊里。有一个念头他却无法打消。
青年时代的瑟雷尔已经在爱迪生早年的专利事务中初露锋芒。自诩慧眼识才的瑟雷尔把时年二十三岁的爱迪生签为自己的客户,并且一手操办了这位神童早期在电报及电话方面的专利申请。但不久之后,爱迪生就转投格罗夫纳·劳里那家更有名望的事务所。
“出于好奇我想问,”保罗说,“您为什么拒绝?”
瑟雷尔的办公室看起来好像已经存在一百年了,远比实际的十五年要久远得多。在相对新兴的专利律师界,如果真的有传奇人物存在,那么瑟雷尔就是一个。他的父亲很可能是全美第一位专利律师,在《1836年专利法》颁布之后立刻成立起了自己的事务所。这部法案首次勒令政府设立“专利局”这一职能部门,在全世界开创先河。从此以后无论何种专利申请都不会再随便获得认可,也不会在有诉讼发生时才被评估。专利局聘请科学界专家评估每一项申请。瑟雷尔的父亲很聪明地想到,如果是政府专家在管理半是法律半是科学的专利领域,那么私人专家同样会有市场。科学家在法律方面并无专长;同样,律师们对科学也并非了如指掌。老瑟雷尔和他的儿子在这两方面都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啊?”
特斯拉的律师莱缪尔·瑟雷尔相当明确地表示,他可不像他的客户那样不在乎钱——他希望再加四万美元才能达成交易。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威斯汀豪斯先生给您的这份工作。”
——托马斯·爱迪生
“哦,”瑟雷尔低下头,手指扣在一起轻轻敲击,好像它们的节奏能帮助他找到最合适的语言来表述回答。
一个完全安于现状的人,就是一个失败的人。
“更有经验的律师,比如我,我们接必输的案子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不过像你这样……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在案卷上留个名就能对你的前途有所帮助。而且我敢肯定,输掉一场不可能获胜的官司,不会有人归咎于你。”
